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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黑白道 (4)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12月15日21:47:0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朱維堅

晚飯又是在局裡對付一口,接着又是開會。
  可是,會議毫無結果。先是悶着,再就是廢話,你說我說,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李斌良則是一聲不吭。
  蔡局長點名:“斌良啊,這起案件,你也是當事人,還是負責人,你破案的決心也大,說說吧,下步該怎麼走!”
  蔡局長的話讓李斌良心裡湧上幾分委屈。啊,這時候知道我是案件的負責人了,你和秦副局長嘀咕時咋沒想起來呢?其實,他還真有說的,有一個念頭從白天就開始在腦海里盤旋。可是,不能在此時說,也是出於對蔡局長的抗議,他搖搖頭:“我暫時也想不出什麼,讓我再思考一下吧!”
  蔡局長想了想:“那好,大家也都夠累的了,腦袋也木了,都回家,好好睡一宿,明天咱們再研究!”
  散會,幾個人站起來往外走去,蔡局長給李斌良使了個眼色,李斌良落到了後邊,秦副局長也留下來。
  屋裡只剩下他們三個人。蔡局長疲乏地看着李斌良:“怎麼,你好象有想法?有想法就有吧,以後我們再嘮。現在事關破案大局,這會兒也沒有別人,行了吧,把心裡話說出來吧!”
  他的眼睛倒是挺毒的。李斌良想了想,為自己的賭氣產生幾許羞愧。便說:“其實,我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這幾天,咱們光顧忙眼前的線索了,我覺得,還有一個重要方面沒有查到!”
  蔡局長和秦副局長都一怔,睏乏不見了:“嗯?!”
  李斌良:“我又認真琢磨了一下林平安被殺的慘狀,殺手不但殺死了他,還刺瞎了他的雙眼,這很反常。殺手為什麼要這樣做呢?人死了,眼睛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為什麼非要刺瞎他呢?我曾經說過,那是林平安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事情。那麼,他又是從哪兒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事情呢?他在我們市住了多年,也經常出差搞推銷,為什麼忽然現在發生這種事呢?我認為,他是在這次出差時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蔡局長點起一顆香煙:“說的有理,好,再往下說!”
  秦副局長雖然沒說話,可緊張的臉色說明他也被打動了,手中的煙都忘了抽,聚精會神地聽李斌良說下去。
  李斌良:“因此,我們下步工作重點應該是林平安被害前出差的地方,到那裡去調查一下,看他在那裡發生了什麼事,看到了什麼,為什麼比預定的日期晚回來三天!”
  蔡局長和秦副局長對視一眼,都同意了這個觀點。秦副局長道:“明天我就派兩個人去!”
  李斌良:“如果兩位局長沒意見,我想去!”
  秦副局長:“行,你看誰跟你去?胡學正?!”
  李斌良:“我想讓吳志深和我一起去!”
  有點出乎意料,秦副局長很痛快地同意了。
  蔡局長想了想又補充道:“兩個人,力量單薄一些。再派一個吧,你們隊裡當教官那個小伙子,叫沈兵吧。讓他也去,給你當保鏢!”
  李斌良對蔡局長這個安排有幾分感動。自從出了吳軍被殺的事之後,他確實產生一種不安全感,不過,不能對別人說。這次外出有沈兵在身邊,確實放心多了。
  李斌良站起來:“我希望,除了兩位局長和我們兩個,這事不能再讓第五個人知道!”
  蔡局長一拍桌子:“對,一定要保密!”
  會議結束,秦副局長和李斌良離去,蔡局長送他們到辦公室門外,忽然聽到樓下傳來隱隱的吵聲。
  “……鐵昆……殺人……抓他……”
  怎麼回事?
  這聲音引起了三人的注意,他們一起向樓梯走去,走到二樓,聲音更清晰了:“……鐵昆是殺人犯,你們為什麼不去抓他……你們公安局是幹什麼吃的,都跟鐵昆穿一條褲子……”
  這是怎麼回事?三人急急向一樓走下,見一個黑臉一個白臉的年輕人正往樓上闖,兩個值班的民警阻攔着不讓。黑臉的年輕人一邊往上闖,還一邊大嚷着:“你們幹什麼?我要找你們局長,你們憑啥不讓,你們都是和鐵昆一夥的,都包庇他……”
  民警阻攔着二人:“你們吵什麼?局長在開會,你先到值班室等一會兒……”轉臉看到三人,象見到救星一樣:“蔡局長,你看,這……”
  兩個年輕人看見蔡局長,猜出了他的身份。那白淨臉的年輕人上前一步:“你是局長吧,我們是毛滄海的弟弟,我哥哥無緣無故被殺這麼多天了,案子怎麼還沒破?你們都幹啥了?是不是被鐵昆買住了?他明明是殺人犯,為什麼不抓他……”
  “說啥呢?!”秦榮聽得忍不住了,橫身把話接過來:“你有什麼證據說鐵昆殺了你哥哥?別在這兒胡說八道,小心人家告你誣陷。我是刑偵副局長,主管這起案件,你說是他殺了你哥哥,行,把證據拿出來,拿出來我馬上就抓他!”
  “這……”白臉年輕人有點語塞了。可那黑臉年輕人又大聲叫起來:“你包庇,我看你跟鐵昆是一夥的……就是他殺了我哥哥,不是他還有誰?我哥哥來這裡要干一番事業,妨害了他,他就把我哥哥殺了,還要什麼證據?這幾天我也調查了,他是你們市的一霸,那一條街就是他的,只許他干,不許別人干,這不就是他殺我哥哥的證據嗎……”
  不可理喻。可是,對兩個年輕人的心情,李斌良十分理解,他想,如果是自己的哥哥被人殺了,自己也絕會善罷干休的。這時,蔡局長拉了他一把,走上來迎住二人:“行了,你們不要吵了,我是公安局長,不過呢,你們這起案件是由刑警大隊辦的,這位是我們刑警大隊的教導員,他完全可以代表我回答你們的問題。你們跟他談好嗎?”
黑臉年輕人懷疑地看了李斌良一眼:“教導員?他能說了算嗎?我們要跟局長說話……”
  蔡局長說:“他雖然是教導員,但主持刑警大隊的工作,等於是大隊長,主抓這起案件,他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東西,他的話比我更權威,你們還是找他吧!”
  兩個年輕人有點信了,黑臉指着蔡局長說了一句:“反正我哥哥的仇一定要報,如果你們不負責任,包庇鐵昆,我們就不通過你們,個人找他算帳!”然後跟着李斌良走向他的辦公室。
  進屋後,李斌良請兩個年輕坐下,又給他們倒了水,趁空問了他們的名字。看來,這三弟兄的名字都不錯,被殺的叫毛滄海,白臉弟弟叫毛滄江,黑臉叫毛滄河。嘮了一會兒,他們的氣也消了不少,其實,他們並沒有什麼事,只是為哥哥被殺的事痛心,為案子遲遲不破着急。李斌良告訴他們:案子正在工作,目前尚無有力線索,不過自己一定會全力以赴,把案件查清。還把自己遇險、差點被害及林平安的案子都告訴了他們,博得了他們的好感和同情。最後,他又向他們保證,自己一定盡力工作,說只要有證據,不管涉及到誰,絕不會手軟。尤其是聽說他已經向市領導承諾,破不了此案就辭職後,弟兄倆就基本相信了他,特別是臉色白淨、年紀稍大的毛滄江,很通情達理,告辭時握着李斌良的手說:“有你這樣的警察辦案,我們也放了點心。我們知道,鐵昆在這裡勢力很大,公檢法都有他的人,在市里也有後台,你能有這個態度很不容易了,行,我們信着你了,希望你把我哥哥的案件偵破,到時,我們一定會重謝你的!”
  可黑臉的毛滄河卻指着李斌良說:“你說話要算話,如果你也跟鐵昆穿一條褲子,我知道後饒不了你。也跟你說一聲,這案子就是你破不了,我們也不會就這麼放過,我們會找鐵昆算帳的!”

