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朱維堅
第二部分 篝火連接起黎明
1
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
夏天即將過去,已經是初秋時節,儘管白天還熱,一早一晚卻已感到了涼意。路旁樹木到了最為繁茂的時候,花草卻已現出疲憊的秋態。
這段時間裡,本市很平靜,發案不多,而且幾乎全部破獲。不能不承認,公安機關的打擊力度對社會治安有着至關重要的影響。如果發案後及時偵破,就能有力地威懾不法之徒,使他們不敢輕易鋌而走險,從而使治安趨向穩定。 當然,這種局面的出現,刑警大隊功不可沒。
也正為此,李斌良受到了局內局外的稱讚,都說他文武雙全,智勇兼備,是刑警大隊長最合適的人選,似乎完全忘記了未破的殺手案件。
也許,人們是寬容的,或許真的象魏市長說的那樣,認為殺手案件未能偵破不全是他的責任,或者說,再有本事的偵探也不能破獲發生的所有案件。也確實有不止一個人這樣對李斌良說過,而且態度是真誠的,但李斌良卻不因此而輕鬆。他對人們的看法考慮得並不多,他擔憂的是,那兇殘的殺手不落網,早晚還會作案。
他更忘不了的是殺手的電話,殺手的眼睛,那是公然挑戰,是對自己人格和尊嚴的挑戰,更是對公安機關的蔑視與挑戰,是對社會法律的蔑視與挑戰。這種挑戰,他無法迴避,無法忘記。
為此,他心裡十分清楚,自己絕不會放過那些血案,如果不抓獲殺手,自己一生也不會安寧。
可是,這三個多月里,再沒發生過那種案件,殺手好象從本市消失了,從地球上消失了。
這使他想接受挑戰,採取行動,也無從下手。
這很反常。殺手殺了毛滄海,殺錯了自己,殺害了林平安,殺死了吳軍,又殺傷了胡學正,怎麼忽然間罷手了,消失了呢?
有閒空時,他反覆琢磨這幾起案件,覺得,如果自己分析得正確,殺手殺毛滄海是鐵昆指使,殺傷自己是錯殺,殺害林平安和吳軍是滅口,這些都有一個理由的話,唯有殺傷胡學正無法解釋。
他為什麼要殺他?又為什麼沒有殺死?
可是,這個疑團僅藏在他心裡,除了偶爾跟吳志深說一說,再沒第三者知道。事關重大,不能亂說。然而,經過這麼長的時間觀察,卻沒發現胡學正有什麼可疑之處,照常上班,照常工作。只是,性格好象又恢復到受傷前,而且,與秦副局長更靠近了,和自己更疏遠了。
在這段時間裡,李斌良也變得成熟了一些,吳志深的勸告、雷副局長的提示和生活的教育都發揮了作用。儘管他沒有放棄殺手案件,也一直在思考並採取了一些必要的手段,只是,他不再象最初那樣公開發誓了,而是在靜待時機,他相信,那殺手遲早還會出現,還會行動,而一旦他再出現,再行動,自己就一定能抓到他。但,他只在心裡想,沒有讓更多的人知道。 在案件較少、工作不重的這些日子裡,李斌良把大量精力投入隊伍建設中,在狠抓政治業務學習的同時,組織弟兄們進一步開展警體訓練,練體能,練擒敵技術。全隊三十五歲以上的男同志都要參加,每天最少訓練一個小時。開始,人人叫苦連天,堅持半個月後就成了習慣。為了起到表率作用,他帶頭練,練得更苦,很快,他欣喜地發現,自己原來白晰的皮膚變黑了,身體更強壯了,兩臂的肌肉一塊塊隆起,十分堅硬有力,身體的機敏和反映也越發靈活了。同時,他也發現自己變得特別能吃,胃口特別好,不管什麼,每頓都能吃進一斤八兩的。他為此感到自豪。
這麼刻苦訓練也是有動力的,動力就是那個殺手,因為他知道,對付這個冷血殺手,只有槍是遠遠不夠的。在擒敵技術訓練中,他還讓沈軍下大功夫教大家練白手奪刃,自己還經常和沈兵一起琢磨殺手是怎麼出刀,該怎麼防,怎麼奪。
當然,訓練並不一帆風順。因為太苦,有些同志有怨言,出工不出力,鐵忠就是一個,那天,他在訓練中根本不按要求把動作做到位,沈兵說他,他還不服,李斌良批評他,他也嘟嘟噥噥,李斌良氣得命他停止訓練,讓他站出隊伍來。
李斌良問鐵忠為什麼不好好練,他笑嘻嘻地說:“這……練這有啥用啊?累個賊死,我來了三個多月了,也抓了幾個人,哪回用上這些了?”說完又沖幾個年輕刑警嘻嘻一笑,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李斌良火了,對訓練的目的和意義,在大會小會和平常不止一次講過了,可他鐵忠現在又說出這番話來,這明明是對抗。在這時,他沒必要再講大理論,只是厲聲說:“至於有什麼意義,我講過多次了,沒有必要再給你重複。我只告訴你一點,你要當刑警,就得給我練,這是命令!”
