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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動什麼,別動感情 (18)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1月15日10:35:4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趙趙


佳音的腿已經好了,和她的狐朋狗友們在舞池裡旁若無人地跳舞,廖宇坐在一旁心事重重地喝酒,低頭看着旁邊的椅子,好象在找什麼東西,其實是賀佳期躺在那兒睡覺。廖宇想不通,這兒的音樂這麼吵,她怎麼能睡得這麼香呢?

  娛記和企宣們回桌,問:“我姐呢?”


  廖宇指指凳子,又拍拍佳期,她莫名其妙地起身,顯而易見又喝多了:“什麼情況?幾點了?”

  廖宇看看手機:“十二點多了。”

  佳期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很高興似的:“我先走了,你們接着喝吧,再開瓶酒,今天我來買單,誰也別攔我。”

  沒人想攔她:“真的啊姐?真崇拜您,您白領就是不一樣,真大氣。”

  佳期美壞了,嘎嘎嘎地亂笑:“服務員再來瓶傑克,然後買單。”

  廖宇看她那樣醉,也跟着站了起來:“一塊兒吧。”

  佳期看他一眼,很不歡迎:“你是不放心我嗎?”

  “我不放心馬路上的男青年。”

  廖宇伸手叫車的時候,佳期就在他背後手舞足蹈。有出租車停下,看賀佳期

  那模樣,馬上開走了。廖宇回頭勸她:“別美了。”

  好不容易有車停,他強行把她塞了進去。可開沒多遠,車就靠邊停下了。佳

  期從門裡跌出來,衝到路邊的樹坑狂吐。

  廖宇用熟練的手勢幫她捶,一邊數落:“不能喝就別喝。”

  佳期嘴硬:“我不能喝,可我敢喝……服了吧?”

  “服了服了。”

  吐夠了,她接過廖宇的礦泉水在前邊搖搖晃晃地走,還咿咿呀呀地唱起來了:“為你我受冷風吹,寂寞時候掉眼淚,有人來說是與非,說是與非,可誰又真的相信誰……”她站到馬路牙子上去走,為了保持平衡,伸直了雙臂,但幾次都要掉下來,廖宇想拉她下來,又拉不動,只好用手牽着她。

  佳期覺得走得很直,很牛逼,狂笑。廖宇諷刺她:“你們中年婦女喝多了樣兒可真夠大的。”

  佳期很不高興,站住了:“我下個月才二十七歲。”

  “真老。”

  “成熟,這叫成熟,請注意你的措詞。二十七歲,是全球女性黃金年齡,是收穫的季節……”

  廖宇不明白:“二十七歲為什麼是全球女性黃金年齡?”

  “因為我二十七歲,我多大,全球女性黃金年齡就多大。”佳期指指自己。

  “可你收穫什麼了?”

  佳期站馬路牙子上想了半天:“我收穫了一種直面慘澹人生的勇氣。”她可能覺得自己的話特別深刻,站在那兒發呆,像是在傾聽這擲地有聲的話在深夜的回聲,突然間,就嗚嗚哭了。

  廖宇看不得醉女人掉眼淚:“你怎麼了?”

  “我下月就二十七了。”她哽咽着。

  “好事呀,黃金年齡。”

  “為什麼我在黃金年齡里,還是事業沒着落愛情沒前途啊?”

  廖宇答不上來這麼深刻的問題,他能做的只是伸出一條手臂摟着她,任她把鼻涕擦了他一胸膛。他安慰她:“你不要跟比自己強的比,你得學會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學會跟不如自己的比。我心裡難受的時候,就想到世界上還有那麼多人掙得比我少,生活條件比我差,頓頓吃不上肉,可我都吃煩了,只想吃素,然後我就知足了,知足常樂,我就樂了。”

  佳期爬到街心公園全民健身的劈腿器上,大幅度地劈着腿,也不知道這些話聽進去沒有:“……甭往遠的比,你就跟我比,你多幸福啊。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在一塊兒住着,有一個現在上趕着要跟你結婚的男朋友,你學歷也挺高,找不了特好的工作但是找一一般點兒的沒問題……可我呢,我有什麼啊?你說我有什麼啊?你多想想我過得這麼差,你會不會高興點?”

  “你過得差我為什麼要高興?再說你過得不差啊——那麼多女的圍着你,你多咱看見有一堆男的圍着我了?”

  “我不是說了嗎,那都是虛假繁榮,泡沫經濟。”

  “可是至少你有選擇的機會,我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你說女的活一輩子為什麼?肯定不是為了事業,作為一女的,誰不把愛情婚姻放在第一位啊。為什麼我就不能有選擇的機會呢?也讓我嘗嘗這種舉棋不定的痛苦,嘗嘗傷害誰都不忍心的痛苦,多美啊。”

  廖宇罵:“你神經病吧。那老彭對你,也算是有愛的吧。”

  她不同意:“憑什麼給我一個又老又丑又不靠譜的選啊?為什麼不給我一個你這樣的,又年輕又英俊還前途無量的選啊?”

  “這位同學你的問題提得很尖銳,我回答不了,就像我也不知道我怎麼這麼有魅力一樣。”

  兩個人皺着眉頭,都是一付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

  佳期站在那劈腿器上,伸手叫他:“你過來,我看看。”她仔細看着他的臉,突然天真地笑了,她說了句心裡話:“你還真挺好看的。”

  廖宇從小到大,聽到這樣的話太多了,他很反感這種話和說這種話的人以及這種人說這種話時的口氣和表情。

  “……我還從來沒和你這樣漂亮的男孩談過戀愛呢。”

  “您這種姿色,不是什麼都有機會試的。”

  這話讓佳期覺得很不入耳:“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呀?”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她腳下的器具一滑,突然上身前傾,結結實實地吻到了他臉上。

  廖宇嚇了一跳,仰頭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很得意。他這才意識到這不是一個意外。

  佳期的口氣是挑釁的,笑咪咪地問:“怎麼着?小屁孩。”


  廖宇從沒想到自己居然被賀佳期給非禮了,張口結舌。

  “林青親得,我親不得?……嗯,我現在心理平衡點了。”

  廖宇使勁擦着臉:“你這叫酒後無德!你這不是女流氓嗎?”

