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記憶

當我走過擁擠的人群，呼吸着風中夾雜的淡淡煙草味的時候，突然間就想起了你。

安東。我只是輕輕地，在心裡叫着。我只是希望一切，可以在那個同樣有人群走過的大街上，戛然而止。凝固的畫面上，是你微紅的臉和乾淨的笑，左手夾着一根煙。

可是我不敢看你的眼睛，怕自己再跌進去，從此找不到攀爬出來的決心。

在那條有人群涌動的大街，天空是清澈的，空氣是渾濁的，蕭條的白樺，寂寞的心。還有那根本就不該發生的驚鴻一瞥。

你與我，就這樣交錯，似乎過於神奇。

上了同一輛公車，坐了同一排座位。
你看着窗外匆然而逝的景色，我用餘光偷偷地看你。
略微乾燥的皮膚，整齊的頭髮，微紅的臉，透明的嘴唇。
從此存留在我記憶中的你。

你發現我的偷偷看你，轉過頭來。眼神交匯。你有一雙柔和而明亮的眼。你微笑，說HI，露出整齊的牙齒。HI。
就這樣開始。

相識和分別不過就是兩個小時。回憶起來，卻讓我覺得百轉千回。有時候也會想，究竟是愛他呢？還是根本就愛上了自己的回憶？
原來真的可以有一見鍾情。

你去哪裡？前面。你呢？一樣。那就在不再有前面的終點下車吧。

公車帶我們駛向那沒有前面的終點。駛向那不會有結局的消縱即逝的愛情。一切都在靜悄悄地發生。

終點。你拿出煙抽了起來。我聞到了煙味。站在這沒有前面的終點，時間是讓人尷尬的唐突。

不要吧。不要就此告別。還會再見嗎？應該不會了。那就找個地方坐坐吧。

一家叫殘陽的咖啡館。名字淒切但美。你喝什麼？卡步其諾。上面漂浮着太多奶油，會發胖的。那就藍山咖啡。讓人聯想到“意興闌珊”，會傷感。你是如此細緻與挑剔，而我從一開始就選擇妥協。我用兩小時下了一盤失敗的棋。

中間是兩杯冰水。下面沉着兩塊透明的冰。

我該叫你什麼？我叫安東。

知道時間無多，仍然很少言語。間或微笑，偶爾眼神纏繞。
但時間已到。

餐紙上，你用咖啡豆寫下你的名字。安東。我用咖啡豆寫下我的地址。
這僅僅是一場繾綣的邂逅。你我，連彼此是誰，都模糊不清。
你僅是一個穿梭在風中吸着煙的陌生男人，我只是一個偷偷欣賞過你乾淨的笑的傻女孩兒。

說過簡短的幾句話。喝了兩杯冰水。留下了一個美麗的名字和一個永遠都不會收到信件的地址。然後你先離開。我看着你從我眼前漸漸模糊，風中殘留着淡淡煙味。

只是當我經過擁擠的人群，再次聞到那熟悉的味道，突然間就想起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