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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動什麼,別動感情 (2)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1月15日10:35:41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趙趙


“啊?”佳期繼續“啊”着。

  男業務員笑了:“裝傻的痕跡太重了!行了大家別擔心了,她心裡明白着呢。工作工作工作,人多嘴雜,不可不防,大家私下議論議論得了。”

  佳期一進企劃部,楊主任就充滿深情地湊了上來:“此去任重道遠,吉凶難料,您多保
重。”

  佳期詫異:“有那麼嚴重嗎?”

  “嘿,還真別不當回事。”楊主任磕磕煙灰。企劃部離總裁室遠,氣氛比業務大廳輕鬆多了。

  小甲說:“佳期,好好想想,業務部哪個女的沒給他當過助理?哪個沒被他下過黑手?哪個還有好名聲?”小乙作出一個“殺”的手勢:“一網打盡!”

  楊主任同意:“終於把黑手伸向企劃部了——佳期,從此我保護不了你了,你要自己保護自己呀。”

  佳期駭笑:“我是去做助理,又不是送死。”

  “差別何在呀?不出半個月,就得讓你接他上班,陪他晚飯,然後……哎呀太可怕了,不敢想象,不能想象。”幾個人表情沉痛,致哀似的。

  唯一的女同事老白三十多歲,已婚,她聽不下去:“你們也太誇張了,說不準是老彭開始關注咱們企劃部了。他不是說讓佳期做一陣子,對業務熟悉以後再回來嗎?”

  小甲說:“對,她回來,你去。美死你呢。”

  楊主任是資深員工:“佳期,打這公司創建我就在,老彭這人,業務沒問題,不過這個道德水準,基本上是負數,人渣級的。一定要把跟他的距離保持在兩米以外。當然,如果你願意傍一台灣大款就另說了。”

  “不過要傍不上就完了,如果被他玩弄之後再拋棄,以後在這房地產界您還怎麼混呀?”小乙說。

  小丙不服:“怎麼不能混呀?業務部那幫女的不都還混得好好的嗎?”

  “好好的?你看她們在公司內部找得着對象嗎?”

  “人為什麼要在公司內部找啊?”

  “她們倒想找!”

  “誰答應跟你分手了?……誰不講理呀?……好,不是我一人兒想好就能好

  的,分,也不是你一人兒想分就能分的!……怎麼無聊了?你才無聊呢!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我最討厭別人冤枉我!……”

  佳期在走廊里踱來踱去,聲音很小但悲憤,“……不怎麼着……分手沒問題,但是麻煩你想點別的理由出來,你想找我茬兒,也得找一個讓我心服口服的殺人不過頭點地……我不同意……你這是莫須有……”

  有同事從邊兒上過,奇怪地看着她,她眯眼笑笑,點頭示意,一點兒不礙嘴上的事:“我得讓你知道我不是那種人……通過實際行動來證明……在沒扳倒你這個偏見前,我們不能分手……”

  賀佳期不像昨天在萬征面前那樣痛哭流涕,她的小面孔變得堅毅起來,像是

  要幹什麼大事業了:“……當然有正事了,今天晚上我要請你吃飯,因為我升職了。”

  佳期若無其事地坐在萬征對面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小臉紅撲撲的。比起昨天,

  像是一個知道日子不多的絕症病人,反而掄開了一樣。萬征覺得她這個變化還挺新鮮,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耍:“您是文案,為什麼升您呀?”

  “不知道。可能……公司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刻吧。”

  萬征眯着眼睛,不可思議地看着大言不慚還鎮定自若的她,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早在多年前,我們小學老師就誇過我是糞堆里的寶石,狗食里的大肥肉。”

  “這要是說我,我就不覺得是夸。”

  佳期抬頭看了萬征一眼,嚴肅地想了想:“我覺得是。”低下頭接着吃。

  萬征對她突然強硬起來的態度,一時沒找到鉗制的辦法,只好冷嘲熱諷:“我看你們老闆挺不靠譜的。你又不是特漂亮,又不會來事,不出一個月,怎麼來的就得怎麼回企劃部。”

  佳期不服氣:“我又不是沒當過秘書。”

“你也好意思說。你除了擦桌子掃地端茶沏水打字複印,還會什麼?”