  佳期一點都不覺得寒磣:“林青憑什麼就能親你啊?”

  “她不是故意的,她那會兒心裡難受。”

  “你以為我現在心裡就不難受嗎?”

  說完這話,佳期想了想,仔細體會了一下自己的難受,又咧嘴哭起來了。

  廖宇被她的又哭又笑滿臉放炮弄崩潰了。看她站在劈腿器上哭得腳下不穩,他又趕緊得扶着她,她索性抱着他哇哇大哭起來。

  後來,他不知道自己想什麼了,只覺得確實想起了什麼。他來不及細究那是什麼,小心翼翼地用嘴去吻干她的眼淚,她哭的樣子,讓他怦然心動,心疼極了。

  然後,他們莫名其妙地接了一個長吻,直到佳期臉上的淚都幹了。

  看起來兩個人都沒有什麼經驗似的,接吻的姿勢相當怪異。

  佳期奇怪地看着他,臉有點紅:“我很久沒……”

  “我也是。”

  兩個人都有點尷尬,也覺得這事奇怪,萬萬想不通。

  佳期突然又乾嚎起來:“為什麼情侶卻不接吻呢?為什麼萬征就不肯接吻呢?接吻多好啊。”

  為了讓賀佳期安靜下來,兩個人只好又接了一次吻。

  廖宇輾轉反側了一夜,不知道第二天應該怎麼面對賀佳期。誰知早飯桌上,

  賀佳期雖然臉腫得像豬頭,目光卻相當坦然,這讓廖宇很緊張。

  因為宿醉的原因,佳期稍嫌呆滯,問:“昨晚上誰結的帳?”

  廖宇和佳音大驚:“你結的帳啊?”

  佳期也大吃一驚:“我結的帳?”

  廖宇說:“您大手一揮,攔着所有人說,誰也別攔着我。”

  佳期張大了嘴:“我瘋了?我為什麼要結帳?我真是一點都記不起來了……那我昨天怎麼回來的?”

  廖宇突然臉紅了:“我看你喝太多,就跟你一塊兒回來了。”

  佳期歪着頭想:“打車回來的?我怎麼沒印象?”

  廖宇小心地提示:“走回來的。”

  佳期看着他,努力地回憶着:“走回來的,對,走回來的,我怎麼記得我上車了?”

  “又讓人轟下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幫她想。

  “噢又給轟下來了……然後我就在馬路牙子上走來着……後來我好象還鍛煉來着?再然後……我怎麼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廖宇失望地長出一口氣。

  可突然佳期問:“那誰哭來着?”

  就在這一瞬間,她什麼都想起來了,大驚失色地指着廖宇。廖宇嚇壞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賀佳期放下碗就跑回房間,原地站了一會兒,抱出所有的皮鞋,擺了一地,戴上手套開始狂擦不止。

  廖宇推門進來,遞給她一封信。

  賀佳期恍惚覺得這個場景是她見過的,她不接,努力地想什麼時候見過。她

  以為信是他寫的,相當抗拒:“幹嗎?”

  他覺得奇怪:“你的信啊,歐亞廣告來的。”

  她連忙接了過來,拆開讀了一遍,茫然地看着他:“他們要我了……昨天,

  我錯了……我酒後無德,占你便宜,太不像話了。”

  廖宇臉色一沉:“那你好點沒有?”

  “我好了,沒事了。”

  “那就行,我也沒白犧牲。”

  賀佳期一臉官司走進萬征新公司的寫字樓,也不往兩邊看,直往樓梯上走。

  接待台後邊的保安叫她:“你去哪公司?”

  她沒聽見,或者聽見也不知道是叫自己呢。保安脾氣很大,衝上來攔她:“你去哪公司啊?跟你說話呢你沒聽見啊。”

  佳期嚇了一跳,沒想到一個保安敢跟自己這麼說話,不理,繞過他接着走。

  這觸犯了保安的威嚴和自尊,他再度衝上去:“你去哪兒?得登記。”

  佳期想了想:“二零五。”

  “公司叫什麼?”

  佳期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不知道萬征新公司的名字,她發現自己並不真的像想象中那樣關心萬征,還背着他勾三搭四,不禁又愧又惱又急又氣,一陣急火攻心,複雜的情緒正好發泄在這保安頭上,她嚴厲地說:“走開。”

  “你不能上去。”

  佳期一瞪眼:“我就要上去。”

  “你不能上去。”

  佳期懶得跟他廢話,推開他接着上樓。保安氣急敗壞地伸手拉她,她馬上找到了藉口,指着保安威脅:“你碰我一下?你敢碰我一下?”

  保安倒也不敢碰她,但就是不讓她上樓。很多公司的人探出頭來看,她就這樣徑直走到了二零五,保安仍擋在前面不讓她進。

  她毫不客氣地推開保安,大聲嚷着進了門:“滾。”

裡面的萬征和廖宇以及另外兩個小孩都愣住了。

  她看見他在,突然就沉默下來。

  萬征批評她:“你就登個記怎麼了?跟人吵什麼呀?別的公司都看見了,以


  為你什麼人呢?”

  “我什麼人啊?”佳期反問着,突然眼淚就無聲無息地掉下來了。

  大家面面相覷,兩個小孩趕緊對着電腦幹活。

  廖宇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萬征關心地問:“你怎麼了?心情不好?”

