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動什麼,別動感情 (19)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1月15日10:35:4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
BY 趙趙 守禮突發奇想,成立了一支民間女子網球隊,專門和各大開發商的老總切磋。佳期雖然覺得這個事可笑,但很願意一塊兒蹭着打。這天,兩人約在友誼賓館的露天網球場。 網球場外車來車往,誰也沒注意到萬征的車悄無聲息地停在網球場外。他看見守禮正站在佳期身後,抓着她的手臂比劃發球的角度,臉色頓時大變。 “你爸。” 佳期對勝利這種把圈裡人引為知己的行為非常憤恨,剛要發牢騷,守禮出來 了,看見萬征,他稍一愣,馬上笑容滿面地打招呼:“嗨,你好,過來找佳期啊?” 看萬征的臉不像好惹的,佳期打發他走:“啊,對,有點事。” 守禮看不出眉眼高低,居然還打趣這兩人:“那時候還裝成沒有關係呢,呵 呵以為我記性很壞。” 萬征突然問:“你公司關門了,在北京靠什麼混?” 守禮聽到這樣不客氣的話,不知這人什麼來意。佳期連忙說:“彭總,我們 還有事,先走了。” “還彭總呢?哼哼。”萬征乾笑兩聲。 守禮趕緊閃人:“啊……有事哈,好啊白白再聯絡。” 佳期覺得很掛不住,批評萬征:“有你那麼說話的嗎?” “我就那麼說怎麼了?他都……”他回身看見守禮走向一輛“夏利”,也吃 驚不小:“他都開夏利了,還涎着臉勾引你呢?” 佳期頓足:“你有沒有同情心啊?” “我有啊,可我不會逮誰同情誰呀。” 佳期不跟他廢話了:“你找我有正事嗎?” “沒正事。你跟他這是正事嗎?” 佳期看不慣萬征從一種小家子氣變成另一種小家子氣,憤然答:“是。” 萬征氣得抓狂:“你別告訴我說你千方百計拖着不結婚是為了這台灣傻逼。” 看佳期不理,他更搓火了:“你說話呀!” 佳期嘴上是不饒人的,拱火:“說什麼呀?你不是讓我別告訴你嗎?” “賀佳期!”萬征連名帶姓地罵道:“你這綠帽子給我戴了多長時間了?” “你放屁。”佳期漲紅了臉。 萬征瞪了她半天,突然撒腿就往守禮的“夏利”那跑,佳期連忙追趕,邊罵: “你幹嗎呀?你有病呀?” 守禮聽見吵嚷聲,回頭一看,萬征目眥欲裂的樣子嚇壞了他,他連忙鑽進車 里,又趕緊把車窗鎖落下。因為這輛低檔的“夏利”沒有中控,他要在車裡四處亂竄地按下四個車窗鎖。萬征趕到,拉門不開,使勁踹他的“夏利”。佳期在後面拉:“關人家什麼事呀?” “不關他事?不關他事關誰的事?你丫下來!” 守禮一腳油,慌慌張張地開走了。萬征看着佳期,大口喘着粗氣:“你總得承認有事吧,啊?你從那麼上趕着求我結婚變成今天這麼牛逼哄哄愛搭不理,你總得承認有事吧?還把戒指退給我!你什麼意思?這要擱以前你還不千恩萬謝歡天喜地地拿走了?” “我錯了。” 萬征正說得痛快,沒想到佳期也這麼痛快地認錯,倒停住了:“嗯?” 佳期抬起頭,目光明亮:“我是說,我以前錯了。我以為你是真喜歡我,其實你骨子裡還是瞧不起我!” “我瞧不起你我跟你結婚?” “你那是不得已!” “喲,那你這是什麼意思?報復我?拿一台灣傻逼報復我?你打擊不了我啊?他不配。” “我也不配,我配不上你。”佳期鼓足勇氣說:“我是喜歡別人了,可不是他。” 萬征的眼珠子快要努出來了。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誰呀?