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動什麼,別動感情 (15)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1月15日10:35:4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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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兒有節目嗎?” 佳期頭也不抬地說:“當然有了。” “別吹,一缺一吧。” 才智有點緊張:“嗯……有。” 佳音不服氣:“喲嗬瞧不出來。”她看向廖宇:“那只好咱倆一塊兒過了。” 廖宇很冷淡:“我真有事。” 賀佳期今日的穩健,在於早已一顆紅心兩手準備——就算萬征不約她,最次最次,彭守禮也會給她一個拒絕他的機會。所以從一大早,她就不斷在總裁室出出入入,晃得守禮眼暈,再不說點什麼不合適了。 “佳期?” “啊?”她愉快地看着守禮。 “呃……我明天請你吃飯好嗎?” 明天?佳期納悶,為什麼是明天?為什麼不是今天? 守禮抱歉地說:“我今天有點事情。” 佳期相當的失望。她並不想和守禮過情人節,但她覺得守禮在情人節不對自己提出請求是天理不容的。她生了會兒悶氣,趕緊給正主兒打電話:“晚上怎麼設計的?” 萬征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蘇非非這邊要收尾了,今天我沒空。” “喂,今天是情人節。”佳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只好說: “我可以過去看你嗎?” 萬征馬上拒絕:“這是工作。你來讓人家看見不好。”他坐在剛送來的沙發上, 摩挲着沙發扶手,宛如摸着蘇非非的手。 廖宇這一上午收了好幾束花了,這讓坐在他旁邊的佳期心裡很堵。偏偏又有個女業務員大大方方過來問:“你喜歡嗎?” 廖宇淡淡地回答:“謝謝,改天請你吃飯。” “今天不行嗎?” “今天……”他指指桌子下面,那兒還有幾束花:“今天跟誰吃都不好,倒不如改天。” 呼啦湊過來好幾個女的:“沒關係,大家一起嘛。” 廖宇笑着攤攤手:“我無所謂啊。” 有個女孩連忙舉手:“不過你得挨着我坐。” 絕望的賀佳期終於明白了什麼叫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佳音正端着蘇非非的水杯在台側發呆,化妝師拎着報紙過來:“哎,這小李 美刀是不是你認識的小李美刀?你看他這篇文章,一口一個佳音,是不是隔空喊話呢沖你?” 佳音吃驚地拿過來看,報紙上,小李美刀正舉着一枝玫瑰擺POSE。 佳音得意了:“那當然了。可不是沖我嗎?” 蘇非非四處找不着佳音,問化妝:“看見佳音了嗎?” “剛還在呢?看完報紙十分激動。” 非非轉頭發現椅子上擺着一大束“藍色妖姬”:“這是誰的?” “喲,這可貴了,肯定是你的啊。” 化妝師翻翻卡片:“行啊,誰這麼大方?我數數,一二三四……三十朵啊, 一朵一百二,三千多塊啊。” 蘇非非覺得倍兒面子,接過花來左看右看,又深深地聞聞,陶醉地說:“我最喜歡‘藍色妖姬’,誰送的啊?” 只聽化妝師嗷的一聲,非非忙問:“怎麼了?” 低頭一看,自己雪白的襯衫上沾上了大片的藍墨水,她也尖叫起來。化妝師問:“這花怎麼掉色啊?靠,這是自己染的。” 蘇非非氣炸了,正好看到卡片上畫着一支擺出“V”型的手,她破口大罵:“這他媽誰呀?太過分了,這不是埋汰人嗎?” 蘇非非上了車,窗玻璃都搖上,才把手機打開。屏幕上蹦出一連串留言,全 是“萬先生請回電話”,她馬上又把手機關了。 她從包的隱兜里取出另外一個手機。 “你幹嗎呢?”她的聲音甜得發膩,可漸漸臉色變得不大好看:“當二十四孝老公啊……哼……幾點?十點?!可現在才六點!……你倒沒說十二點,那成明天了……那就去我的新家吧,今天家具都送來了……你管我呢?我找帥哥去。” 掛上電話,她的笑容迅速收攏,靜靜地在車上坐了一會兒,看看電視台樓頂被探照燈打得雪白的一小塊兒夜空。她也不知道該去哪兒。 守禮從總裁室鬼頭鬼腦地探出頭。他以為人都走了,沒想到佳期還在外面, 只好尷尬地搭訕:“沒節目?” 守禮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佳期怎麼也掩不住酸勁:“我以為你改頭換面了呢。” “我有分寸。我在你這裡改頭換面,因為你是我心中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女 神,但自有別人喜歡邪的。” 這是一個相愛的日子,孤獨的人是可恥的。 賀佳期是可恥的。 廖宇看見失魂落魄的佳期從飯館外走過,猶豫了一下,還是跑出去:“喂。” 佳期看見是他,很沒好氣:“幹嗎?” “你去哪兒啊?” 甲女探出頭來說:“大晚上一個人在馬路上走是很不安全的。” 乙女補充:“是很可憐的。” 佳期冷笑着:“一大堆人,也不過就是很多個一個人湊在一塊兒而已。” 舉國歡慶的情人節里,賀佳期約不到男人,只好跟勝利一塊兒吃晚飯。 勝利喝得很高興:“什麼中國的外國的,情人節我就沒過過。