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動什麼,別動感情 (6)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1月15日10:35:42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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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趙趙
她萬萬沒想到,文盲賀佳音居然認識當紅的網絡寫手小李美刀。小柳但凡一着急,滿嘴文言文蕩然無存:“我特——喜歡他的東西,你能介紹我認識他嗎?” “姐姐,求你了,我也想讓他給我簽個名。”小柳一臉迫切。 佳音願意顯得自己有道,認識個把名人,她略一思索,說:“沒問題。” 小柳緊張了:“那,我化化妝吧。” “啊不——用,還給他臉了?!”佳音不見外地說。 佳期推開總裁室的門,略一猶豫,特意把大門洞開。 她前腳進去,廖宇後腳到了銷售大廳。他瞄見了佳期的裙角,就坐在大廳里 守着。 守禮覺得是下手的時候了,他心不在焉地接過佳期遞上的表,輕輕一笑:“不 好意思啊,沒把樣板間交給你的男朋友。” 佳期臉紅了:“您搞錯了,他不是。” “我的記憶力還沒那麼差,何況,你的事我很放在心上的。” 佳期也不爭辯了:“沒關係,培養公司自己的人最重要。” 守禮站起來,往長沙發那兒走,佳期卻只把椅子轉向沙發。守禮坐下,看她 沒有跟過來,一拍身旁的位置:“過來啊?” 佳期沒有辦法,只得挨挨蹭蹭地走過來。守禮馬上揚起一條手臂,搭在佳期 背後的沙發上,佳期靈敏地往前一探身。長沙發正對着門,守禮一眼看到廖宇坐在大廳正對着沙發的位置上往裡看,他站起來想要關門,又覺得這動作實在太明顯了,只好問:“你怎麼還不回去啊廖宇?” “我住在公司啊彭總。”廖宇一臉無辜。 守禮毫無辦法,坐回沙發上想了想:“我送你回家吧佳期?” 佳期腿腳靈便地站起來:“不用,我自己回去。” 守禮無癮:“佳期啊,我怎麼覺得你跟彭總很有距離感啊?” “不會吧?沒有啊。” 守禮心一橫,把佳期扳到門後,兩支胳膊死死搭在她肩頭,令她動彈不得。他的聲音小下來,顯得很動感情:“彭總很欣賞你呀你知道吧,所以才會調你過我這裡。” 佳期告訴自己不能慌,她冷靜地說:“我知道啊。” “我看你是可造之材……”,守禮還想要繼續表白,可賀佳期一臉不接招,他想到大廳里還有個無所事事的廖宇不長眼地待在那裡,今天的氣場已經被破壞了。 賀佳音並不喜歡小李美刀,可一看居然有人在自己面前狂巴結他,倒激起了 好勇鬥狠的心理,她破例與美刀親熱起來:“你晚上陪不陪我練歌去呀?” “陪啊,陪你幹什麼都行。” “我給你發過EMAIL。”小柳沒頭沒腦地插嘴。 美刀不大上心:“啊真的?發過照片嗎?不發照片的我一般都不回,沒什麼姿色的我一般也不回。” 小柳不氣餒:“我今天見你,總覺得是見過的。你現在也見了我,你會回嗎?” 美刀對小柳的大膽直接有點不適應,唯唯諾諾地說:“啊……咳,不都認識了嗎?就一塊兒玩唄,都都都都是朋友,實在沒人,想要性交也可以。” 佳音張口結舌地問:“你怎麼那麼流氓啊?” 小柳倒是不以為意,小臉緋紅。美刀沖她擠眼:“她農民,不了解網絡社會。” 