說吧。” 佳期的聲音也很平靜,但很輕,輕不可聞:“廖宇。” 萬征真的懵了:“廖宇?”他發了會兒愣,突然笑了:“這你還真打擊到我了。我——靠。”他茫然四顧,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美刀美滋滋地開着車,一邊開一邊想一邊樂,他突然斜着身子從副駕駛前的 雜物箱裡掏出一個小採訪機,按下REC:““昨天賀佳音跟我說,她跟她姐喜歡上同一個人了。那人不但是他們家親戚,還比她們倆都小……太逗了……”把他逗得直拍方向盤。 建華臉色鐵青,“啪”地一拍桌子:“大廖我必須得說你了。教育?為什麼人需要教育?為什麼教育是一個國家最重要的課題?”建華從大廖掙那七十萬就一直憋着氣呢:“光有錢行嗎?……這就是沒受過教育,才會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 大廖沉痛地檢討:“都是我不好,是我引狼入室,我非抽他不可,我這就把他送回老家去。”他站起來就往外沖,建英忙拉他:“哎呀你別這麼急。” 姥爺也不看武俠小說了,坐在一邊搓着手干着急,看着姥姥,示意她講話。姥姥很像個幹部:“雖然人不齊,但這個會也要開……”她目光炯炯地環視了一遍,最後看到佳期身上。 佳期是她最引以為榮的長外孫女,把話說太難聽,她自己也不光榮,所以姥姥的話音突然軟了:“他是你的近親,這不行。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可說出去讓別人一聽,可不就是近親嗎?人臉一張皮,你干出這事,以後咱家人出門,人不得後脊梁上指指戳戳的?我是樓門組長,這下還有什麼威信?” 建華痛恨地看着佳期:“你長大了,工作了,掙錢了,自立了,翅膀硬了——想為非作歹了?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聞所未聞,沒聽說過。” 大廖簡單直接地說:“都是我管教不好,我讓他滾蛋,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佳期一攬子承擔下來:“廖叔,您還別這麼說。就算有錯,也是我錯。” “我說?我沒什麼可說的。”看大家不明白他的立場,勝利解釋:“感情這種事啊,沒對錯。” 建華很意外:“喲嗬,你這是什麼口氣?賀勝利你不要站錯隊。” “也沒什麼站不站隊的,我就說這個理兒啊——我覺得吧,這人的感情是複雜的,沒有一定之規,沒有條條框框,也沒有必要約束。約束,就是假的。感情是真的就行,這比什麼都重要。” 連佳期都意外父親能說出這麼有水平的話。 “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勝利看看大家,不過看大家也不像什麼會思考的人:“束縛我們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看大家瞪目結舌,勝利得意地自問自答:“是道德。為什麼要被道德束縛?有沒有必要被道德束縛?尤其是在今天這個社會裡,是不是應該衝破道德束縛呢?我覺得,應該。人,活得真實最重要,勇於面對自己最重要,這才是最徹底的誠實。” 建華想插嘴,勝利伸手蓋住她的手:“讓我把話說完……雖然,最徹底的誠實是會給人帶來傷害的,但我仍然認為,誠實最重要。對別人誠實,對自己也要誠實。我說完了,你們說。” 