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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動什麼,別動感情 (13)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1月15日10:35:4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趙趙


 街邊的醃雜小館裡拼起了一張長桌,鬧哄哄地坐滿了“隆業”的業務員,全是男的,基本上都喝多了。

  為首的老耿站起來:“來,咱們這些生活在水深火熱里的兄弟們,干。”

  老耿和這裡面大多數人一樣長了一張落泊的臉,只不過多了幾分豪氣:“我今年三十了
。我跟你們說,我從來沒見過這麼黑的公司,從來沒見過這麼黑的老闆。”

  他一屁股坐下,很是沉重:“咱們來幾個月了吧?真正拿到手裡的工資有多少?”他揪了揪旁邊坐的人的西裝領子:“就這麼一破工服,扣咱們那麼多錢!……誰出來上班掙錢不是為了養家?可是現在呢?咱們拿什麼養?錢哪?錢哪?我無所謂,我吃不飽無所謂,可是我家裡有老婆孩子,他們吃什么喝什麼?!”

  那個賣給蘇非非房子的外地小孩李忠義也義憤填膺:“對呀。你們沒賣出房子去,所以拿的錢少。可我哪?我一下子賣出去三套房,本來應該給我提成吧?說好的嘛。結果說我在試用期,試用期不給提那麼多。還說這單是賀佳期介紹的,再劈給她一半,那我還剩什麼了?”

  廖宇一聽提到佳期,留意起來。

  “就是嘛,那個賀佳期算什麼東西?就是老彭的小蜜嘛。”

  廖宇覺得不舒服。他喜不喜歡佳期倒在其次,可他知道佳期並沒有與守禮怎樣。

  “對待男人和對待女人就那麼不一樣!女的犯了錯就沒關係,摸着罵兩句就過去了。可男的一犯錯……你們看廖宇,多慘,居然讓人家去掃廁所。”

  廖宇不方便在這種時候唱反調,如坐針氈。

  李忠義說:“那些老業務員,什麼都不肯教咱們,生怕咱們搶了他們的活兒!”

  老耿站起來:“不要理他們!咱們團結起來,不信鬥不過老彭。”

  一伙人像農民起義軍一樣揮舞着拳頭,大力拍打着桌子。

  “你說老彭為什麼喜歡招咱們外地的?就是因為欺負咱們離鄉背井,在北京沒有什麼勢力,所以就可以盡情地奴役咱們。咱們不能認輸,我已經找律師朋友幫着看了咱們當時簽的不平等條約,他給咱們的工資已經違反了勞動法的基本條例,咱們得告他。”

  一時間群情激憤:“對,得告他,不能便宜了他。”

  “明天咱們就去找他要錢,然後集體辭職!”

  “如果他不給錢,法庭上見。”

  佳期一進公司大門就傻眼了。牆上掛着一條白底黑字的條幅,上書“打倒

  黑心資本家!還我工資!”業務員們分為兩派,一派是老業務員和企劃部看熱鬧的,都坐在一邊不吭聲。一派是在地上靜坐的新業務員,頭上都扎着白條,苦大仇深。

  佳期問:“怎麼了這是?幹嗎呀?”

  企劃楊收起了嘻皮笑臉,過來拉她:“還看不出來?嫌沒掙着錢,急了。”

  佳期不理解:“可簽合同的時候誰也沒拿槍逼着他們啊。”

  業務部主任教訓她:“唉你小點聲別卷進去。”

  刻意與佳期一前一後進來的廖宇也愣住了,為首的老耿叫他:“來,廖宇,加入!”他遞了個白布條到廖宇手裡。

  平時很有主意的廖宇,這會兒也不知該如何是好,畢竟他覺得守禮平時對他還是不錯的。

  老耿看他遲遲不戴,質問:“怎麼了?臨陣退縮了?”

  佳期如夢方醒地看着廖宇,廖宇一臉無可奈何,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解釋。

  李忠義也進來了,老耿說:“李忠義,趕緊過來。”

  李忠義含糊了,雖然被公司扣了錢,可是如果一加入他們,就一點錢也拿不着了。他猶豫着:“我……我還是再想想。”他正往老業務員那邊兒閃,守禮推門進來,看見眼前的情況,稍愣了一下,但絕對沒有亂,嚴厲地問:“做什麼?不想幹了是不是?”

  老耿的氣焰沒有昨天那麼囂張,先來軟的:“彭總,我們不是不想幹了,我們要拿到我們應得的錢。”

 守禮很兇:“你們應得什麼錢?你們一棟房沒有賣出去,應得什麼錢?”他機靈地拉過李忠義:“你們看看忠義,他一下子賣出去三套房,一下子就要掙到三萬塊錢!”

  李忠義想說沒那麼多已然來不及了,那幫鬧事份子“嗡”地一聲大亂:“李忠義你這個騙子……叛徒……”


  守禮大聲說:“不要吵!如果你們努力,你們都可以像忠義一樣,為什麼要鬧呢?有什麼意義呢?”

  佳期在這種時候,自覺地走到了守禮身後,守禮回頭看看她,目光里充滿感謝。

  李忠義怕這伙兒人沖自己來,忙說:“沒有,沒有,沒有那麼多,他騙人!”