小柳倒像與美刀一頭兒的,嘻嘻地笑。 佳音不服:“誰說網絡社會就得亂得跟網似的?告訴你啊,你這樣的擱上個世紀早就給槍斃了,還作家呢,寫得明明是黃色手抄本,活在當下你算是抄上了。” “佳音姐姐,看不出來你倒是守舊得很。”小柳明着給美刀遞話。 佳音大驚:“什麼意思?你怎麼跟他一拍即合的?” 小柳做了一個“嗯哼”的表情:“他的書受歡迎,不是沒來由的。” “賀佳音,我吹牛?我還從來沒跟一女的斗這麼長時間呢,要不是你那個倔驢似的樣子我覺得怪逗的。” 佳音的臉色有點不好看了:“你今天有點人來瘋呀。” 美刀決定刺激刺激她,問小柳:“你是她表妹?” “不是,算遠房親戚吧。” “寄人籬下,可憐哪。” 佳音看不得自己的裙下之臣當着面兒諂媚別人,她豁地起身:“我走了,你們倆反正也認識了,接下來該幹嗎幹嗎吧。” 美刀伸手拉住她:“不要讓我太得意呀,你吃醋了?” 佳期正百爪撓心地在屋裡走來走去,突然聽見樓下傳來一聲清亮的口哨。 她愣了片刻,嘴邊現出一抹笑容。她想起上中學的時候,喜歡的男生就每每 在門前的路燈下吹這個調子的口哨,那時候她就會不動聲色地跑下樓,然後在黑暗中握住那個翩翩少年因為緊張微微有點汗濕的手…… 賀佳期覺得恍惚間回到了十年前,她下意識地跳到窗口——路燈下真的站着 一個人。 她大驚失色,趴在窗台上仔細分辨,而那個人竟然向她招了招手…… 她從樓道里剛一出來,就看清楚了前面的廖宇。再轉身回去也掩蓋不了自 己的輕浮態度了,她走到他面前,非常不耐煩地問:“幹嗎?你是找我嗎?” “我找你有點事”。 “什麼事不能明天說啊?” “你不接受我的道歉,我心裡覺得不踏實。” “算了,今天跟你那麼說話也不太好。” 佳期痛快地與他扯平,倒讓抱着被侮辱的堅定信念而來的廖宇有一拳打空的 感覺,他還想費勁羅嗦兩句:“我知道你本來想樣板間給你男朋友做的……” 佳期飛快地打斷他:“沒有……這都不關你的事。” “我明天就跟彭總說我其實沒有經驗。” 佳期很冷淡:“不用了。” “對不起。” 兩個人面對面站着,掃眉搭眼的樣子倒像一對在冷戰的情人。佳期突然想起 另外一件事:“……不過,我不希望你和我妹妹有什麼瓜葛,”黑暗中,她看不到廖宇反感地皺起了眉頭,“她這人瘋瘋癲癲的……我不覺得你們倆合適,所以如果她再找你,你別理她就行了。” 廖宇冷漠地問:“你從頭兒就瞧不起我吧?” 佳期很煩,誰又瞧得起她了呢,她看着別處。 年輕的廖宇掩飾不住憤怒:“你是伴娘,我是一攝像;你是總裁助理,我是一個SALES;你們是北京人,我是外地的——你要覺得我配不上你妹妹可以直接說,犯不着說她瘋瘋癲癲的。” 佳期覺得這人不可理喻:“跟我比什麼呀?有什麼可比性呀?” 廖宇冷笑一聲:“哼,還不是這麼回事嗎?我就不信,北京人,寧有種乎?” 佳期氣笑了:“隨你怎麼說。” “我從來也沒打你妹妹的主意,她比你強多了,我要真憋着壞,也打你的主意,因為你太自以為是,應該在感情上受挫折當作懲罰。” 佳期氣得沖他的背影直嚷嚷:“你來你來,我還不信了。” 賀佳期和所有女孩一樣,對神秘主義有選擇性地認同。所謂選擇性,是指願意信的時候就說寧信其有不信其無,不願意信的時候大叫什麼年代了還搞唯心主義這一套。但回顧她二十六年的人生經驗,她歸納認為夢境對她的生活有相當準確的預測。她曾經有過兩三次不成熟的戀愛,每次都會在失戀前夢到對方給她看分手信。