建英理解能力差點,緩緩地問:“你說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我是說,我們應該尊重佳期的感情,尊重她的選擇。” 雖然佳期覺得父親說了一堆廢話,但她也實在意外居然有人站在自己這一邊。建華卻懂得聽話聽音兒,馬上戳穿勝利的私心:“賀勝利,別人不知道你,我可知道你。你冠冕堂皇說這麼多,無非是在給自己將來的出軌或者以前我不知道但以後有可能暴露的出軌找說辭,對不對?” 一看媳婦看出來了,勝利有點慌:“沒有啊。” “自打你進了你那圈,怪話兒越來越多,我知道您是見了市面了,心門大開小鹿亂撞你是春心蕩漾了吧?” “別扯我身上。”勝利有點恨自己藏不住話了。 “你少廢話。終於把心裡的實話說出來了借着這機會。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今後的路要怎麼走。” 姥姥連忙主持大局:“靜靜靜靜,建華你有病啊?你就不要提醒他去干不好的事了。這兒說佳期呢,你們倆不要為還沒發生的事提前吵嘴。佳期,我代表全家告訴你,咱家不同意你跟廖宇。還好你只是動動心思,我們原諒你,你去跟萬征道個歉,老老實實把婚趕緊結了,這事我們就當沒發生。萬征說他願意原諒你。” 姥爺憋半天終於說出了話:“哎——對。” 佳音回來,聽到尾音,看場子熱鬧,連忙問:“怎麼了?跟誰道歉?” 建華對她也沒好臉:“沒你事,大人說話,你回屋去。” “還挺嚴重。我不走,什麼熱鬧啊攔着我湊?”她看了佳期一眼,佳期沖她會心一笑,她明白了:“廖宇的事啊?” 家裡人沒估計她會知道這事,吃驚不已,但接下來她的舉動更要讓她們心碎而死了。 “那不叫事。我這才叫事呢?”佳音乾笑兩聲,突然站到椅子上:“我也愛廖宇,我要跟我姐競爭……”然後下來,就手坐下:“這叫事。” 建華覺得今天是遭了雷劈了,她絕望地問:“他有哪點好?我們學校里這種小痞子論堆兒撮。”她遷怒於一邊兒已經傻了眼的賀勝利:“賀勝利,真沒想到,你們家人身上還真流着熱情奔放的血。”她摔門而去。 姥姥轉了槍口:“你姐上班,我管不了,可我管得了你,打今兒起,你哪兒也甭去了。” “那不行。我和我姐說好公平競爭,她見廖宇一次,我也得見一次。您插一槓子,還有什麼公平可言啊?二十一世紀了,這已經二十一世紀了,您還敢私設封建牢籠?” “競什麼爭?丟不丟人啊。我造了什麼孽了我?”姥姥很想哭,一轉眼看見姥爺,罵道:“我看這毛病都是你遺傳的。” 萬征來和佳期談判,他坐在她床邊,態度溫和:“我回家也想了,這事是我 不好,一個巴掌拍不響,兩個人出了問題,不會只是一個人的問題。”他突然間的通情達理讓人很不適應:“是我以前的態度太曖昧了。這是我的錯。” 他點了根煙,又體貼地把窗開開:“我為什麼到今天都沒結婚?就是因為我很猶豫。我當年的戰友,同學,孩子都挺大的了,但是我對感情……怎麼說,就是因為希望一擊即中,所以前邊才猶豫。我其實和你一樣在這一點上,我也希望一輩子只結一次婚,結了婚就不離婚,說什麼也不離。所以才會在結婚前想很多事情。但這不是你以為的對你不在乎,而是過於深思熟慮了……以前你誤會我,咱們倆那會兒也是老吵架,可是也沒說真的分手啊,這說明什麼呢?說明咱們的感情基礎還是挺好的……” 看佳期木無反應,他加大了煽情的力度:“我也不會說什麼煽情的話,反正你就想想,一年前的這時候,你是不是特別愛我?特別在意我?全部身心都撲在我身上?是不是挺甜蜜的?咱倆是有過特別好的時候的,特別快樂。” 