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的朋友
--by 松
啊!我的故鄉——聖城拉薩!……
一、認識網絡
好在早年間學過一點藏語和漢語,並通過揀拾廢舊報紙和各種生活垃圾的日常工作,我知道世上還有個青年們喜歡的地方,叫做網絡!!今天在有相當愛心和同情心的一位姑娘(她不讓我知道她的名字)的指導下終於可以用我滿是污垢的手敲擊並進入此地,心情很激動!!
儘管,我的大多數時間是在晨曦和陽光中度過的,但是我覺得這裡——公告欄里由你們的激情播撒出來的陽光很燦爛,由你們多彩的思想所帶來的空氣很清新!!這種感覺比在廢舊報紙上閱讀一篇精彩的文章來得更加新鮮、奇妙!!
二、快樂的生活
每天清晨,我拎着碩大的編織袋,在大街小巷和機關、學校附近撿拾足以維持我殘弱生存的廢舊報紙和生活垃圾中值錢的東西;到了中午,我會洗洗手去就近的甜茶館吃飯,喝茶,偶爾也在學生們扔掉而被我撿起並摺疊乾淨的作業本上寫點東西,以不至於將過去學過的知識被遺忘……到了傍晚,我還可以去學校、機關附近再搜集一些足以維持生計的廢舊報紙和生活垃圾。晚上,看着只有3個頻道的舊的黑白電視,慢慢睡去……
同時,我們得到了很多好心人的關心和幫助。比如,在被同伴們通知之後,我們在固定的地方進行垃圾交易,那裡有個中年婦女慈悲心腸(我們的管理人員),她對殘疾的我和我的垃圾夥伴噶吾給予適當的照顧,有時我們的收穫在同樣的一斤廢舊報紙上比四川的同仁高出0.08元錢。
通過廢舊報紙和期刊雜誌以及我那棚子屋裡破舊的黑白電視機,我知道原來我所生活的這個土地對於大山以外的人們來說是多麼神奇和聖潔、美麗啊!有時,我看到黃頭髮、紅白皮膚、藍綠眼睛的“哈羅”們以及穿着過於講究(顯然是旅行者的那種)的人時,我會將編織袋藏在身後,微笑着向他們點頭致以歡迎,同時,不由自主地(甚至過于敏感地)向四周看看:是否有不太雅觀垃圾們在周圍肆無忌憚地污辱我們的名聲……他們呢?總還是很友好地向我招手回報,這種回報往往比斜着眼施捨錢物甚或是“多拉”來得親切多了!!而我和我苦難相依的兄弟,對於撿拾垃圾的生活抱以更熱烈的激情,就連不值錢的塑料袋我們也樂撿不疲……
三、圓夢——學外國話
我的苦難兄弟,一直想學習外國話,這個願望似乎是太難實現了!
然而,奇蹟在一個午後的雪新村的甜茶館裡出現了。當時,我們(正吃着香噴噴的藏麵條)習慣性地向一位黃頭髮“哈羅”點頭致意,他友好地向我們打招呼,而且一口流利的禮貌性藏語。驚訝之餘,我的兄弟翹起大拇指說他說得很流利,他說只要你們願意你們也同樣可以學好外國話。此後,我的兄弟(而我繼續撿拾垃圾)在一些好心人(包括那位“哈羅”,他的名字叫森約翰)的幫助下穿着整潔的衣服在一個體面的場所利用“森”(約翰)短暫的業餘時間學習外國話-----英語,開始了一種平常想都沒想過的學習生活。
四、聖城裡的故事
拉薩,每天都以其聖潔、熱誠、燦爛、美麗迎來大山外各地的旅行和朝聖的人們!
哈羅們、奇服異裝們、虔誠的老少們、……源源不斷地來到這裡!