今天跟我閨女一塊兒過,有意思。 佳期看見他手指甲縫裡黑藍黑藍的,問:“您手指甲怎麼了?” 勝利也不藏着掖着:“我買不着‘藍色妖姬’,買了瓶藍墨水染的。” “您也太……哎喲喂。”佳期真不知道怎麼夸自己爸爸。 勝利解釋:“不是我買不起,真是買不着……我有這份心,我就說啊,我有 這份心。” “你這份心幹嗎用呢?誰領你這情呢?你還不如給我媽買件衣服呢。” “沒用。反正送誰東西都不落好,還不如送一長得好看的。”怕把閨女惹急 了,勝利又說:“我已經辭了。” “啊?為什麼啊?” “眼不見心不煩。” “那您以後幹什麼呀?”佳期沒想到勝利還真對蘇非非上心。 “郭勇他們劇組還缺一製片,郭勇讓我跟跟,以後就能當製片人了。” “製片跟製片人有什麼差別呀?” “差別大了。‘人’,不要小看這個‘人’,差別就在是不是‘人’上。” 佳期覺得這世上任何人為蘇非非做任何事都不值得:“您辭職說明什麼?我 該以為您對那人是動了真情了呢。” “有點,多少有點。誰不喜歡那喜興的呀,嘴又甜,會來事,你知道她最招 人喜歡的一點是什麼嗎?她尊重你,她不把你當一個普通人。” “她那是裝的。再說她不當你是普通人,咱自己得知道自己是普通人啊。” 勝利不在乎:“裝,就表示重視,起碼人家肯裝啊。咱家誰給我裝一個啊?” “咱家人那是熟不拘禮。” “還是拘着點吧。姥爺已經跑了,下一個也該我了。” “你有什麼不高興的,也不用藏着掖着,你可以跟媽說啊。” “我有那地位嗎?我說話誰聽啊?這麼多年我就是那捧哏的——‘噢?’‘對,’‘可不是嗎?’‘別起鬨了’……我還說過別的嗎?沒進過娛樂界不叫經歷過人生你知道嗎?世界突然就在你面前打開了一扇門。” 勝利揮舞着手臂,推着別人看不見的門,佳期覺得他很滑稽:“您要這麼着,世界指不定要關上多少扇門呢。” “你知道我也不會怎麼着,我就看看,學學,模仿,比劃兩下子,自娛自樂。不是指具體的某個人,可以是非姐,也很可能是別人,那只是一扇門,一扇通向你以前無法想象的世界的門。” 佳期不耐煩地說:“我什麼都沒聽見。” “不尊重。這就是不尊重。非姐聽人說話,不管聽沒聽進去,都特別認真特別專注。你呢?你是典型的陳家人,整天就想着怎麼噎人,別人要舒坦了你們就特別不舒坦,覺得特沒成就感,對吧?” 佳期否認:“沒有。” “得了,我比誰都了解你們家人,因為我深受其害。掙不着錢,看不起你,掙着錢,是應該應份……” 佳期聽他爸這種話已經聽出繭子了:“爸你怎麼跟一怨婦似的?” “嘿嘿,我就瞎說,喝點酒瞎說。這叫那什麼,意淫。在家,我還是你們的 好‘催巴兒’。” 堂屋裡的電話響了半天,姥爺一溜小跑着進來接:“喂?” 聽筒里傳來冷冰冰的三個字:“陳倚生。” “啊?誰呀?” “你怕誰呀?” “噢,你呀。有事嗎?” “沒大事。就告訴你一聲,佳期給我報了個團,去海南旅遊的,還有一個名 額,是照顧我的,你要是不放心我,想照顧我呢,下禮拜三之前就回來…… ” 姥爺一聽去玩,心眼兒有點活泛,但又不能這麼輕易就回去:“海南呀……海南……”似乎在掂量,很為難似的。 聽姥爺居然拿搪,姥姥陡然變色:“其實我也不需要人照顧,以後這種機會多的是,你們也不用爭這一朝一夕。” “什麼機會?”姥爺不明白。 建英拿過電話:“爸,我建英。我媽這趟海南回來,大夫就勸她住院做手術呢。她那腿不是不好嗎?大夫老勸她做手術。” “怎麼做啊?” “大夫說打折了重長。” “胡說。”這回姥爺正經了。 “可我媽就非要做。” 姥爺不擅言辭,只會不斷地重複:“胡說。什麼大夫啊這是?胡說。” “又好看了。”美刀深情地看着佳音。 佳音不理他,只與自己那幫娛樂圈邊角料朋友說笑。 娛記哥哥挑事:“哎我看見那酸文兒了,佳音,就一千二百個字,就把你拿 下了?不能吧。” 企宣姐姐站在女性立場,還是很欣賞美刀的作法的:“美刀哥哥,你寫我吧, 你寫八百字我就跟你玩熱淚盈眶范兒,寫得多好啊,多動感情啊。” 美刀一看有人支持,也覺得這回是志在必得:“就是。她要沒感動,能把我帶這兒來嗎?” “我是看你可憐。”佳音說。 美刀可不自憐:“誰可憐啊?你知道每天有多少女讀者在等待我的召喚嗎?” 佳音瞪眼:“哎,求人得有個求人的態度。你想幹嗎呀?我還告訴你,過了 今天,明兒還各走各路,我就是今兒拿你填填空。” 美刀沒皮沒臉地說:“你天天拿我填吧,我時刻為你準備着。” 萬征看看表,十點多了,他決定不等了,把給蘇非非精心準備的禮物在桌子 上擺正,關門離開。 剛從小區的鐵門開出來,就看見一輛車迎面進去。他覺得奇怪,因為他知道整個“京東豪庭”現在只有蘇非非一家。他從後望鏡看見車停在蘇非非家門前,連忙踩了腳剎車。 他把車開到暗處,熄了車燈。 不一會兒,蘇非非的白色“寶馬”也開了進去。 蘇非非警惕地探頭看了看,自己家黑着燈,這才把車停好,下車,嬌嗔地看 着家門口的秦導。 秦導咧開一嘴四環素牙,擺出哥哥抱抱的姿勢。 他各屋打量一番,說:“你真敢花錢。” 蘇非非心說廢話,名不正言不順的,給誰省錢呀,憑什麼省錢呀。 到客廳坐下,她才看見桌上漂亮的包裝盒。她猶豫了一下,腦子裡瞬間做出 多種設想。秦導也看見了,問:“這是什麼呀?” “不知道啊。” 話音剛落,萬征開門進來了。蘇非非看見他,臉色大變,張口結舌。 萬征若無其事地走過來,拿起桌上的禮物:“對不起,我落東西了。” 蘇非非目瞪口呆地看他關上門,才想起沖秦導一笑,指着門說:“裝修的。” 