  佳期很不爽:“你們那小破公司,哪識得出我這金鑲玉?論資排輩,勾心鬥角,全都是勢力眼!所以我才把你們炒了呢。”

  “我也沒看你在這大公司做出什麼成績啊,來了也一年多了吧?大公司也有大公司的弊
病,不起眼的人反而好混,在我們小公司里,生存壓力過大所以一早捲鋪蓋走人了吧?”

  佳期不吃這套,慢條斯理地說:“就是這樣不起眼的我,現在當上了總裁助理。”

  “真是讓人大跌眼鏡,大跌眼鏡。”

  兩人正在斗着無聊的嘴,守禮突然和一個艷婦走進餐館,正與佳期互相看見。佳期很緊張,嘴裡低聲叫着“糟了糟了糟了”,萬征納悶地順她的眼神看過去的時候,她已經“噌”地站了起來,瞬間恢復到辦公室里畢恭畢敬的諂媚面孔,直直地站着,甜甜地笑着。

  萬征對她的做作樣子很不以為然。他比守禮年輕不了多少,也是業內資深的美術設計。可佳期不管,台灣口音又冒出來了:“彭總這麼巧,您也到這邊吃飯呀?”

  她一臉不諳世故的天真,一點沒注意萬征的臉收得緊緊的。她覺得自己已經是總裁助理了,必須顯得特會來事兒,她的腳在桌子底下用力踢着萬征,小聲示意他也跟她一塊兒站起來。

  萬征氣壞了,動作很大地低頭往桌子底下看。佳期怕被守禮看見,更甜蜜地笑:“這是我們彭總。彭總,這是我男朋友,他叫萬征。”

  她用眼神再次示意萬征站起來,但萬征好象什麼都沒看見,只對守禮輕輕點個頭,輕得肉眼難辨。

  守禮倒不以為意,伸出手去與萬征握:“你好”。

  佳期覺得很掛不住,嘴咧得很大地誇張地笑。守禮說:“你們坐吧,我們過去那邊。”

  “彭總再見。”佳期目送守禮與女伴背影半分鐘才坐下,臉已經笑僵了。

  萬征的臉色讓她有點害怕,她慢慢拿起筷子察言觀色。萬征只顧吃菜,根本就不看她。她心裡含糊,只好假裝特瞧不上守禮似的沒話找話:“那就是老彭。”

  萬征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吭氣。

  “那女的不知道是誰,沒見過……”

  萬征還是不吭氣。

  “……估計是他女朋友。”

  萬征突然斷喝:“你傻不傻呀?……你就是這麼升的職?!”

  佳期一晚上的虛張聲勢就這樣坍塌了。

  往常萬征會開他那輛“銀富”送佳期到家門口的電線杆子底下,但今天,佳

  期一個人沮喪地從出租車上下來了。她看見姥爺正叼着煙在樓門口遛達,連忙叫了一聲。她們家不允許在屋裡抽煙。

  姥爺回過頭看她,“啊”了一聲。

  佳期四下看看,沒找着賀勝利,奇怪:“我爸呢?沒跟你一塊兒出來?”

  姥爺又“啊”一聲,似乎有點傻似的,但其實佳期平時裝傻充愣的樣子與她

  姥爺極像。

  佳期停住腳步:“你又躲事呢吧?”

  “啊?”姥爺“啊”了第三聲。

  佳期明白姥爺這是懶得說話,只好自己往家走。看她快進樓道了,姥爺突然嚷了一聲:“都在一樓呢。”

  姥姥姥爺歲數大了,所以和大女兒建英一家住在一樓,在中學當老師的二女兒建華一家住在三樓,可每天還是雷打不動地到一樓來吃飯。建英老實,以前老被前夫郭勇家庭暴力,前年才跟廖榮傑再婚。廖榮傑是外地人,也是二婚,孩子跟着前妻過,他覺得自己這條件能娶上北京人挺不錯,一大家子人面兒上過得倒也融洽。

  大姨家本身並不小,但因為被姥姥堆滿了捨不得扔的破盒子紙箱子以及種種

  舊家具所以顯得又亂又小,裝修風格橫跨兩個世紀N個時代。但姥姥喜歡,覺得這才叫接上了地氣。

  佳期進來一看,一屋子女的,只有她爸一個男的,而且除了佳音之外,全都陰沉着臉。她把包扔在沙發上,看這一屋子人的臉色沒一個像好惹的,不知道說點什麼好:“都怎麼了?”