  “沒有。”她倔倔地說。

  “你要心情不好,今天就別去我們家了,改天吧。”

  廖宇一愣,他沒想到今天賀佳期就要去萬征家拜訪父母了。他站起來對萬征說:“我先走了,這書我下個月還你。”

  萬征也起來:“不着急,我也用不上,你什麼時候不用了再還吧。”他把廖宇送到門口,廖宇回頭客套:“行了別送了,我走了。”

  她正抬眼看他。

  萬征的父親是個很威嚴的老頭,母親卻很低眉順眼,兩人的關係看上去很像

  從前的萬征和佳期。

  佳期強打精神做出一付很乖的樣子,故意顯出生澀的尷尬,以期給人留一個單純的好印象。

  萬父見多識廣,問:“你是做創意的?聽說你那公司在世界上還很有名?比我們中國的長城廣告怎麼樣?”

  佳期沒想到:“啊……都不錯吧。”

  “你是學什麼的?”

  “我學中文的。”

  萬父失望:“中國人學中文,聽起來不像有什麼大用的。”

  佳期玩命踩自己,給老頭兒發揮的由頭:“咳,混唄。”

  “你二十……七?工作幾年了?換過幾個工作啊?聽說你們年輕人都愛跳槽?”

  還真沒人這麼關心過她,她想了想:“五個吧。”

  “四年換五個工作?你可不踏實噢。”萬父上套兒了。

  “開始沒有經驗,不能隨便挑,有地方要就不錯了。工作幾年以後,就能選自己喜歡的工作了。”

  “我們都是在一個工作崗位上待一輩子的。”

  萬征插嘴:“他們年輕人,跟咱們不一樣。”

  “誰們年輕人?跟誰們不一樣?”萬父斜着眼睛問。

  萬征咧嘴笑,他在家裡倒很像個兒子。

  萬父又問:“你身體怎麼樣?喜歡什麼體育鍛煉啊?”

  “我不鍛煉,一鍛煉就胖。”

  “那不行。我看你也像是挺弱的,將來結了婚,又得伺候丈夫,又得伺候孩子,還得好好上班。我們倒不用你伺候,我們身體還行,可你們自己的小家,也得你操心啊。”

  佳期被他這通不見外給說頹了,不吱聲,苦笑着,突然發現自己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她藉口上廁所,遛達到廚房來,其實她什麼也不會幹,但似乎袖手旁觀又不大合適。

  萬征捅她腰眼:“你學着點。別將來就擎等着白吃白喝。”

  “哎。阿姨我幫您干點什麼?”

  萬母更不見外:“不用,你坐着去吧。不在這一頓兩頓的,將來你有的是機

  會學,以後我就把廚房讓給你了。”

  這一驚非同小可,只用想象的就嚇壞了。佳期看見萬征正得意地沖她笑,似乎只有這樣才算是融入了他家,她來做牛做馬才不是外人。

  明天就競選了,大家七嘴八舌地給姥姥出主意。佳音比比劃劃地說:“……

  我就穿一超短旗袍,披一紅綬帶跟您後邊,上邊寫着,人民的樓門組長人民選。他們就不沖您,沖我這麼捨得自己來助選,也得投這一票。”

  才智嘆息:“姥姥這就是一輩子沒當過官憋的,甭說官了,黨員都不是。”

  這可真讓姥姥不服氣。要知道她當年也是黨組織重點培養的對象,要不是她嫌上政治課煩,也不至於現在挨小輩們這種擠兌,每每看見戶口本上的“群眾”二字,她就覺得刺眼睛,心裡堵得慌。

  佳音問:“那明天當時結果能出來嗎?”

  “能。當場驗票嘛。”

  姥爺好奇:“你有勇氣面對失敗嗎?”

  “我有……我憑什麼失敗啊?”

  建英擔心:“人二樓張老太太當得好好的,憑什麼大家選您啊?”

  建華馬上說:“張老太太是文盲。”

  姥姥連文盲都不放過:“什麼文盲?是‘不識字’,比文盲還低一級。文盲是經過掃盲的,張老太太戶口本上寫的就是‘不識字’……不識字怎麼幫大家占便宜……啊謀福利啊?”

  看見廖宇進來,佳音連忙用屁股擠開旁邊的才智:“坐這兒……什麼書啊?”

  “專業書,你不懂。”廖宇敷衍。

  “不懂我可以看畫。”

  才智讓她給拱一邊,很不高興:“張老太太也老這麼說。”

  佳音不理她:“說我姥姥明天選舉的事呢。”

  “噢,您肯定能選上。”

  姥姥樂了:“真的?你也看好我?”

  “咱家人這麼多,票數也占優勢啊。”

  姥姥有點沮喪:“那不是,一家就一票。”

  “那……噢。”廖宇不說了,他也覺得姥姥懸。

  姥姥分析:“張老太太家庭內部也沒咱們家團結,兒子那麼不孝順,他媽要找後老伴都不讓……”

佳音有點憤青地說:“這歲數再找後老伴就不叫嫁人了……叫嫁禍。”

  才智問:“那姥姥您能給咱樓門什麼新面貌啊人家明天肯定得提問。”

  “我能平息咱們樓門長期以來存在的鄰里矛盾啊。”


  建華說了句實在話:“咱們樓門的鄰里矛盾主要是您跟人家的。你弄個小菜地,不讓人停車,不讓小孩在外邊踢球……”

  “所以我得當樓門組長啊,我當了,我就不好意思低標準要求自己,我把自己搞好了,咱們樓門不就好了嗎?”

  才智恍然大悟:“噢我明白了,那就跟讓後進生當班幹部一個意思。”

  “說什麼都行,讓我當就行。”

  佳期回家,掃眉搭眼的跟大家招呼。廖宇有點不自在,兩人都只敢偷偷看對方一眼,可這一眼偏偏互相看見,連忙又看別處。

  建華心裡記掛着:“怎麼樣啊?說說,他們家怎麼樣?他們家人怎麼樣?”

  佳期不願意說,尤其是當着廖宇:“就那樣吧。”

  勝利問:“哪樣啊?”

  “還行吧。”

  “對你好不好?”

  “可以。”

  姥爺的目光從老花鏡後炯炯看來:“聽這意思,你跟他們家人合不來?”