城區裡的萬家燈火撲面而來。萬征眯起眼睛,燈光變成一個個四棱形的轉動 的圖案。他記得上幼兒園的時候,每到大風天兒,母親就會摘下自己的紗巾給他蒙在臉上。透過紗巾,那時的燈光也是這個樣子的。 後來,每看到這樣的燈光,他就會感到沒來由的脆弱,但他再不是那個坐在車梁上的男孩,身後也再沒有母親微胖的安全的懷抱。那種稍縱即逝的酸楚讓他鄙視自己,他無可奈何地想,也許男人更沒有安全感吧。 他從來不跟任何人探討涉及心靈的問題,他羞於啟齒,覺得那顯得女里女氣的。他是這個快餐時代裡不合時宜的人,他不知道這些他自以為私人的問題,早被各種時尚雜誌深入探討到全無意思。他認為這是一種不健康的情調,所以白日裡,他連說話都很小聲,但每當脆弱來襲,他為了戰勝它,就會像關門放狗一樣汪汪地衝着賀佳期大喊大叫。 賀佳期。 他突然想起了她。 車在高速路上開得飛快,只聽得見發動機的強躁聲。 他打開收音機,扭大音量,交通台的主持人說:“就讓我們今天的節目結束 在這首《為愛痴狂》裡,情人節快樂,快樂情人節……” 萬征聽了一會兒,突然跟着大聲唱起來,那聲音從一出口就是劈裂的,難聽 至極,以至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想要問問你敢不敢/像你說過那樣地愛我/想要問問你敢不敢/像我這樣為愛痴狂……” 淚流滿面。 離得老遠,佳期就認出了萬征的車燈光。她自覺有這樣的天賦,小時候在平 房住,她就能憑車鈴聲聽出是家裡的誰騎着自行車進了大院。搬到樓房以後,她在三樓自己的房間裡,就能從樓道傳來的紛匝的腳步聲中辨別出父母的。長大以後,她認為這是她獨有的一種本能,在茫茫人海里第一時間找到至親的本能。所以,她覺得就憑這個,也能證明萬征應該是她的,不管萬征現在自己還不自知,但她相信總有一天他會明白的。 萬征迎上來,摟着她問:“來半天了吧?”他話里的溫柔和弱小讓她非常意 外。她不可能知道,萬征在這一天明白了。 “沒有,剛到。” 萬征隨即說:“我去給你買禮物了。” 在萬征家柔黃的燈光下,佳期打開了那個原本該屬於蘇非非的大盒子,裡面 是碼放得非常漂亮的三色玫瑰花和一個精緻的音樂盒。萬征轉動音樂盒的發條,呆呆地看着那上面的兩個小人轉到一起,接吻。 原本選這個禮物,萬征是想向蘇非非傳達一個意思——兜兜轉轉,還是應該他們在一起。但現在,他想,這禮物送給佳期,意思竟也說得過去。 “喜歡嗎?” 佳期點點頭。 “我也沒送過你什么正經禮物……前一陣那麼忙,太忽略你了,從現在開始,咱們好好過過,恢復一下記憶……咱倆剛認識時候是怎麼着來着?” 笑起來的萬征讓佳期覺得陌生,她竟然膽怯了,向他緊張地笑。 萬征問:“你笑什麼?” 佳期茫然地說:“我想起九十年代初一首小範圍流行的歌曲。” “什麼?” “相信你總會被我感動。” 萬征緊緊地抱住了她,才發現她渾身冰涼。二月十四號的夜晚還非常寒冷。他知道她一定在門口等了太久了。 佳音第一個向她姐表示祝賀:“他是不是知道蘇非非的事了?” “我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但是,他不叫我‘小賀’了,他居然叫我‘佳期’。” 佳音不信:“突然就轉了性?” “但如喪考妣,強顏歡笑。” 佳音深表佩服:“你夠沉得住氣的呀。真陰險,跟一老婆似的。人說正室都這樣,特別大氣,處變不驚,以不變應萬變。那種跳着腳着急忙慌的註定在婚姻生活中成不了大器,沒什麼作為。”她三下兩下把萬征的禮物拆開,驚訝:“SO BEAUTIFUL呀。” 佳期苦笑:“所以說呀,如果不是蘇非非東窗事發,能輪到我這兒嗎?” “你就不硌應?” 佳期裝大度:“咳,第二名也光榮。” 佳音一眼看穿:“揣着明白裝糊塗,難受嗎?” “還行,裝啊裝啊就習慣了。” “他說什麼了嗎?” 佳期嘴角掛起一抹曖昧的笑:“沒有。全是肢體動作……他一直抱着我。” “那是,讓蘇非非給閃了,再不抱着你,他還站得穩嗎?他不得懷疑人生嗎?” 佳期不能允許佳音打擊她千方百計等來的幸福:“你別那麼說他。他那個樣子,讓人挺心疼的。像個小孩。” 佳音咧嘴裝大傻子哭哭咧咧:“是不是這樣?媽他們搶我東西……”她自覺學得很像,笑得前仰後合:“得了,終於讓你這屁股沉的給落着了,你的心情現在好嗎?” “不好……你聽過一首歌嗎?很愛很愛你,所以願意,捨得讓你,往最美的地方去……” “聽過,我們這麼大的孩子,也就從流行歌兒里學人生道理了。不過這歌……你覺得誰是那最美的地方啊?蘇非非呀?你這是因為他回來你身邊了,才能大大方方說話了。要是他現在還顛三倒四地跟蘇非非身邊的一條狗似的,你能說這種話嗎?” 佳期用腦袋一甩隔壁房間:“那孩子回來了嗎?” “沒呢,你也不幫我看着,他是不是談戀愛了?” “他才不會呢,他是他在叢中笑型。只跟一個人談,他受得了嗎?” 佳音嘆氣:“我聽說現在社會上是男的多女的少啊,怎麼落實到咱們身上,滿不是那麼回事啊?” 外面有動靜,佳音“噌”地從床上竄下來,拉開門。廖宇正要回自己房間,看見她開了門,忙說:“晚安。” “哎,哎,別晚安呀,過來聊會。” 廖宇一進來就看見了音樂盒,問佳音:“你的?”看佳音搖頭,他不可置信 地看着佳期:“你的?” 佳期掩不住得意:“新鮮嗎?” “有點。” 佳音一把搶過廖宇手裡的大袋子:“都什麼呀?給我看看。”裡面不但有巧克 力、襪子、T恤這種她可以接受的禮物,居然還有三角內褲,她舉起來問:“這是什麼?” 