 建華教語文,說話節奏很快,職業病似地繃着臉:“沒事。你吃了嗎?”

  佳期“嗯”了一聲,不大相信地又仔細看了一圈:“真沒事?那我說事了。

  ”雖然剛跟萬征吵完架,但一場架不足以煽滅她升職加薪的愉快心情,“……我升職啦——”


  姥姥和佳音都是容易大喜大悲的人,聽了這話頓時高興起來:“真的?升什麼啦?”佳期裝出一付無所謂的樣子,可剛才說升職的時候可沒這麼輕描淡寫:“總裁助理。”

  佳音“噌”地竄到她身邊,趴着她肩膀:“行啊姐,漲錢嗎?”

  佳期只從嘴角露出一點淡淡的笑,伸出兩個指頭擺成“V”型:“兩倍。”

  建英的女兒郭才智從佳期說事開始就面無表情,她極不喜佳期那個自鳴得意的勁頭。才智是這個家裡最不起眼的人,她也習慣了自己的不被人注意,平時總捧着一個大杯子遮着臉,所有的話都被杯子擋着說出來,只留一雙眼睛表表情。

  賀勝利本來就苦着臉,聽了佳期的話以後更苦了。佳音搶着說:“那什麼,借這熱乎勁,我也要說事。”

  建華看不上二女兒的不穩重:“你有什麼事啊?你找着工作啦?”

  “那倒還沒有。不過,我決定要報名參加電視台那個‘明星臉兒’”。

  建英問:“那是什麼呀?”

  姥姥熟悉一切電視節目:“‘明星臉兒’你都不知道?就是模仿那些名人唱歌跳舞演小品。你甭說,那個像哎,長得都特像。就那誰主持的。”

  才智問佳音:“可你長得像誰呀?”

  勝利自以為幽默地插話:“像我。”

  建華狠狠瞪了勝利一眼,勝利連忙低下頭。

  佳音得意洋洋地說:“不對,我長得像王菲。”

  “哪國的王妃呀?”

  “什麼哪國的?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啊?唱——歌——的!”姥姥什麼都知道。

  佳期的風頭迅速被搶,很不甘心,打擊妹妹:“我怎麼沒看出來呀?”

  佳音突然把臉湊到她姐面前,瞪大了眼睛,擺出一付冷酷的表情:“你仔細看。”

  佳期嚇了一跳:“邊兒去,想起一出是一出。”

  佳音笑起來:“你昨天沒聽見人都問我是哪電視台的嗎?都說我有明星相,能出大名。你不是升官發財了嗎?為了給你一個將來我能感謝你的機會,你幫我出報名費?一百元兒,還不夠你半支鞋錢。”

  “我倒寧可留着買半支鞋。”

  勝利連忙說:“你姐不給,我給。我支持你。”

  建華對勝利這種妄圖表現好矇混過關的態度很氣憤:“得了你賀勝利,你都快沒鞋穿了你還給別人買鞋呢。”

  佳期對自己錯過的前半段會議很好奇:“我爸怎麼了?”

  建華“哼”了一聲,哼得極冷,冷到勝利心尖兒裡頭去:“你爸?你爸快下崗了。你爸從明天開始,就去食堂工作了。”

  姥姥陰陽怪氣地說:“咱們家呀,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這麼陰盛陽衰。女的個頂個兒都拿得出手,男的呢,就一個不如一個。”

  正說着,外邊的門突然先後兩聲巨響,佳音問:“姥爺回來了吧?”姥姥連頭都不帶抬的:“又出去了。”

  姥姥對姥爺“躲事”這個毛病早就看不慣了,看見面前窩囊的女婿更是勾起了新仇舊恨:“這是不是有傳統啊這不爭氣?你姥爺,解放前他們村團支部書記!後來到北京也是坐辦公室啊?!在山西那十年,就說是下放,可也是工會主席呀?我辛辛苦苦四處求人把他弄回北京,本來指着他給咱家謀幸福呢,結果呢?臨了臨了,從看大門的崗位上光榮退休!寒磣不寒磣呀?!”

  佳期問:“在食堂幹嘛呀爸?”