  兩個年輕人出去之後,門又被輕輕敲響,李斌良叫了聲“進來”,看見門口出現一個人影,心情頓時覺得開朗不少。
  是寧靜。李斌良問道:“怎麼,你到現在也沒回家?”
  寧靜笑了笑:“我想幫你一把,查指紋檔案來着,看到和殺毛滄海現場提取那枚相似的,就拿到技術科檢驗,光顧忙,忘記下班了!”
  李斌良感激地:“你做得對。查到什麼了嗎?”
  寧靜:“還沒有,指紋檔案很多,要一個一個仔細對照,一天也就能對照幾十個。不過,如果在裡邊,一定想法把它找出來!”說着又關心地問:“聽這屋吵個不停,怎麼回事?”
  李斌良說了毛滄海兩個弟弟的事。寧靜嘆口氣:“也難怪他們,哥哥莫明其妙地被殺,他們能咽下這口氣嗎?不過,你要告訴他們,別胡來,跟鐵昆來硬的弄不好要吃虧!”
  李斌良感到寧靜說得很對,真的有點為那兩個年輕人擔心,不過,他們已經走了。
  寧靜不再問什麼,李斌良也不知說什麼,兩人互相看了兩眼,寧靜終於說了句:“我該走了,你……要多加小心,我覺得,這三起案子危險性很大,一定要小心!”
  李斌良:“謝謝,你也要小心,回家打個車吧!”
  寧靜答應着:“不要緊,天剛黑,街道上人還很多!”
  寧靜又看了李斌良一眼,退出屋子。
  李斌良的目光轉向窗外,不一會兒,他隔着窗子看到寧靜走出了辦公樓,走向街道,走過自己辦公室下面時,還向窗子看了一眼,他感覺她好象看到了自己,感覺自己和她的眼睛又望到一起。接着見她向街道上駛過的一台出租車招手,出租車停下來,她上了車,駛去。
  外面,天色已經很暗了,李斌良看着漸濃的夜色,心緒朦朧,不知此行還要遭遇到什麼事情……

  在腐敗一條街的“紅樓”內,有三個人聚集在一間屋子裡。屋子亮着燈,但掛着厚厚的窗簾。
  屋子裡有兩個人我們認識,其中一個就是鐵昆。此時,他正埋怨着屋子裡的另一個人:“都是你惹的事,弄得我不得消停,今後,沒有我的話你不許再胡亂殺人!”
  被埋怨的人並不出聲,只是滿不在乎地擺弄着手中的東西,那是一把雪亮的尖刀,是叫“蒙古剔”的那種。
  鐵昆又說:“你不用滿不在乎,他們這麼追下去,不知啥時把你查出來,到時後悔就晚了!”
其人只是哼了一聲鼻子。
  屋子裡的第三個人打斷了鐵昆的話:“行了,說這些都沒用,今後都小心點得了……那小子已經把姓林的被殺原因猜到了,說他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馬上就要出去調查,今天夜裡就上路,你們倆商量一下怎麼對付吧……我得走了,今後咱們少聯絡……實在要聯繫,也千萬不能用自己的電話!”
  鐵昆:“那咋聯繫?”
  回答:“這……有事我跟你聯繫,通過鐵忠,有啥事讓他轉告你!”
  “不行不行,”鐵昆急忙說:“你別把他扯進來,他並不知道多少咱們的事,我也絕不讓他沾上這事的邊。跟你說,你絕不能把他扯進來!”
  第三個人冷笑一聲:“怎麼,還留一手哇?!”
  鐵昆:“這事你管不着,我是我,他是他,你別想把他扯進來!”
  第三個人又笑了一聲,把一副大墨鏡架到眼睛上,走出屋子。由於光線太暗,他又化了妝,我們看不出他的模樣。

                       22
  李斌良從青城返回連家都沒回,於當天夜裡又帶着吳志深沈兵登上行程。
  上火車後,李斌良意識到,這個行程前景莫測,那個無形殺手可以先行一步殺死吳軍,也完全可能加害自己。為此,他一路上十分警惕,注意着身邊的每一個人。可是,好象每個人都是殺手,又每個人都不是。他忐忑不安,前半夜根本沒睡着,直到午夜時在吳志深的勸說下勉強入睡。但是,仍睡得很不安穩,夢中感到那個殺手正在跟蹤自己,自己躲也躲不開,抓又抓不住,看又看不清……
  天亮後,他們在一個車站換車,下車後約等了半個小時又登上行程。
  這次上車後,李斌良又產生那種感覺,是夢中的那種感覺,他感到自己被一雙眼睛盯上了,是雙陰險的眼睛。可他注意觀察周圍,卻什麼也沒發現。
  他知道那是誰的眼睛,只覺得不寒而慄。表面上雖然不露聲色,渾身的每一個毛孔眼卻都乍了起來。
  還好,一路上並沒出什麼事。當天下午,三人平安到達一個叫江川的縣城。林平安被害前就來這裡出差。

  江川縣城挺大。可李斌良他們下車後既沒看到江也沒看到川,不知道這裡是因為什麼命的這個名。
  他們來到這裡,是根據從林平安身上搜出的車票和吳軍交給麻紡廠的合同確定的。他們根據合同書上蓋章簽字的單位名稱,很快找到了縣糧庫,找到了糧庫主任。
  糧庫主任對林平安和吳軍被殺一事極為驚訝,可是卻提供不出任何有用線索。他說,兩個人在這裡表現很正常,沒有一點可疑的地方。合同簽訂後,糧庫留二人玩了一天,就登車返回了,是糧庫主任親自送他們上的火車,而且,肯定是兩個人一起上的車。
  那麼,為什麼林平安要晚回三天呢?這三天他在哪裡?
  糧庫主任的話讓人十分失望,李斌良覺得白來了,可又沒有辦法,只好和吳志深、沈兵怏怏告辭。
  返回的火車要在三個小時之後才開,李斌良帶着吳、沈二人離開糧庫,漫步街頭,只覺眼中無物,心頭沉重。
  街頭,正是下晚班的時候,來往行人很多。李斌良和吳志深、沈兵無目的地漫步走着,走着……忽然,李斌良渾身“唰”的一凜,汗毛又立了起來。
  他又感受到那雙眼睛。
  他渾身繃緊,站住四下搜索着。周圍都是行人,看不出誰有什麼異常。
  可是,他肯定就在附近,正在盯着自己。
  吳志深和沈兵被李斌良的表情感染,也警惕起來,邊四下看邊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李斌良沒有回答,只是四下搜索着,就在這時,他腰間的傳呼突然響了起來。
  是誰?
  他打開傳呼機,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他打開吳志深借給自己的手機,按照傳呼機顯示的號碼按了一遍。剛響了兩次零聲,那邊就有人接了。
  “你好……喂,請講話……”
  手機裡一片沉寂,沒人講話。李斌良似乎聽到對方的呼吸聲,可就是沒人講話。
  忽然,李斌良意識到了對方是誰!他的聲音猛地大了起來:“喂,你是誰,為什麼不說話?是你嗎?你要幹什麼,有本事給我站出來……”
  對方一直沒有還口,李斌良不得不停下來。這時,一個陰沉的、陌生的聲音傳過來:“姓李的,你趕快滾回去,今後不許再過問這起案子,不然,我要你死!”
  電話撂了。
  可李斌良仍然對着手機叫着:“你是誰,你給我出來,我不怕你……”
  雖然嘴裡說不怕,可在關手機的時候,李斌良卻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
  吳志深和沈兵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也大為震驚。沈兵跳將起來。“他在哪兒,在哪兒……”
  吳志深還算沉得住氣,掏出自己新買的手機,按了幾個號:“斌良,快,看看人傳呼上顯示的什麼號碼……”聽完後,又迅速按了三個號碼:“喂,114嗎?我問一下這個號碼是哪兒的電話……?”
  很快,114告之,這個電話就是江川縣的電話,是一個街頭的磁卡電話。經過仔細了解,這個電話的位置距離李斌良接電話的地方連一百米都不到。
  看來,殺手在打電話時,眼睛就在看着他們。
  這說明,李斌良的感覺並沒有錯。
  三人飛快趕到那個電話亭,此時,打電話的是一個不到十五歲的小姑娘,那個陰沉的聲音早就不知哪裡去了,附近打聽了一下,沒人能提供有用的東西。
  李斌良知道,無論是誰,都很難在短時間內查出打電話的人。殺手既然敢於這麼幹,肯定有恃無恐。
  不過,殺手既然出現在這裡,並且在電話里威脅自己離開這裡,就說明此行有礙於兇手,也說明,兇手可能就是這裡的人。
  然而,當他們找到縣公安局刑警大隊時,當地同行並不同意這種分析。他們說,多年來,江川從未發生過什麼一刀斃命的殺手案。
  那麼,他是外來的?是隨自己一行來這裡的?那他又為什麼要和自己通話?
  當地同行除了表示今後在工作中留意,其它的愛莫能助。調查很難繼續進行,最後,李斌良只能表示感謝,叮囑其注意同類案件線索,就果斷決定返回。
  “回去?”吳志深有點不解了:“殺手可在這裡呀,咱們怎麼能這麼就回去?我看,應該通知局裡,多派些人來……”
  可是,李斌良堅持要回去。吳志深終於反應過來:“啊,對,對,殺手他可能並不在這裡,而是故意轉移咱們的視線,讓咱們留在這裡……對,咱們馬上回去!”
  李斌良很滿意吳志深的頭腦,他往往能和自己想到一起,即使慢一點,最後也能想到一起來。
  沈兵也從二人的話中明白了咋回事。當刑警的,沒腦瓜兒慢的。
  當晚,他們登上了返回的火車。這時,李斌良感到那雙眼睛消失了。可是,他仍然難以安心。殺手居然知道自己的傳呼號碼,而自己的傳呼機是到刑警大隊之後,妻子以本人的名義為他購置的,因此,在電信部門是查不出來的,只有本隊的弟兄和幾個局領導知道。
  內奸!
  李斌良再次想到這個詞。
  憤怒使他的手臂又一陣發抖。