鐵忠見李斌良真要發火,就低下了頭,勉強跟着訓練起來,但動作還是做不到家。可事後,沒等李斌良批評,他又主動找上來說軟話:“李哥,你別生氣,其實我也想好好練,就是身體不聽我的……下回,下回我一定努力,一定努力!”
為此,李斌良找蔡局長和秦副局長談過,要求把鐵忠調走,不然影響全隊。可他們仍然是含糊其辭,不解決問題。
李斌良無可奈何,只能自己做出榜樣。在訓練時,他向鐵忠挑戰說:“鐵忠,我已經三十四歲,咱們倆來比一比,如果你能把我打敗,就可以不訓練,如果被我打敗,對不起,你要再不練我可饒不了你……”
鐵忠一聽這個樂了,他欣然接受了挑戰,二人在全隊同志面前一對一單挑。吳志深等人都勸李斌良不要這麼幹,李斌良不聽。對決很快結束:三比0。本來二比0就可以了,可鐵忠不服,只好又來了第三輪,為了教訓他,李斌良也動了真格的,鐵忠被他扛到肩上摔到沙坑裡,摔得發昏第十一章。
鐵忠這才受到震動。“哎,這玩藝還真管用。”練得也有了點積極性。
這些,都通過電話傳到了一個人的耳朵里。當時,他正在自己的家中,手中仍然在擺弄着那把雪亮的“蒙古剔”。從他擺弄刀的姿勢動作上,一看就知道其精於此道,動作非常熟練甚至有幾分優雅,至於用這把刀刺入多少人的心臟,他自己也記不太清了。總之,他已經成了這方面的高手,自稱是“天下第一刀”。聽完電話里的叮囑後,他輕蔑地冷笑了:“看來,他是非要跟我見個高低不可呀,那好,我今天就動身,給他送上門去,看誰死誰活?!”
電話里的人急起來,嚴令他打消這個念頭,他接受了命令。不過,放下電話,擺弄刀的手也停下來,感到心中也少有地生出一種警懼之情。不過很快也就釋然了,因為他相信,在這個世界上,沒人能發現自己,抓住自己和戰勝自己,誰也不能!然而在他的心中,也有一種感覺,那就是,早晚有一天,自己要對付那個警察,那個刑警,那個叫李斌良的人,早晚有一天,兩人要殊死一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有必勝的把握。他相信,自己將是勝利者,是永遠的勝者。你死我活,死的將是他,自己將會活下去。自己永遠不會死,將永生於世。
但是,不知為什麼,他心中還是有點不安。
他就是那個殺手,那個無形殺手,冷血殺手。
2
李斌良並不知道殺手的想法,也不知道殺手在哪裡。但是,他和殺手一樣,知道早晚要和他碰面,要進行一番殊死的戰鬥,也知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為了這一天,自己必須做好準備。
可是,又半個月過去了,還是沒有一點動靜,沒有一點線索,就在他暗暗着急的時候,一天下午上班不久,大隊值班室的一個弟兄匆匆跑進辦公室報告:“教導員,有求救電話……”
電話里是一個年輕女聲,外地口音。她在電話里說,她叫黃秀秀,目前在黃色一條街的紅樓里,是個三陪女郎。但,她是被人以招工的名義騙到這裡的,一進紅樓就失去人身自由,被強迫賣淫,還遭到輪姦,收入所得也全被老闆占有,還不許她離開。最後,她哭着說:“在這裡,象我這樣的姐妹還有好多……我上午打過一次電話了,你們一個同志接了,可不信我的話,求您發發慈悲,快來解救我們吧……”
電話到這裡就掛斷了。
李斌良被電話里說的一切震動了。他早就聽說過黃色一條街不是好地方,知道紅樓是鐵昆開的,什麼事都干,只是投鼠忌器,也沒有直接證據,無法介入,這回機會終於來了。
放下電話,他扭頭問值班民警,上午是誰接的電話,為什麼不報告,不採取措施,值班民警吱吱唔唔的不說,再三追問下,才不得不說出是胡學正接的,接後說是報假警,沒理睬。
李斌良十分氣憤,接到求救電話不予理睬,還說是報假警,這是什麼警察,報警的人會怎麼想?可氣憤歸氣憤,卻不能當着別的同志說。他把憤怒壓回內心,轉到這個電話上,心情激動起來:如果能從此入手,查處黃色一條街、打擊一下鐵昆固然是快事,或許,還可以從此入手,查到毛滄海案件的一些線索,從而牽出殺手。
但是,經過幾個月的磨礪,李斌良已經不是剛到刑警大隊的時候了。放下電話後,他沒有急於行動,思考後,先找到秦副局長匯報,聽取指示,但沒有說出自己想從中獲取殺手線索的打算。
秦副局長聽完良久沒有說話,最後,在李斌良的催逼下,帶着他走出辦公室,走到蔡局長辦公室,讓他直接向蔡局長報告。
蔡局長邊聽李斌良的匯報,手揉着左胸,臉色十分難看。匯報還沒聽完,他已經有點堅持不住了,從抽屜拿出一個藥瓶,困難地說:“我心臟不舒服,實在堅持不住了,你們研究着辦吧,看怎麼辦好就怎麼辦……”
蔡局長謝絕關心,搖着手把他們趕出辦公室。
出來後,李斌良問秦副局長怎麼辦。秦副局長沒好氣地說:“他不是說了嗎?你們研究着辦吧!”
