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當年追以慧的時候，一再地說，你不漂亮。說得以慧最後都有些急了，說我自己知道自己不漂亮，用不着你總說呀。先生就憨笑，說我的意思是，我的確不是因為你漂亮才愛上你的，因為你的確不漂亮--又說了一次！以慧氣急敗壞，鼓着嘴又說不出什麼。以慧其實是個自得其樂的人，不是很刻意要求自己，加上想想也是，畢竟漂亮是容易變的，只愛你外貌的人怎麼靠得住，於是也就不以為意了。

婚後的日子甜蜜地滑過，先生倒再沒提過不漂亮的話題，只是以慧反而有時會有點懊惱沒生就一副好容顏，不僅如此，以慧還常常痛恨自己不夠強壯，不夠機靈，不夠勤快，不夠有品位，不夠有錢。原因麼，得歸功於先生的酷愛攝影。

拍人像----模特

先生是個攝影迷，最喜歡的是給以慧照人像，而且偏愛那種自然的有氛圍的人像。每次出遊，以慧便成了先生的專屬模特。先生會不停地指揮以慧，你坐這裡，你站那兒，你把手抄兜里，你靠那欄杆，你倚得舒服點...以慧很乖很配合，贏得了先生的充分信任，久而久之，倒也頗有了些默契。以慧自己在鏡頭前也越來越隨意，可以自顧自玩自己的，先生便趁機抓拍幾張，往往很自然。回家拿到照片，兩個人品評一番。這個時候，以慧就覺得自己特別有必要變漂亮點，誰不知道漂亮的姑娘拍出照片來賞心悅目呀。以慧就滿臉遺憾地對先生說，你看你要是娶了個漂亮MM就好了，拍出來的照片一定張張都不錯，更容易產生精品。先生這時候總是一本正經地說，我又不要娶個模特。

照了這麼多照片，先生每每還是會盯着以慧發呆，說，以慧，你最美的樣子我還是沒給你照出來。後來以慧忍不住說，我的樣子都給你照全了，怎麼還沒照出最美的，什麼樣的是最美的？先生會很神秘地說，沒法說，說不出來，在心裡裝着呢。以慧心裡偷偷地笑，想，不就是需要再接再厲嘛。

拍風景----跟班兒

先生一看見美麗得讓人驚嘆的風景就激動得不行，抱着相機竄上跳下，不知該往哪裡瞄好。這個時候，以慧就只好充當跟班兒，抱着三角架，扛着重重的相機包叮叮咣咣地跟着他上竄下跳，累得直喘氣。有時會委屈地鼓着嘴站在那兒再也不肯動彈，想我以慧這麼點兒小人兒，到這跟你出苦力來了。先生便過來安撫，來來來，我想到一個好創意，一定能給你照出好照片來。以慧禁不住誘惑，被他擺布一番，就屁顛兒屁顛兒地又扛包又做助手地尾隨其後了。

那會在大峽谷，為了趕在日落那點時間裡找到合適的地方，兩個人得連開車加跑換好幾個地方，還得趕時間，以慧雖然不用扛包，也每次都跑得氣喘，只恨自己體質不壯，缺乏鍛煉。

抓拍----共犯+銷贓

先生拍照片很快，絕不會叫一二三等笑容僵硬了才聽到快門聲，所以比較得意的也是手快，可以抓拍到剎那的表情。先生屬於那種隨處找素材型，除了晚上睡覺，腰間必然別着一個小傻瓜。上下班路上擁擠的車流，美麗的晚霞都能鑽進他鏡頭裡。參加朋友的聚會，大家談笑正濃時，冷不防會喀嚓一聲被抓進照片。於是常常會有朋友甲呲牙咧嘴，朋友乙手舞足蹈等種種醜態被記錄在案。以慧每次看到這些照片都哭笑不得，先生卻仍然得意，說這也是一種風格。通常以慧都把這些照片偷偷銷毀，免得他日被朋友發現會興師問罪。就連YARD SALE坐在陽光下打瞌睡的美國老頭也不能倖免，不知道有朝一日，先生名揚四海的時候，人家會不會來追究侵犯肖像權。

偷拍----我掩護！

街頭迎面走來到青春性感的黑人女孩，地鐵里正在親熱的年青男女無一例外地會成為先生鏡頭下的獵物。先生不敢明目張胆地拍人家，怕人家一步搶過來把他的寶貝相機砸個稀爛，於是就求以慧假裝站在那裡擺POSE，鏡頭好象對着以慧，其實照下來的是別人。千禧年之夜在DC看焰火，以慧就成功地掩護先生拍到了一對擁抱着互相取暖的情侶，男的把女的裹在自己肥大的外套里，兩個人互相甜蜜地看着，因為是偷拍進來的，所以十分自然真實。

有時候先生想照一個街頭青春女孩，怕人家發現，來不及讓以慧掩護，就把相機舉在胸前，不敢用眼睛瞄，估摸着對着目標喀嚓喀嚓連按幾下，洗出來一看--無頭美人！

買器材----領導+銀行

先生儘管迷攝影，卻不是個器材迷，不怎麼倒騰器材，要不，家裡的余錢怕是早就被倒騰空了。喜歡攝影嘛，攝影論壇是少去不了的。下班回到家，就會滔滔不絕地跟以慧說，哪個鏡頭好，適合照什麼，我現在還缺什麼，下一步咱得買哪個頭。一來二去，以慧自己也覺得先生說的挺有道理的。先生很自覺，買相機鏡頭這樣的計劃總是當作一個重要的家庭決策拿出來跟以慧討論，希望得到以慧的首肯。可是，每次以慧都覺得先生說的特別有理，因為每次先生都能詳盡地擺出從天上到地下非買不可的理由，於是以慧每次都說好。積累下來，先生的相機包里從鏡頭到相機都配上好幾對了，有的相機連小妾也有好幾個了，以慧看看相機包塞不下了，跑出去給先生買了個大些的最新款的相機包，樂的先生逢人便說這是老婆買給我的，以示他的攝影愛好得到了以慧的衷心支持。

照片品評----知音+檔案管理員

兩個人最開心的就是坐下來看照片了。然後不時翻出從前拍的照片比較一把。以慧覺得先生的水平真的長進不少。兩個人一起找出看着不錯的來，先生會踴躍地送到店裡放大，然後再配上鏡框掛在牆上。先生似乎很看重以慧的意見，所以很少有那種先生覺得很好而以慧覺得極爛的照片。漸漸的，以慧覺得很滿足，儼然以先生的知音自居。

只是，善後工作可是難做得很。面對着堆成小山的一盒盒照片，以慧常常望其興嘆，發愁怎樣才能更好地整理保存它們。起先以慧還肯一張張插入相冊，後來實在不耐煩，乾脆給每個盒子註上日期地點就此堆在那裡。先生是不管的，他只管照。有時以慧覺得不平，說，你照照片的時候我給你打雜，照完了還得我整理，可是照片拿出來給人看，卻都是你照的，沒有我的份兒，哪有這樣不公平的。先生就趕緊說，誰說是我照的，我們一起創作的嘛。以慧拿他沒有辦法，再看看滿牆滿房間都是自己的大幅照片，照片上的以慧雖然算不上漂亮，卻燦爛明媚得很，於是只好死心塌地地自己收拾了。

這樣一兩年下來，以慧覺得自己能幹得不行，各種角色自己都遊刃有餘，於是更加信心百倍地給先生充當模特，跟班兒，銷贓犯，掩護者，領導和檔案管理員。

*************************************
04/2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