佳期撇撇嘴:“夠你生活半年了吧?” “你忌妒吧?” “對對對我忌妒。” “你這是誰給的?” 佳音搶答:“萬征。” 廖宇也頗感意外:“啊?真好。”佳期剛要賞臉一笑,他馬上又問:“本來是 想給你的嗎?” “反正拿到我手裡的時候還沒拆呢。” 廖宇站起來,搓搓手:“好啊,都往好的方向發展了,你們以後就不要再給 我添麻煩了。” 佳音忙說:“誰說的?我就沒有。” “別裝,我認字,看見報紙了。” “我是那種有求必應的人嗎?再說他和小柳已經斷了,沒人跟我爭了,我喜歡他幹嗎呀?” “你們倆真變態,一個上趕着喜歡不喜歡自己的,一個非要跟人爭得頭破血流,為什麼呀?怎麼就不能有顆平常心啊?” 正說着,佳期的電話響,是萬征,她受寵若驚,作轟廖宇走的手勢,兩個小 孩趕緊退出了房間。 萬征鼓足勇氣問:“其實你什麼都知道吧。” 佳期還裝糊塗:“什麼?” “沒什麼。” 他很苦惱:“佳期,你到底愛我什麼呀?” 佳期想了想,看着窗戶外邊的天空:“愛一個人是說不出為什麼的。如果說 得出來,還算是愛嗎?” “我心情不好。” “我知道。” “我想……調整一下……你別擔心,我就是調整一下,等我調整好了,我會 找你。” 佳期勉強地笑着:“你不會不找我吧?” 萬征沉默了半晌,突然說了三個擲地有聲的字:“我想你。” 佳期的眼淚應聲而落。 # 又在蘇非非樓下看見萬征的車,佳音大驚:“你怎麼又來了?你昨天不 是……” 萬征打斷她:“她們家住幾樓?我給她打了一上午電話她也不接。” “我管她要錢。她屋裡的家具都是我交的錢。” 佳音這才不着急了,諷刺:“喔,做了賠本買賣了?” 萬征按對講機,但沒人接聽:“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兩點還錄節目呢,我也打了半天電話了,她也不接。”她問 門口的保安:“蘇小姐今天出去了嗎?” “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 佳音不可置信地看着萬征:“對你有真感情?因為你不理她了,她痛苦不 堪?” 萬征的眼睛亮了一下,又隨即黯淡,斬釘截鐵地回答:“不能夠。” 佳音給台里打電話:“喂?奎哥,非姐到了嗎?……啊?換人了?……沒人 跟我說啊,我算什麼啊……怎麼回事啊?啊?” 萬征注意到牆上掛着的主持人照片中,蘇非非那張的鏡框玻璃碎了。佳音出來,拉着萬征就往外走,興奮得五官移位:“東窗事發!那鏡框,導演他媳婦踢的,聽說小時候是練體操的。”她站在鏡框前比劃:“踢這麼高,腿夠長的啊。” 兩人又去了蘇非非父母處,仍然沒有任何消息。佳音有點慌了,想起自己這 個月的工資不知道找誰要去,急忙折回台里。 萬征心裡一動,他想起一個地方。 果然,蘇非非的寶馬在工地上停着。 萬征開門進來,看見她正優雅地坐在沙發上發呆。他一點好臉都沒有:“干 嗎不接電話?” 蘇非非看了一眼電話,沒事人似的說:“噢,沒開聲兒。”看萬征在對面坐下, 她一派鎮靜:“我這兒什麼都沒有,不招待你了。” “甭忙。”萬征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發票都在這兒呢。” 蘇非非不接也不看,他只好放在桌上:“你看看。” “你不會做假的,我知道。” 萬征咬着牙,儘量平靜地說:“一共你還欠我八萬,包括這些家具我幫你墊 的錢,你什麼時候能還我?” 蘇非非沖他眨眨眼:“我以為你送我的呢。” “你以為錯了。” “昨天這時候你還想送我呢吧?” 萬征沒功夫跟她兜圈子:“你想說什麼呀?” “我想說點事實……萬征,咱倆認識都半輩子了,你別一付受傷害的樣子好不好?我現在才是不知道怎麼辦了呢。” “跟我沒關係。” 蘇非非輕蔑地說:“可見愛情是靠不住的。” “這時候我要還讓你靠我就真是賤得嘀嘀叫了。” “我又沒騙你。我什麼時候說我要跟你在一起了?” “你跟你們導演的事你為什麼不說?” 蘇非非雙手一攤:“我為什麼要說呀?光榮?不見得吧。何況我只是隱瞞了事實,並沒有歪曲事實,所以我沒有對你撒謊。” 萬征被她的強詞奪理把腦子攪亂了。 “隱瞞和欺騙有本質的不同。我對你問心無愧,你指責不着我,秦河她老婆也指責不着我,我又沒想拆散她家庭,我又沒想拆了他們再跟她老公結婚,我礙她什麼事呀?現在這人怎麼都這麼不講道理呀。”她越說越激動。 “你這是混蛋邏輯。”萬征罵道。 蘇非非骨子裡的厲害迸發出來了:“我是混蛋邏輯,你還是混蛋呢。你在這種時候,於情於理都應該先安慰安慰我,問我有什麼困難,需要什麼幫助——上來就管我要錢,虧咱倆這麼多年的情義了。” “啊?我有沒有聽錯?” “你有什麼損失啊?擱我這兒受了挫,你扭臉找後備的第二梯隊去了,賀佳期不是對你不離不棄嗎?你自始至終也留着心眼呢,你也不是全心全意為我準備着呀。就你這種只愛自己的人,誰能放心跟你好呀?……你別在我面前擺出一付受傷害的嘴臉,我比你冤多了,我現在找誰呀?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你們都是把退路找好的人,我的退路在哪裡?我的退路不就是我自己?”她厲聲問他。 萬征是真糊塗了,只好說回自己的:“退一萬步說,我高攀不上你,可我幹活得拿錢呀,我不能義務勞動吧?你要非說你感情受挫我也沒折,可是錢你得給我吧。