  佳音也聞出了味兒:“不對頭啊姐,你怎麼沒精打彩的?這不像待嫁的樣子啊。”

  “就是去他們家認認門,嫁不嫁還遠着呢……”佳期停住,突然看了廖宇一眼。廖宇一直悶頭聽着,聽她不說了,抬眼看她。

  建英注意到了:“廖宇,有事嗎?”

  “啊……我正要說呢,我要搬出去住了。”

  大家的注意力又轉移到這兒來,佳音反應最大:“為什麼呀?瞧誰不順眼呀?”

  “沒有。我有個同學在美院旁邊租了間房,我下禮拜就要去美院開的補習班上課了,住那邊方便點。”

  建英着急:“別別,別走,你爸不在,等你爸回來再商量。”

  “反正我每禮拜還可以回來。住那邊不是跟誰有意見,就是為了上課方便。”

  佳期突然說:“這兒離美院也不遠,為什麼要走呢?”

  廖宇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在問誰:“能專心一點吧?”

  佳音問:“在這兒誰又分你的心了?她的話里已經帶着哭腔了:“別走,求你了。”

  建英笑:“他們關係倒是挺好。”

  和蔫頭搭腦的張老太太相比,姥姥跟打了雞血似的。台下面就數陳家人多勢

  眾,姥爺、佳音、廖宇、建英、勝利……居然還有美刀,佳音說:“你算幹嗎地呀?”

  “不能光自己吆喝,還得有外人的客觀評價。”

  廖宇笑:“你能客觀嗎?還不是只會說好話。”

  美刀拍着他的肩膀:“重要的是有外人,不在乎外人說什麼。”

  居委會主任拍了兩下手:“行了開始吧。大家反正都是街坊,也都認識,直接說吧,我也甭發言了。都是為了樓門好,對吧?誰先來?”

  姥姥站起來:“我先來吧。”她抻抻衣服,很莊嚴,預備詩朗誦似的。

  張老太太明顯比姥姥衰弱,費勁地揚揚手:“我來吧。”

  姥姥連忙有禮貌地一側身,一伸手,門僮似的:“行,您先來。”

  “我身體不好,也不站起來了……我就說啊,我兒子呢,經過你們隔三差五的批判,不知道是良心發現了還是磨不開面兒了,說要把我接到他那養老去。所以我都不住這兒了,還當什麼樓門組長啊,老李你就踏踏實實當吧。行了我說完了。”

  姥姥不幹了,覺得讓人給閃了:“啊?我還一肚子詞呢,您不早說。”

  佳音想得深遠:“您兒子不是把您接到他們家虐待去吧,我們也看不見了,誰替您說話呀?”

  張老太太一聽傻眼了,直想哭,姥姥說:“就是,您別去了。我們大家互相照應着,這樓門組長您還當着,也有事干,分分心,打發打發日子。”

  馬老太是個暗托兒,馬上讚揚:“嗯,老李這話說得不錯,還像個有覺悟的樣子。”

  張老太太擺手:“得了,到底是自己兒子,我不跟他過跟誰過?老李你就別謙虛了,你當吧,你厲害,你當合適。”

  居委會主任問:“那有沒有別人現在自願報名的?”

  馬老太揮手:“沒了沒了,就這樣吧,散了吧。”

  “大家什麼意見?”

  大家才沒意見呢:“就這樣吧,還回家看電視呢。”

  居委會主任也懶得廢話:“那那那就這樣吧,你明天來居委會開個會,就算上任了。”

  姥姥高興地站起來:“行啊,謝謝大家,我說兩句。”

  “別說了,該開演了。”大家紛紛站起來往外走,剩下陳家人面面相覷,都有一拳打空的感覺。佳音撲上來:“祝賀您,姥姥,四百塊錢算拿着了。”

  姥姥偷偷指着居委會主任:“人還在呢。”

  萬征開始準備新房了,興致勃勃地畫了一堆效果圖,向佳期徵求意見。佳期

  接過來看了兩眼,心不在焉地說:“我沒有什麼想象能力。”

  萬征比劃:“這兒放書桌,這兒再做一組柜子,你衣服那麼多,然後那屋放

  一單人床。”

“幹嗎用?”

  “誰犯錯誤了可以進去反省。”

  “你不如直說是給我住的。”佳期翻個白眼:“我就喜歡大,不如把這兩間打


  通了吧,一覽無遺,多痛快。”

  “那不行,你整天無所事事就愛看電視,吵得慌。你要說你每天就幾點到幾

  點,固定一個時間段看電視,那行。”

  “啊?那你跟電視台商量去,讓他們把我愛看的都放一塊兒播。”

  萬征對新生活的即將到來也有點緊張:“這倆人生活到一起還真有點煩啊。”

  佳期連忙附和:“是啊,你受得了嗎?”

  “磨合唄……怎麼了?你怎麼意思?好象是想勸我知難而退?”他仔細看着佳期的眼睛:“你真是越來越不對勁兒了,自打從廈門回來,我看你整天魂不守舍的,要不就暴怒,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崩潰,怎麼回事你跟我說說。”

  佳期顧左右而言他:“沒有啊,天氣吧,天氣太悶。”

  看萬征懷疑地看着她,佳期的臉開始紅,誰知萬征問:“那台灣人是不是又騷擾你了?”

  “你第一次接吻是多大?初二?”

  佳音臉一紅:“那是你。我哪有那麼早?”

  “我怎麼記得你什麼事都在我前頭?”

  佳音大言不慚地說:“我是那種最難能可貴的、外表看着大大咧咧其實是個

  大家閨秀的好孩子。”

  佳期對這種自吹自擂很熟悉,也沒往心裡去:“什麼感覺?”

  “嗯……煩,覺得特髒。你呢?”

  “我忘了。”

  佳音不高興:“你不能老這樣,套我話,然後自己不說。”

  “真忘了。都忘了跟誰了……你說,倆人要是談戀愛,是不是應該特別喜歡

  那什麼,接吻?”

  “對呀。你跟萬征不是啊?”