佳期不理解地問:“為什麼你只強調我特愛你?你愛我嗎?” “有。有重視。這是你沒給過我的。” 萬征以為找到了癥結所在:“你是還對這事耿耿於懷是嗎?所以才會弄出廖宇這事?那好,現在我跟你說,我要跟你結婚。在今天之前所有的事,不管我干的,還是你干的,咱都讓他過去,從現在開始,以後,誰也不提了,好嗎?……你說話呀?”看賀佳期一付緊咬牙關的樣子,萬征無可奈何:“行,你現在也甭說。我可以等,三天,好嗎?三天?” 他豎着三個指頭衝着佳期,用問詢的表情形成了一個“OK”的手勢,其實很在壓抑着內心的怒火。 萬征明白,在這種非常時刻,不採取人盯人的戰術,是休想打勝仗的。他在姥姥姥爺面前表衷心:“沒關係,結婚可以往後推。心裡有疙瘩,結婚是不好。 我是要跟佳期結婚,不是沖喜。” 姥姥陪着笑說:“可真不像話這佳期。” “沒關係,真的。我甚至跟您說,她跟不跟我結婚沒關係,真的,我的信條 是:你可以不理我,但你不能不理解我——她不能糊塗,我們倆在一塊兒這麼長時間了,就算是普通朋友,我見她做出這種錯誤的選擇,我也得勸她。結婚不是最重要的,重要得讓她明白道理。“ 萬征採用逐個擊破的方法,又到學校去找建華。建華對萬征不像以前那麼不 客氣了,露出罕見的笑容,雖然這笑容還非常虛弱:“你們結婚的事,我百分之百支持。” “沒關係,您不支持我也感謝您。咱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她錯誤的想法扳過來。她現在就跟發燒似的,糊塗,腦子嗡嗡的。”“ “叔叔這邊,其實他對你沒意見,他就是那種語不驚人死不休的人。” 萬征想起勝利對蘇非非的愛意,冷冷一笑,這笑容倒讓建華警惕起來。 廖宇硬把坐在雪白床單上的大廖擠開。 “你走吧。”大廖說。 廖宇木無表情地看着窗外,又是北京常見的那種灰撲撲的天。 為了逃出封建家庭,佳音破例主動要求小李美刀來接她。雖然陳家人很討厭 美刀,但突然發現原來他可以把佳音弄走,少一個添亂的總是好的。何況小李美刀在陳家人面前大罵小柳,其斷然劃清界限的態度終於獲得了首肯,姥姥寬容地說:“既往不咎,改了就是好同志。” 佳音沖美刀使眼色,美刀連忙請示:“姥姥,我想請佳音看電影。” “好呀,去呀,幹嗎問我呀?姥姥揮着手:“我們陳家的大門,永遠給你開着。” 兩人走後,姥姥問佳期:“你想好了沒有?什麼時候跟萬徵結婚?” “姥姥,我平時對你怎麼樣?”看姥姥不說話,佳期說:“你不能把我往火炕里推,不要逼我嫁一個我已經不喜歡的人。” 姥姥找到了說辭:“你也說‘已經’,你是喜歡過他的,而且很上趕着來着你當我不知道?” “我不想為了結婚而結婚。” “你別告訴我你想跟廖宇什麼結果,那都是白搭。女大男小沒什麼好下場……”明明四下無人,姥姥還是看了看,做出一付跟佳期交心的樣子:“你柳奶奶喜歡你姥爺一輩子,又怎麼着了?男的都這樣,只喜歡比自己年輕的,對歲數大的,也就一時衝動,沒長性。” “我也跟你說實話吧。本來沒什麼事,可能就跟您說的是的,一時的頭疼腦熱就過去了。可是你們這麼輪着訓我,我煩了。我還就要怎麼着了。我勸你們別管了,讓我這股子勁兒自生自滅,好嗎?” 姥姥仔細地看着佳期:“你騙我呢。你是不願意聽我說話。” 佳期要煩死了。 “但凡長着眼的,就算不跟萬征,也不會跟廖宇。萬征有房有車有公司,廖宇明年還要上學,就算他考上了,四年,畢業了才能怎麼着吧?你就三十一了。太可怕了,我都不敢再往下想了。” 一聽到“三十一”,佳期心裡也涼了。 