  鬧事的業務員人多勢眾,呼啦把守禮和佳期圍在中央。企劃楊是“隆業”的老員工,對守禮是有感情的,連忙衝上去:“幹什麼幹什麼呀?別幹這下三爛的事。想鬧事啊?”

  他要推開與守禮近在咫尺的老耿和為了逃命而沖在最前頭的李忠義,李忠義被制住,但老耿急了,抄起一把凳子扔過去,正砸在企劃楊頭上:“你這狗腿子,我????媽!”

  守禮嚇壞了,迅速在佳期的掩護下退進總裁室,佳期把門關上,轉身冷淡地看着這些業務員,大義凜然地說:“有事說事,這麼鬧沒用。”

  隔着人群,廖宇看到鎮定自若的她,非常慚愧。

  血從企劃楊頭上流出,老業務員一見血,知道急了。老耿沒想到演變成流血事件,傻在一旁,鬧事份子一時群龍無首,廖宇連忙衝到櫃檯準備打“110”。

  但李忠義這個投機份子以為誰把誰打出血誰就算占上風了,他想在這個時候在鬧事分子面前好好表現,手疾眼快先一步竄過去,把總機一大把複雜的電話總線統統扯掉了。

  廖宇再拿起任何一部電話都不通,正要和李忠義理論,總裁室門口的賀佳期脫下一支高跟鞋,攥在手裡直衝過來,口中高叫着:“我打你丫的——”

  不但廖宇嚇傻了,被開了瓢的企劃楊也嚇傻了。所有人都嚇傻了。

  李忠義沒見過這種陣勢,嚇得撒腿就跑,可是賀佳期追着他又罵又打:“我就恨你這種牆頭草!”

  廖宇趕緊掏出手機報警。那邊一幫女同事顧不上私人恩怨,衝上去攔着佳期,一時間現場非常混亂。

  沒一會兒,一輛110警車拉着警笛開到,幾個警察還沒有什麼作為,鬧事的烏

  合之眾就已經老實了。本來也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徒,被警察一勸,就跟找着說理的人了似的,恨不得痛哭流涕。

  那些沒什麼主見平時只會嘰嘰喳喳的女業務員終於在這一刻圍攏在佳期身旁,有點佩服,也有點忌妒,恨為什麼不是自己勇於表現。佳期用腳探着穿高跟鞋,一邊還瞪着李忠義。李忠義鬼鬼祟祟地一個人在邊上坐着,沒人理他,他也不敢往四處看。

  守禮不是不驚恐的,一個人在總裁室門口叉着腰東望望西望望,不知道該到哪堆兒人里說話。

  警察抬起頭來找:“這兒誰負責啊?”

  守禮過來了,牛逼哄哄地說:“怎麼樣?我是,兄弟。”

  為首的警察看了他幾眼:“既然我們出警了,也得有個結果。你們怎麼着?準備怎麼解決?”

  守禮一付得理不讓人的樣子:“他們這樣胡作非為,甚至釀成流血事件,應該嚴懲嘛。抓起來!”

  企劃楊虛弱地勸:“算了,彭總,算了,我沒事。”

  守禮覺得不用見官總是好的,反而來了勁了,一付假仗義的樣子:“怎麼可以就這樣算了?”

  企劃楊連忙站起來,廖宇扶着他:“算了,真算了,”一個受了傷的人反而得忙着拉架:“看我面子看我面子,彭總,算了,咱們還得接着賣房、營業,跟他們耗不起。”

  廖宇回頭看了看佳期,他有點不放心她,誰知佳期還在那兒瞪李忠義呢,李忠義在她正義的目光里無所遁形,卑微下去。

  守禮覺得得拿誰撒撒氣,大叫:“李忠義,我現在就讓會計部把三萬塊的佣金給你,你立刻給我消失。”

所有的人,不分派別,包括警察,一聽到這個數目字,都把仇恨的目光投向了李忠義。李忠義經受不住這威脅,害怕得雙腿顫抖。

  守禮看成功轉嫁了危機,得意地大踏步走回總裁室。

  守禮突然蹲在佳期面前,佳期嚇了一跳,腦袋猛往後一仰。


  守禮沒把廖宇當外人,倒也不避他,深情地注視着佳期的臉:“真沒想到……

  你原來對我這樣好。”

  他離佳期距離太近,佳期稍往前就會貼他臉上,但往後躲又好象對不起這深

  情的凝視。她眼珠轉轉,咽了口唾沫,沒說話。

  守禮有點嘖怪地說:“當時多危險……他們男孩子都不敢出頭,你難道不怕嗎?”

  佳期尷尬地一笑。守禮覺得這樣的笑是表白,他就勢把手放在佳期膝頭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很感動,真的非常非常感動。”

  廖宇雖然不感動,但賀佳期的身影也在他心裡高大起來。

  下班時,每個人臨走都不忘了跟佳期打招呼,佳期在“隆業”陡然有了威信,

  這比守禮升她的職更讓她受寵若驚。

  廖宇也禁不住要讚美她:“真看不出來,你還挺猛的。”

  佳期提了提嘴角算是一笑,仿佛小事一樁不值一提。

  廖宇繼續採訪她:“你當時是怎麼想的?你就不怕李忠義跟你對打嗎?你一

  個女流之輩,也打不過他……看來你對老彭還有點真感情。說實話,我都感動了。”

  佳期笑了:“感什麼動啊?有什麼可感動的呀?”