午後的陽光,總是令人懶洋洋的!喝完最後一杯甜茶,我們沒有象往常一樣回去睡覺,我苦難的兄弟,他把我們的生存所需和剩下的藏麵條細心裝在乾淨的塑料袋,送回我們的棚屋……而我興沖沖地來到了林廓北路邊上的一家網吧!開始講述我的故事……
上個月的某一天,天氣不算很熱,我和我的兄弟在八角街沖塞康附近沿街撿拾生活垃圾。當我們快要拐進八角街時,發現一女三男4個黃頭髮的“哈羅”捂着鼻子、扭着腦袋走過來,原來是一個當街廁所的出口處污水和垃圾混着,正隨風散發陣陣惡臭;而前方7、8步之遙,藏北裝束的一位漂亮頭髮的姑娘背對着街蹲着——可憐的她實在來不及找廁所了!…… ……
五、“我還會回來”
森(約翰)說,拉薩是世界上最聖潔的地方,遠處大山外的人們憧憬、盼望着一生中哪怕只有一次的朝拜拉薩的機會!!拉薩,同時也是純淨靈魂的地方……說着話,他看着棚子屋外的廢舊報紙和堆成小山的垃圾,表情異樣的傷感。猶疑片刻之後,我的兄弟問他:那麼你、你現在失望了?他遙遙頭:“不,不不!!”而後便是一長段時間的沉默。夜臨了,森要回旅館,臨走他說:先生們!好好干吧!拉薩會變得越來越美麗的!!
第二天,旅館漂亮的小姐告訴我們說,森一大早去機場了。她轉告了他的話:我還會回來!
六、我的“哈羅”朋友森約翰
森,是我們難得結交的“哈羅”朋友。“森已經到他加拿大的家了吧?”我的兄弟問我。自從森走了以後,我們在街頭、電視等只要有“哈羅”們的地方搜尋他的影子。我只有17歲的兄弟說,等下次見到森時咱們穿點體面的衣服帶森逛逛龍王潭、江蘇路,請他吃藏麵條,還有青稞酒……我們甚至商量從什麼地方買酒。…… ……
森(約翰)——我的哈羅朋友說,對於人,物質生活的貧窮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精神的貧窮!而且說這是他來西藏的最大的理由,渴望在此獲得精神的財富。森(約翰)——我的哈羅朋友說,生活好比咖啡,苦中帶甜,甜里夾着澀,沒有永久的甜,也沒有絕對的苦。為了說明的徹底,他請我們喝了那帶着燒焦味的甜苦夾雜的“咖啡”……森(約翰)——我的哈羅朋友說,他還要回來,回來看看越加美麗的拉薩……
而下個月,為了改善生活,我和我苦難的兄弟即將告別撿拾廢舊報紙和垃圾的生活了。告別棚子屋,告別團結新村那令人難忘的角落,去過新的生活。拉薩民政局等相關部們的領導和居委會的索郎大叔等的幫助下,我們辦妥相關證件,買了一輛嶄新的三輪車,一套工作服,一雙回力牌球鞋等。從此,我們將為每一位旅遊者和旅途勞頓的人們提供短途客運服務。歡迎大家到拉薩做客!!
七、黑的夜裡
啊!黑夜,對於這即將離開的棚子屋而言,是些許寂寞和空虛的沉痛回憶(儘管少有的快樂猶如陰天的星星時隱時現);然而,對於不死的思想而言,黑夜是可以無拘無束奔跑的草原,是肆無忌憚地涌流的火山……
卑微的身份和同樣微薄的生存基礎,不允許我們在相對體面的場所盡顯同樣年齡層內心的狂熱!如“新世紀”、“青年”、“JJ”、“陽光”等青年們喜愛光顧的“朗瑪廳”等娛樂場所的熱鬧似乎與我和我苦難的兄弟無緣,儘管我們曾經在門口徘徊、猶豫。而不定期的收集啤酒瓶、易拉罐的“工作”,我們大概可以想像人們幸福、狂歡的夜生活!!夜生活的狂熱和幸福,讓我們在半疑惑的心中展望:啊!人們過上幸福日子了!這多少與白日的、現實的、我們所能視聞的景象似乎無法在很平和的思絮中得到平衡……但是,我的“哈羅”朋友森說過:我們生活的大地是圓球形的、不斷旋轉的。我想,明天的燦爛朝陽正由圓球形的那一頭旋轉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