其實這並不玄妙,很有可能是因為兩人平日裡的相處已經出了問題而導致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她卻在這一點上相當宿命,她想分手有很多種方式,為什麼一定是看信呢?如果心理學家來分析,就會發現那是因為她認為信函是商務往來里非常正式的一種形式。但她不是心理學家,她就覺得這種夢一前來拜訪,說明不久的將來她又要被人“炒”了。她曾經夢見過幾次萬征給她分手信,她在夢裡就跟自己說別看別看,要看了,醒了就真分手了。在夢裡,她嘻皮笑臉或者可憐巴巴地把這回事糊弄過去,醒來後到今天她仍然和萬征在一起,她就越發佩服自己在夢境裡的處理方式。 這天她又一次在夢裡拒絕了分手信,但與以往稍有不同的是,這次遞信的不是萬征,竟然是那個討厭的廖宇。夢裡的賀佳期懵了,她想問問廖宇你是給萬征來送信的嗎?可廖宇只一味憂鬱地看着她。那種徹骨的憂鬱讓佳期動容,她馬上驚醒了。 然後她就看見姥姥正坐在床沿憂鬱地盯着她,她嚇壞了,脫口而出:“您有病啊?” 佳期的困勁還沒過,想不通:“從哪兒學的呀這話?” “香港電視劇,”姥姥把臉貼近,指着自己的眉眼:“你看我,我的眼眉毛就快給人拔光了。” 佳期看了半天,看不出問題:“還在啊。” “在嗎?在——我為什麼被人欺負了?” “誰欺負您了?” “你真看不出來嗎?柳鳳香。” 佳期要想一會兒才知道說的是誰:“柳奶奶?別逗了!我看柳奶奶是找上門來讓您欺負,都快讓您給勒死了,知道的您摟人家是跟人親熱,不知道的以為您挾持人質呢。” “哼,看問題不要只看表象,要看本質。你沒發現嗎?”姥姥神秘地說:“自打柳鳳香來,你姥爺每天魂不守舍鬼鬼祟祟……” “咳,我姥爺見天兒也鬼鬼祟祟的。” 姥姥不這樣認為:“你聽我說。以前他多不愛跟我體育鍛煉啊,老睡懶覺,我一人兒去爬山從來沒聽說過什麼叫不放心。現在?每天不用叫,到點兒就起,麻利兒地就跟着我們爬山,這說明什麼問題?一個老太太安全,倆老太太不就更安全了?他多這個事幹什麼?” 佳期還想要打斷姥姥的話,被姥姥制止:“你聽我說。這我也就當看不見完了,今天你知道跟我說什麼?說要回老家!好不當眼的回什麼老家呀?跟誰回呀?回去幹嗎呀?” “人歲數大了,想回老家很正常。” 姥姥步步緊逼:“為什麼要現在回?” “柳奶奶是他老鄉,他看見柳奶奶就想起來了唄。” “不對。” 佳期不耐煩:“沒什麼不對的,您神經了。再說就算我姥爺心裡有什麼小酸想法,都這歲數了,這把身子骨了,能幹什麼呀?” “你又錯了。幹不了什麼我知道,可是動這心思,就是給我丟人。否定誰呢?否定我,就是否定他自己個兒的一輩子。” 佳期開始窮對付她姥姥:“又不能動手動腳,動動心眼還不行嗎?動動感情還不行嗎?” 姥姥大叫:“不行!不行!” “姥姥,您也不想想,就我姥爺那樣兒,馬路上風吹雨打晾半個月,也不會有任何老太太會對他有想法,當然,惻隱之心說不定有,當老年痴呆給送公安局了,就您,還當個寶似的。” 姥姥瞪佳期半天:“你也不能否定我的一輩子呀。” 打發完姥姥,佳音又來訴苦,站在正刷牙的她身後看着。佳期有點發毛,因為嘴裡有沫,口齒不清但音調清楚可聞地問:“看什麼呀?” 佳音板着小臉說:“我剛從姥姥那學了一句話,眼眉毛都讓人拔光了。我覺 得這話很形象。”她湊到佳期臉旁邊的鏡子前:“我的眼眉毛也給人拔光了。” 佳期奇怪地看鏡子裡佳音的臉:“你那不是為了畫着方便自己拔的嗎?” “你錯了。