秦副局長也不管了。
李斌良明白,兩位局長都是怕擔責任,才採取了這種態度。因為他們知道,黃色一條街輕易是動不得的,搞不好就得挨批,自己最好也裝作沒這回事……可他不能,他揮不掉那年輕姑娘的哭聲,那充滿希望的懇求,他實在做不到無動於衷。終於,他下了決心:不行,我一定要管,我是人民警察,我不能看着這種事不管,你們不是讓研究着辦嗎,我們就研究着辦。
李斌良先把吳志深找到辦公室,問他的意見。吳志深聽後皺起眉頭,想了想道:“能不能是報假案?!”
他居然和胡學正一樣的態度。李斌良不高興地:“胡學正這麼說,你怎麼也這樣,有假案的可能,但萬一是真的呢?難道我們就置受害人的求救於不顧?”
“不是,”吳志深急忙解釋道:“你聽我說,這事還真不能怪胡學正,現在報假案的就是多,你忘了,前幾天我接到一個電話,說有賣淫嫖娼的,可帶幾個弟兄去了一查,根本沒這回事,還讓人給反映到市領導,挨了批評……我這是為你着想,紅樓的主人是誰你也不是不知道,弄不好,打不着黃皮子惹個滿身臊。依我看,蔡局和秦局都往外推,咱為啥當這大頭!”
聽了這話,李斌良心沉了下來。他知道吳志深說得對,也是為自己好,自己也完全可以象蔡局長和秦副局長那樣推開不管。可是,自己的心能平靜嗎?
這時,門被人推開,是胡學正,一副欲進又退的姿式,李斌良見狀忙問有什麼事。
胡學正看看吳志深,然後陰沉着臉對李斌良:“我接受批評來了!”
李斌良一愣:“什麼批評?”
胡學正麻搭着眼睛:“我說教導員,您總是講,有話說到當面,這回怎麼裝起糊塗來了?對,上午我是接了那個電話,確實沒報告,可我沒別的意思,就以為它是報假警……再說了,就是真有這事你處理得了嗎?好,現在我向你檢查,而且將功補過,你說句話,該咋辦,要是查,我馬上帶人去紅樓,查他個底朝上,不過醜話說到前面,出了問題可不能光讓我一人兜着!”
吳志深在旁哼聲鼻子,想說什麼又忍不住了。李斌良聽了雖不高興,也覺得他的話有幾分道理,想了想對胡學正說:“那好吧,正好咱們三個都在,現在就研究,這事該咋辦?不過,無論有什麼理由,對群眾求救我們都不能袖手不管!”
胡學正哼了聲鼻子:“我也沒說不管哪,那就管唄,我聽領導的,現在你主持刑警大隊工作,你說咋干就咋干!”
吳志深實在忍不住了:“你這是啥意思?什麼主持工作不主持工作?有責任大夥負,幹啥分得那麼清楚?好,我先表態,干,今天晚上咱們就行動,把紅樓查個底朝天,出了問題,我絕不推諉!”
胡學正斜了吳志深一眼,冷笑一聲:“這話誰不會說?依我看,要行動就快,為啥非要等到晚上?等着跑風啊?咱們馬上行動!”
胡學正說着就要往外走,李斌良連忙把他攔住。此時,他反而冷靜下來。因為他知道,公安局裡有一些人和黃色一條街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鐵昆的威焰更使人不能不三思而行。年初就出了這麼一件事:治安大隊長接到舉報,帶人去抓賭抓嫖,結果走漏了消息,不但撲個空,還被鐵昆告到了市里,市領導追究到局裡,態度非常嚴肅,直到撤了治安大隊長的職才作罷。因此,今天這事是要管,但確實需要慎重。為此,他想了想後說:“咱們別義氣用事,你們說的也對,是應該慎重,我再考慮考慮吧!”
胡學正冷笑一聲:“你看,我說馬上行動吧,你們又……好,我可有言在先,如果行動晚了跑風透氣,可不能怪我,本來我在有些人的眼裡就不可靠,把啥事都算到我身上,那可受不了!”
胡學正說完扭身出去,重重地關上了門,卻把話留到屋子裡,留到兩個人的心上。李斌良的心跳加快了,他看了吳志深一眼,見他的黑臉已經泛紫。
李斌良低聲地:“咱們倆的話你是不是跟誰說過?”
吳志深:“這,沒有哇……”
李斌良聽出他的口氣不太肯定,就嚴肅地說:“吳哥,咱倆好是好,可這是個大事,真要傳到他耳朵里,咱們可太被動了,今後的關係也更難處了,如果再傳出去,影響就更壞了!”
