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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 錢文一篇,十分精彩。是錢先生本色。Z
送交者: 悅讀沙龍 2002年04月24日20:39:1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http://www.bookbar.net/xdwx/qianzhongshu/pgz.htm

旁觀者

  José Ortega y Gasset: The Modern Theme(加賽德:《現代論衡》),Translated from the Spanish by James Cleugh. London: The.W. Daniel Co. 1931.
  中國似乎還沒有人談過加賽德教授的(除了本刊編者曾經提及外),生存着的道地的西班牙哲學家中,他是數一數二的人了。說“道地的西班牙哲學家”山潭野衲(Santayana)先生是撇開不算的。
  這幾年來,在英在美,出版了許多許多討論現代“時代精神”(Zeitgeist)的書。偏是弄文學的人,最喜歡談這一套——我們中國不是就有人文主義者麼?——克勒支(Krutch)先生的《現代脾胃》(Moden Temper)尤其是雅俗共賞的著作。雖然書的觀點和論調各各不同,按照我個人淺狡的經驗,有兩點是各書差不多一致的:(一)現代的人(恐怕不是指的你和我)不講理性,不抱理想;(二)現代是有史以來最奇特,最好或最壞、最吃緊(Critical)的時代。這許多書,在方法上,總有一個共同的弱點。要談“時代精神”,不得不講“史觀”(Historicism);講到史觀,就不容忽視史跡的演化;講到演化,那麼,形成現代的因子,早潛伏在過去的時代中,現代之所以為現代,有來源,有造因,並不是偶然或忽然的事,有什麼可奇可怪呢?好,不是現代的光榮;壞,不是現代的恥辱;因為,照史觀看起來,現代不過是收穫着前代所撒布下的種子,同時也就是撒布下種子給後代收穫,在本身是說不上是非好壞的——當然,獨立的是非好壞的標準是否宜於史觀,也成為問題了。講史觀的人對於史跡,只求了解,不能判斷。只可接受,不能改革。因為,從演化的立場上講,每一個存在着的時代都是應當存在。每一個過去的時代都是應當過去,每一個現象的存在就是它的充足理由(Whatever is, is right and the existence of a thing is its justification)。所以柯亨(Cohen)教授在《理性與自然》(Reason and Nature)一書中要說馬克思唯物史觀是不革命的。不過,柯亨教授似乎沒有把“不革命”和“保守”分開;講史觀的人當然不革命,但是他也不反革命,因為他知道革命也是事實,也有它的來源和造因,他得接受;進一步講,他也不反反革命,因為既有這種事實,一定是符合着演化上的需要,他同樣得接受。所以我們聽到崇奉創化論的人,大罵理智,不由自主地替他們慚愧;理智當然也是“創化”出來的;我們不談創化論自然不會罵理智,談到創化似乎不宜罵理智罷?真講史觀的人總是胸襟最寬大的人,最有容量,最有亞歷山大教授《空時與神性》一書中所謂“安琪兒態度”的人。話又說回來了:我個人所看見的許多談現代“時代精神”的文學批評家,沒有一個是有史觀的,尤其是那般唾罵現代,而醉心於古希臘、羅馬的學者——當然,從一個有史觀的人看來,他們的“虐今榮古”本身就是現代“時代精神”的一種徵象。
  加賽德教授這本書內容並不怎樣充實;連書面在內不過一百五十二面的小冊子,重複的話卻說了不知多少。但是,他有一個特點,他是懂得史觀的。本書是講現代思想的狀態,加賽德教授名之曰Physiognomy,要旨可以一句話了之;現代思想是古代思想的反動,古代思想是理性化的(書中名詞不一,有時是Rational,有時是 Spiritual,有時是 Cultural),理性化過度,激成現代思想,變而為生命化(書中名詞亦不一,有時是Vita,有時是 Biological )。加賽德教授以為這種反動是應當的,不過最好能“允執厥中”,調和理性與生命,以生命為主,理性為輔,“以至於至善”(Summum Bonum )。這種折衷兩元論,在我們中國人聽來,也覺得古色古香得可驚。真的,加賽德教授對於近代的思想家,似乎尼采以後只知道有安斯坦。此外一切學術界的趨向,他似乎完全隔膜。名為講現代思想,而絕無具體的例證。在全世界懷抱着無名恐怖的時候,加賽德教授在《革命的日落》(The Sunset of Revolution)一篇中坦然地說道:“在歐洲,革命是過去的事了,以後不會再有革命了”——雖然加賽德先生所謂革命,是含有一種Pickwickian的意義,我們聽了也只有驚佩,一方面想象世外桃源的西班牙,一方面也羨慕加賽德教授坐井觀天的寫意。