我這都是讓小柳給拔的。” “人家人吃撐了?天天給咱家人拔眉毛。” “可說呢。你知道嗎?小柳昨天見着美刀,那個諂媚勁兒呀,就跟要舔他似的,一付瞧見名人摟不住火的樣子,猛撲!我還在旁邊呢,根本沒把我放眼裡。” “你不是不喜歡美刀嗎?” “我是不喜歡。可我更不喜歡小柳。” “倆你不喜歡的人擱一塊兒不挺好?” “我就煩別人跟我搶!她要跟我較這勁,我還就不撒手了。” “犯得上嗎?” 佳音當正事了:“犯得上!揀我剩兒可以,跟我搶沒門。” “他不就是你剩的嗎?” 佳期突然想起自己那個夢,問:“唉,我怎麼記得你喜歡我們公司那孩子呀?” 佳音一付想不起來的樣子:“啊?是嗎?” “別裝!那天你跟他手拉手在我們公司,當我沒看見哪?” “有嗎?我怎麼不記得呀?” 佳期不高興了:“你這人怎麼作風這麼不好呀?” “什麼詞呀這麼難聽?就跟你作風多好似的。你不是瞧他不順眼嗎?我聽你的你還不樂意……你覺得他跟美刀誰靠譜?” 佳期想了想:“還真是兩個蝦兵蟹將。” 佳音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坦白地說,我確實挺喜歡那孩子的,長得多好看呀。但是不着急,他還年輕,想長難看了起碼還得十年。讓我先把美刀解決了再說。” “您這是談戀愛嗎?” 佳音滿不在乎地說:“其中一種吧。我得讓小柳看看美刀對我多好,然後我再把他這麼一甩……小柳再上趕着追美刀就顯出我的檔次了。你覺着呢?” “我覺着你應該找一個正經工作了。” 佳音嘴上泄了火,關心起姐姐來:“哎對,你們老闆怎麼樣啊?” 佳期對不愛答的問題習慣性打茬:“跟你?” “跟你。” “別往我腦袋上扣屎盆子啊。就那種台灣人,老覺得大陸女的特愛理他們,骨子裡根本沒把咱當人。” 佳音自作聰明地問:“是不是就跟你看廖宇似的?” 佳期斷然否認:“沒有。” “可我覺得你在你們老闆面前就一付特愛理他的樣子。” 佳期苦笑:“是呀,誰說婦女有了地位?” 佳音沒上過班,不能理解:“不整天衝着他笑就保不住飯碗嗎?” “不知道,沒試過。” “我覺得你應該試試。” “可我覺得還是得吃飽了飯才有力氣對人冷嘲熱諷——你以為找一工作容易哪FESCO(外企)註冊的白領好幾萬人呢跟你說你也不懂唱你的歌去吧。” 蘇非非歡天喜地地打台側跑出來,對着仰拍的一號機招手,同時台側散出一 團乾冰,籠罩着她嬌小的身影。 “停——!”台下混在場工里的賀勝利四處找,才發現聲音是從樓上的導播間傳出來的,“對不起,就是先走一遍。好,現在正式開始,等會兒……,把這煙兒趕緊給扇沒了。” 幾個人慢吞吞地拿紙板子扇,導演着急了:“快點啊。”一個頭目狀的年輕人 沖在場的人大聲嚷嚷:“場工呢?場工呢都?” 勝利就在他旁邊發傻,頭目一腳踹到他屁股上。為人師表的賀勝利成人三十 年後再沒遇見過這種事,要踹也是他踹學生呀。頭目可不知道他是哪兒來的,呲他:“快點呀,發什麼呆呀?” 勝利來不及細想,趕緊竄上台扇煙。 不面對鏡頭的時候,蘇非非是不浪費笑容的。她漠不相干地在旁邊看着,目光偶然落在勝利身上,勝利正在台上愚蠢地追着乾冰跑,那付笨拙的樣子讓她一陣兒犯噁心。勝利看見她的表情,心裡很不是滋味,他停下了,默默低着頭扇着。 郭勇從外邊進來,腰裡的對講機間歇發出滋拉滋拉的聲音,他也不知道在罵誰:“快點扇快點扇,怎麼都這麼慢呀?!”轉臉看見蘇非非,他換上嘻笑的面孔:“真漂——亮!自個兒化的吧。” 