  “一個平時性格如此烏塗的人,突然在關鍵時刻大放異彩,扮演了正義者的

  角色……”

  “你覺得這裡邊有正義嗎?誰正義呀?”

  “我怎麼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佳期突然大煞風景地說:“其實,關我屁事呀?”

  “說的是呀,那幫女的不都躲在一邊嗎?你幹嗎瘋了似地衝出來呀?不怕傷着自己嗎?那這不是真感情是什麼?”

  佳期站住了,用手指點着他:“你還真是聰明面孔笨肚腸。就李忠義那樣兒,借他仨膽兒,他也不敢還手。”

  廖宇愣了:“什麼意思?你是一早認準了他最慫?”

  “那當然了。我怎麼不沖那橫的去呀?我也怕人抽我呀!就這種牆頭草,敲鑼邊兒的,其實最好欺負,你一瞪眼,他肯定嚇壞了。我只有滅他,安全係數最高,高大形象也就此建立起來了。”

  廖宇倒吸一口涼氣:“賀佳期!我一向覺得你是個糊塗人,怎麼說出這麼一番精明話來!平時都是扮豬吃老虎呢!原來你竟然如此狡詐!把我都騙過去了,白讓我刮目相看。”

  佳期按捺不住得意洋洋的笑容:“你算什麼呀?把你騙過去新鮮嗎?我比你大一截子我再騙不了你。”

  “可你瞧你,一個女的,都破口大罵了,誰不以為你真急了呢?你把老彭也騙了,把大家都騙了。”

  佳期不耐煩地一揮手:“我誰都沒騙。人是複雜的,性格是多面的。我本來瞧李忠義也不順眼,今天可能誇張了點……可你甭說,還真挺痛快的……你也學着點。”

  “我學不來……從此老彭還不把你引為知己?有情有義,有勇有謀,這公司里誰還敢惹你呀?”

  佳期嚴肅起來:“其實……我就跟你說啊……我不想幹了。”

  廖宇沒聽懂:“你說真的?你既然想換工作,為什麼還要挺身而出?”

  “嗯……心裡有鬼唄。覺得將要挺對不起老彭的,還不趁現在對他好點?”

  廖宇想了想:“我還是覺得你腦子有點問題,找着好地方就走唄,你又不欠

  他的。”

  “可他對我挺器重的。”

  “那是他對你有所圖。”

  佳期緩緩地說出心裡話:“不能這麼看。就算有所圖,人能圖你,說明看得

  起你。”

  “你用得着他看得起嗎?”

 “你年紀小,我不與你分辨。”

  “你就算教教我。”

  佳期倒願意給他分析分析:“你說我,資質如此普通,何德何能,人家能注


  意我?提拔我?呵護我?”

  “倒是把我問住了。”

  佳期瞪他一眼:“所以,有人喜歡我,我就應該感謝人家。這叫知遇之恩—

  —要感謝別人喜歡你。”

  廖宇不能相信她有閃亮的人格:“就算這人你不喜歡?”

  “對。做人就應該有一顆感恩的心。”

  “我覺得你被老彭他們台灣人那套洗了腦了,滿嘴仁義道德。”

  “我跟你說不明白。這麼說吧,我不喜歡他,但我喜歡他喜歡我,你懂了嗎?

  這個人,因為喜歡了我,所以變得不那麼討厭了。”

  廖宇理了理頭緒:“我能不能這麼理解——你是想說,你是一個善良的人?”

  “靠譜了。”

  “可你為什麼要自卑呀?你並不是一無是處,你也很值得人喜歡。”

  “是嗎?你喜歡我嗎?”

  她一句無心的順嘴的話問愣了廖宇,她倒沒覺出來:“看,你就不喜歡吧。長得好的不喜歡我,像萬征,有了一定經濟基礎和一盤兒小買賣的,也不喜歡我。可是老彭呢?他有一個幾十人的公司,有房有車,有不少女的追他,他喜歡我,這讓我陡然上了一個台階,提醒我不要自己瞧不起自己,我是有價值的,所以我很感動……”

  廖宇打斷她:“不對,哪兒聽着不對。他要是對所有的女的都這樣呢?”

  “他不是”,佳期很自信:“今天你也看見了吧,他對我是真心的。”

  “那是因為你今天挺身而出!今天之前呢?你在他眼裡跟別人有什麼區別?”

  “今日事今日畢,反正從今天開始,他是真心對我了。你看着,從今天開始,只要我叫他,他肯定第一時間出現。”

  看廖宇不相信,佳期馬上掏出電話:“彭總?我是佳期……你在哪裡呀?……啊出來坐坐嗎?……啊?”

  顯然她被守禮拒絕了,聲音變得氣餒,還要在廖宇面前強撐着:“啊沒關係,改天吧。”

  她放下電話,不敢迎視廖宇諷刺的眼光。

  “人就不能太自信。”

  佳期解嘲地笑:“誤傷,我這是誤傷自己了。”

  “他要是真對你一心一意,你會跟他好嗎?”

  “那不能夠。”

  “那你耍這些心眼兒有什麼用呢?”

  “咳,扳倒一個算一個唄。”

  “你說,女的出來行走江湖,多少都得出賣點色相吧?”