“這……”吳志深撓撓腦袋,看看李斌良的眼睛,終於說了實話:“有一回,我喝了幾口酒,實在忍不住,跟秦局說了兩句……”
嚴重了。李斌良的心跳得更快了,語速也加快了:“你……你怎麼跟他說呀,你不知道他們倆的關係嗎?肯定是他傳過去了!”
吳志深:“這……不能吧,我也沒說透,只是話里漏出那麼點意思,還是秦副局長他先提起來的,他有一次碰到我,好象有意對我說,‘學正的事真奇怪,殺手為什麼要殺他呢?為什麼失手了呢?’我就順着他的話說了句:‘你搞了這麼多年的刑偵,不比我明白!’我就說了這麼一句,真的……哎,他平時跟胡學正挺好的,是不是有意試探我呀……媽的,我他媽上當了!”
吳志深的分析很有道理,如果胡學正真的知道這件事,產生想法,肯定是秦副局長傳過去的,他們倆的關係在那兒擺着呢……還好,吳志深沒說過多的,胡學正也抓不住什麼,還有迴旋的餘地……不過,這事還真得琢磨琢磨,是啊,就算殺手真要殺他,那動機是什麼呢……當時,自己正在金嶺開展工作,他卻在本市來了這一手……這……莫非……
剛剛平靜的心又跳了起來,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閃過:媽的,莫非是調虎離山,通過這一手,把自己從金嶺引回來?這麼說,金嶺那裡還是有問題,自己的行動使他們害怕了,看來,金嶺還得去……
可是,調虎離山也罷,為什麼刺殺胡學正失手呢?是不是不想傷害他,只是造成聲勢。那麼,又為什麼不傷害他……
只有一種解釋,他們是……
儘管心中早有這樣的想法,可到現在才更為明確,然而,他有點不敢往下想。因為,一切都是推想,沒有證據。
吳志深在旁輕聲地:“斌良,你在想什麼?”
李斌良看看吳志深擔憂的臉色,說出了心裡話:“我想,咱們還應該到金嶺去一趟,把那邊徹底查透。我總覺得,殺手和那裡有關,十有八九是那裡人!”
“這……能嗎?”思考片刻,吳志深眼睛閃了閃,還是同意了李斌良的意見,邊想邊說:“對,你分析得對,過些日子咱倆一起去……不過,眼前紅樓這問題該咋解決呀?我看,咱們動吧!?”
李斌良思考着慢慢搖搖頭:“動是要動,可要想個萬全之策……你先忙別的去吧,讓我再好好想一想!”
吳志深狐疑地看了看李斌良走出去。
是的,眼前需要解決的還是紅樓的事,那裡有人在等待解救。其實,李斌良已經在心裡做出決定,紅樓的事一定要管,要是不管,那他就不是李斌良了。他一定要行動,必須行動。但,行動要講究方法策略……
下班前,他找到本隊的內勤,從未來得及交局財務的罰沒款中借了兩千元錢。
晚上,吃過飯後,李斌良開始翻柜子,不時拽出幾件便衣,往身上比劃着。妻子不明白地問他要幹什麼,他只說要出席一個場合,要換套拿得出的行頭。平素對穿着打扮很隨便的他忽然這麼鄭重其事的挑選衣服,使王淑芬也來了興致,就幫着從柜子中選了一套淺色的休閒裝。他穿在身上對着鏡子看看,覺得確實比平常精神多了,好象換了一個人。王淑芬在旁看着,也忍不住抿嘴露出笑容。最後,他又找出一副墨鏡卡在眼睛上。女兒看得拍着小手叫起來:“嗷,爸爸變嘍,爸爸變流氓嘍,爸爸不是爸爸嘍……”
李斌良對女兒的反映很滿意,因為只有這樣別人才不好認出自己。他又打個榧子,吹着口哨,一副消灑的姿態走出家門。
看着李斌良的背影,王淑芬的心中生出一種少有的滿意。這時,她發現自己還是喜歡他的。雖說他有很多缺點,但人誠實,可靠,有才華,這是人們對他的共同評價。而且,他長得一表人材,雖然不是十分英俊漂亮,但那種自信、堅定和認真精神及身上的書卷氣,使他顯得與眾不同。自調進公安局、特別是當上刑警大隊教導員後,他的身上又增加了一種陽剛之氣,一種神秘之氣,有時覺得他好象變了個人,這也使他更吸引人,更有魅力。她還覺得,他的身上有一些非常寶貴的潛質,這種潛質足可以使他有遠大的前途,這也是她當初選擇他的原因。只是,她也感到,他的這種潛質有很多不確定性,也可能招來禍患。他在有些方面還十分幼稚,不成熟,甚至象個大孩子,有時太較真,太犟,太愛激動,並且動真感情,對生活缺乏一種理性的態度,不善於保護自己,這對他的仕途是十分不利的。特別是,他總愛思考問題,對什麼事都有自己的看法,自己的觀點,很多看法和觀點還與眾不同,這是很危險的。還有,他還愛寫詩,這已經為他惹過禍,可他並沒有接受教訓,現在雖然寫得少了,是因為刑警大隊的工作太忙,可有時仍然見他在暗中劃拉一些東西。這些,都使人感到不安全,如果他能改掉這些缺點和不足就好了。今後,自己要多下點功夫,改變他,改造他,如果成功,那他就十全十美了。自己有決心、有信心、也應該有能力做到這一點,而且要首先要從勸他不再寫詩開始。
想到這裡,王淑芬心中生出一種柔情,自言自語地說:“哼,你呀,哪知道別人為你操的心!放心吧,我一定要保護你,讓你改掉那些壞毛病,讓你有大前途!”