  第二天一早,他們下了火車。
  但,這不是終點,而是那個換車的車站,這個地方叫金嶺。他們下車後直奔站前派出所。
  李斌良的猜想是:調查已經證明林平安和吳軍一起上了火車,這是肯定的,林平安晚回家三天也是事實。那麼,他們是在哪裡分開的呢?只能是在中途換車的時候。也就是說,林平安在這裡下了火車,突然遇到了什麼事情,留了下來,只有吳軍一人返回家中。
  如果真是換車,林平安就不可能走得離車站太遠,他遇到什麼事情,也只能在車站附近遇到。
  為此,李斌良決定先到站前派出所了解情況。
  派出所的兩個民警卻無論如何也記不起李斌良了解的日子發生了什麼事。他們查了記事本,那上邊記了幾件事,卻沒有關於林平安的一個字。
  後來,進來一個老民警,他正好那天當班。他撓着腦袋想了又想才說:“好象是有個旅客到派出所,對,是個男的,三十多歲……可他為什麼事來着?好象是找人……對,是找人!”
  “找誰?”
  “記不清了。”老民警說:“他好象說是碰見什麼熟人了,又找不到了!”
  再也問不出別的來了。
  可這也是收穫。李斌良感到欣慰的是,自己的感覺沒有錯:林平安確實在這裡遇到了什麼人,後來這個人不見了,他就跑到派出所來找,後來,他一直找了三天,三天后一返回,就被殺死。
  李斌良、吳志深、李兵也在這裡呆了三天,他們去了縣公安局刑警大隊,去了幾個城鎮派出所,也幾乎走遍了全縣的旅店。雁過留聲,就在第三天,他們在一家小旅店發現了登記簿上有林平安的名字,他在這裡住了兩夜。可是,向老闆和服務員了解情況,因為來往的旅客多,他們只能記住當時是有這麼個人住過,服務員經再三啟發,也只能說出這個人好象跟她打聽過一個人,可名字還忘記了。
  儘管如此,這也進一步證明自己的分析是對的,來這裡是對的。李斌良決心在這裡多住些日子,盡全力把林平安在這裡的活動情況查清,進而把整個案件查清,找到那個殺手。
  然而,這是一廂情願。
  就在這天夜裡,他們遠在千里外的家鄉城市又發生一起離奇血案。

  午夜時分,一個細高個子的男人走在街道上。他肩頭拱起,頭垂着,好象邊走路邊思考着什麼。
  走了一會兒,男人拐進一條胡同。
  胡同很暗,但男人顯然已經走慣了這條路,腳步並沒有放慢,繼續向前走着。
  突然,在男人身後無聲地閃出一個人影,手中木棒沉重地擊打在男人的頭上,男人倒在地上,接着,黑影手中亮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刺向倒地男人的前胸,然後飛快地向遠方跑去,消失在更黑暗的遠處。
  倒在地上的男人並沒有死,他呻吟着翻過身來,掙扎着把手伸向腰部,拔出一支手槍,向黑影消失的方向扣動了板機。
  一縷火苗從槍口噴出。
  一槍,又一槍……
  靜夜中,槍聲傳得很遠,很遠。
  片刻,一陣警車聲響起,越來越近。一輛警車駛到,跳下幾名全副武裝的巡警。
  巡警們上前扶起被刺的男子,手電光照在他的臉上,巡警們驚訝地叫起來:
  “胡大隊……是你……”
  正是刑警大隊副大隊長胡學正。
  巡警們迅速地把胡學正送進醫院搶救。

  李斌良在金嶺聽到這個消息,極為震驚。秦副局長電話中嚴令他們迅速返回。
  不用秦副局長發令,李斌良也呆不下去了。當天下午,他們三人蹬上了返程的列車。

                       23
  火車上,李斌良的大腦一刻未停,緊張地旋轉着。
  這是怎麼回事?自已本來已經確認殺手就在金嶺,卻怎麼忽然後院起火,胡學正遇刺。這……
  這是為什麼,襲擊胡學正的是誰?是不是殺手?如果是殺手,他為什麼這樣做?如果說襲擊自己是他認錯了對象,那麼襲擊胡學正又因為什麼?
  看看吳志深,他正大口大口地吸煙,問他,他也說不出什麼,只是連着說了幾句:“這裡邊有事兒,這裡邊有事兒……”到底什麼事卻說不出來。
  沈兵更是莫明其妙。

  下火車已是將近午夜時分,想不到,秦副局長親自到火車站接他們。看見三人,分別與他們握手,尤其與李斌良握手時間最長,還低低地嘆息着說:“回來得好,我有點對付不了啦,怎麼也想不明白這是咋回事,你們可回來了!昨天夜裡,我們倆在在一起研究案件來着,快半夜都回了家,誰知他半路上發生這種事!”
  問胡學正的情況,秦副局長答:“還好,後腦挨了一棒,前胸挨了一刀,只是沒刺中心臟,受的傷也不重,真他娘的奇怪……”
  奇怪,什麼奇怪?
  李斌良注意到秦副局長說出的這個詞。
  車駛到醫院大門外。李斌良心急如火,第一個跳下車向醫院內奔去,沈兵緊隨在他身後……