你這兒啊那兒的受損失,可你錢上沒損失吧?那你先把錢給我,我再看我有沒有心情安慰你。” 蘇非非冷淡地說:“我過幾天給你。” “過幾天呀?” “不要擺出斤斤計較的醜惡面孔來,我給你不就完了嗎?三天。”蘇非非嫌惡地看着他。 看見姥爺回來了,姥姥心裡歡喜,但嘴上是不饒人的:“你倒不傻,一聽旅遊,麻利兒就回來了。” “我不回來咋着?誰讓你給我報名了呢?我還能把這錢浪費了?” “那你的意思是說,你為了這報名費回來的?我告訴你,我完全可以一個人 去,把你這名額退了。” 姥爺不信:“你別逗了,你弄這打折腿的事不就是想求我回來嗎?得了,反正我也回來了,你就別得便宜賣乖了。要不然我不回來,讓你把錢浪費了,腿也打折了,心也疼死腿也疼死。” “我找別人跟我去。” “你別糊弄我,你當我不知道這是憑老年證打折的?你找別的老頭跟你去?你上哪兒現找老頭去?街心公園找去?” “我不會不去?” 姥姥氣壞了:“那我不去了。反正還三天呢,你可以把柳鳳香叫來跟你一塊兒去。” 姥爺怒了,發出最後通碟:“胡說!流氓!你再扯這不靠譜的話我絕不原諒你……腦子裡整天是些什麼烏七八糟的東西。” 勝利進組了,高興壞了,這比電視台強。電視台的組裡,就一個蘇非非可看, 可這電視劇組不一樣,連龍套都長得極養眼。他看見一一在候場,沒人搭理,憐愛之心頓起,慢慢擠過去,假裝無意地問:“該你了?怎麼樣?別緊張。” 一一說:“謝謝賀老師,我不緊張。” “那就好……”勝利裝出行內的樣子:“你第一次拍戲呀?” “嗯。還得請賀老師多幫助。” “別客氣,都好說。是北京人嗎?” 到中午,倆人已經很熟了。郭勇一臉神秘地過來,勝利以為是看出自己的端 睨,稍感害臊,往邊兒上挪了挪:“哎郭勇,吃飯,來。” 郭勇並不接他的茬,眉飛色舞:“哎,聽說了嗎,非姐跟秦導有一腿兒。” 勝利又擺出圈裡人的熟練樣子:“知道啊,不是什麼新鮮事啊。”一點也聽不出他頭兩天還為蘇非非五迷三道呢。 “咱們知道不新鮮,現在這事不知道誰捅給一娛記,上報紙了,變成了全國人民都知道。嘿,什麼叫資訊發達?太厲害了。” 勝利心裡“咯登”一聲,這才開始替蘇非非着想:“那這得叫醜聞吧?” “得叫啊,來勁吧?” “那非姐怎麼辦啊?”勝利擔憂地問。 “誰知道怎麼辦啊,反正‘明星臉兒’已經換主持了,這叫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節目捧人,不是人捧節目,換了誰,節目一樣有人看。” 勝利想到蘇非非一向待自己不薄,有些悵然。一一好奇地問:“賀老師,您和郭老師以前在‘明星臉兒’啊?蘇非非漂亮嗎?” 勝利發自內心地說:“有什麼說什麼,漂亮。” 郭勇搭訕:“沒那事,比一一差遠了。” 一一裝純:“我不信,賀老師說話客觀。” 郭勇不愛聽了:“你可真不會說話啊,他客觀,那我呢,你算什麼呀我對你不客觀,我對你主觀上有什麼呀?”他並不把一一這種剛出道的小孩當人,一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很下不來台,勝利連忙護着:“嘿郭勇,別跟小姑娘粗聲大氣的。” “嗯,你憐香惜玉,我知道,一一,你算遇見好人了,賀老師以前真是老師,對人可耐心了,你可盯住了。” 一一很識相:“是嗎賀老師?您以前教什麼啊?” “教體育,也做團的工作。” 一一高興地笑了,笑得像個中學生,一嘴瑩白的牙如同廣告,晃得勝利心驚。 姥姥姥爺穿得像兩個老八路一樣,正派地從樓道里走出來,每人手裡拎着一 個豁大的包。萬征從車上下來,笑吟吟地幫他們拉開車門,姥姥對他沒什麼好臉,只略微點了個頭。 上了車,佳期翻姥姥的包,一邊往外扔東西:“帶這幹嗎呀?牙刷牙膏,酒 店裡有……毛巾也不用,都有……你們那團不便宜,住的都是三星以上的酒店,高級着呢。” “比咱們在北戴河住的招待所怎麼樣?” 姥爺從前座上回身,譏笑姥姥:“又說外行話,當然強了。” “行了,就留換洗的內衣褲就行了,我姥爺留本武俠小說,姥姥您帶一本瓊瑤就夠了……下回出門,內褲買一次性的,穿完就扔,省得占地兒。” 姥爺不干:“不行,兜襠”。他覺得不好冷落萬征,問:“你穿得慣嗎?” 萬征連忙說:“穿不慣。” 佳期從後望鏡里沖萬征一笑,姥姥看在眼裡,倒也舒心:“你前一陣兒特別忙是嗎?” 萬征趕緊內疚地說:“啊,真是的,也沒抽出時間去看您。這趟您二老回來,我去接,順便給您二老洗塵。” 誰知姥姥哈哈大笑:“怎麼回事,我以前見過的是你嗎?” 佳期踹了姥姥一腳。還是姥爺忠厚,回頭瞪姥姥:“那哪不是呢?是他。你腦子記不住事了已經?” 姥姥狠狠地說:“你腦子才記不住了呢。” 到了機場,佳期把姥姥姥爺送到旅遊團的導遊手裡,一邊囑咐:“我姥姥姥爺年紀大了,麻煩你多照顧着點。”她把登機牌遞給姥爺,姥姥好奇,伸手去搶:“這什麼呀?” 佳期也不理,嚴肅地說:“記住,不要順人家酒店的東西,不外乎就是點香 皂洗髮水什麼的,別讓人覺得咱沒見過市面。” 姥姥見這話當着萬征說,覺得不愉快:“廢話,我當然知道。” “……可也別不捨得用,人家一天一換,省了白省,不拿他們的,但可以玩命使他們的。” 看旁邊的導遊聽得側目,萬征連忙解釋:“開玩笑呢。” 姥姥懂事地頻頻點頭:“知道知道。”她和姥爺緊跟着導遊的屁股後頭進閘,根本不讓別的遊客與導遊有親近之機。 可是到你這兒,我就願意當個沒有原則的人。” 佳音不領情:“別。