  佳期想了想說:“嗯,多少賣點兒。”

  “真悲哀。”

  “這有什麼可悲哀的?有的賣是好的,就怕沒的賣。”

  佳期到工地去探萬征的班。她意識不到,萬征又有陣子沒罵她了,這讓她不

  適應,所以上門來觀察觀察,是不是出什麼亂子了:“你也不用老在這兒呀,工人有什麼不明白的事你再來。”

  “我沒老在這兒,我老在這兒幹嗎呀?”萬征自己心裡有鬼,當是佳期話里

  有話。

  佳期不信,但也沒戳破他。萬征聽她說了鬧事的事,本來漠不關心,但一想

  蘇非非剛買了房,還是警惕起來:“那人家剛買的房怎麼辦?”

  佳期憂心忡忡:“這次業務員鬧事,還真是給我提了個醒。”她看着這一排排

  房子:“他不了解這邊兒的人情世故……”

  “你還真給他操心,不就是幹活拿錢嗎?他垮了就回台灣唄。”

  佳期不高興了:“他垮了,我就失業了,你忘了嗎?”

  “咳,現在哪還有一個工作干一輩子的?人跟人都過不了一輩子。”

  佳期的眼裡突然閃過一絲狡猾的光,她試探地問:“哎,我問你,咱倆一起干好不好?你公司里不能只你一個人,你看你一出來,公司那邊就鎖上門沒人管了,如果我在,還可以再接別的事兒……”

 萬征馬上斷了她的念想:“我現在剛開始干,活兒得一個一個接,穩紮穩打,我不急於求成。”

  佳期審視着他的眼睛:“可你弄一個公司,總不僅僅是為了糊口吧?公司總要擴大吧?”她涎着臉開萬征覺得一點都不逗的玩笑:“咱們反正遲早要弄夫妻店。”


  果然,萬征被這話嚇着了:“什麼跟什麼呀?倆人在一塊兒幹活不好,肯定吵架,咱倆現在就吵得夠厲害的了……反正我覺得現在說這個事太遠。你要辭職可以,別指望着上我這兒來。”

  佳期見說項失敗,很惱火:“你也不見得有那麼多前女友的活兒可干吧?”

  “你怎么正經話說不了兩句就原形畢露啊?……我公司現在這麼小,你來是大材小用,不過我覺得廖宇還不錯,又是學美術的,他要是來還真能幫上我。”

  “她還喝嗎?” 廖宇擔憂地問:

  大廖說:“最近還行,不怎么喝了。你姥姥和小舅看着她呢……她好象也願意把身體養養,看看能不能再找個工作。”

  “你就不能讓她去你們那煤礦嗎?”

  “不行。那她可去不了。”大廖馬上拒絕。

  廖宇忿忿:“你就是嫌棄她。”

  “胡扯。”待了一會兒,大廖問兒子:“你沒跟佳期她們說過你媽的事吧?”

  廖宇搖搖頭。

  “對,別說。”

  佳期大大咧咧地進來,一看兩人的樣子,停在門口:“說事呢?”

  大廖滿臉堆笑:“沒事。佳期有事啊?”

  “我找廖宇有點事。”

  大廖連忙往外邊走:“說吧,說,說。”

  佳期這才看着廖宇:“你想換工作嗎?”

  “我?不是你想換嗎?”

  “今天萬征跟我說,他公司里忙不過來,覺得你肯定能幫上他忙,讓我問問你有沒有興趣跟他一起干。”

  廖宇有點意外:“你為什麼不跟他一起干?”

  佳期一臉正經,就跟接下來的話都是她想的似的:“我覺得男女朋友啊、夫妻啊在一起做事不好。”

  廖宇審視着她,佳期硬撐着:“真的,會影響感情。”

  “我想想吧。老彭對我也不錯。”

  佳期還是有點顧慮:“你說這次的官司……我覺得贏面不大。”

  守禮臉色頹敗:“我無所謂。那一點賠款算什麼?”他按住胸口:“我只是傷

  心啊。坦白講,我對他們,真是毫無保留,把我所學,所會,全部教給他們……怎麼就那麼在乎錢呢?錢不是問題……”他把腿搭在大班台上,屁股把大班椅扭來扭去,衝着窗玻璃兜着下巴翻着白眼:“如果說花掉這些錢,讓我知道誰對我是真心的,也值得了。”

  佳期知道他又要煽情了,有點尷尬。果然,守禮說:“你是我最寶貴的。”

  他站起來,要往佳期身邊湊。佳期正猶豫是不是該竄出去了,總裁室的門突然被推開,這在“隆業”是不被允許的。

  守禮正走在半路,很意外地停住腳步:“爸,媽,你們怎麼不打招呼就來了?”

  來人正是守禮的父母和他鳥語花香的太太,佳期連忙站了起來。

  彭太說:“也是路過嘛,打什麼招呼呀?”

  佳期去倒茶,彭太阻止:“不用了,我們坐一下就走了。”

  守禮使喚佳期,做出打發她的樣子:“去倒去倒。”

  佳期來不及琢磨高不高興,慌慌張張的出去,又端了托盤進來:“彭爸爸彭媽媽喝茶。”

  守禮介紹:“這是我的助理,賀小姐。”又一指彭太,多少有點尷尬:“我太太。”

  佳期從來沒聽守禮提起過他已婚的事,又不好反應過激,向彭太笑:“請喝茶。”

  彭太是個厲害角色,只輕蔑地掃了她一眼,說:“我不喝這種茶啦。阿彭,你肯定有私藏吧。”

  佳期識時務地退了出去。業務員們正在竊竊私語,廖宇假裝倒水,與佳期擦肩而過,偷偷問:“你知道不知道?”