  簡直是李斌良遭遇的翻版:胡學正住的正是他住過的那個病房。
  李斌良直進病房,跟守在屋內的大熊打了聲招呼,就俯下身細細打量胡學正。此時,他閉着眼睛躺在病床上,不知是燈光的緣故還是流血過多,臉色顯得十分蒼白,蒼白得有些發青。頭上和右臂纏着厚厚的紗布,吊在肩膀上。在李斌良的目光中,他的眼皮動了一下,接着,慢慢睜開了,看清是李斌良,眼睛又閉上了,一滴淚水順着眼角慢慢流下來……
  他這是怎麼了?對胡學正這反常的表現,李斌良有些驚訝,急忙抓起他一隻手:“學正,別難過,到底咋回事,能跟我說說嗎?”
  胡學正又慢慢睜開眼,看看李斌良,露出一絲笑容,掙扎着要坐起來,李斌良急忙將他按住。
  “別動別動,養傷要緊,覺得怎麼樣?”
  胡學正眼睛又出現淚光,苦笑一聲,用不大的聲音道:“沒什麼,醫生說了,刀刺入體內三公分,是右胸,刺傷了肌肉和軟肋,幾天就能活動了,只是頭上挨了一棒子,有點發暈……教導員,想不到我會重演你經過的一幕。還好,殺手刺得偏了點淺了點,不然,咱們……就見不着面了!”
  說着又下意識地抽泣了一聲。
  真是有點反常。此時,胡學正好象與平時大不一樣,那種陰陽怪氣好象沒有了,好象變得坦直了,變得真誠了。
也許,是受了刺激,心理上發生了變化,也許是受傷變得軟弱了。無論是因為什麼都是好事,此時,李斌良覺得他比往常可親多了,印象也好多了。
  他正要說幾句寬慰的話,吳志深和秦副局長先後氣喘吁吁走進來。胡學正見到吳志深神情又變了,把眼皮麻搭下來。
  吳志深沒以為然,走上前大聲道:“咋的,胡大隊也遇上這事了?真????邪門兒。咋樣,沒大事吧!”
  胡學正抬眼看了吳志深一下,不冷不熱地說了聲:“托您的福,死不了!”
  吳志深把臉扭向李斌良:“????,咱刑警大隊三個領導,兩個被刺,我看,下回就是我了……哎,胡大隊,你看清殺手的模樣了嗎?”
  胡學正輕輕搖搖頭:“沒有!”
  “沒有?”吳志深有點信似的:“李教導員那次是先挨了車撞,殺手又離得遠,所以沒看清,你這次離這麼近,也沒看清?怎麼也能看個大概吧!”
  吳志深的話吸引了屋裡人的注意。是啊,既然是用匕首行刺,必然是近距離的,那就應該看到他的面孔,即使看不太清,也能看個大概輪廓……
  可是,胡學正還是搖頭。李斌良不得不開口了:“胡大隊,吳哥他沒別的意思,只是想快點抓住殺手。真的,既然他對面刺你,難道你沒留下一點印象嗎?”
  胡學正睜開眼睛,看着李斌良,終於吐出幾個字:“我看清了殺手的臉!”
  啊……
  室內的人都大吃一驚,李斌良一把抓住胡學正沒有受傷的左臂:“真的?快說,他長得什麼樣?”
  胡學正沒有馬上回答,眼睛從面前幾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然後才慢慢說:“我看清了,他的臉上戴着面罩!”
這……
  大夥一下又泄氣了。吳志深長出一口氣,粗魯地罵了一聲:“媽的,都啥時候了,你還逗殼子……你還看到什麼了!”
  胡學正又不出聲了。秦副局長也急起來,走上前大聲道:“學正,你咋回事啊,都看到什麼快說出來呀,咱們好開展工作呀!”
  胡學正又睜開眼,看看秦副局長和李斌良,有點愧意地說:“秦局,李教,實在對不起,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天又黑,我只看到一雙眼睛,看到一把匕首,再就是……模糊間看到了他的身材,好象是略微瘦一些……別的,我真的沒看清,也記不起來了!”
  李斌良想,這倒和自己對那殺手的印象差不多。看來,他們是同一個人。
  又問了秦副局長關於此案的偵查情況,秦副局長搖着頭說:“跟你那起一樣,沒有任何線索,現場堪查只有幾個模糊不清的足印。出事後,刑警大隊、市區派出所和治安大隊又都出動了,旅館、飯店和文化娛樂場所也都查了,白忙一場……我也是山窮水盡,才給你打電話的!”
  李斌良一時也想不出啥好辦法來。看來,殺手很可能還是本市人,或在本市有非常隱蔽的落腳點,可是……
  秦副局長嘆口氣道:“看來,咱們還得在本市下一番功夫,時候不早了,我看今天夜裡也沒有什麼可干的,你們還是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們再仔細研究一下”
  李斌良想了想,覺得只有這樣,就和吳志深向胡學正道了別,讓他好好休息,然後退出病房。秦副局長送他們出來,見醫生值班室亮着燈,想了想走進去,李斌良和吳志深互相看了一眼,也跟了進去。他們一起向醫生打聽了胡學正的傷情。醫生和胡學正說的差不多:“不要緊,他幾天就能出院,刀既沒刺到前胸,也沒刺到手臂,而是刺中了腋窩下的軟肋部,刺得也不太深,只是肌肉和軟肋受了傷。現在主要是頭部,有點腦震盪,不過也很快就能痊癒。”
  三人從醫生值班室出來,秦副局長說自己再陪胡學正一會兒,讓二人先回家。二人確實很疲勞,也就不再逗留,向外面走去。