  “極少,所以我覺得不正常。”

  佳音也贊同:“對,你們倆瞧着是像不搭界的。”

  “……有的人你就特麻木,跟吻自己的手似的。有的人,奇怪……”

  佳音聽着不入耳了:“還有的人有的人的,有多少人啊?”

  “我覺得會接吻的人,嘴唇兒都特軟。”

  佳音純潔地笑:“真噁心。”

  佳期卻很認真:“不會接吻的,或者你對那人沒感覺的,就跟砂紙似的。”

  “你是不是有艷遇啊最近?是不是你這新公司有帥哥?”

  “啊?新公司?我沒注意,太忙了,……你說人會不會因為原始衝動而喜歡一個人?”

  “你別說文言文,說淺點。”

  “我就是說啊,你會不會就看一人,長得特好看,笑起來特別好看,就喜歡他?”

  “當然,我基本上就這樣。”

  “……也不管他有沒有錢,有沒有房,有沒有車。”

  “對呀,有沒有這些有什麼關係?”

  “甚至就為了他是一把接吻好手?”

  “那不就更好了。”

  佳期沉默下來。

  佳音肯定地說:“你絕對有問題了。你說的這人,肯定不是萬征。到底是誰?我幫你分析。”

  “我……有點……喜歡……廖宇。”佳期猶豫地說了出來,她實在是太想跟人分享這秘密了,就忘了分人。

  賀佳音如遭雷劈:“說什麼呢?他是我的。”

  佳期裝傻:“啊?是嗎?什麼時候的事啊?”

  佳音真急了:“姐你沒事吧?我一直說我喜歡他。”

  “你不是開玩笑嗎?”

  “我我我……”佳音也結巴了:“你不能因為我老開玩笑就當我一句正經的沒有啊。”

  “誰知道你啊,真真假假的老摻着說。”

  佳音急壞了:“我也是一女的,我當然得開玩笑地說了,要不然我特正經地跟人家說我喜歡人家人家把我撅了……啊,他知道嗎?”

  “我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

  “他要搬走跟這事兒有沒有關係?”

  “我不知道有沒有關係。”

  佳音大喊大叫:“姐——!你可不能跟我搶,你可太不厚道了。”

  佳期解釋:“我沒跟你搶。我心裡亂,才跟你說說。”

  “你們是不是在廈門,也沒另外的熟人,就……”

  “那倒不是,是回來以後的事……就那次我喝得失憶那次。”

  佳音記得:“啊……然後他送你回來……你們倆幹什麼了?”

  “沒幹什麼啊?我記不起來了。”

  “真記不起來了?”

  “真……的,好象……”

  佳音百爪撓心:“好象什麼?你最能裝傻,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

  佳期一付問天問地的樣子:“好象……接吻了?”

  佳音瞪着她姐,咬牙切齒地說:“你太不仗義了姐。”她憤然起身,拉門就往外走,直衝進廖宇房間。廖宇正躺着看書,一看這陣勢,連忙坐直:“幹嗎呀?”

  佳音二話不說,衝到廖宇面前,衝着他的嘴吻了下去。廖宇被堵個正着,玩

  命推她。佳期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

  廖宇差點把佳音推一大跟頭,幸虧後面有佳期接着:“你有病吧?”

  佳音氣惱地說:“我沒病,我很健康。”

“你幹嗎呀?”

  “你幹嗎跟我姐那什麼呀?”

  佳期很慚愧,低下頭去,一言不發。


  佳音傷心地說:“我早看出來了,跟你好好說還真不行,就得來硬的。”

  廖宇簡直要被氣瘋了:“你們倆怎麼都瘋瘋癲癲的呀?”

  “對不起對不起。”佳期拉着佳音就要回房間,佳音不干:“我不走,今天得

  把這事定了。你給個說法吧。你喜歡我姐嗎?還是喜歡我?”

  廖宇看了佳期一眼,她的表情十分曖昧,不知道在想什麼。於是他淡淡地說:

  “我覺得都談不上。”

  佳期心裡一緊,她覺得有點受傷害。

  佳音先不幹了:“你必須選一個,就只能在我們倆中間選一個。”

  “我這就搬走。”廖宇收拾東西。

  “不行!你告訴我姐,你們那是因為喝多了,我原諒你。”

  “我幹嗎要你原諒啊?”

  “因為我喜歡你,我一直說我喜歡你,你知道啊。”

  “我不喜歡你,我是喜歡你姐。”他說完這話,自個兒都愣了。

  佳音閉上眼咧開嘴準備尖叫,但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已經被佳期一把縟住,拎出屋門。佳音不甘心地對廖宇說:“我姐都要結婚了,人跟萬征挺好的……”

  “好嗎?”

  兩個小孩徵詢地看着佳期,佳期不響,這種鴕鳥態度讓佳音很不滿:“你對萬徵到底什麼態度?要不我把他叫來。”

  “別呀。”佳期慌了。

  “你還吃着碗裡的看着鍋里的,太自私了。”佳音轉頭對廖宇討好:“你看,她一點都不真誠。她跟我不一樣,我沒主兒,所以我喜歡你我問心無愧,她呢?她這叫劈腿,腳踩兩支船。姐我跟你說你這樣不行,腳踩兩支船的人,遲早掉水裡,跟兩支船全沒關係。”

  佳期慚愧地蹲在一旁,雙手插在頭髮里。

  佳音急了:“說話呀,你們倆怎麼都不說話呀。”

  誰都不理她,也不理對方。

  “姐你也不要有心理負擔,接個吻不說明你是個作風有問題的女同志。誰都有喝多了情不自禁的時候,我原諒你。”

  佳期悶悶地答:“我不用你原諒。”

  佳音給氣得直翻白眼:“如果說接吻能接出愛情,那廖宇你得對我公平點,你也認認真真跟我接一次。”

  佳期喝住她準備欺身上前的身形:“你不要二百五了。”

  佳音絕望地喊:“我不信!廖宇我不信你喜歡我姐,這不可能,你醒醒。”