她被自己的好心所感動,覺得心裡熱乎乎的,眼睛也濕潤了。
3
李斌良走進了一條街。
這裡是本市一個特殊的去處,人們談起它,總是帶有幾分神秘的色彩。
它本是一條步行街,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人們對它的稱呼發生了變化,有叫賭博一條街的,有叫黃色一條街的,有叫黑色一條街的,還有叫它紅燈區的。叫得最多的是腐敗一條街。因為它把上述一切都概括在內了。
顧名思義,從人們送給它的稱呼上,就能領會這一條街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裡商家林立,但除了幾家飯店之外,更多的是娛樂城、休閒中心、洗頭房、泡腳屋、按摩室等。在這些場所中,最大的就是紅樓,它實行吃、洗、玩、住一條龍服務。一層是飯店,各種風味俱全。二層是娛樂大廳,各種玩樂設施齊備。三層是洗浴中心,中外洗法繁多,還設有包房,異性按摩。如果有足夠金錢的話,連洗澡都有異性陪浴。四層是旅店,各種客房俱全。整個大樓內外裝璜講究,豪華氣派。
對這一條街,儘管輿論不一,特別是基層幹部群眾暗中罵聲很多,卻受到市裡的特殊保護,享有很多特權。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安全。市里曾明確告之公安機關,一條街的事不許他們插手,如果確有必要,也要事先請示市里同意才行。可這麼一請示,再研究同意,什麼都晚了,因此,市公安局雖也曾經按照上級公安機關部署查過兩次,卻每次都是人走燈滅,平安無事,後來公安局也明白了,沒特殊情況也就不來討這沒趣了。
其實,市裡的態度也是可以理解的。現在,已經不能用八十年代以前的眼光和標準來評判事物,要解放思想,轉變觀念,要有更開放的胸襟,從新的角度看待一些事物。比如,大家都知道,人有錢就要享樂,而要享樂就要消費,這也就給社會提供了就業機會,促進了貨幣流通,使有錢人手中的金錢投向了社會,也就給社會做出了貢獻。更重要的是,人家想來我們這裡投資,卻連個娛樂的地方都沒有,死氣沉沉,人家能願意來嗎?人家來了,在工作之餘娛樂一下,你公安局今兒查一下,明天罰一把,不就把人都給趕跑了嗎?繁榮昌盛——繁榮娼盛嗎!
對此,公安機關有自己的看法,廣大警察也有自己的看法,但他們的看法等於零。李斌良也曾思考過這個問題:難道那些有錢的大企業家、那些外商會因為你這裡有條腐敗街,可以隨便吃喝嫖賭而來投資嗎?這條街到底給社會能做出什麼貢獻呢?除了某些開辦它的老闆發了橫財,交點營業稅外,還能有什麼貢獻?它的危害和貢獻相比,到底哪個更大呢?
現在,他走在這條街上,觀察着周圍的景象,心情很不平靜。一方面,是有任務在身,唯恐被別人認出,有點緊張,另一方面,也對眼前的景象感慨頗多。天已黑下來,這條街格外的繁華,各色霓虹燈爭鮮鬥豔,瑰麗多姿,把夜色映照得五彩繽紛。很多行業場所的門外,還站着婷婷玉立裸露臂腿的年輕女郎。更引人注目的是,這條街上停着眾多的各色轎車,在霓虹燈的輝映下閃着高貴的光華,而且,多是公家牌照,有的號碼還很靠前。一些衣着挺括入時的男男女女喜笑顏開地出入其間,看上去真是消灑至極,快樂至極。
望着眼前的情景,李斌良忽然有些生畏。儘管他已經三十多歲,也在本市生活了多年,當了快四年警察快一年刑警,還沒真正見過這種場所的內部情況。還是在政工科當副科長的時候,有一次全局統一行動,他隨着治安、刑偵部門的同志進入過一次迪士高舞廳,但因走漏了風聲,人家正在關門,室內冷冷清清,燈也閉了,沒留下什麼印象。聽說,三年多過去,這種行業場所有了長足的進步,已經不能與當年同日而語了。
那麼,現在,裡邊到底是什麼樣子呢?