                       24
  外面,月光很好。可是,因為太晚了,早沒了出租車,二人還得步行。吳志深說:“斌良,胡學正剛出完事……我送你一段路吧!”
  李斌良:“你這是啥意思,殺手殺我就不殺你了……哎,你不這麼說我還想不起來了,你剛才在醫院說什麼了?咱們刑警大隊三個領導,兩個都遇過殺手了,說起來,我已經被殺過了,只剩你一個了……對呀,現在你才最危險,我應該送你才對!”
  吳志深當然不同意,還是要送李斌良,李斌良卻非要送吳志深,最後,李斌良勝利了,兩人步行着向吳志深家的方向走去。
  時近午夜,路上已經沒有行人,只有天上的月亮俯視大地。在這種情境中,兩人並肩走在路上,都覺得心貼得更近了,自然而然地嘮起心裡話。
  李斌良邊走邊說:“吳哥,你說,這到底怎麼回事呢?我總覺得這事有點怪!”
  吳志深看了李斌良一眼。“誰說不是,那殺手從來是一刀斃命,這回怎麼失手了,不但方位錯了,還傷得這麼輕?”
  李斌良心一跳:這……這……
  難道……
  瞬間胡學正的一些可疑表現都出現在眼前……對呀,既然已經一棒把他打倒在地,怎麼還刺錯方向呢?不,不……
  他不願意這樣想,可又不能擺脫這種想法,心裡亂糟糟的。好一會兒才對吳志深說:“這可是大事,沒有根據,可不能冤枉人!”
  吳志深哼了聲鼻子:“我也這麼想,心裡卻老是畫混兒……可是,如果真象我們懷疑的那樣,他又為的是什麼呢?”
  是啊,這裡如果真有問題,為的又是什麼呢?
  二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李斌良又開口了:“吳哥,你了解我的,我覺得,我來刑警大隊算來對了,交上你這樣的朋友,不但在工作上支持我,在生活上也處處幫助我,我真不知咋感激你才好!”
  “咳,”吳志深使勁一擺手:“提這個幹事啥!我不是說了嗎,那兩萬塊錢你就別放到心上了,手機你也使着,給我也不要了,我已經買了新的。只要你無後顧之憂的工作,我看着就高興……我再說一遍,今後不許再提這事,再提你就沒我這吳哥了!”
  李斌良:“我不是要說這個,我是想,如果咱刑警大隊多有幾個你這樣的支持我該有多好,這……我來刑警大隊也半年多了,對人也了解差不多了,可咋就摸不透胡大隊這個人呢?他是個什麼性子,心裡都想些啥,我總覺得捉摸不透,你跟他處的時間長,對他咋個看法呢?”
  一聽這話,吳志深來氣了:“別提他,一提他我就來氣,別說你半年多,我他媽跟他處三年多了,照樣不知他到底啥面做的……對了,他的歷史我不是跟你說過嗎?原來是看守所的副所長,後來溜住了秦局,就調刑警大隊來了……都說什麼先來後到,人家是後起之秀哇,論起當副隊長的資格,他是小輩,可人家回溜,會處事,現在秦局的心裡,他已經成了第一副大隊長。好歹你來了,要不,很快這教導員甚至大隊長,就是他的了!要說捉摸不透,那是他心裡有個大疙瘩,在防着你呢!”
  吳志深氣呼呼住了口。李斌良想了想繼續問:“那麼,秦局呢?胡學正就這樣了,我也習慣了。可秦局他我怎麼也吃不透呢?他是怎麼回事?對我好象有意見似的,你能知道為什麼嗎?”
  吳志深聽了這話站住腳,看看李斌良,繼續往前走。李斌良看出他心裡有話,使勁拉住他:“吳哥,我覺得,在咱們局裡,沒有比你我關係再近的了,現在也沒人聽到我們的話,你可對我說點真的。你說,秦局他到底怎麼回事?”
  吳志深面孔對着李斌良,但因背着月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他低聲問:“你真想聽?”
  李斌良:“當然,要不我問你幹啥?”
  吳志深向前走了兩步,笑了聲又站住:“那好,我就跟你說。其實,我早看出來了,他對你成見很深,而這咱成見的產生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嫉妒……”
  李斌良心裡又咯噔一下,面對吳志深:“嫉妒?他嫉妒我幹什麼?”
  吳志深又笑一聲:“你呀,斌良,雖然聰明,可太不懂世情啊。你看,你是大學生,文化高,頭腦又聰明,現在幹了刑警,雖然時間不長,可迅速進入了角色,在破案上、分析問題上、語言表達上都高人一籌,你沒來刑警大隊前,秦局是刑偵口公認的高人,有你在,他就顯不出來了。而且,你還是他的潛在威脅,說不定,你哪天就把他頂了,他能不嫉妒你嗎?說實在的,別說他,我都有點嫉妒你,可雖然嫉妒,人的心得擺正了,不能壞別人,現在,咱倆處出感情來,我的嫉妒早沒了,只有擁護你了,盼你早一天當上刑警大隊長,再升得快一點,當上副局長,局長,那時,我也能借點光!”
  李斌良沉默了,心中暗暗覺得吳志深分析得對,嫉妒是心靈的毒藥,而且又是人之常情,很難避免。何況,自己到刑警大隊後,只想着破案,想着工作,說話也不注意,總是誇誇其談,慷慨激昂,能不着人嫌嗎?看來,今後一定要注意。
  那麼,第二點又是什麼?他抬頭望着吳志深。吳志深的臉依然背對着自己,看不出表情。
  吳志深掉轉頭向前走了幾步,又站住恢復了剛才的姿勢:“我知道,不跟你說透你是不會饒了我的,不過,這後一點就是原則問題了……他……他是防你恨你呀!”
  “什麼?”李斌良心又猛的一跳。秦局他恨自己?因為什麼?
  吳志深嘆口氣,終於開口了:“斌良,咋說呢?其實,也不止是秦局,好多人都說,你哪點都兒好,就是太迂了,太……過份了……”
  吳志深說了半截又停下來,李斌良眼睛盯着他,等着他說下去。
  吳志深只好繼續說:“自你主持大隊工作後,在紀律作風上抓得挺緊,這沒啥。可你總是強調公正執法,為警清廉,對這,我是贊同的,可別人哪?你知道別人怎麼想的?秦局他是本市的老人,能沒些三親兩友嗎?他是老刑偵了,這年頭,他能那麼清嗎?中國的法律又不嚴密,可高可低的事多了,可你一來,大會小會講公正執法,為警清廉,就把一些人的路子給堵了……斌良啊,說點心裡話,咱們刑警不容易呀,弟兄們不容易呀,成年起早貪晚,出生入死的,一個個日子再過個緊緊巴巴,幾天可以,幾年也可以,可長此下去,受得了嗎?所以,你不能要求得太死啊……秦局他你可以不管,可這不是他一個人哪,你這麼幹時間長了,會影響工作積極性的呀,有時候,也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哪!”
  李斌良一時說不出話來。他知道,吳志深說的是實話,弟兄們確實不容易,自己到刑警大隊以後,在為警清廉上抓得也很緊,一點小事也不放過,有人確實也有意見。現在,吳志深把這些都說了出來,可自己能答應嗎?不,不能。他不由有些激動起來,望着吳志深說:“吳哥,我理解你的話,可我不同意,也不能照你說的辦。我知道有的弟兄日子挺緊,其實我不也是這樣嗎?窮的滋味確實不好受,可怎麼才能富?咱們刑警怎麼致富?靠手中的辦案權力嗎?那和罪犯有什麼區別?對這事,我絕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就是要防微杜漸,不能有一點不廉的行為,因為咱刑警如果要弄錢,只能賣法,賣權,那是犯罪,是害弟兄們,如果我們這麼幹,就比罪犯危害還大,還可恨……吳哥,在這點上,不管別人怎麼說,我也絕不會讓步,你一定幫我多做工作……其實,你再想想,啥叫窮,啥叫富?有多少錢才算夠?吳哥,在這點上你可能和我想的不一樣,我是窮人家出身,我永遠不會忘記自己小時候在農村的生活,想起還在農村的母親和哥哥,還有村子裡那些鄉親們,咱們再窮,也比他們強啊!想想他們,想想那些在貧困線上掙扎的鄉親,我們有什麼權力不嚴格要求呢?我記得在一本什麼書上寫過,貪是社會敗壞的根源,官貪,則民風必不純正,社會也必不太平,所以,我們黨現在才狠抓反腐敗,這抓到根本上了。如果我們這些打擊犯罪的搞腐敗,那不但遏制不了犯罪,還會使犯罪大量增多,和自身犯罪有啥區別?!”
  李斌良停下了來,吳志深也沉默下來。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色,但感覺到他很激動。果然,片刻後,吳志深抓起李斌良的手,緊緊握住說:“斌良,你說得對呀,我……讓你說服了,你真應該早來刑警大隊呀,大哥要早跟你在一起,何至於象今天這麼……糊塗……真的,跟你說實在的,別看我支持你的工作,可對你在這方面也是有想法的。再有……我這些話,有的是弟兄們說的,有的是……是秦局說的,你還記得嗎?那次我在他辦公室,他鎖着門和我嘮的就是這些,說了你很多壞話,不讓我支持你工作,咳,他是領導,我跟他處的年頭比跟你處的長得多,可我……我????好象喜新厭舊了,跟你比跟他感情還厚了!咳,人哪,不在處多長時間,關鍵是對心思……斌良,你放心,今後你吳哥絕不再提這方面的事,而且保證幫助你做好弟兄們的工作……不過,話又說回來,我不是為自己,其實,我的經濟基礎你知道,還說得過去,不缺錢花,主要是聽了他們一些議論,有點糊塗……好了,我到了,你到家呆一會兒……”
  李斌良被提醒,抬頭向前面看去,出現一片新建的住宅小區,裡邊都是高檔的住宅樓,吳志深就住在這裡。想起來,到刑警大隊這麼長時間,還真沒到他家來過呢。天太晚了,今天不行了,他拒絕了吳志深的邀請,轉身往回家的路走去。
  吳志深又跟了回來:“斌良,我再送送你吧!”
  “不用,”李斌良堅決地擺擺手:“這麼送起來還有完嗎?你快回去吧,我也得抓緊走路!”
  二人揮手而別。

                       25
  李斌良又是步行回家,又走到了那條便道口。
  那天夜裡被襲擊的情景又出現在眼睛。他好象又看到了那輛吉普車,看到車門打開,跳出那個瘦削的身影……
他停下腳步,不知是繞過這條便道,還是通過它。
  遲疑片刻,終於下定決心,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向便道踏去。他要通過它,踏着它走過去。
  他這樣做,有考驗自己膽量和意志的意思,也希望能有所發現,希望殺手能出現。
  因為在他的心底清晰地意識到,早晚有一天,自己要和這個無形殺手見面,要進行一場面對面的殊死搏鬥。這是不可避免的。
  那麼,就讓這一天早點到來吧。
  李斌良走到便道口,停下腳步,注意地四下看看,沒有發現什麼車的影子。
  可是,當他邁步向便道裡邊走去時,接近被襲擊的地點時,他又感到了那雙眼睛,恐懼也再次向身心襲來。
  然而,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雖然恐懼,更多的是仇恨和憤怒,他停下腳步,手按在腰間的手槍上,四下諦聽着。
  沒有一點異常,李斌良舒了口長氣,繼續向前走去。
  這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陣馬達響,接着,一輛吉普車的影子出現了。
  他終於來了,李斌良的心狂跳起來。他掉回身,站到路中間,把手槍從腰間拔出來,打開了保險。
  可是,他馬上覺得不對。因為迎面而來的吉普車亮着燈,車燈照見李斌良時,吱的一聲停住了。接着又向後退去,李斌良飛步追上去:“我是警察,停車……”
  李斌良攀住車門,拿出警官證貼到車窗裡邊的人看,車這才停住,打開門。
  李斌良把頭探進去,一眼看見車後座上斜躺着一個年輕女人,正在呻吟,旁邊還有另一個女人在照料。看清李斌良,她焦急地說:“我們上醫院,她就要生了,着急才走這條便道的,你要幹什麼……”
  “啊……對不起,實在對不起,你們快走吧!”
  李斌良關上車門,讓開道。吉普車飛快地開走了,路上又恢復了寂靜。
  他再次邁步向便道裡邊走去,然而,就在他要走到盡頭的時候,又聽到身後好象有動靜。
  他猛然回身。這回沒有錯,在二十幾步的地方,一個人影正在向自己逼近。
  李斌良覺得嗓子發乾,又把手伸向了槍柄,可他忽然發覺人影有點熟。大聲問道:“誰?吳哥,是你嗎?”
吳志深的聲音傳過來:“是我,斌良,你沒事吧!”
  一股暖流忽的從心頭湧起,流遍全身。
  吳志深走上來說:“我越想越不放心,就轉了回來……好,這回沒事了,前面是大路了,你走吧,我回去了!”
李斌良:“等一等!”他走上前發自內心地說:“吳哥,謝謝你!”
  吳志深:“哎,這說哪兒去了?你走吧,回家好好睡一覺,明天晚點起,咱們多少天沒好好躺在床上睡一覺了。好,再見!”
  吳志深轉過高大的身軀向遠處走去。
  李斌良看着他的背影,好一會兒沒有動。此時,他深深地明白了什麼是戰友,什麼叫戰友情。
  恐懼一掃而光,李斌良身心愉悅地向前走去,向家中走去。直到這時他才想起,從毛滄海被殺到現在,他還沒有在家睡過一夜。想到這裡,他感到有愧於妻子。
  前面,已經出現了自家那幢住宅樓的影子。