  勝利解嘲地笑:“咳,就是管管唄,學校那食堂事兒也挺多的。”

  “對,好幾百個學生天天排隊買飯,光‘夾塞’這麼大問題就夠你爸管的。”建華在一旁敲邊鼓。

佳音不識相地問:“那好啊媽,那你以後買飯就能隨便夾塞了吧?”

  應聘的年輕人都在業務大廳的牆邊坐着,有的因為緊張而並不跟人搭話,有

  的卻因為緊張拼命跟人搭話,甚至拉住“隆業”的業務員滔滔不絕。只有一個長相極好看的男孩坐在之中表情平靜。


  佳期的辦公桌在總裁室門外,比起別人的又大又體面。她拿了一迭簡歷走到應聘者面前叫名。一個油頭滑腦的男孩站起來答應:“姐姐你門口喊一聲我就過去了,瞧還走這麼遠,別累着你。”

  佳期的穿着打扮和言行舉止已與高級白領無異,冷冷地說:“麻煩你們都小點聲兒。”

  眾人噤聲,看出這是公司里的鳳姐式人物。漂亮男孩認出佳期,低頭想躲。可佳期回身前,眼睛又在應聘者們身上嚴厲地掃了一遍,到廖宇那,停住了。

  廖宇看沒躲過去,索性大大方方看着她,他時刻準備着她跟他竄兒了。

  誰知佳期突然咧嘴樂了:“你——失業失得夠快的啊?!人結婚那帶子還沒剪完呢吧?!”

  廖宇並不示弱,話趕話跟得很乾脆,並不把她放在眼裡:“你要着急看,就先安排我面試,我好趕緊回去接着剪。”

  佳期被噎住了,她生氣地站在那兒想詞,可什麼也想不出來。

  守禮給全公司訂製了工服,除了他自己和佳期。他體貼地對佳期說,由於她

  要經常陪他出席各種晚宴,打扮得太素會失他的身份。但他對業務員就沒那麼體貼了,雖然員工穿統一工服是為了給他的公司添體面,但他覺得他們應該深深地喜愛這套由他親自設計的工服,他教會了他們什麼叫品味,這可不能白教,工服的錢要分三次從工資里扣。這讓員工們開始看不慣佳期了,有人問:“這工服有那麼好嗎佳期?”

  佳期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我也不知道。還行吧?”

  廖宇的位子正挨着佳期,但他桌旁總圍着好幾個鶯鶯燕燕,這讓佳期覺得被人侵入到安全範圍。

  那人不服氣:“說是名牌?!我受累問一句,是‘傑尼亞’嗎?是‘NAUTICA’嗎?退一萬步,是‘七匹狼’嗎?”

  佳期心不在焉地說:“靠譜了。”

  “靠——”,那人絕望地罵。

  佳期沒功夫理他們,她在給萬征打電話,但萬征就是不接。佳期着急上火,但仍然不厭其煩地按着REDIAL。

  企劃楊說:“你們就甭叫苦了。這算什麼啊?你們替人家新來的業務員想想,剛來就趕上這飛來橫禍……是不是兄弟?”廖宇看楊主任是對自己招呼,連忙禮貌而拘謹地回點個頭。

  “……試用期三個月,每月……沒到四位數吧?……扣五百着裝費,刨二百飯錢,每天還得坐車上下班,找地兒租房……”,他好象盯准了廖宇,“是吧?你不是北京的吧?”

  “不是。”

  “你們算算,不但掙不着錢,就差倒找公司錢了。”

  業務員們長嘆:“太黑了。”

  “嫌黑?嫌黑辭職走人啊?!馬路上要飯穿什麼都行……你們別老圍着人家再嚇着人家。”企劃楊指着廖宇身邊那幾個女的,那幾個女業務員只笑不理:“管着嗎?吃醋也輪不上你。”

  企劃楊精明地說:“報復別人也別用糟蹋自個兒的方式啊。”

  守禮雙目圓睜,聲嘶力竭:“我們的信條,一個字——賣。”

  顯然他很得意於自己想出來的這個字,掄着一個手指頭在大太陽下走來走去,幾乎要杵進員工們的眼睛裡:“賣!對!就是賣!賣——才是硬道理。作為一個房地產銷售公司,還有什麼比我們賣——更重要呢?”