 “啊?什麼?”

  她一裝傻,倒顯得廖宇多事。

  佳期一直以為在與守禮的周旋中,她處於絕對的上風,沒想到老東西居然有


  這一手,她很沮喪。

  出租司機突然問:“後邊那車怎麼老追着我呀?”向後右方一伸大拇指:“那

  ‘奧迪’……是不是追你呢?”

  佳期往後一看,可不是守禮正開着‘奧迪’追這輛出租車呢,她的心情頓時

  起了變化,她驚異地發覺,竟然有點刺激。

  “不認識。”

  紅燈,“奧迪”與出租車平行,守禮搖下車窗,喊她:“佳期,下來呀。”

  佳期假裝聽不見,但守禮不放棄:“佳期,佳期。”

  佳期只好扭過頭去,假裝剛看見守禮,連忙搖下車窗:“彭總?有事嗎?”

  “佳期……我們一起吃飯?”

  佳期很抱歉:“我有事。”

  “你去哪兒,我送你。”

  “不方便。”

  燈變了,守禮仍然跟着。佳期不知道該怎麼對付這種看起來有點浪漫的行為,

  出租司機樂了:“行啊這人……妹妹你想理他嗎?”

  “不想。”

  “行咧,坐穩了啊妹妹。”

  這個司機是“車油子”,在車流里左鑽右鑽,速度時快時慢,到了一個不明

  顯的路口,突然打輪左拐。

  佳期再從後望鏡往後看,守禮因為要強行併線,與本來在左轉道行駛的一輛“捷達”撞上了。他沮喪地下車,一邊看着佳期絕塵而去。

  佳期還沒來得及說話,司機樂了:“嘿,該吧。”

  佳期沒笑。

  “怎麼了?你別告訴我你要下去。”

  “我不下去。”

  “就是嘛,咱們北京姑娘……該!”

  勝利點頭哈腰地走進蘇非非的工地,對萬征說:“哎你好你好。”

  萬征對他挺客氣,您您的:“您好,您怎麼過來了?”

  “非姐說……”

  萬征一聽他這麼大歲數還管蘇非非叫姐,很不順耳:“誰?”

  “啊非非……江湖人稱非姐你不知道?”

  萬征對這套江湖口氣非常反感,默不作聲。

  “非姐說今天實在沒時間過來,讓我替她把錢給你。”勝利從兜里掏出一個

  信封,萬征不情不願地接過來,還不說話。

  勝利諂媚地給萬征遞煙:“你點點。”

  “不用。”

  勝利抽了一口煙,套瓷:“怎麼樣啊這兒?”一付很會混事的樣子:“瞧人家

  非姐,真是,圈裡像她這樣有文化的主持人還真少,她給我看過你畫的那個效果圖,漂亮。”

  看勝利這樣的人沖自己豎大拇哥,萬征覺得特糟心:“那麼回事。”

  勝利生怕場面冷清,沒話找話:“怎麼也不家去呀?”

  萬征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說什麼,想想知道是指佳期,很冷淡:“忙啊,這活兒也且完不了。”

  “對對對,操心。你還天天在這兒盯着哈?”

  這話聽在萬征耳朵里,怎麼都覺着是諷刺,他沒搭理。

  勝利劈頭蓋臉地夸着:“非姐找你還真是放心,非姐老說你辦事特靠譜……”

  萬征不可思議地看着勝利,而後者生怕萬征不信自己胡編的場面話:“真的真的,非姐對咱們這些人其實真是一點架子都沒有。”

  “她憑什麼有架子呀?”

  勝利一聽這話不像善茬兒,愣了一愣,接不上話來,只好掏出電話給蘇非非打,一邊說一邊滿臉跑眉毛,看得萬征直噁心。

  “哎……非姐,我是勝利……送到了送到了……給他了給他了……沒問題沒問題……不用謝,你也太客氣了……行,那早點休息吧,再見。”他轉回頭來跟萬征解釋:“明兒我們一早出外景。”

  “那您趕緊回去吧。”

  勝利一步三回頭一邊招着手極端客氣地走了,萬征這才給蘇非非打電話。

 但蘇非非竟然關機了,他有點納悶。

  姥姥從醫院帶回一個沉痛的消息:大夫說她這腿病挺嚴重,要住院開刀。

  這下佳期生氣了:“本來好好的,非要跟柳奶奶較勁,我看您這腿,就是爬


  山爬出毛病的。”

  姥姥自知理虧,陪笑臉:“沒有,我腿一直不大好。”

  “我勸您還是做手術。”

  姥姥害怕:“堅決不做。”

  “要不給我姥爺打個電話商量商量。”

  姥姥一聽,氣了:“憑什麼給他打呀?我的腿。再說,他的話哪兒有份量。”

  “那咱們家投票,看大家的意見。”

  佳音愛張羅這事:“我,廖宇,我姐,我爸支持做手術,才智,廖叔,我媽,

  大姨反對,四對四呀。”

  姥姥說:“加上我自己,五比四,不做。”

  “不能加您,這事不由您拿主意。”