  怪不得妻子要住樓,確實有很多好處,比住平房強多了。樓道里安裝了聲控燈,李斌良一走進來就亮了。他順着樓梯輕輕往上走,心裡湧起對妻子的一絲內疚之情:是啊,她也不容易,自到刑警大隊後,經常幾天幾夜不回家,只把她和女兒留到家中,如果住平房還真不放心……今後,應該多關心體諒她,有時間,再抽空跟她好好談談,包括今天跟吳志深說的這些話,相信她能漸漸理解的……
  他走到自家門外,拿出鑰匙,輕輕打開門,走進屋子,聽到兩個臥室里分別傳來妻子和女兒輕輕的鼾聲。
  經過連日的奔波和剛才的驚嚇,李斌良此時對家的溫馨有了特殊的感受。他先走進女兒的臥室,輕輕親了親她可愛的臉蛋,女兒喃喃地說了句什麼,翻過身繼續睡去。他又走進妻子的臥室,也是自己的臥室,見妻子正在酣睡,一隻赤裸的大腿露在被子外面。他忽然覺得腹部發熱。不知是多日未和妻子親熱的緣故,還是剛才驚嚇後產生的反應,他忽然在生理和心理上都有了強烈的欲望。
他迅速脫下衣服,躺到妻子身旁,摟住了她。
妻子被驚醒:“嗯……是你……啥時回來的……唔……唔……”
  妻子可能太困,開始不夠熱烈,但很快被李斌良的亢奮刺激得興奮起來,激烈的呼應着,這也反過來更激起了李斌良,此時,他把自己完全交給了本能。然而,在激動和忙亂中,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雙明亮的眼睛,於是,他更興奮了,緊緊地摟住妻子,把感情和欲望注入她的體內。
  風雨過去,他感到從未有過的滿足,同時也感到羞愧,覺得有點對不起妻子,也覺得自己不應該這樣。他不由暗罵自己,李斌良,你這個流氓,你要幹什麼,你這是怎麼了?可是,他知道,自己對此無能為力,無法抗拒……

  他的眼前又出現那張寧靜的面容和明亮的眼睛,生理上也就又有了反應,這被妻子發現了。她摟着他、撫摸着他,喃喃地說:“又來了,我還要,都多少天了……這樣多好,多好……都怪你,偏要幹這刑警,要不,可以經常這樣……”
  妻子的話就如一劑清醒劑,李斌良忽然欲望全無。
  一切都遠去了,他的耳畔又響起殺手那陰冷的聲音,又看見那雙殘忍冷酷的眼睛。

                     26
  案子擱淺了。
  青原去了,江山去了,金嶺也去了,可是,一無所獲。
  本市能查的線索也都查過了,吳軍的妻子料理完丈夫後事回來了,也不有提供任何有用的東西。關於她和麻紡廠副廠長的關係,倒和副廠長說的完全吻合,儘管一些細節沒有副廠長說得詳細。而副廠長那頭,也再無線索可挖。據說,他們後來斷了關係,因為副廠長的妻子知道他們的事後,找來家人把副廠長打個鼻青臉腫,又對吳軍的妻子進行了威脅。
  大面積人口排查也沒有任何收穫,這麼多天過去,連全市三分之一人口還沒查完,即使查完的,也不知準確程度如何,有沒有遺漏。關於最後啥時完成,誰也說不清
  李斌良還不死心,又找過林平安的妻子,想再了解一下林平安的社會關係,卻發現她和兒子都失蹤了。後來,林平安農村那個豁牙瘸腿的哥哥來了刑警大隊一趟,打聽弟弟被殺案件的進展情況。從他的口中才知道,林平安的妻子把兒子交給公婆後就不知去向了。
  胡學正也傷愈出院了,他也提供不出更多的東西。
  一切又回到起點,李斌良的思緒又回到毛滄海的案件上。這三起、不,算上吳軍被殺應該是四起案件,都是同一人作案不容置疑,而另三起都查不下去了,只能從毛滄海這起重新開始。
在這起案件中,鐵昆有重大嫌疑。
  可是,查鐵昆,談何容易?
  李斌良陷入苦悶之中。
  這天,聽隊裡有人講,老隊長病情加重了,他決定去看一看,吳志深聽說急忙說一起去。

  老隊長換了新病房,條件還算可以,室內只有兩張床,衛生條件也不錯,挺乾淨的。病床邊,只有老伴在照顧着他。
  看上去,老隊長並不象想象中那麼瘦弱,只是臉色發黃,看上去沒有光澤,人也不精神。見到李斌良和吳志深,顯得很高興,趕忙坐起來迎接二人,讓他們坐下,又張羅着讓老伴削水果,倒水什麼的。
  來之前,李斌良已經知道,老隊長的病是肝腹水,已經很難治癒,不知啥時會昏迷,那就沒救了。由於心情不好,看到病中的老隊長,心情就更陰鬱了。他和老隊長雖然處的時間不長,但關係還挺好,也建立了一定的感情。老隊長資格雖老,可人很隨和,也不攬權,對李斌良的工作也很支持,包括對隊裡的年輕弟兄,也從不象秦副局長那樣,正顏厲色的批評或斥罵。當然,缺點也有,就是在秦副局長面前總是唯唯喏喏,秦副局長說啥是啥,從來不頂一句嘴。也正為此,有人背地裡叫他“面瓜”。可李斌良感到,老隊長的人還是不錯的。
  看着老隊長現在的樣子,李斌良心情十分複雜:人真沒處看去,自己剛到刑警大隊時,老隊長還起早貪黑的和自己並肩作戰呢,可才幾個月……不知自己年老那天會不會也成這個樣子。
  都是刑警,禮節性地嘮了嘮病情,話題不知不覺地轉到案件上,嘮到了幾起系列殺人案。李斌良不願意讓老隊長操心,可又忍不住,“老隊長,你是老刑警了,經驗豐富,這麼多年,遇到過這樣的案子沒有?能不能幫我們琢磨琢磨,現在,我們可真有點走進死胡同了!”
  老隊長聽後,臉色一時顯得十分難看,看看李斌良,又看看吳志深,好一會兒,才有些內疚地說:“這……斌良,真對不住你,我有病後,啥也不想了,腦袋也不象從前那麼好使了,實在幫不上你的忙啊!”
  輪到李斌良內疚了。他本來也沒想讓老隊長操心,剛才的話也是情急中順嘴說出來的。見老隊長內疚的樣子,急忙解釋道:“別別,老隊長,您好好養病吧,我沒想讓您操心,是着急了順嘴說出來的!”
  老隊長:“不,不,我確實也有責任,這……不管怎麼說,我現在還擔着刑警大隊長的名兒,卻讓你教導員一個人扛着這副重擔,實在是有愧。這樣吧,我沒事時也琢磨着,真要琢磨出道兒來,就告訴你!”
  又坐了一會兒,李斌良和吳志深向老隊長告辭。老隊長掙扎着要下床送,被他們攔住。臨別時,老隊長抓着李斌良的手又說:“斌良啊,我理解你,當刑警的都這樣,案子破不了,都着急上火。可這有啥用?你問問老刑警,誰沒壓下幾起案子?不用說別人,我就沒少壓,說起來,這都是咱們欠的債呀。可你千萬別着急上火,我也品出來了,有些案子,不是你想破就能破的,有時也要靠碰,沒準啥時就碰巧破了,真的,有的大案子,當時下了很大功夫也沒破了,可幾年過去,忽然通過別的案子帶出來了。你放心,我一定幫你好好琢磨琢磨,琢磨出道兒來告訴你……對了,斌良,你有空要常來看我呀……對,還有志深,給隊裡的弟兄們帶好,說我想他們……”
  老隊長的嗓子顫抖起來,眼淚也流了出來,李斌良的心裡也非常不好受。他知道,老隊長再也難以走出醫院了,等待着他的將是死神,他可能已經意識到這一點,在這種時候,肯定十分想念隊裡的弟兄們。
  看來,今後應該常來看看他,也讓弟兄們常來看看。李斌良在往醫院外面走的時候心裡想。
  走出病房,李斌良才發現吳志深從進病房到出來,沒說幾句話,人也悶悶不樂的,問他怎麼回事。吳志深嘆了口氣,悶了好一會兒才下來說:“我跟他可是……十幾年的兄弟呀……”
  李斌良感到心裡火辣辣的。