廖宇去意已決,他決定回老家補習文化課,為了未來更久地留在北京,他必 須暫時放棄和佳期的廝守。 “你不跟我姐商量嗎?”佳音問。 美刀到現在是鬆了口氣,開始勸別人:“不過我覺得你也夠擰巴的,我旁觀 者清啊,你跟佳期真不合適。遲早也得吹。” “我真是到現在也想不明白,你怎麼就突然喜歡她了?兩個看對方最不順眼 的人,怎麼就把酒後無德當真了呢?” “要不是那次……我可能也發現不了其實我一直……”廖宇還是不說了。 美刀跟佳音解釋:“真有這麼回事,那種見面就掐的,慢慢反而掐出感情來
“不就是在一個公司上班嗎?日久生情?辦公室戀愛也不靠譜呀。” 廖宇煩躁地說:“別問我了,我答不上來。到處都沒有正確答案。” 沒戲,但是要沒這事,我就算和萬徵結了婚,也不會幸福。我今天不明白,總有一天會明白,與其婚後成長,不如自己成熟以後再結婚……萬征現在是在爭這個面子,如果我真不跟他結婚,他丟不起這人。其實你當他現在多願意跟我結婚呢?他是自己把自己逼到這份上了,擰巴在那兒,怎麼也扳不回來了。” “那怎麼辦啊?” “不知道,可能哪天睡醒了突然照照鏡子,抽自己一嘴巴說‘我這是幹嗎呢?’然後就擰回來了。” “那你,也不打算跟廖宇來這段插曲了?” 佳期微笑:“都是插曲。就算你跟他在一起,那是你們的插曲。我跟他在一起,是我們的插曲。不到死,你就不知道誰是你的主旋律。” “你也別把話說這麼狠。你就直說,是不是準備放棄了?” 佳期避而不答:“他真要走嗎?也好。談戀愛還真得天時地利人和,缺了兩樣,就算人和也屁用沒有。”她果斷地站起來,上廁所去了。 坐在馬桶上,她從兜里掏出電話:“過完我生日你再走好嗎?” 佳期不知道林青為什麼要約她喝茶,她又不喜歡林青,而且她認為她清楚地 向林青傳達了這個信息。誰知林青完全不以為意:“佳期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沒關係,我這人只招一小部分人喜歡,我明白。” 佳期對林青這種直率沒有防備,只好低頭喝茶。 “我來是想跟你道個別,我要去澳洲了。” “啊?那彭總呢?” “我就是還沒跟他說……但我後天就要走了。” 佳期有幾分明白:“你……要結婚?” 林青很坦白:“倒也不一定是結婚……我實在是不能再跟彭總這麼混下去了, 我跟你們不一樣,你們有學歷,有本事……我不趁着現在上岸,將來更沒有機會了……雖然你不喜歡我,但是我喜歡你。我走,也不打算跟他說,我沒法想他會怎麼樣,哭?罵?我都不想看。可是我又擔心他……他真的待我不薄……所以我跟你打個招呼,希望到時候你能勸勸他……都是不得已。” 佳期安慰她:“我了解。你跟他這麼混也不是回事。” “是,沒名沒份的。你們這樣自立的人視名份如糞土,我還沒到那個境界。要是我也跟你似的,大公司里上班,每月掙五位數,我也不在乎,想跟誰談戀愛跟誰談戀愛,想跟誰結婚跟誰結婚。” 佳期很窘,不明白林青怎麼知道她和廖宇的事情,林青卻說:“廖宇難得當我是朋友,你別怪他。他是那種完全沒有偏見的人,你相信我,他將來肯定有大出息。” “如果考不上,我也不會再來北京了。” “何必說這種狠逮逮的話?”佳期是笑着說的,想寬他的心。 他也笑了:“是啊,聽起來像是心理不健全的人說的。” 其實最近一段時間,兩個人見面反而沒有以前多,可他們誰都沒發覺。因為 想念吧,想念的時候,好象對方就一直在身邊。 廖宇疑惑:“你說,有多少人是因為喝酒把一輩子都給變了呢?所以才會說 喝酒誤事吧。” “你想說什麼呀。” “要是我有自知之明,就不應該再見你了。” “你也想撤了?” 