對他來說,那是一個未知世界。
他想了又想,沒敢貿然闖進紅樓,而是走進一家店面稍小的電子遊戲廳。
一片雜亂、吵得腦袋發脹的“咔咔”聲迎接着他,滿眼是閃爍的瑩屏。儘管李斌良在大學裡學過電腦,對遊戲機卻是外行,只看到屏幕上不斷閃動的人影和色彩及槍炮響聲。更使他吃驚的是,玩遊戲機的多是未成年的孩子,他掃了一眼,大約有三十多名,有的書包還放在旁邊,不知是放學後沒有回家還是根本就沒上學。他們個個全神貫注,進入了忘我境界,根本不管身邊發生了什麼事情。電子遊戲廳對青少年思想、心靈的危害是顯而易見的,政府早有明文規定,嚴禁未成年人入內,可在這一條街上,一切規定都被拋到九霄雲外。這些玩遊戲機的孩子將來會變成什麼樣,他們的錢又是哪兒來的,沒有人過問。初到刑警大隊時,李斌良曾辦過一起少年搶劫盜竊團伙案,共有四十多人,最大的十六歲,最小的才十一歲,盜竊、搶劫什麼都干,目的都是一個,弄錢,而且,錢全花到遊戲廳了。為此,局裡還專門發了簡報,稱電子遊戲廳為培養犯罪分子後備軍的基地,引起較大反響,人大、政協也議過一陣子。但反響歸反響,最後都無聲無息了,遊戲廳整頓一下,收斂幾天,很快又固態復萌,且愈演愈烈。
遊戲機的聲音伴着思考,攪得李斌良心慌氣短,他不想在這裡呆下去了,正要往外退,裡屋走出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漢子攔住他:“先生,往裡走哇……”
李斌良應付着:“不,不了,這沒什麼好玩的……”
年輕漢子笑了:“先生是第一次來吧,這外屋都是孩子們的勾當,您當然不感興趣了,請到裡邊吧!”
漢子推開一道門,領着李斌良進了一道走廊,再開一道門,裡邊原來另有天地。這也是個大廳,要比外邊那個寬敞不少。這裡都是成年人了,也有十來台瑩屏,但和孩子們玩的內容不同,李斌良掃了一眼,見一個瑩屏上現出一個裸體女人,兩條腿對着玩遊戲機的人一張一合的做出淫蕩的樣子。屋裡還有幾張桌子,放置着一些彩碼什麼的,一些人圍簇着,忙着下注,雖然也有人說話,但聲音都不大,也不象外屋那樣吵。熱鬧一些的是那個旋轉的機器旁,圍着的人較多。李斌良還看見,不時有人拿着大疊大疊的鈔票到巴台處購買籌碼。
這是賭博,而且是現代化的方式。李斌良恨不得馬上亮明身份,抓住這些人,狠狠處罰。但他又清醒地意識到不能這麼辦,別說自己形單影孤,就是把弟兄們都調來,也無可奈何,弄不好,倒霉的還是自己,扣在頭上的罪名將是破壞經濟發展環境。
年輕漢子還挺熱情地介紹着什麼,李斌良是聽而不聞,反正他明白,到這裡來,就是賭博。他假作無意識地問了句:“你們這麼幹不怕警察抓嗎?”
“警察?”年輕漢子輕蔑地笑了:“敢來,打斷他們的腿。先生你是外地來的吧,在我們這兒,你就放心玩,只要有錢,在這條街上願意咋快活就咋快活,誰也不敢管。好,您先看着,看明白再下注,祝您發財!”
小伙子招呼別人去了。李斌良在屋裡又轉了轉,實在呆不下去,就趁人不注意走出去。
來到大街上,李斌良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回頭望一眼剛才的遊戲廳,心想,僅這個小小的門臉內就有這麼多污濁的東西,那麼別的場所呢?紅樓裡邊呢……
他發現,自己已經來到紅樓面前。望着眼前這高大的建築、這閃爍的燈光,不知為什麼,心裡產生一種十分畏懼的感覺。在它面前,他感到自己很渺小,是的,在這裡邊,沒有一個朋友和同志,從某種意義上說,裡邊都是敵人,他們是那麼多,那麼強大,而自己只有一個人,並且對裡邊的情況一無所知。裡邊該是什麼樣子呢?他只是聽說過,卻沒有進去過,畏懼使他止住了腳步。然而,已經來了,已經走到了它的面前,職責和任務已經不許他後退……
他振作精神,向紅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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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從小形成的,還是後來受教育的結果,李斌良總是把兩性關係看得很嚴肅,很神聖。他總是不能理解那些逢場作戲之人,尤其不能理解那種人:把錢送給素不相識的女人,然後與其在床上翻雲作雨,這到底從中能得到什麼幸福快樂呢?李斌良知道,自己並不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也不是什麼聖人君子,但在兩性關繫上,肯定不會象那些人似的亂來。他也不敢保證,自己這一生除了王淑芬就不沾任何女人,但是,那一定要以感情為基礎,必須是在心裡喜歡她,愛她,然後才能和她上床。如果沒有心靈的相通,只有肉慾的需求,那和動物有什麼區別呢?他在農村呆過,看過牛馬豬狗交配時的情景,他覺得,那些以嫖娼為樂事的人,就和那動物差不多。據說,目前從事這種職業的,很多都是農村婦女,是為生活走上這條路。有的還是已婚婦女,他們在家甚至要受丈夫的打罵,可一進入這個場合,馬上就身價百倍,被一些有身份、有地位、有錢的人當成寶貝,供吃供穿供錢,只要陪着睡覺就行。如果讓自己跟這樣的女人睡覺,簡直是自我褻瀆和墮落,別說給她們錢,就是倒找錢,也不會陪她們睡的。如果自己有一天同哪個異生發生肉體關係,那麼,這個異性的檔次一定也比較高。倒不是說她身份多麼高貴,學歷多麼高,關鍵是要有一顆自尊自愛之心,不是用金錢能夠打動的女人,而且要有一定的修養和情調。比如……