蘇非非嫣然一笑,賀勝利頓時覺得面前好象亮起了一束光。他從來沒這麼近距離地面對真正的美女,直愣愣呆在原地。郭勇看見,喝罵:“幹嗎呢?快點呀。” 勝利沒想到郭勇也對自己也這麼粗暴,心裡很不是滋味,他想說點什麼,又忍下了。 這一上午下來,勝利的自尊所剩無己。他覺得自己已經夠沒皮沒臉了,對學 生都是笑臉相迎,沒想到仍然不能保全自己。所以領盒飯的時候他排在最後一個,他沒胃口。 郭勇陪蘇非非出來吃午飯,勝利一看見他,馬上低下頭去,郭勇卻像忘了上 午的事似的,熱情招呼:“勝利,走外邊吃去。” 郭勇的熱情裡帶着說一不二的霸道:“別廢話,走吧。”勝利猶豫地看了蘇非 非一眼,就不猶豫了。 “這是我親戚,賀勝利,這是非姐。” 勝利斜肩諂笑點頭不止,蘇非非平易近人地笑笑,又假裝不高興地說:“別 這麼叫我,都給我叫老了。” 勝利連忙表示自己聽懂了:“這‘姐’說的不是歲數,是江湖地位。” 馬屁拍得蘇非非很舒坦,第二笑嫣然多了。光天化日的,賀勝利不敢直視, 不知道有沒有的就在那兒趕蒼蠅。 非非問:“您以前是做什麼的呀?” 勝利聽見是問自己,臉“騰”就紅了,小聲說:“我在學校。” “當老師多高尚啊?我就特想當老師,您幹嗎上這兒來呀?” 勝利正想怎麼答才能讓蘇非非印象深刻,該死的郭勇替他說了:“得了非姐,您當了老師,全國人民一到禮拜六看誰去呀?” 蘇非非的第三笑看得賀勝利驚心動魄,直到收工腦子還暈着呢,所以排隊領 錢的時候,又排在了最後一個。 蘇非非從旁邊過,覺得勝利跟別人搶錢似的豺狼樣子大不相同,客氣地說了聲“辛苦”。勝利心頭一暖,慌忙點頭哈腰地回應,卻半個字兒也蹦不出來。 晚上給廖榮傑過生日,本來說在家裡吃算了,可柳奶奶還在呢,姥姥得讓柳 奶奶看看他們家生活水平高,下館子是家常便飯。 但其實姥姥對下館子吃飯沒什麼經驗,所以在鬧嚷嚷的環境裡擺出嚴肅的面孔和身段,跟進人民大會堂吃國宴似的,步法相當莊嚴,後面魚貫跟着看上去也不大隨便的姥爺、柳奶奶,如同一排政治局常委。食客皆側目。 服務員把菜單遞給姥姥,姥姥並不會點菜,漲紅了臉作勢翻了兩下,遞給大廖:“我什麼都吃。” 大廖看了看說:“那……先來份烤鴨。然後,水煮魚……” “我不吃辣的。”姥姥馬上說。 姥爺聽不過去:“你不是什麼都吃嗎?” “可我不吃辣的呀,你不知道嗎?”她目光炯炯地瞪着姥爺,姥爺趕緊低頭喝茶。 柳奶奶沒眼力見兒:“孩子們呢?喜歡吃什麼?” 佳音才不管那套呢,嚷道:“水煮魚。” 姥姥不跟佳音犯軸:“點吧點吧。” 才智突然問:“柳奶奶,小柳呢?” “她說找同學去了。” “她在北京還有同學哪?”佳音斜愣着眼睛。 才智說:“不是這麼兩天就交男朋友了吧。” 柳奶奶嚇一跳,連連擺手:“可不敢。” 彼時彼刻,小柳在美刀床上。 美刀點了根“事後煙”,滿足地深吸一口。小柳側過身來扒着他的肩膀,嬌 嗲地問:“你冰箱裡可有什麼東西?” “餓啦?” “我不餓,我是想做點子什麼給你吃。” 美刀嚇壞了:“別別別,我就怕這跟我玩居家過日子范兒的。” 小柳雖然失望,但並不氣餒:“那咱們就隨便閒扯幾句。你交過幾個女朋友 啊?” 美刀茫然地問:“什麼叫女朋友啊?跟我混過半年以上的,也就三四個吧。” “那你成名之後,交過幾個半年以上的?” “一個都沒有。本來想跟賀佳音混混,結果你看她倔驢似的。” 小柳極不高興,坐直了:“你怎麼老提她啊?” 美刀不習慣這種需要領會領導意圖的談話方式:“不是你問的嗎?” 