  她搖晃着廖宇:“我告訴你們兩個,我就是一個字,不服,姐,我要跟你競爭……”廖宇剛要說話,她馬上指着廖宇:“你別說話!公平競爭!你見我姐一次,就得見我一次,你現在讓人給非禮了腦子糊塗,慢慢你就知道你應該跟誰好了。”

  “我不覺得這裡邊有該跟誰好的問題。”廖宇強調着“該”。

  “那你說說,你喜歡我姐什麼?她有什麼值得你喜歡的?她歲數那麼大,裝得那麼傻,心眼那麼多……”

  佳期被說得無地自容,但廖宇遲疑地說:“她……軟弱。”

  佳期一愣,沒想到自己跟這詞有關係。果然佳音就先炸了:“她軟弱?她軟弱你們倆以前為什麼掐成那樣?噢我明白了,你是想報復她。姐你別上他當,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壞呀,你不能對我姐這樣……”

  佳音已經有點瘋了,佳期和廖宇都擔心地看着她。

  “佳音,你太小了,你是那種……反正不太適合我。我喜歡那種,就是比較成熟的,懂事的,啊……”他看了佳期一眼:“……包容的。你說喜歡我,可你喜歡我什麼呢?我最討厭別人說我好看。”

  “難道我姐不是喜歡你好看嗎?姐你不是嗎?你不是天天嚷嚷着‘女人也好色’嗎?”

  佳期不敢接廖宇的目光:“我不太知道。”

  佳音倆手一攤:“你看,她說不上來。”

  廖宇很煩:“我聽見了。”

  “可我喜歡你就多了,我喜歡你好看是第一,還有,聰明……”她沒詞了,干看着廖宇,看了半天,突然把蹲在那兒的佳期推倒在地上,扭頭跑了。

  佳期坐在那兒,看着佳音消失的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廖宇把手伸給她,她看了看,握住,站起來,廖宇就勢把她拉到身邊。

  廖宇鼓足勇氣,目光看向黑暗的深處:“那是我的初吻。”

  佳期很沮喪,她真的沒想到:“我知道……對不起。”

  “真意外。”

  “真的對不起。”

  “可是我覺得……挺好的。”

  “我也是。”

  廖宇有一點驚喜,他看着佳期。但佳期手忙腳亂地解釋:“所以我不知道我這是因為好久沒接吻了還是怎麼着,咳。”她乾笑着。

  廖宇咬咬嘴唇:“你這麼說,好象是我對不起你,大驚小怪,你們北京人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事是嗎?”

  佳期大驚:“不是不是不是,這跟北京人沒關係。”

  他站起來:“就這樣吧,我走了。”

  “那以後……”

  “我不知道,我看你也不知道。”

  佳期很消極:“我對你的喜歡是那種……”

  廖宇飛快地替她說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不想聽你說你對我的喜歡不是愛……我只想提醒你,你對萬征,根本就連喜歡都沒有。”

 一語驚醒夢中人,佳期喃喃:“是啊。”

  “所以……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你一定要真的幸福才行啊,別再糊裡糊塗的了,你跟他,那是一種慣性。我知道不會是我,但我肯定那也不是萬征。”

  萬征在賣床的地方左看右看,又和售貨員聊了幾句,回頭看見佳期在一邊沒事人似的站
着,問:“哎,你什麼意見啊?”

  “啊?我沒意見。”

  “多少給點。”

  “啊……非得買嗎?”

  “這是什麼意見?什麼都不買,床得買一新的吧?”

  “啊……為什麼呀?”她這種心不在焉的回答有點像抬槓,萬征索性不搭理

  她了。

  佳期看到旁邊有賣床上用品的,倒是大感興趣。

  萬征看見了:“看那幹嗎?家裡有幾套新的呢。”

  “我喜歡純白的。”

  “不經髒。”

  “勤洗着點唄。”

  萬征不愛接受別人的意見:“花的,有家庭的溫暖感。”

  “讓你一說,家庭是藏污納垢的地方。”

  萬征往前走了一會兒,回頭看她還在那兒看呢,又走回來:“別亂花錢啊。”

  “我花我的錢。”

  “喲,你不是說經濟不要分開嗎?分開顯得生分嗎?”

  “我說過嗎?”

  萬征從頭到腳打量她一圈,一拉她手:“走吧。”

  他把車停在陳家樓外,體恤地說:“趕緊回去吧,我看你在歐亞好象特累。”

  佳期推門剛要下去,想起個事,又上來,關上門坐好,也不說話。

  “怎麼了?落什麼東西了?”

  “沒有。”

  “那怎麼了?”

  佳期突然探過身去,吻了萬征的唇一下。

  萬征一愣,他與佳期很少有這種親熱的動作。

  佳期停在半途,思索地看着他。

  萬征覺得好象應該有所表示,猶豫了一下,慢慢迎上前去,和佳期接了一個

  情侶間的、正式的吻。

  賀佳期從始至終,一直睜着眼睛。

  她發現自己確實一點感覺沒有,味如嚼蠟。

  她從萬徵車上下來,站在路邊揮手,直到車開到看不見了,才打了一輛車。

  廖宇打開門,看佳期拎着那套雪白的床上用品站在門外,兩人都沒說話。

  “誰呀?”佳音連跑帶顛地從屋裡跑出來,看見是佳期,也沒當回事。她手上拎着塊抹布,正在幫廖宇收拾新房間。

  佳期把床上用品遞給廖宇:“送你的。”

  “謝謝。”他一側身,示意她進來。

  “我不進去了。”

  佳音在裡面喊:“進來吧姐,你也幫我干會兒。”她像女主人一樣沖佳期招手:“進來吧。”

  屋子很小,床,桌子,畫具,就擠滿了。佳音正跪在床上擦半舊的木質床頭,三個人在屋子裡就更覺逼仄。

  佳期訕訕地問:“還缺什麼嗎?”

  佳音搶着說:“差不多了。”

  佳期又看看:“沒電腦你怎麼畫圖?”