  新來的業務員是可以看出來的,他們比別人更躊躇滿志,胸脯挺得更高,以為前邊是一片艷陽天。

  守禮用極具煽動性的口氣要求大家和他一起喊,那樣子很像瘋狂英語:“跟我喊——賣!”

  “賣!”

“我們賣!”

  “我們賣!”

  廖宇喊得很敷衍,他討厭這套虛張聲勢,他不想賣,他年輕,心存理想,而那理想和錢無關。他有點走神,看見不遠處討厭的賀佳期竟然也是一臉尷尬,有氣無力地喊着——“賣
”。

  “我們到街頭去,到商場去,到所有人頭攢涌的地方去,街道就是我們的賣場……”,守禮的大手揮着,對員工們滿頭的汗視而不見。

  大家解散,佳期氣餒地看了廖宇一眼,太不幸了,居然和這人結成一組。

  雖然兩人不願意相互理睬,但漫無目的地走下去也不是辦法。終於佳期放下一直打不通的電話問:“發小廣告不會給逮起來吧?”

  廖宇顯得倒有經驗:“別太乍眼了就行。”

  現在佳期和他同一戰線,願意妥協,有商有量:“要不咱把這些破玩藝都扔

  垃圾桶,再在外邊耗會兒就回去吧。”

  廖宇很吃驚:“你是總裁助理嗎?怎麼說出這種沒覺悟的話?”

  佳期指指自己的腳說:“你看我穿的鞋。”她不像其他女業務員那樣穿着坡跟

  鞋,她的高跟鞋誇張地高。

  廖宇只好拿過她手中的海報:“得了,你在這兒等着吧。”

  佳期高興了,問:“你去扔?”

  “這兒不紅燈了嗎?我就在這兒發。”

  佳期不但不感謝,還說風涼話:“喲,你以前就是髮小廣告的吧?很有經驗

  的說。”

  廖宇不搭理她,走入等紅燈的車流中。他把小海報塞進開着的車窗里,很有一些人一看他過來馬上把車窗搖起。他也不以為意,熟手地把海報塞在雨刷器下面。車裡人的口型顯然是在罵他。

  佳期在樹蔭里事不關己地專注地播着電話,對廖宇的辛苦視而不見。只要不是她幹這個,誰幹這個真是無所謂。

  烏泱烏泱花里虎哨的少男少女扎堆在電視台門口排着亂七八糟的隊,出租車開不過去了,賀佳音只好叫司機靠邊停。她戴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大爆炸假髮,出租車司機一邊開走一邊回頭看她及那一幫子怪人,差點跟迎面來的白色“捷達”別上。

  那輛“捷達”妄圖擠進人堆進入有線台,徒勞地按了幾次喇叭後,小李美刀沒轍,只能停在佳音身邊的一塊兒空地上。

  下了車,美刀哆哆嗦嗦點着了煙,欣賞着美女如雲的壯觀景象,掩不住滿臉興奮,緊嘬兩口,看見身邊這個姿色頗佳,忍不住搭個:“你也是參加那‘明星臉兒’的?”

  不認生的佳音“啊”了一聲,看着他:“你也是呀?不會吧?”

  美刀逗她:“怎麼不會呀?我是呀。”

  “你像誰呀?”

  “我?你仔細看看。”他把臉湊上去。

  佳音可不適應把臉湊那麼近地看一個陌生人,她往後半仰着:“看不出來。”

  “不像布拉德·皮特嗎?”

  佳音咧了咧嘴:“我覺得你像塊磚頭。”

  美刀一點都不生氣,叼着煙欣賞她七扭八歪、已進入模仿狀態的背影。

  “你就不能學別人嗎?幹嗎非得學王菲呀?一大早兒到這會兒,已經四百來

  個王菲了。”

  “對呀,你得學點冷門的,容易進決賽呀。”

  小李美刀推門進來了,“嘿嘿嘿”笑着跟評委們一通兒狂點頭,有人問:“你

  怎麼今兒就來了?”

  “咳,按捺不住喜悅的心情唄,就把時間給記錯了,他們剛告訴我說決賽是

  下個月哈?”