  順着內科病房的走廊向前走出一段,到了樓梯口,該往下拐了,可看見前面出現的外科病房標誌,李斌良心忽然動了一下,收回腳走入外科病房的走廊,走到自己和胡學正曾經住過的病房門外。
  現在,病房裡沒有患者,門緊緊地鎖着,李斌良站在門外不動了,心中那深藏的疑團又升了起來。
  吳志深也站下不動了,臉色凝重。心照不宣,兩人想到一起去了。
  兩人漸漸目光相對。吳志深先開口了:“我看,現在得在他身上下點功夫了!”
  說得對。現在,已經山窮水盡,如果說原來的猜測還有所保留的話,那麼,現在應該重視了。
可是,該怎麼辦?難道能夠公開對自己的助手進行調查嗎?如果真要這樣做,那得局領導批准,首先得向秦副局長匯報,可他們倆的關係……
  再說了,沒有證據,萬一搞錯了,誰負得起這責任?要是傳出去,怎麼收場?
  不能聲張,注意觀察吧。暫時,只能把這疑團藏在心裡。
  然而,胡學正上班後,李斌良沒發現沒有任何反常之處,只是覺得他比住院前熱情了一些,好象對自己的態度也有些改善,經常主動打招呼,商量工作。只是對吳志深還那樣冷漠。
  吳志深看出來了,悄悄對李斌良道:“看出沒有?對你的態度好象有改變,奇怪,得小心點!”
  是的,胡學正這種改變不但沒拉近李斌良和他的距離,反而引起了他更高的警惕。
  但是,目前,只能觀察。

                       27
  在案件進展最困難的時候,地區公安局刑警支隊來人了,省廳五處也來人了。起初,幾起案件雖然在本市反響挺大,但還無法引起地區公安局和省公安廳的重視,他們有比這更大的案件纏身。這次好不容易來了個副處長和一個副大隊長,但,只工作了幾天也就陸續撤了,別的地方,還有更大的案子等着他們。
  在來本市的幾天裡,他們接觸了李斌良們最感頭痛的鐵昆,也包括他的親信保鏢之類,但也沒取得突破。鐵昆對地區公安局和省廳雖然要客氣一些,可他堅決否認自己犯罪這一點並沒有改變,而省廳和地區局也拿不出證據來, 就是那個曾經證明鐵昆與毛滄海吵嘴的酒店服務員,也早就辭職不知何去了。電信局調出的毛滄海通話的單子,由於其通話量太大,天南地北,也很難一一查實。面對這種局面,省廳和地區局一時也無可奈何。
  撤走之前,省廳和地區局的同志表揚了市局工作做得細,能想到的思路幾乎都想到了,能做到的工作幾乎都做到了,但對大面積排查也持和李斌良同樣的態度,認為從這上面取得突破的可能性不會很大。他們還專門對蔡局長和秦副局長談了對李斌良的看法,認為他無論是事業心和頭腦,都具有現代刑警的素質,希望市局能正確使用這樣的同志。還說:老隊長看樣子很難重返崗位,應及早確定刑警大隊長的人選。話雖然沒明說,但意思已經在裡邊了。最後,他還專門囑咐李斌良好好工作,對這幾起案件既不要放過,也不要操之過急,要長期經營,相信他有一天一定能夠攻破。
  李斌良也向省廳和市局的領導談了胡學正的情況,但沒有談自己的懷疑,只是把胡學正被襲的經過詳細匯報了一遍,果然引起他們的重視。然而,他們在認真思考後,提出了和李斌良、吳志深一樣的意見:只能觀察,不便採取任何措施。還指出,如果他真的有問題,打草驚蛇反而不利於破案。
  省廳和地區局的工作組撤走後,本市的案件也上來了。由於幾起社會影響大的案件沒能偵破,一些不法之徒的氣焰也囂張起來,他們覺得,公安機關也不過如此,刑警大隊也不過如此。一時之間,案件此起彼伏,魏市長多次打來電話,要求市公安局全力壓住案件上升勢頭,李斌良做為刑警大隊負責人,不能不暫時忘掉那個殺手,把精力集中到現行案件上,他帶領弟兄們夜以繼日,經過一個多月的苦戰,終於將一些現行重特大案件攻破,把案件上升的勢頭壓了下去。這一個多月的工作成績斐然,綜合破案率達到80%以上,重特大案件破獲率達92%,為此,地區公安局專門發出簡報表揚。這些,一定程度地安慰了他,也一定程度地抵消了殺手案件的消極影響。人們漸漸模糊、淡忘了殺手,忘記了那幾起惡性案件,局裡局外對他的讚揚聲又日漸增多。
  好象市領導也忘記了那發生過的血案,忘記這世界上、在自己的身邊有個無形殺手。他們已經很長時間不過問這起案件了。直到這天,魏民市長帶着辦公室副主任餘一平來到公安局。