撐不了兩天,到時候再怪我。” 也吃不了多少,我能養你。” “不行。小柳在你這得着什麼了,我也要得什麼。” “她得着什麼了?沒有啊。” “不對,她得着了,得着名聲了,我也要。” “那還真是她自己爭取的……你不是也要當美女作家吧?” “不行,我認的字少,當不了那玩藝……可你認字呀,你必須寫一本書給我,扉頁上就得寫着,此書送給我最愛的賀佳音……才行。” 美刀覺得撓頭:“這你就難為我了。” “你不作家嗎?這都寫不了。” “我只寫經過的事,那沒經過的事讓我怎麼寫呀。要不你先跟我好着,一邊好我一邊寫。” 佳音馬上翻臉:“那你和小柳區別何在呀?哼,還真是一丘之貉。你看着辦吧,要不就為了追我,讓自己的寫作生涯上升到一個新高度,要不就每況愈下地接着騙文學女青年去吧。” 美刀臉一沉:“這話傷害了我。” “怎麼着?” 他馬上又堆出笑臉:“行。我試試。你等着。” 守禮在例會上十分亢奮地說:“最近有很多謠言。你們信嗎?” 底下明顯已經少了一半的員工們不吱聲。 “你們有理由信嗎?彭總是公認的房產精英,你們要相信我,沒有錯。已經 走了的人,因為他們不正派,他們根基不正,這樣的人,在任何公司都不會受到器重。因為他們沒有跟公司同甘共苦的決心,甚至,這樣的男人不能嫁,這樣的女人不能娶!因為他們不堅定,他們永遠考慮的是自己……其實在這個公司里,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角色。就像我,我就是一家之主,我去打拼,拿案子回來大家做,大家賣房養活這個公司,公司越好,家越好,我們越好。我的利益和你們的利益是一樣的……” 廖宇問佳期:“丫到底要說什麼呀?” 佳期目不轉睛地鼓勵地望着守禮,嘴上卻說:“說你們不要離開我。” “那到底公司出沒出問題?” “看來是出了。” 萬征樓上樓下轉了一圈,發現一切與自己最後一次來時無異。他不甘心地尋 找着蛛絲螞跡,終於在洗手間的馬桶里發現了幾個煙蒂,所有的煙蒂上都有口紅。 他把馬桶沖了,認真地看着那幾個煙頭被水捲走,想:她都躲到這兒了,化妝給誰看呢? 他推開窗,外面是幾近於爛尾樓的情勢。萬征完全找不着北了,深呼了一口夜裡的濕氣。 佳音跟佳期交底:“我估計蘇非非是跑路了,這事一敗露,怎麼混呀?” “怎麼不能混呀?現在人多寬容呀?這台做不了可以去別的台,我真不覺得 這算什麼事。” 佳音猜測:“要麼就是歲數大了,骨子裡還是知道羞恥的?” “就算要緩一陣兒,也用不着凡人不理啊。她還欠萬征錢呢。”佳期着急這個。 “咳,她估計不理也是挑一些人不理,比如我,比如萬征,這種她欠着錢的。萬征沒瘋吧?” “快了,他已經住到蘇非非那新房去了。” “啊?那地兒怎麼住啊也沒別人荒郊野嶺的。” 佳期也說:“不是長久之計。他就是想在那兒憋會兒,看能不能堵着蘇非非。” “我覺得這事不靠譜——有她那麼買房子的嗎?一買仨?那肯定不是花自己的錢,扔那兒也不心疼。等找着新主子,還讓新主子給買房子置地呢。萬征這回是賠了。” “誰不明白呢。可我不敢說。” ‘他現在對你如何呀?” 佳期擔憂地說:“很好。除了好就是好,所以才讓人覺得不適呢。” 大廖發財了。家鄉的小媒窯轉手一賣,淨掙七十萬。這個數字把建英嚇着了:“我從來沒聽說過這麼多錢。” “我也適應了好幾天呢。”大廖伸出手,虎口一片青紫:“掐成這樣才相信是真的。” 建英連忙心疼地捂着:“那你下面打算怎麼着啊?” 大廖奇怪:“你慌什麼?” “我沒過過好日子,覺得那種有錢的生活跟我沒關係,所以我現在看你有點遠。” 大廖溫柔地把建英摟在懷裡,哄孩子似的輕輕拍着:“說什麼呢。我覺得我要不是又跟你結婚,攤不上這好運氣。你有旺夫運。” “別逗了,以前郭勇就說我是個敗財運。” “旺夫運也得是跟命里真正的夫。” 建英感激地沖大廖笑:“天哪,那麼多錢,存起來吧,咱們養老用。” “存起來幹嗎呀?得投資。” “你還想弄煤礦呀?我覺得……” “不弄了,老兩頭跑,我惦記你。” 廖宇很平靜地跟父親談判:“你的錢,拿多少給我媽?” “為什麼要給?” “道理上你可以不給,可她的情況你也知道,”廖宇咬咬嘴唇,“隨便你。” “我顧不過來兩頭家,我只能顧現有的。” “你說得對。” “你不要諷刺我。”大廖要急。 大廖被他說得張口結舌。他覺得這孩子從來就不像是他的,是債主,是來討 他的債來了。 佳期到蘇非非那兒去看萬征,看桌子上到處是吃剩的方便麵盒子,於心不忍: “回家吧,我看近期她不會露面的。” “不行,我一定要憋到她。”萬征堅持。 佳期體貼地問:“你急等着錢用嗎?如果不多,我可以借給你。” “不是。”他沉默了好半天,才用很小的聲音說:“拿不到那些錢,我怎麼跟 你結婚?” 佳期一愣,不知道該用什麼情緒反應:“你……把搭給前女友的錢要回來, 要跟現女友我結婚?” 萬征連忙說:“別笑我。” 佳期沒笑:“你不覺得……有點快嗎?” “快嗎?我們在一起也三年了。” “可從我上趕着你變成你上趕着要結婚,這個過程,太快了吧。” “佳期你這就不好了。不要犯好多庸俗女性犯的毛病,男的一對你好,你就 要拿搪。”萬征笑着說的,但心裡沒底。 佳期被萬征這個想法嚇着了,她很想找誰說說,可佳音不在,家裡的其他人 也不是能交心的。她從廖宇門口過,他正在看書。她想:跟他聊聊倒也無妨。反正他是外人,沒什麼關係的人,就當是挖了個坑,沖坑裡說自己的秘密一樣。 廖宇聽完了,皺着眉問:“你們兩姐妹,骨子裡不會是一樣的吧?