他眼前閃過一雙明亮的眼睛,覺得臉忽的熱了,生理上也有了反應,趕忙甩甩頭,把這念頭甩開,鎮定下來,走進紅樓。
看來,紅樓並不象他想象得那麼可怕。他一走進寬敞豪華的門廳,就有美貌熱情的服務小姐迎上來:“先生您好,請問您是吃飯、洗浴還是住宿,我們紅樓休閒總會竭誠為您服務。如果您用餐,一樓是飲食中心,左邊是餐廳,各種風味俱全,二樓是娛樂中心,三樓是洗浴中心,住宿在四樓……”
李斌良想,要找到那位被逼賣淫的小姐,應該在三樓洗浴中心或四樓的客房,因此,就拿出見過世面的架子邊往上走邊說:“先洗一洗吧,看你們這裡夠不夠檔次再說!”
小姐緊忙跟在後面:“這您放心,我們紅樓是全市同類場所中檔次最高的,無論您需要什麼服務,我們都保證讓您滿意!”
李斌良雖然進過洗浴場所,但那都是小浴池,進去沖洗一下也就完事了,到這裡還是頭一遭。他在服務員的引導下,首先走入一個異國情調的接待廳。服務人員熱情地送上一個美觀的塑料袋,裡邊裝着洗浴用品,他看了看,好象有毛巾、浴皂、洗頭劑之類的東西。服務員引導着他進入一個休息廳,捧給他一套肥大的浴衣。他向周圍看了看,沒有熟人。就告訴自己沉住氣,學習別人的樣子,象一個真正來洗浴的客人一樣,摘掉墨鏡,開始慢慢脫衣服。為避免暴露,他沒有帶槍,只把警官證揣在內衣口袋裡。在脫衣服時候,小心地不讓它掉出來,然後把衣服仔細地疊好,放入自己的衣櫃內。衣櫃有兩個鎖頭,他和服務人員各一把,鎖好後,他象別的客人那樣,把屬於自己的鑰匙套在手腕上,另一個鎖頭則由服務員鎖好。
接着,李斌良又隨服務員走進另一個房間,脫掉浴衣,走進浴間。
浴間很大,很寬敞。靠着牆壁每一米多有一個淋浴頭,有幾個顧客赤裸着身子正在淋浴。李斌良很不習慣當眾脫光身子,儘管都是同性。但這時不習慣也得習慣了。他又看了看,見浴廳的另一邊還有一個大澡池,裡邊不停地嘩嘩捲起水浪,他猜測,這可能就是所說的衝浪浴。靠牆處還有幾個小房間,門上寫着芬蘭浴、桑拿浴、蒸汽浴、藥浴等字樣。他先學別人的樣子,走到牆角的一個淋浴頭下想先淋一下,可是卻找不到開關,正在着急,水卻嘩的一聲淋了下來。他這才發現身體對着的水管上有一處暗紅色的小孔,原來是紅外線自動控制。水開始有點涼,但溫度很快就漸漸升高了,淋在身上不涼不熱,確實很舒適。淋了一會兒,他想見見世面,打開蒸汽浴室的門看了一下,一股灼人的熱氣忽的撲過來,他嚇得趕忙退出去,再試着打開桑拿浴和芬蘭浴室的門,也感到很熱,同時還見裡邊茫茫的白霧和晃動的人體,就又急忙關上了。
最後,他打開藥室的門,見這個小屋比較特殊,滿牆抹着黃泥,下面是一鋪土炕,土炕上邊有木條製作的炕板,幾個赤裸的漢子正仰面閉目躺着,有的已經睡熟,打起鼾聲,滿室還充溢着一股中草藥味,這使李斌良明白了藥室的意義。他想再退出去,又怕引起別人的懷疑,也就學着炕上人的樣子,仰面躺下,後來又見別人身上有一層白色的粉末,坐起來看了看,見旁邊一隻小桶內放着同樣的東西,便也抓了幾把放在身上,好象是鹽面。
躺下後,覺得炕很熱,烘烤着身體很舒服。可是,聽着身邊人的鼾聲,他暗暗有些着急,因為自己的行動還沒有任何進展,這麼耗下去可不行。躺了一會兒,實在忍耐不住,就自語地說了聲,“太熱,受不了”,走出藥室,又回到大浴廳內,走到淋浴頭下,沖洗起來。然後將身子擦乾,走出浴室,早有服務生迎上來。
到這時候,李斌良還沒發現這裡有什麼異常,更沒感到什麼兇險,甚至覺得,這種場所確有其服務質量優良的一面。無怪乎有很多人光顧,只是不知這一次洗浴要花多少錢。他剛要穿衣服,一個年輕的服務生迎上前:“先生,按摩嗎?我們這裡的按摩小姐手藝很好,價格也公道,對身體健康非常有好處……”
李斌良心裡對自己說:來了。為了工作,他點點頭,服務員連忙又遞給他一件東西,他拿到手裡一看,是用一種半透明、有點韌性的紙做成的短褲。說是短褲,實在太短了,勉強卡在胯部,而且,由於是半透明的,下體都隱約地透現出來。他感到有點難堪,卻又發現旁邊也有人在往腿上套同樣的東西,難堪的感覺就差了些。接着,服務生又給他披上浴衣,領着他走出休息廳,拐進一道走廊,進了另一個房間。
這個房間不大,只放着一張床,床上鋪着柔軟的褥墊。燈光十分幽暗,服務生輕聲問李斌良:“先生,您要哪個檔次的,低檔、中檔還是高檔的?”