  魏市長召集公安局有關領導開會,首先聽取關於殺手案件的匯報,李斌良也列席參加。秦副局長匯報了案件最終工作情況和下步工作打算。如,再次派人到青原、江山、金嶺等地調查了,對全市重點年令段人口進行全面細緻排查等等。魏市長聽後發表了重要講話:
  “對這起案件,市委、市政府始終是非常重視並密切關注的。我覺得,公安局的工作方向是對頭的,措施是得力的,態度是負責的,擺布也是正確的。在緊緊抓住殺手案件不放的同時,也沒有顧此失彼,任由現行案件上升,那同樣會破壞我市的治安穩定。
  “但是,對殺手案件,我們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這個殺手不除,廣大人民群眾就不會安寧。我們絕不能因時過境遷而放鬆,那樣,我們就是失職!”
  李斌良的心漸漸被魏市長的話打動了,熱血又漸漸從心底湧上來。
  然而,魏市長卻又往另一個方向講下去:“但是,我們也不能只盯住這一起案件,而把穩定整個治安的任務給丟了,我看公安局這段時間工作的擺布就很好,殺手這起案件我們不能放鬆,可目前看,很難在短時間內破案,因此,就不能長期搞大兵團作戰,不能長期集中統一行動,不能搞突擊性的工作,要長期經營,放長線釣大魚,十年磨一劍麼。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們一定能抓住罪犯,將其繩之以法!”
  李斌良的心又漸漸涼下來。魏市長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但是,十年磨一劍!說起來好聽,難道還要讓這殘忍的殺手逍遙法外十年嗎?那他會殺多少人?即使他不殺人了,十年後,還會有人記得這些血案嗎?還會有人全力破獲它嗎……
  這時,魏市長的話突然轉到李斌良身上,這使他一驚,立刻精力集中起來。
  “在偵破這起無名殺手案件中,我重新認識了市公安局的一名同志,一名好同志。他,就是李斌良……”
  李斌良萬沒想到魏市長會表揚自己,還以為聽錯了,可看到魏市長對自己微笑的目光和在座領導看自己的眼睛,知道沒有錯。
  “大家都知道,李斌良同志曾在政府辦工作過,給我當過秘書。幾年前他要求調公安局工作,我還不太理解,也說句心裡話,那時,我甚至對他有一點想法。大家都知道,那時我剛當市長不久,我想,怎麼,你這個大學生不願意侍候我是不是?我還想,公安局是個打打殺殺的地方,你一介書生適應得了嗎?沒想到,他還當上了刑警大隊的教導員,主持刑警大隊的工作,這是我後來才聽說的,因為是臨時的,也沒有通過市委,真要通過我,恐怕還會讓我給否了呢。嗨,真沒想到,幹得還真不錯。特別是一個多月以前那次會議,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有氣魄,有膽量,有頭腦,有毅力,是個男子漢。當時,我沒有當眾表揚支持他,是擔心他萬一破不了案,有壓力。可現在我態度改變了,別看案件沒破,我還偏要表揚他,表揚他的精神可佳,做為刑警,就得有這麼一種精神。今後,公安局也好,刑警大隊也好,一定要樹立這種精神,遇到疑難案件,沒有決心信心和恆心,怎麼能夠破案呢?斌良同志最難能可貴的就是有這麼一種精神。斌良,”指點着李斌良道:“案子沒破,你別着急上火,雖然你發過誓,可破案的責任並不全在你,秦副局長也有責任,他的責任比你還大,蔡局長也有責任,我也有責任。現在,我給你卸包袱,把它扛到我肩上,破不了案,有我負責。看你那悶悶不樂的勁兒,讓人心疼。其實,我對你的工作是非常滿意的,從市政府出來你這樣的幹部,我感到驕傲和自豪!”
  李斌良的心又熱了起來,甚至感到心裡有點發酸,眼睛裡發潮。
  魏市長再次轉了話題:“好,下面談談我來公安局的另一個目的。也許大家已經知道了建雲水公路的事,這是全省的一項重點工程,投資七個億,是我市建國以來承建的最大工程。如果這條公路建成,我市的交通將更為發達,道路情況也將得到根本改善,這種良好的硬環境,必將促進我市的經濟建設,使我市的經濟形勢將得到根本好轉。而且,七億元的投資,也會給我市帶來難以估算的就業崗位,並拉動相關行業的繁榮……但是,要想發展經濟,沒有一個良好的治安環境是不行的,今天我在這裡講這番話,是以一個市長的名義來要求公安機關,一定要牢記使命,全力以赴,為經濟建設保駕護航,具體地說,雲水公路的工程一旦開工,安全保衛的任務將十分艱巨,目前,雖然正在籌備階段,安全保衛的任務也很重。為此,市公安局在把這項工作納入重要日程,認真研究,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來,確保雲水工程安全順利進行……”
  到底是市長,氣魄、水平、胸襟和高屋建瓴的談話,深深吸引和強烈打動了與會的每一個人。
  魏市長講完話,蔡局長發了言,表示公安局一定要認真研究領會魏市長講話,儘快拿出保衛方案來,為雲水工程服好務。雷副局長、張副局長和秦副局長也分別表了態。秦副局長特別提出,一旦工程開工,刑偵、經偵部門都要把打擊侵害雲水工程犯罪做為重點,發生案件,全力以赴,快偵快破。最後,魏市長滿意地起身告辭。
  魏市長走過李斌良身邊,特別和他緊緊握了握手,並難得地露出笑臉叮囑着:“好好干,有事找我!”
  餘一平也和李斌良握握手,用一種怪怪的聲調低聲道:“行啊,好好干,有前途!”
  李斌良虛與應付地笑了笑。他不喜歡這個人,這個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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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建雲水公路的事,在本市已經傳了很長時間,人們都很關注,並都有幾分興奮。確如魏市長所說,一旦工程開工,將給本市帶來直接的好處。普通群眾高興的是,待業的子女有了就業的機會,一些企事業單位高興,是他們有了掙錢贏利的機會,機關幹部高興,是縣財政會因此增收,能更好地保證工資,最高興的當然是和工程關係更直接、更密切的某些部門某些人,一些基建單位和包工頭高興,是因為他們有了掙大錢的機會,而某些手握實權的領導,其高興的原因就很難說清了。
  這樣好的消息,全市人民關注的消息,市電視台不會放過,在好長的時間裡,幾乎每天晚上都有這方面的報導,全市各階層都被這一消息吸引住了。
  這確實是一個值得全市人民關注的事件。然而,就在這種氣氛中,無名殺手案件卻漸漸被淡漠了,忘卻了。而在這段時間裡,殺手也再沒有任何行動,本市也再未發生同類案件。因此,市公安局對這起案件也淡漠了,刑警大隊也淡漠了。而且,人們好象還有意無意地迴避這起案件,它已經成為公安機關、成為刑警們心頭的暗傷。上級領導不追,本局領導不問,刑警大隊的弟兄們也不願再提起它。後來,就好象這些血案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甚至,連妻子也不願聽了。有一次,李斌良晚上回家,跟妻子抱怨人們不應該這樣,表示了自己絕不放棄、繼續偵破的決心時,妻子居然用諷刺的口吻說:“我看,你不應該當教導員,應該當局長,當公安部長,當總理。告訴你,中國不只有你一個警察,沒破的案子多了,你能管得過來嗎?你要老是這樣,得愁死。管那麼多幹什麼?真要是負責任,有比你責任還大的,秦榮他是刑偵副局長,不該負責嗎?老蔡頭子是局長,他不該負責嗎?殺手又不殺你,你操那麼多心幹什麼?我看你這是沒事找事,要是讓殺手知道了,說不定他真來殺你,我看你是自找殺手來殺。告訴你,你不怕死我們娘倆可怕死,你就是豁出我去,總不能豁出女兒吧……行了行了,過自己的日子得了,管那麼多幹啥呀?!”
  妻子的話使李斌良產生極大厭惡和反感,氣得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最後指着她說:“就你這樣的,還是副局長?你可怎麼領導別人的呢?你是怎麼給別人做報告的呢?我都為你感到羞恥!”妻子卻厚顏無恥地說:“那你可眼氣不得,對,就我這樣的人能當局長,你這樣憂國憂民的反而當不上,不但副局長當不上,你要長此這樣下去,恐怕連刑警大隊的教導員也保不住,恐怕連公安局都干不長!”
  兩人大吵一場。
  這場大吵,深深的傷害了李斌良,也使他再次看到妻子品質中惡劣的一面。那就是極端的自私,小市民,沒有同情心,因此,心中也就產生了揮不去的厭惡,深深地影響了對她的感情。

  自從和妻子吵架後,李斌良就很少提那幾起案件了。既然破不了,誰也不願提起它,那就忘記它吧!
  然而,真的能夠忘記嗎?李斌良知道,這只是自我欺騙。他忘不了那雙在黑暗中窺視自己的眼睛,忘不了那幾起血淋淋的命案,忘不了殺手在電話里對自己的威脅。不抓住這冷血殺手,他的內心永遠不會安寧。但,他發現,每當他對弟兄們提到這起案件,大家總是低下頭,就連吳志深也不那麼熱情了,有時,他說到一半還會悄悄拽他的衣服。這使他感到,自己可能在一些人的眼裡成了“祥林嫂”,自己關於殺手案件的講話都成了:“我真傻……”於是,他知趣了,漸漸地,他也不再提這起案件。
  可是,他欺騙不了自己,他永遠也忘記不了那殺手,那案件。為此,他經常在夜裡睡不着覺,即使在平安無事的夜裡也是如此。他也經常夢見殺手,可是卻無論如何看不清他的面孔。他還隱隱感到,在這起案件的背後,還有着更為嚴重的不為人知的東西,有着比殺手本身更為可怕的東西,而且,在偵破這起案件上,也有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阻力和干擾……有一天,他又做了夢,夢見,殺手當着自己的面殺死了母親、哥哥、妻子、女兒,邊宰殺着親人,還邊對自己笑着。極大的痛恨和痛苦使他叫出聲來:“住手,我跟你拼了……”
  妻子把他搖醒:“你怎麼了,讓不讓人睡覺了?!”
  李斌良被搖醒,睜開眼睛,看到眼前是一片黑夜。他坐了起來,默默地坐着,坐着,不知為什麼,眼淚漸漸地流出來,順着臉頰流下……

  暮色的屋子雖然昏暗倒也清靜
  無聲的夜在把你輕輕撫摸
  灰色的手指捋過你的頭髮
  輕輕地在耳畔懇求你不要思索
  仇恨的孤寂如冷卻的岩漿
  等待着地心的雷霆怒火
  哪怕黑夜溫柔多情堅硬如鐵
  終有一天要噴發出紅色的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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