  建英說:“給爸打個電話叫他回來吧。”

  姥姥一把把電話捂住:“誰敢給他打?我就不讓他知道,讓他玩去唄。一跟他說這事,他覺得我求他了,我才不呢。”

  佳期在自己家裡說話還是有人聽的:“姥姥,平時我們都不在家,有點什麼事姥爺還能幫你,買點東西什麼的。”

  姥姥卻任性地說:“得了,他不在家,不給我添麻煩我就燒香了。就讓我殘廢了算了,就讓我走不了了算了,就讓我……”

  廖宇連忙攔住:“奶奶您說什麼呢?受罪的可是您呀。”

  姥姥不反駁廖宇,笑咪咪的:“沒有,我說着玩呢。”

  正玩呢,門鈴響了起來。建英說:“不是我爸回來了吧?”姥姥眼裡掠過一絲驚喜。

  守禮誠惶誠恐地拎着禮物:“我找賀佳期。”

  開門的才智當然聞出這是個有錢人,她一臉詫異卻又端莊地沖他笑了笑。

  本來一家人四仰八叉熟不拘禮,但因為從沒有真切地面對過台灣同胞,不免擺出非常景仰的姿態,連一貫傲慢的建華也有了點笑模樣。他們說話都有點拿腔拿調,不難看出傻裡傻氣是這家人的光榮傳統。屋子小人多,可勝利、建英、大廖寧肯站着或者在屋裡四處遛達也不肯走。

  姥姥說:“彭先生太客氣了,還要專門來家裡看佳期。”

  守禮在被尊重的氣氛里如魚得水,談吐得體:“我不是來看佳期,是來看您的。因為聽佳期說您的腿不大好,所以我才過來。”

  姥姥喜不自勝:“是嗎?咯咯咯,我好着呢。”

  大廖和建英不為什麼就在旁邊一直點頭,像是很洞悉。廖宇和佳期非常不自在,一貫喜歡有錢人的才智倒是很喜歡守禮:“彭總在台灣住在哪裡啊?”

  “永和。”

  “是永和豆漿那個永和嗎?”

  “是。”

  “啊,那真有趣。”

  守禮問姥姥:“老人家,您的腿怎麼樣呢?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告訴我,不要客氣。”

  “那是。”姥姥親手削好一個蘋果,遞給守禮,守禮連忙擺出受寵若驚的樣子:“謝謝謝謝。”他並不願意吃,可是又抵不過這熱情,拿在手裡看了會兒,看見姥姥一直盯着他,只好硬着頭皮吃起來。

  姥姥又遞上水:“喝水。”

  守禮被她搞得手忙腳亂:“啊您不要客氣。”

  姥姥笑咪咪地坐下,其實是她自己手足無措。

  才智又問:“彭總到內地幾年了?”

  “不久,三年。”

  “喜歡北京嗎?”

  “嗯,非常好。”

  才智轉向廖宇:“哎廖宇,你來北京有沒有水土不服?”

  守禮忙說:“廖宇在公司里也是我非常得力的幫手。”

  大廖欠欠身。

  “您是他的父親?很好。”

  佳期聽不下去了:“你父母不是來了嗎?這麼晚還出來。”

  守禮這才得着機會與佳期表白:“他們明天就走。”

“那您還不回去陪陪他們。”她的本意是想讓守禮趕緊走人,但守禮卻聽出了醋意,他打了個突:“呃……”

  姥姥插嘴,覺得自己特懂理數:“噢你父母來北京了?”

  “是的。”


  那邊廂橫豎也插不上話的建華突然說:“喲,都十點多了……”

  守禮不敢造次,連忙起身:“好,那我先告辭了。”

  全家人長出一口氣,都站了起來。

  “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了。”

  姥姥說:“咳,我們家都鬧,且不睡呢……你長來啊。”

  等守禮走了,姥姥一把拉過佳期,很興奮:“佳期,你這老闆是不是追求你

  呀?”

  建華冷眼看着並不喜歡:“媽您甭瞎說,他多大歲數了?跟勝利差不多了。”

  “是嗎?”姥姥問佳期:“他多大?”

  佳期冷淡地說:“不知道,不打聽,不關心。”

  佳音倒是讚賞守禮的誠意:“行啊姐,白熱化了,他還真有點膽色,自己就

  摸上來了。”

  廖宇笑:“他肯定是急了,怕你以後不理他了。”

  佳期發牢騷:“這人怎麼回事呀?弄得大家都尷尬。”

  “姐,你不是說過要感謝每個喜歡自己的人嗎?怎麼到他這兒你就不謝了。”

  廖宇也說:“就因為他結婚了?結婚了的人也有感情啊,喜歡你也是喜歡啊。”

  佳期在這個事上是非常有原則的:“我認為在婚的人沒資格追求別人,先把自己拎拎清再出來混。”

  “你這屬於歧視已婚人士。”

  “我堅定維護社會的安定團結還有錯嗎?”

  佳音說:“沒錯。不過我覺得是這人討厭,要是一個不討厭的已婚的人追你,你會不會動心?”