一沒競爭 對手,頓感了無生趣。” “有嗎?” “可不有嗎?” “餵小孩,你作為一男的,還是一愛好藝術的男的,你想多大結婚?你整天 這麼左擁右抱的,累不累?” “你當我樂意呢。再說,都是泡沫經濟啊。還沒找着合適的,就只好虛假繁 榮。” “你到底要找什麼樣的?” “不知道,看見了就知道了。” “然後呢,我主要是關心結婚,你想什麼時候結婚?” “我想……現在要是就能結婚,就好了。”看賀佳期一臉詫異,他解釋:“真 的,我特想照顧照顧誰。現在要是有一個特別弱小的人跳出來讓我照顧,我肯定就結婚了。” “你剛幾歲就想結婚?” “這跟歲數有關係嗎?我覺得這是一個心態的問題。” “你存的什麼心?” 有時候人與人之間,就是要用秘密交換秘密。因為佳期和廖宇說了那些很私人的話題,廖宇似乎也覺得找到了一個可以聊聊心裡話的人:“我爸,跟我,關係一直不好,其實……”他猶豫了一下,揉揉頭髮:“是為了我媽。” 佳期不是一個愛管閒事的人,可既然人家給她排憂解難了,她也只好沉默地聽着。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對夫妻都這樣,在他們一輩子裡,總有一段時期每天沒 完沒了地吵架?” “是呀。我媽我爸現在還吵呢。” 廖宇搖頭:“那不叫吵,那叫耍花槍,跟唱戲的早上起來吊嗓子一樣,要是不耍上幾句,一天都說不出話來……我爸我媽是真的吵,惡吵,動手……” 他說不下去了,身臨其境似的,一股寒意竄遍全身:“我特別小的時候他們倆就吵,不知道為什麼,就跟生活在一起的天敵似的。後來我媽開始酗酒……你見過真正的酗酒的人嗎?……我媽那個,精神病院給過鑑定,酒依賴……她喝了酒很可怕,可是又不能不喝,不喝的話腦子是不清醒的,可喝多了腦子也不清醒,而且有暴力傾向……所以他們離婚了……本來是判給我爸的……可是我媽,她太可憐了,根本就沒人照顧她,她也沒工作……我瞧不上我爸,因為他一離婚,一付如釋重負的樣子……” 佳期小心翼翼地勸:“我覺得你也應該理解廖叔,換誰也該喘口氣兒……。、” 廖宇突然忿忿:“可是他總該記得他們相愛過吧?” 這擲地有聲的話問住了賀佳期,可廖宇接下來的話把她氣壞了:“這又不是像你對萬征那種單戀……我每次看見我媽喝醉的樣子,我就發誓,我一定會愛一個特別需要愛的女人,把愛看得最重的女人,我要好好愛她,讓她過上最幸福的生活……就算她鐵石心腸,那我就是腐蝕劑,相信她總會被我感動……” 佳期聽到這歌詞不禁一驚,她剛剛用它給萬征總結了他們的愛情。 廖宇突然問:“讓一個人相信愛情……你覺得我能做到嗎?” 佳期被問呆了:“我相信……我我我……那你幹嗎還飛在花叢中啊?” “我沒有。我本無心求富貴,誰知富貴迫人來?” 聽到這兒,佳期恢復了常態:“我覺得那是破鍋自有破鍋蓋,破人自有破人愛。” 看那小孩哈哈大笑,佳期氣壞了,覺得自己剛才聽他話時候的投入是浪費表情:“在你這句話之前的話,我都沒當是人說的……我以為我面前這位,是一天使呢……我剛才聽你說的那些,如果我沒領會錯的話,是說你要找一個特別弱勢的女的,得足夠悲觀,才能讓你想要跟她好,我拿愛情拯救你我的愛人兒?” “這我也弄不清楚,反正,我還是喜歡那種我見猶憐型的。” 佳期歪着脖子想了半天,突然想出一個來,伸出食指比着:“小柳——!” 廖宇氣結:“一邊兒待着去,那還不如你呢。” 可我妹倒是一點都不消沉。” “她比你自信。” “那當然了,她比我聰明,也比我漂亮,也比我年輕……” “你就是太自己瞧不起自己,所以才那麼上趕着萬征。其實你們倆是他配不 上你。” “啊?”佳期摸着自己的臉,又看看廖宇:“我聽說有一種藥,人吃了以後會與人為善,覺得周圍的人都特好,你不是剛吃完吧?” 廖宇無可奈何地說:“對對對我今天的日行一善還沒完成呢……哪兒有你這樣的人啊,人一誇你你就聽成侮辱你。” 佳音搖搖晃晃地和一幫人從迪廳里出來,擁吻告別:“再見哥哥,BE COOL 啊……再見姐姐,KEEP IN TOUCH啊……再見妹妹……” 她抱完一圈人,一轉身,就被剛才被抱過的娛記哥哥的車撞飛了。 佳期扶着右腿上裹着厚厚的石膏的佳音從洗手間出來,正碰上才智和大廖滿 面春風地往外走,佳音撒賴:“廖叔你也不關心關心我。” 大廖搓着手說:“跟才智早說好今天出去看房。” 才智笑咪咪的:“好不容易休息,就不陪你了,今天是我們家的看房日。” 目送兩人喜孜孜地出去,姐妹倆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光,佳音說:“人有 了錢就有了地位。” “咳,地位就是地位,管它怎麼來的呢?” “廖宇呢?跟他們去了嗎?”佳音費勁地直起身,想從窗戶看看。 “這事兒好象沒他參與。” 佳音抱怨:“那他不來看我?媽也不在。” “媽去補課去了。” 佳音覺得悶:“真是久病床前無孝子。” 佳期啐她:“天下雨,你腦子也進水啊?會用詞嗎?不會用別用。” “我就說那個意思。” 門鈴響,佳期跑去開門,引小李美刀進來。佳音一看就急了:“這人誰呀?” “這人?我不知道啊,說找你。”佳期裝傻。 佳音很煩躁:“哪兒都有你,走開。” 小李美刀一點也不生氣:“真好,真是天助我也。看你還凶。” “天助你什麼?” “終於給了我照顧你的機會。” “用不着。天給你,我不給你。”佳音掙扎着起來要轟他。 “你算了吧。”