  廖宇指隔壁:“他有,我可以借他的。”

  佳音看了他們倆一眼,出去淘抹布,佳期才有機會說:“這兒還行,就是小點。”

  “夠用。”

  佳期再也想不出什麼話來:“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

  佳音淘完布進來,看兩人往外走,好象很大方似地說:“送送吧,送送還是

  可以的。沒事。”

  樓道里很黑,廖宇使勁跺跺腳,燈亮了。佳期在前面,廖宇比她高兩級台階。

  轉彎的時候,佳期突然回頭說:“我是想……再驗證……”

  “知道了。”他不用她再說下去,兩個人一個使勁探着身,一個玩命彎着腰,

  撐着樓道落滿土的扶手,姿勢非常彆扭但結結實實地接了一個吻。

  那一刻,佳期的眼睛是閉着的。

  很久才分開。

  她如夢方醒:“明白了……再見。”

  下班後,萬征和佳期約好去挑戒指,雖然她心裡不情不願,但實在找不出推

  搪的理由。

  廖宇發了一個短信:在哪兒。她隨手刪了。

  “誰呀?”萬征注意到了。

  佳期張口就來:“賣發票的。”

  萬征不疑有詐,對售貨員說:“您拿那個我看看。還有那個。”

  佳期都戴上,伸開來給萬征展示:“你也試試。”

  “我不要。”

  “啊?結婚戒指就買一個?”

  萬征嘿嘿笑:“咳,咱們能省則省,我一男的戴這個也不好看。再說在蘇非非那兒虧了那麼多錢……”

  這讓佳期心裡真不舒服:“沒有買一個的。”她抬頭問售貨員:“都是一對一對賣吧?一個賣嗎?”

  售貨員甩片湯兒話:“賣,您買三個我們都賣。”

  佳期開始沒明白,仔細一想,啼笑皆非。但萬征沒什麼幽默感:“我們買三個幹嗎呀?”

  倆人從金店出來,萬征看佳期沒精打彩,以為是因為沒買到稱心的戒指,連

  忙安慰:“沒事,明兒我接着看。總有一款適合你。”

  佳期卻說:“明兒我加班。”

“我自己看,反正你這人也沒什麼品味。”

  “對,我沒品味,所以看上你,你有品味,所以看上我。”

  萬征現在對佳期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擱以前早竄了。


  佳期給廖宇買了一套台式電腦,但廖宇非但不領情,還很不快:“你真把我

  當小白臉了?”

  “說這種話有什麼意義呢?物質不能衡量什麼。”佳期說:“貴的物質跟便宜

  的物質,感情是一樣的。能收便宜的,就能收貴的。”

  廖宇沉吟了一會兒:“我說不過你,但是我不要。”

  佳期着急了:“我覺得你在這事庸俗化。”

  外邊有人敲門,廖宇的同屋把佳音放了進來。佳音本來想樂呵呵地打招呼,看見桌上的電腦,都快哭出來了:“姐,這招太損了啊,用物質打垮我?你欺負我沒錢?”她手裡拎的是超市裡買來的可樂、方便麵。

  佳期覺得頭疼:“得得,我寧肯跟明白人吵架,不跟糊塗人說話。”

  “見誰去了?婚前好友?”

  “啊?”佳期裝聽不懂。

  “我買了戒指了。”萬征親昵地拍拍她腦袋,把一個紅錦盒扔了過來。

  並沒有佳期從文學作品裡看來的跪地求婚之類的舉動,她只好自己打開看,

  是一枚很細的白金戒指,交接出銜着一枚小鑽,式樣很簡潔大方。

  萬征掩不住地丑表功:“好看嗎?找熟人打了六折呢。”

  這讓佳期十分不爽:“啊?結婚戒指還打折,不太好吧?不吉利吧?”

  “有什麼不好的?他們就是專宰你這種磨不開面兒的人。你不知道這是暴利行業?打六折他們也有賺。不能把婚結得跟上當似的。”

  佳期“噢”了一聲,隨手把盒子放下,萬征詫異:“你怎麼不戴上試試啊?”

  “啊?噢。”佳期連忙戴上,戒指有點大,鑽偏到一旁去了。她很高興,伸手給萬征看,傻氣地說:“大,得拿回去改吧?”

  “不用。粗的細的價錢一樣,粗了還賺了呢。”

  佳期要瘋了:“可會偏到一邊兒去呀。”

  “把底下拿紅線纏上。我看好多人都這樣。”

  佳期氣餒:“啊?我沒見過人纏白金戒指的。再說多難看啊。”

  “在底下,又看不見。”

  佳期生氣了:“不行。”

  萬征看她不像好對付的:“行行行,我拿回去改去。”

  佳期稍放了點心。她總覺得這戒指收下的話,這事就不能再改了。

  萬征心細如髮,笑着問:“你怎麼好象長出了一口氣啊?”

  佳期沒想到讓他給看出來了,矢口否認。萬征觀察她:“佳期,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結婚啊?我看你最近老沒精打彩的,跟一大號的童養媳似的。”

  “沒有,我剛去‘歐亞’,特累。”佳期敷衍着。

  萬征在她面前蹲下,手放在她膝蓋上,很動感情地說:“我對你是真的。”

  佳期害怕了。她真希望萬征像以前一樣對待她,她就能找茬兒拍屁股就走了。

  “我也是經了好多事,才有今天結婚的決心的。”萬征的聲音有點哽咽:“對我來說,認定一個人,不容易……我……哎,我不太會說話,但是我覺得結婚是表示誠意的方式。你覺得呢?”

  佳期說不出拒絕的話,只得點點頭。看萬征仍在觀察,佳期告訴自己要直視對方,眼神不能散。

  萬征沒看出太多問題,站起來,坐到她身邊,摟着她問:“你是不是婚前恐懼症啊?”

  這是個好藉口:“有可能。”

  萬征覺得自己怪聰明的:“其實我也恐懼。人小時候都對自己將來的另一半有幻想,反正我小時候想的那個跟你一點邊兒不沾。”

  佳期提醒他:“跟蘇非非沾吧?”