  “你怎麼也得按着點啊,這也忒急了。你是決賽評委,你得矜持。”評委們跟美刀熱乎,把佳音擱在了一邊。佳音不知道這是個什麼人,看來還有點小權勢,她有點後悔剛才沒給這人好臉。

  美刀倒是不計前嫌:“喲瞧你,剛才走那麼快,跟我要怎麼着你似的。”

  評委問:“認識啊?”

  “是啊。她還不錯吧。”

“不錯不錯,要是你的熟人就更不錯了。”

  美刀就坡下驢:“那就直接進決賽得了。行嗎?”他不問評委,問佳音。佳音很不見外:“行啊,我沒意見。”

  評委們也沒意見,反正不是他們家的事:“那行,那就回去吧,半決賽也甭參加了,下
月10號決賽,7、8號的時候等電話通知。”

  佳音想自己是遇見貴人了,一邊笑眯眯地往外走,一邊跟每個人點頭哈腰。美刀連忙跟上:“那我先送她回去了,再見啊。”

  “你丫把時間記住嘍!別決賽的時候又不來了。”

  “那不能夠,她不是也來嗎?我們倆一塊兒來。”美刀一指佳音,佳音顯得跟他特熟地笑了,美刀順勢勾住她的肩膀。

  出了門,佳音假裝快樂地轉了個圈,從美刀懷裡轉了出去。美刀當然看出來了:“瞧你,還挺端着。哎你怎麼謝我呀?”

  佳音眼珠亂轉:“你說。”

  美刀涎着臉說:“跟我回家?”

  賀佳音在本質上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聽見臭流氓口氣,覺得還挺來勁。

  她沒像一般姑娘似的扭頭就走,還跟美刀攀談上了:“那多沒勁呀?!”

  “那你說點來勁的。”

  佳音一斜愣眼睛:“你跟我回家?”

  美刀一愣,摸不清這孩子的路數。不過,他真挺喜歡她笑嘻嘻的樣子,捨不得放她走:“我要是你,我就巴結我。我是評委啊。”

  佳音直皺眉頭:“你幹嗎的呀?他們幹嗎找你當評委呀?”

  美刀不能接受年輕異性不知道他是誰:“你真不知道我是誰?”

  “真不知道,對不起啊。”

  美刀很遺憾地打開車的後備箱,裡面堆着好幾撂同一本書,他拿了一本遞給佳音:“回家好好補補課!生在21世紀網絡時代,不知道我,你怎麼混的?”

  佳音念着書名:“暈——頭——脹——腦?小——李——美——刀?這都是什麼名兒啊?你叫小李美刀啊?”

  “什麼什麼名兒啊?你平時上網嗎?”

  佳音搖搖頭。

  “那我就沒法跟你說了。你先回家看吧,看完給我打電話,匯報一下心得。”

  佳音愁眉苦臉地說:“我一看見字兒就頭疼,你有漫畫版嗎?”

  美刀假裝生氣:“無知!你氣死我算了。先上車吧,去哪兒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走,小便宜我是不占的。”

  “那是,你一占就占一大的。”他看出來佳音只是嘴花花,不是一猛子就來真格的那種猛女,對待這種單純的女孩,還是得用說學逗唱的傳統方式,他問:“那你讓我占你點小便宜?”

  佳音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幹嗎?”

  美刀笑了:“我是說,給我留個電話?”看賀佳音猶豫的樣子,美刀覺得再強努就有點臭不要臉了:“那你給我發EMAIL吧,書上有我郵箱……你不會連電腦都不會使吧?”

  佳音臉有點紅,鼓起嘴笑:“我學!我打你這兒開始學還不行嗎?誰讓我今兒遇見名人了呢。說真的,我還真是頭一回跟一名人離這麼近雖然不知道這名人是幹嗎的,不過自己煽得還挺邪乎。得了,今兒謝謝你,你忙你的吧,白白。”

  “哎你回來。”美刀招招手:“我給你簽個名。”

  佳音苦笑着咧嘴,沒遇見過上趕着給人簽名的。美刀一邊掏筆一邊問:“你叫什麼啊?”

  “賀佳音。祝賀的賀,佳音就是那個佳音。”她胡亂比劃着。

  “還挺好聽的。”美刀簽完,佳音捧到眼前仔細看,放聲大笑起來。

  美刀讓她給笑毛了:“有什麼可笑的?”拿過來一看,扉頁上寫着:賀佳音收,底下是他自己的電話號碼。

  他慌裡慌張地搶過來改,心明眼亮的佳音已經放寬了心:“原來也是個口兒販子——緊張什麼呀?”