美刀輕輕一推,佳音就仰面朝天倒在床上,她刺耳地尖叫:“姐——” 佳期拎着包往外走:“我忙着呢,對不起我也不在你床前孝順了,量他也不忍心對殘疾人做出什麼非人舉動。” 門剛關上,小李美刀就沖她做出一個拙劣的兇惡的表情。 圍着圍裙的美刀還挺有家庭婦女范兒,麻利地端菜出來,忙前忙後,佳音就 一直厭惡地盯着,佳期和廖宇倒是很坦然地接受着他的服務。 美刀意猶未盡:“嗨嗨,怎麼會有這麼好的機會呢?” “少廢話,待會兒我們家大人回來轟你走你可別嫌寒磣。”佳音打擊他。 “沒關係,等他們不在我還來。” 佳音拿這個人沒轍,沖佳期發火:“你們不願意照顧我就算了,難道我會餓死? 何苦把我推給這個不着四六的人?” 廖宇嘗完了菜,贊:“真挺好的。” 美刀越發得意忘形,問佳音:“我餵你?” 佳音氣笑了:“你戲過了啊。” 佳期勸她:“你就當咱家雇一臨時保姆。” 佳音輕易不原諒美刀:“哎喲咱家哪兒雇得起他呀?他再把崇拜者招咱們家來。” “那不可能。我已經把我電腦里所有的女網友照片都給刪了。” 佳音不信:“噢我明白了他為什麼上咱家來,他肯定是找不着小柳了。我告訴你,人現在功成名就,不來我們家了。” “哎呀哎呀不要再提這個人。還要我怎麼說啊?”美刀着急。 佳期說:“小柳現在還真是火得不行,聽說都賣海外版了。哎美刀,你的書有海外版嗎?” 美刀低下頭:“還沒呢。” 廖宇不解地問:“她寫得好嗎?我為什麼看不下去?” 佳音對踩小柳就非常踴躍:“正常人都看不下去。” 美刀也踩:“對對對,只有那種獵奇心理的人才看。其實就那點破事,有什麼可說的呀?” 佳音覺得自己可以罵小柳,美刀不能罵,她拿筷子點着美刀的鼻尖,一字一頓地說:“男人,任何時候不要批評曾經是自己女人的女人。” 美刀辯解:“我不認為她是個女人。有這樣兒的女人嗎?” 萬征耗不動了,他放倒自己,躺在沙發上發呆。煙頭掉到沙發上,他跳起來 趕緊胡擼,可惜沙發還是燙了一個洞。 他氣壞了,在屋裡轉圈,一邊罵着:“媽的。” 正這時候,燈突然滅了。他一路摸索着,一直奔到小區門口的保安室,急扯 白臉跟人家吵:“怎麼回事啊?為什麼不給電了?” “我們也沒辦法,我們也是聽頭兒的,現在整個小區就您一戶,我們不可能 只給您供電。” “請問您是業主嗎?” 佳期聽萬征在電話里咆哮了二十分鐘,她看看表,覺得很煩。雖然現在萬征 罵的不再是她,但她不明白他罵別人的時候,聽起來怎麼就那麼乏味。 她的手機適時地響了起來,顯示是“彭總”,她連忙跟萬征說:“公司找我,我待會兒給你打。”然後聽也不聽萬征的反應,就掛上了。 可她聽完守禮的電話,“噌”地竄出自己屋門,也沒敲門,就直闖進廖宇的房間。廖宇正準備換睡衣,只穿着一條小花三角褲,大驚失色:“怎麼回事?” 佳期大聲吆喝:“趕緊,穿上衣服,老彭喝醉了,哭呢。” “餵我……” “別我我我的,誰愛看你啊小屁孩,快點穿上衣服。” 廖宇氣壞了:“什麼口氣啊,跟一老娘們似的。” 佳期本來要出去,一聽這話,索性站那兒了,上上下下看個夠。 守禮一個人坐在酒吧的角落裡,已經喝得大醉。某個相熟的俗艷女子正在勸: “彭哥,彭哥……” “滾開,我沒錢,窮了,‘奧迪’都換‘桑塔納’了。” 旁邊有桌人聽着笑,女的覺得臉上掛不住,罵罵咧咧地走了:“台灣傻逼。” 佳期和廖宇急火火衝進來,在燈光幽暗地酒吧里掃了一圈,才看到守禮,連 忙過來。守禮一聽見“彭總”這親切的呼喚,頓時哽咽了:“佳期,廖宇,兄弟……” 佳期連忙問:“您別哭呀,怎麼了?” “李總,開發商李總,跑了,不見了。” 廖宇還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什麼意思?” 佳期臉色大變:“這房子爛那兒了,沒的賣了。等於咱們之前的投資,那些宣傳,廣告,全泡湯了。” 守禮捫心自問:“我是壞人嗎?啊?我是嗎?為什麼要這麼對待我?” 佳期連忙哄他,用手拍他的背:“你不壞。” “是啊……我彭守禮在台灣作房地產,你知道,開始他們都說我是地產奇才,地產奇才!後來不知道就怎樣,命歹啊……一塌糊塗,輸得很慘……我覺得我的經驗,來大陸怎麼樣也可以打個漂亮的翻身仗……台灣的房地產開發早嘛,那些經驗到大陸怎麼樣也夠用了……誰知道大陸人更壞,更沒有責任感啊。” 他最後的幾句話給旁邊那桌人聽見了,喝問:“嘴裡不乾不淨說什麼呢?大陸人壞你丫在大陸混?” 佳期忙道歉:“對不起啊,他喝多了,剛讓人把錢都給騙光了。” “活他媽該,怎麼還有衣服穿啊?怎麼沒把褲衩也給丫騙走啊?” 守禮急了,往起站,佳期廖宇幾次摁他,幾乎摁不住。 守禮問:“你罵誰?” “罵你,怎麼着啊?找踤呢吧,你丫過來。” 守禮還在往起起,佳期覺出這幫人眼熟:“哎,你們是不是我妹的朋友啊?” 幾個人一聽,上下打量她,雖然嘴裡還橫,但口氣有點軟:“你妹誰呀?” “我妹是賀佳音。” 娛記哥哥們這才消消氣,嘴角會疼似地笑笑:“那哪是你妹啊?那是我妹啊。” 佳期趕緊陪笑。 “得了得了,讓這傻逼趕緊滾蛋。我今天看你面子啊。” 佳期撫慰守禮:“彭總,你還開得了車嗎?” 守禮還來勁了:“幹嗎?為什麼要開車?我不走。” 廖宇跟佳期商量着:“車放這兒,明兒再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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