  萬征把這話聽成玩笑:“還真是。我從小就喜歡那種說話柔柔的,眼睛大大的,皮膚白白的,個子小小的……總之是小鳥依人型的。”

  佳期還是被這話氣壞了:“你跟我想象的也差特遠,我想的是那種個兒高高的,皮膚黑黑的,眼睛大大的,牙白白的……總之是陽光運動型的。”

  萬征一想,果然跟自己不一樣,不服氣地說:“那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型啊……我說的是蘇非非那樣的,你說的是誰那樣的呀?你認識過這樣的人嗎?這種人在學校里特搶手,怎麼也輪不到你吧。”

  “看來咱倆都沒實現理想,找錯了……”

  萬征倒安慰她:“理想沒實現,不等於找錯了。現在我覺得你也挺好,雖然說話傻傻的,眼睛怪怪的,皮膚挺牙磣的,個兒也人高馬大的……沒事,我挺滿意。”說完了,他還拍拍佳期肩膀,差點兒把她鼻子氣歪了:“我覺得咱倆應該再分頭找找,說不定出門就遇見理想中的那個了呢。”

  “會嗎?”萬征想了想:“我有可能,你估計沒戲。”

  美刀殷勤地遞咖啡給佳音:“腿好了就不理我了,真冷酷。”

  “腿壞的時候能理你就不錯了。”佳音對美刀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是是是是是,最近幹嗎呢?”

  “談戀愛呢。”

  美刀裝出一付莫名其妙的樣子:“沒有啊?”

  佳音懶得跟他逗:“沒說跟你。”

“你不能這麼狠心啊,過河拆橋。你忘了我租了輪椅推着你滿世界轉悠。”

  佳音還生氣呢:“少跟我提那輪椅。”

  “為什麼我老好心辦壞事啊……跟誰談戀愛呢?”


  “廖宇。”

  “噢那我就放心了,你沒戲。那孩子一看就不喜歡你這樣的。”

  “你怎麼看出來的?”

  其實美刀是隨口一說,但沒想到竟然說中,他裝神弄鬼:“他肯定有戀母情

  結!那麼小就離開家,長得又好,肯定被女的寵的什麼是的。”

  佳音第一次佩服美刀:“真讓你給說中了,他居然喜歡我姐。”

  這還真讓美刀大跌眼鏡,他眯起了小眼睛,頻頻點頭:“太好了。”

  戒指改好了,萬征馬上送到陳家來。看着他、廖宇、美刀都在,佳期頭都大了,她問:“你怎麼來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她不知道怎麼在家人面前拿捏與萬征的關係,灰溜溜地坐到一邊,離萬征

  很遠,離廖宇倒很近。

  萬征問:“今天比稿怎麼樣?”

  “啊?我就是去聽聽。”

  “你那創意呢?”萬征很關心地問。

  “我那創意多不靠譜呀。不過我們公司的人說了,不靠譜就對了,不靠譜才有可能出奇招,靠譜就太行活兒了。”

  佳音突然說:“對,靠譜是相似的,不靠譜是各不靠各的。”

  美刀興奮地從兜里掏出一個小本:“哎,說得好,我得記下來。”

  萬征把裝戒指的錦盒掏出來,故意當着陳家人的面遞給佳期:“改好了,你試試。”

  佳期下意識地看了廖宇一眼。

  姥姥大喜:“戒指啊?給我看看。”

  佳期從廖宇面前遞過去,廖宇只看着前方。

  大家輪流傳看,傳到廖宇,他也不好意思不看,看完又遞給美刀。美刀自認為機警地觀察着。

  萬征巴結地問:“姥姥,聽說您喜歡旅遊?那您出過國嗎?”

  “哎喲,那還沒呢。”

  萬征討好地說:“那不如咱們一塊兒出國玩吧。去……泰國吧,太貴的地兒我也請不起,順手我跟佳期也渡個蜜月。”

  佳期覺得這“順手”二字實在是太不順耳了。

  姥姥大樂:“真的假的?那多不合適呀。”正看武俠小說的姥爺賊賊的雙眼也從老花鏡後看過來:“那你們什麼時候辦事呀?”

  萬征看了佳期一眼,又轉而問建華:“阿姨定吧。”

  建華很意外:“別我定呀,你們定吧。”

  “叔叔拿個主意。”

  勝利連忙說:“我也沒主意。還是看你們。”

  萬征這才又看回佳期。

  戒指傳回她手裡,她像拿着炭似的:“我剛到這公司就歇婚假,不合適吧?要不然,明年吧。”

  萬征不吭氣,指望陳家人反對。果然,想出國的姥姥反對:“幹嗎明年啊?明年還有明年的事呢。新公司就不讓人結婚了?真是的。”

  萬征讚許地頷首微笑,又對勝利討好:“您接新的戲了嗎?毛導是不是跟您挺熟的?導《兩雙小鞋》那個。”

  提圈裡的事真讓勝利高興:“熟啊,特熟,哥們,老一塊兒喝酒,喝多了特德性,怎麼着,你也認識?”

  “我給他設計過電視劇的海報。”

  勝利頓感親切:“咳,也是圈裡人。”

  倆人一付對上了暗號,相見恨晚的樣子。勝利因此說:“佳期你趕緊結了吧,要不然我下邊不定接了什麼戲,不知道在不在北京呢。”

  佳期沒想到萬征巴結起人來這麼有一套。

  “就是,我查查黃曆,今年趕緊結了。”姥姥戴上老花鏡。

  佳期攔着:“您都樓門組長了,別搞封建迷信。”

  姥姥卻說:“哎呀不要用完人的標準要求我。”

  佳期垂頭喪氣地把戒指遞還給萬征,萬征眼神很犀利:“幹嗎還給我?”

  “現在就我拿着嗎?”佳期慌慌張張地問。

  萬征懷疑地看着的她,在另外三個人的緊張注視下,緩緩把錦盒放進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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