  佳期看看表,說:“我有點事,你自個兒吃午飯吧,一點見。”

 廖宇連忙問:“喂,你去哪兒?”

  佳期覺得奇怪:“你管呢?就是在公司,中午還有一小時休息呢。”

  廖宇兜里沒錢,對於午飯的問題已經琢磨一上午了。但讓他管佳期借錢,又


  實在張不了這個嘴,他想了想,要不乾脆餓着吧:“得得,你走吧。”

  佳期有點明白,冷冷一笑:“你沒錢吧?”話音里有壓根兒也沒想掩蓋的鄙夷:“我可以借給你呀……”

  但她並不痛痛快快地借,她等着廖宇張嘴求她,可惜廖宇堅持不吭聲。

  佳期沒時間跟他磨嘰,不耐煩地說:“你倒是張嘴借呀。”

  廖宇扭身走了。

  萬征覺得辦公室里突然安靜了,他抬起頭,看見曬出了一臉油的賀佳期正誠惶誠恐地站在門口和舊同事點頭招呼,他猶豫了一下,“啪”地一聲把報紙不耐煩地扔到桌子上,也不說話,起來就往外走,佳期乖乖跟着,不但不敢動怒,還陪着笑。

  “不是跟你說別上這兒來嗎?”

  佳期不理,所答非所問:“你手機沒開聲兒吧?”不待萬征回答,又搶着自

  問自答:“我就知道……你不接,我着急……接不着我電話沒關係,要是有什么正事給耽誤了就糟了。”

  “你有事嗎?”萬征問。

  “就是沒事。反正也沒事,就遛達過來了。”她的笑意更濃更假了,做出嗲

  嗲的樣子:“……有事……不生氣了啊,”她伸手去抓他的手,他手疾眼快把手一縮,她沒有抓到。但賀佳期不怕困難,也不在乎寒磣,她嘻嘻笑着堅持去抓,終於抓到了,她輕輕地搖晃着他的胳膊:“不生氣了啊……”

  萬征撤了幾下沒撤回來,使勁咂吧一下嘴,示意她放開,但她“嗯”了一聲,

  搖搖身子,萬征只好由她拉着:“哎呀得了……撒開……您這歲數弄這表情,大熱天兒讓人不寒而慄。”

  佳期堅持不要自尊:“你說不生氣我才撒手呢。”

  萬征不自然地左右看看,呵斥:“撒開!像什麼樣子……讓人看見……行了行了,不生氣了。”

  佳期還不撒手,不放心地看看萬征的眼睛,萬征躲着:“幹嗎?還不撒?”

  她懷疑地問:“真的?”

  “真的真的。”

  佳期正猶豫要不要放手,電話響起來了,她只好放開。

  又是那個討厭而且無處不在的廖宇。佳期接起電話的片刻,臉上的表情已經迅速轉換到不耐煩,聲音也變得粗粗咧咧:“喂?”她看了看腕上的表:“管着嗎?”

  再看回萬征的時候,又是滿目柔情:“我得走了……真不生氣了?”

  “怎麼那麼羅嗦啊?”

  佳期涎着臉說:“那……晚上一塊兒吃飯?”

  萬征想了想,勉強答應:“晚點兒吧。”

  “多晚?”

  “七點半吧。”

  “我還來這兒找你?”

  “別,我們家吧,你七點半在我們家樓下等我。”

  看萬征頭也不回地回了寫字樓,賀佳期才長出一口氣,經過這麼大幅度的表演,她快餓死了。

  從剛才上車的地方下來,佳期急匆匆左右張望了一下,準備進街邊兒的“永

  和豆漿”隨便買點什麼,然後就看見明亮的窗戶里,廖宇正跟幾個女業務員笑得前仰後合,有個女業務員還趁機趴在了他的臂彎里,那孩子也不以為忤,一付很受用的樣子。

  有人看見了她,說了幾句什麼,又捅捅廖宇。大家看着她,互相也不打招呼,對峙着。

  佳期臊眉搭眼地推門進去,嘴裡不服不忿地念叨:“還真是憑本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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