李斌良心裡咚咚直跳,不知這話是什麼意思,可又怕露餡,不敢細問,只是馬馬乎乎說了句:“不就是按摩嗎,差不多就可以了!”
趁服務生走出去的功夫,李斌良在幽暗的燈光下打量了周圍的環境,更加心慌意亂起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兩邊牆上的油畫——因為暗,看不清楚,可能是油畫,也可能是照片:左邊一幅畫着一個裸體女人,陰部就對着人眼睛,臉上還顯出淫蕩的表情;右邊則是一男一女,也都裸着體,男的在女的身後,手繞到前面撫摸女人的乳房,女人則做出沉醉的樣子。李斌良看得眼睛不知往哪兒放才好,可身體的下部卻又有了生理反應。他竭力克制自己,想放鬆下來,卻怎麼也做不到,反應反而更強烈了。他想到馬上就要開始的按摩,又急又羞,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麼事。
他有點懊悔此行了。
就在這時,門輕輕打開,一個人影走進來。
李斌良瞥了一眼,見是一個女人。因光線暗,女人又畫了很濃的妝,看不清真實面容,只感到她穿着很薄的紗衣,腿和臂膊大部分都露到外面。李斌良怕女人看到自己的下部,就翻身趴在床上。
女人走到李斌良身邊,輕聲問:“先生,您需要什麼服務?”
李斌良頭也沒掉過來:“不就是按摩嗎?”
女人:“那不一定,按摩只是我們的服務項目之一,您來到我們這裡,需要什麼樣的服務我們都可以滿足。”
李斌良:“那……就按摩吧!”
李斌良伏在床上,發現床上還有一個洞,正好把臉放到這裡,以免氣悶。女人讓他翻過來,他說:“我後背不舒服,就先從後背開始吧!”女人按照他的意思,從後背開始按摩,先從脖頸開始,又從雙肩逐步向下,到腰部,臀部……李斌良身子抖了一下,剛要掙扎,女人的手又輕輕繞過臀部,到達了大腿,一下一下擠壓,再逐步往下到小腿。接着,女人竟然上了床,坐到李斌良軀幹上,搬擰他的雙腿。李斌良想讓女人停下,卻又不知停下後咋辦,只好一邊享受着按摩,一邊用腦袋思考,想和女人說些什麼,了解要了解的情況。不想,他還沒想出來,女人倒先開口了:“先生是第一次來這裡吧!”
李斌良知道自己已被看出破綻,也就不再隱瞞,“嗯”了一聲。女人又問:“先生是本市人嗎……夫人在哪裡工作,長得漂亮嗎……”
李斌良知道:來了。
果然,女人繼續邊按摩邊問:“先生真是個好人,到這種地方還這麼規矩,先生的夫人一定很漂亮,她可真有福……”
李斌良應付着,感到十分困難,決心變被動為主動,不讓女人再問下去。他反過來開始問女人:“你是哪裡人?是本市的嗎?在這裡干多長時間了……家裡都有什麼人?結婚了嗎?丈夫在哪兒工作……”
女人忽然不出聲了,手上的動作也不那麼有節奏了,力度掌握得也不那麼好了。繼而,李斌良感到有水珠落到脊背上,怎麼回事?他吃驚地掉過頭來,一眼看見女人正在抽泣。“你……哎,是你……”
女人看清李斌良,也嚇了一跳:“啊,是你……”
原來,這個女人是林平安的妻子。此時,她濃妝艷抹,頭髮還染成了棕黃色,和從前判若兩人。李斌良萬沒想到,居然在這裡遇見了她,她居然在從事這種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