小柳拉下臉來:“你書裡寫得當真不錯,你是一個流氓。”“流氓”二字說得 極輕快,很像87版《紅樓夢》裡的人物。 美刀不覺得這是問題:“我當然得跟我書裡寫的一樣了,我的小說不撒謊。” 小柳氣不過:“咱要不BYEBYE,又算什麼關係呀?” “性關係呀,多麼純粹的性關係呀。” 剛說完流氓話,他上趕着的人來電話飛行檢查了,美刀有點緊張,拿着電話像拿着個燙手山芋,他顛來倒去地沖小柳一樂,索性放下了。 他從來也沒不接過賀佳音的電話,這下佳音吃不下飯了。她改打美刀家裡的 電話。 美刀還是不敢接。鈴聲長時間地響着,他幾乎能想象賀佳音氣急敗壞的樣子。 小柳嘲笑地欣賞着他的抓耳撓腮,突然猛撲上來,把美刀一把摁住,嚴嚴實實地堵住了他的嘴,美刀掙扎了幾下也就順從了。 佳音氣急敗壞地把電話摔在桌子上,大怒:“他居然敢不接我電話。” 才智雖然不知道她說誰,但很興災樂禍:“誰呀?” 佳期勸:“他沒準沒聽見。” “不可能。”佳音斬釘截鐵地說,然後又湊到佳期耳朵旁:“我告訴你吧,他 肯定跟小柳在一塊呢。他從來就不擇食。” 佳期剛要說話,她的電話響了,是萬征。她不動,任電話響。佳音馬上忘了 自己的事,興奮地問:“你都敢不接他電話了?真是出大事了。” 佳期把鈴聲摁沒。 那邊姥姥和柳奶奶互相已經灌得滿臉通紅,姥姥問在旁邊悶頭咂吧嘴的姥 爺:“陳倚生!你什麼時候回老家呀?快走快走。” 建英拉着:“媽您別喝了,您這腿不好,大夫不讓喝酒。” 姥姥豁出去了:“我還能活幾天啊?不好就不好唄。” 這讓過生日的大廖尷尬了:“媽您說什麼呢,多不吉利。” 柳奶奶也說:“就是,瞎說啥呢,我歲數比你們都大,要不活也得趕你前邊 呀。” “你什麼事沒趕我前邊呀?” 姥爺正吃得搖頭晃腦滋兒砸作響,一聽這話,突然把一杯牛奶遞到姥姥面前: “喝奶——!別喝酒了。” “為什麼?” “補鈣!省得你爬爬山還長骨刺。” 姥姥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活膩了吧陳倚生?” 建英和勝利連忙撲上來拉人,大廖叫服務員結帳,可服務員卻說結過了。 大廖看勝利:“別呀,勝利,不合適。” 勝利莫名其妙:“不是我。” “那誰結的呀?” “有一位包間裡的先生,剛才走的時候看見你們這桌,就給結了。” 姥姥覺得頂有面子:“誰呀?怎麼這麼懂事呀?” 佳期想起來不會是萬征吧?她連忙打電話回去,可萬征的口氣並不算客氣: “你剛才怎麼不接呀?” 佳期撒謊張嘴就來:“我們家人在外邊吃飯呢,特吵,沒聽見。” 小家小氣的萬征馬上說:“沒事,不用特別強調跟你們家人在外邊吃飯呢。” 佳期給氣得,只好問:“你在哪兒呢?吃飯了嗎?” 萬征抬頭看看鐘:“喲,九點多了?都給忘了。我在公司加班呢……你們公 司負責樣板間那小孩兒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說施工可以給我做。” 佳期大感意外:“誰呀?不是說算了嗎?” “就那叫廖宇的,說設計不用我這邊,但施工反正也得發包,就找我了。” “那你接嗎?” “接唄,他說先把圖和數據傳過來,我報個價給他,然後再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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