  “不會。將心比心。如果你將來結婚了,你老公四處勾三搭四的,你受得了嗎?所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佳音搖頭:“我不這麼想。我覺得要是倆人感情不好……你不是說了嗎?蒼蠅不叮沒縫的蛋,不是便宜了這蒼蠅,也是便宜那蒼蠅。”

  廖宇每聽到這話都要吐吐舌頭,問佳期:“那你打算怎麼辦呢?以後怎麼面對他?他這已經很明顯地表示心意了。”

  佳音使壞:“我要是你,我就大大方方告訴萬征,讓他也着着急。”

  “可他真不着急啊。”

  “那你覺得你能把老彭和他媳婦攪和黃了嗎?”

  佳期正色:“我干不出那種禽獸不如的事,我怕遭報應。”

  “可你沒幹這種事,為什麼現在還遭這報應啊?蘇非非為什麼攪和你和萬征呀?”

  “也不能這麼說,”佳期說:“她可能就像你說的,是某隻蒼蠅罷了。我們一輩子也許會遇見很多隻蒼蠅。”

  “我可受不了這個。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要是處處不養爺,才把爺難住。”賀佳音拍案而起。

  每次蘇非非錄節目之前,佳音都要提前一個小時到她樓下等。蘇非非從來也

  沒招待過佳音到她家去坐。佳音聽從前輩的教導,藝人和助理是不會成為真正的朋友的。

  她百無聊賴在地花園裡踢石子玩,石子跑到哪兒,她跟到哪兒。她跟着石子來到一輛車邊上,抬眼看看,是輛常見的“銀富”,並沒往心裡去,低頭接着拿腳夠落在車底的石子。

  但低下頭的片刻她突然覺得車裡這人有點眼熟。

  萬征並沒看見她,而是像個思春的少男一樣,趴在方向盤上,呆呆地望着樓

  上蘇非非的窗口。佳音想要拿這人逗逗,拍拍車門。萬征看見是她,不能置之不理,放下車窗微笑。

  車窗一搖下來,佳音聽到撲面而來的怨曲兒,她流里流氣地問:“嗎呢?”

  “沒事,我要跟蘇非非說個事。”萬征指着樓上。

  “幹嗎不上去呀?”

  “你怎麼不上去呀?”

  “她不讓我上。她從來也沒讓我上過她們家,就是在樓下等。腕兒大唄。”

萬征沒想到蘇非非有這麼多“腕兒”的脾氣和氣勢,結巴起來:“是……是嗎?”

  佳音看他緊張,明白過來:“你千萬別告訴我你也不知道她們家住哪兒啊?”

  萬征被她說中,反倒坦然了:“我不知道,我就是……”


  佳音不信:“你們倆那麼好……她都不請你去她們家坐坐?”

  “還得跟她父母客套,麻煩……”

  萬征在說一些自己都不信的話的時候,總是很客氣地陪着笑,像是非常體諒自己,在對着自己理解地笑。

  佳音反問:“誰說她父母住這兒?”

  萬征大驚,明白過來蘇非非以前是搪塞自個兒呢,但在賀佳音面前露底不免難看,只好假裝無事:“我猜的。”

  機靈緙岩簦砩廈靼自趺椿厥隆K芾鍾詿謝埃骸八改缸》階胰ニ凸鰲!彼低輳邢縛醋磐蛘韉姆從Γ蝗豢醇某島笞戲拋乓淮笫潑倒濉?/p>

  萬征順着佳音的眼神知道她看到了什麼,臉已經紅透了,他強自鎮定:“那

  什麼我先走了,你待會兒見着讓她給我打個電話。”

  “別走啊,她這就下來……哎你今天這花自己送啦?”她一點不見外地戳破

  萬征怕給她知道的事,萬征慌了,聯想到佳期也可能洞悉自己的所作所為,實在待不下去。正掰扯着,有個長了一付導演臉的大鬍子從樓道里出來。佳音覺得那人眼熟,倒也沒往心裡去。

  趁她接電話,萬征把車開走了。

  “啊我在呢……啊?你看見他了?……他走了……行。”佳音看着萬征的車居然有種落荒而逃的架勢。

  蘇非非下樓,不耐煩地開車門,昨晚上恐怕沒睡好,她沒化妝的樣子也就像

  個中年婦女。她嘮叨着:“這人真煩。”極力想把自己擇出去:“他說幹嗎來了嗎?”

  “沒說。看見我就跑了。”

  “他跟你姐怎麼樣了?”

  “不知道,我姐不愛說她跟萬征的事。”

  蘇非非嘆口氣:“他要老這樣,你姐該誤會我了……這算怎麼回事啊?”

  “我們是不是有誤會?”守禮追問佳期:“你昨天不來上班,是不是因為對

  彭總有意見?”

  佳期反問:“為什麼?”

  守禮說話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因為彭總已經結婚的事,並沒有告訴你。”

  佳期笑了,她現在已經不大尊重他了:“您結不結婚跟我沒什麼關係。我不

  歧視已婚的人。”

  守禮也掌握了一套與佳期這種裝傻充愣的人對話的方式。他繞過這種障礙直

  問主題:“你會不會覺得,彭總已經結婚的人,不應該追求你?”