  在譯本里,我們看得出作者文筆的濃膩。每說一句話,老是擺足了架子,加賽德教授是“當吉訶德”的同鄉,難怪他有“紗帽氣”(grandiose)。這種“堂哉皇哉”的文章裡面,時時閃爍着詼諧,倒也別是一種風味。
  書中最中意的文章有三篇,恰巧是開頭兩篇結尾一篇(做書評的人大有嫌疑)。最後一篇是《安斯坦學說在歷史上的意義》(The Historical Significance of the Theory of Einstein),尤其精彩的地方是加賽德教授說明“相對論”並不是唯心的,不可與舊日的“相對主義”(relativism)相混,講得非常簡捷了當,記得舊的《心》雜誌里有土訥(Tuner)博士駁卡爾(Carr)教授談“相對論”的文章,也是這個意思,但是說話遠不如加賽德教授痛快了。加賽德教授又講,安斯坦著作未行世之前,他自己在El Espectator一書裡就說過相同的理論(參觀第九十二頁又第一百四十一頁),不過,假使我沒有記錯,似乎尼采就談過Perspektivismus這個東西,即加賽德教授所謂 Doctrine of the Point of View 是也。
第一篇《代的觀念》 (The Concept of the Generation),第二篇《預知將來》(The Forecasting of the Future),尤其是研究歷史哲學的人不可不讀的東西。加賽德教授以為一個時代中最根本的是它的心理狀態 (Ideology),政治狀況和社會狀況不過是這種心理狀態的表現。這一點我認為不無理由。一般把政治狀況和社會狀況認為思想或文學的造因的人,尤其要知道這個道理。這樣看來,與其把政治制度、社會形式來解釋文學和思想,不如把思想和文學來解釋實際生活,似乎近情一些。政治、社會、文學哲學至多不過是平行着的各方面,共同表示出一種心理狀態(參觀Rivers: Psychology and Ethnology),尤其是講《社會學與心理學》那一篇,至於心理狀態之所以變易,是依照着它本身的辯證韻節(Dialectical rhythm),相反相成,相消相合,政治、社會、文學、哲學跟隨這種韻節而改變方式。從前講“時代精神”,總把時代來決定精神,若照以上所說的觀點看來,其實是精神決定時代——Spirit taking its time, 結果未必不同,重心點是換了位置了。這雖是我的偏見,而與加賽德教授 的議論並無牴 牾 的地方。加賽德教授又說可以預決將來,我以為史學的難關不在將來而在過去,因為,說句離奇的話,過去也時時刻刻在變換的。我們不僅把將來理想化了來滿足現在的需要,我們也把過去理想化了來滿足現在的需要。同一件過去的事實,因為現在的不同,發生了兩種意義。舉個例罷:在福祿特爾的時候,中世紀從文化史上看來是黑暗得像白紙一樣,而碰到現代理想制度崩潰,“物質文明”膨脹的時候,思想家又覺得中世紀是文化史上最整齊嚴肅、最清高的時代了。在我們中國,明朝也正在經歷這種歷程。申府先生不是在一篇講事理的文章中引着朴蔭開雷(此用Poincaré之常譯,若求與原音近合,宜照本刊編者作邦嘉雷)的事實分類麼?朴蔭開雷分事實為兩種:(一)野蠻的事實,(二)科學的事實。據上面的說法,我以為歷史上的事實也可分為兩類:(一)野蠻的事實,(二)史家的事實。一切歷史上的事實,拆開了單獨看,都是野蠻的。到了史家手裡,把這件事實和旁的事實聯繫起來,於是這件事實,有頭有尾,是因是果,便成了史家的事實了。所以叫做史家的事實(Historians' fact)而不叫做史的事實(Historical fact),也有緣故:因為歷史現象比不得自然現象,既不能復演,又不能隔離,要斷定彼此間關係的性質,非常困難;往往同一事實,兩個史家給它以兩種關係,而且都“持之有故,言之成理”。我們為謹慎起見只能喚作史家的事實。
  因為加賽德教授主張要有Metahistory(第十八頁),所以說了上面一大套。Metahistory是極有趣的玩藝兒,雖然像知識論和美學一樣,對於實際工作的人,未必有大幫助,不過至少教我們知道歷史的抽象意義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免得有權威的學者動不動便抬出“史學方法”來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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