  佳期用外交辭令:“我對沒有成為既成事實的事不做評論。”看守禮不懂,她解釋:“我是說,我也沒打算接受您的追求,所以您結沒結婚對我沒影響。”

  守禮長嘆一聲,頹然坐回自己的大班椅:“也好,其實我也不想追求你了。”他搓搓自己的老臉,陽光下頭髮已經花白,疲態畢露:“好累……”但他仍然蒼白地拍着胸脯,以示餘威尚在:“最近發生這麼多事,我更加明白:女人,彭總想多少有多少,但是,知己難求,人生總是這樣子的,我們應該是一輩子的朋友……我昨天回去也想了很久,我不想因為那種淺層次的糾纏而失去你這個寶貴的朋友。”

  賀佳期也不想跟他作朋友,所以很沉默。守禮以為她的沉默是對自己不再追求的不滿:“你不要難過,其實在我的標準里,朋友比女人重要得多。”

  他走到她的對面,蹲下,伸出雙手握住她的,專注地凝視她的眼睛:“真的,你在我這裡,是朋友。朋友是用心交的。”他指指自己的心,又指指佳期的心,顯得過於真誠了:“你不會是失望了吧?”

  佳期是有點失望,一個男的當面兒說不再追你了,換哪女的都會失望。雖然她掩飾不住失望,但嘴上是不服輸的:“我覺得解脫了。”

 兩人和解似地笑了。守禮想了想,擺出一個我可以抱你嗎的姿勢,佳期想了想,伸出雙手,發出你可以抱我的邀約。

  她終於在他的擁抱里,拋離了從前時常出現的不安全感。兩個人甚至還友好地互相拍了拍背。


  蘇非非的節目在台里新一季收視調查中排行第一,整組人不分高低貴賤彈冠相慶,盛大聚餐。

  勝利又有新變化,下巴上精心蓄起了一撮奇怪的鬍子,方方正正,很是滑稽。但他認為這是向自己心目中的圈裡人形象又邁進了一步,他樂呵呵地沖非非伸大拇指:“真高興,非姐,收視冠軍啊!”

  蘇非非心裡是照單全收了,但表面上還得客氣兩句:“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還得靠大家。”

  勝利倒了杯酒,想要敬蘇非非,站起來,旁邊有人批評他:“幹嗎呢勝利?導演還沒來呢。”

  “啊對對對對對。”勝利連忙坐下了。

  佳音看了父親一眼,覺得丟人。她低頭輕聲問父親:“您下巴上那是什麼呀?是叫鬍子嗎?”

  勝利的臉“噌”就紅了。雖然他以圈裡人的標準嚴格要求自己,但被人質疑還是非常承受不住的:“廢話,當然是了。”

  “鬍子為什麼那麼長啊?”

  勝利瞪了自己的女兒一眼,小聲申辯:“酷。”

  佳音冷笑,拿了根牙籤開始剔牙。

  勝利莫名其妙地問:“幹嗎呢?還沒吃呢就剔牙?”

  “已經飽了。”

  突然間,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沖向剛進包間的一個人。有幫着掛外套的,有幫着拿包的,一時間這人外面包圍了很多人,佳音也看不清楚來者何人,想問勝利,旁邊已不見蹤影。原來人堆里最熱情巴結的那個是自己的父親。

  佳音莫名其妙地四下看了看,只有自己和蘇非非一動沒動。蘇非非似笑非笑,表情曖昧得像個女主人。

  來人好不容易坐定,一照面,佳音就愣了,因為這就是早上她在蘇非非家樓下碰見的大鬍子。

  勝利諂媚地替該人拉完凳子,才轉了一個圈回到自己位子上斜肩諂笑:“就等您了,盼星星盼月亮似的。”

  佳音小聲問她爸爸:“這人誰呀?”

  勝利不可置信地看她一眼,連忙熱情地朗聲介紹:“還沒見過啊?……導演,這是非姐的助理佳音。這是咱們大名鼎鼎的秦導演啊。”

  佳音作天真狀沖秦導演點個頭。秦導演一樂,大鬍子裡咧出個像嘴的東西,一嘴四環素牙。

  勝利得意洋洋地開着組裡的車,前擋風玻璃貼着“超級明星臉”的牌子,

  他心裡覺得這比軍牌可不次。

  看他喝得上臉,佳音批評:“爸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自覺呀?你喝這麼多,待會兒要是遇見警察怎麼辦?”

  “警察一般不查咱劇組的車……”勝利強調着“劇組”。

  “再說咱電視台的人,有道。”

  佳音撇撇嘴問:“那導演多大呀?”

  “我估計,跟我差不多吧。”

  “不可能,也就三十出頭……反正肯定比蘇非非小。”

  “不可能!那得多老啊長得?”

  “您就不觀察細節!您沒看見他那一口牙?嚼過碎玻璃似的?那種四環素牙

  的人,都是生於七十年代。”

  勝利琢磨:“不會吧?……那可真是年輕有為。咱們這導演……”

  佳音沒功夫聽他廢話:“那蘇非非得比他大啊,這屬於姐弟戀啊。”

  勝利的手突然一扭,車在馬路上晃了一下。佳音猝不及防,尖叫一聲:“幹嗎呢您?”

  “你說什麼呢?誰跟誰戀呀?”

  “四環素牙跟蘇非非呀?!您看不出來呀?!”佳音覺得這是明擺着的事呀。

  “別胡說,秦導的閨女都兩歲了。再說人非姐是單身。非姐跟我說過,她喜歡單身的生活。”

  佳音心明眼亮:“單身也可以有男朋友啊?二奶也是單身啊。單身只是一種狀態……單身?她倒想不單身呢?有時候單身是因為她不得不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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