廖宇注意到了“也”:“什麼叫‘也’?你想撤了?” “我說了嗎?” 廖宇認真地看着她,她躲避着,把臉埋到膝蓋,喃喃:“我太老了。” “我不覺得。” 佳期的口氣里充滿了惆悵:“你想想,我剛工作的時候,你才上初中……這 怎麼可能呢?太荒謬了,我簡直我是那種到學校門口劫小男生的女流氓。” 他不知道該怎麼跟從來都是舉棋不定的她表達。他抓住她的手,慢慢地、謹慎地說:“我不是一個那麼小的小孩。” 她不明白他的話,但聽懂了那話里的沉重。 “我是藏在這個身體裡的大人……” 她被深深地震動了。 “……我不想騙你,本來那天的事,我是想讓它過去了。我以為你就是喝醉了,酒醒以後,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可是我知道你不肯跟萬徵結婚以後,我才知道是真的,我嚇了一跳,我沒想到你是真的……我以為只有我是真的……原來你也是。” 佳期聽得哭了。 這時候,佳音和美刀從街上走過來,大咧咧地說:“我就知道你們在這兒呢。” 兩個人之間的美好氣氛被迅速衝散。 “怎麼了姐?”佳音看見佳期在哭,高興了:“說分手哪?” “我先走了。”廖宇也不知道是跟誰打招呼,轉身就消失在黑暗裡。佳音看着他的背影發愣:“真分了?” “他們就是真分了,也沒你事。”美刀說。 “沒關係,我歲數小,我可以等。” 佳期突然說:“我也可以。” 佳音還沒來得及大驚失色,美刀接上一句:“我也可以。” 萬征請姥姥姥爺去長安大戲院看戲,這招果然奏效。姥姥雖然愛看戲,可是 捨不得花錢,這回看得真兒真兒的,高興死了。萬征從頭到尾大張着嘴,就跟他多愛看似的,反而是姥爺比較實在,堅持出溜在座位上睡覺。 你,我就放心了。” 萬征很自信:“您放心吧。” 姥姥還是心裡沒底:“結婚以後,你不會老記着這事吧?一想起來就對我們 佳期不好?” “不會的。她也沒跟那誰怎麼着。”萬征真是大人大量。 睡夢中的姥爺在後座上突然發出一聲冷笑。 回到家,姥姥揉了揉笑皺的臉,問姥爺:“你說這萬征拍胸脯說的都是真的 嗎?” “不好說。”姥爺搖了搖頭。 “我心裡也含糊。你想想他以前那樣,現在跟那會兒比,根本就是不正常啊。” “對對,就跟涼水給激着了似的。” 姥姥覺得她這樓門組長當得可真是不順,政績太糟糕,自己家不但沒好,更亂了,拿什麼教育別人啊?她從來喜歡攀比,老希望自己家拿出去一說,蠍子拉屎獨一份兒,最高最快最強,可現在鄰居們在外邊聊天,她都不好意思湊過去。生怕別人問,你們家佳期什麼時候和她對象結婚啊? 守禮又看了一遍林青留給他的信,無可奈何地對佳期苦笑,攤攤手:“樹倒 胡猻散,牆倒眾人推……沒關係,我並沒有怪她。是我不好,我這樹和牆不應該倒,既然倒了,就不要怪別人,我無話可說。”他像喝酒一樣把茶幹了:“但是她為什麼一直瞞着我?” “她怕你會難過吧。”佳期寬慰他。 “彭總我一向是這樣子的,男人嘛,流血不流淚,女人我不缺,開‘奧迪’有女人,開‘夏利’也一樣有女人,不過是花錢多少的問題。哎,林青也算難得了,我為什麼要掙錢?掙錢為了誰?不是為我自己。以前也許是,為了別人崇拜我,讚美我,現在我這樣四處打拼,掙錢,是為了她。我不想讓她白跟我一場。” 他敲着桌子:“我是生我自己的氣……反正是希望她可以幸福,如果別人也可以給她幸福,我祝福她。也要謝謝那個人,替我給了她幸福。” “我能幫你什麼?”佳期同情地問 守禮苦澀地笑了:“一定要幸福啊。” 萬征是要在沙家浜紮下根來了。佳期回家一看,他正和美刀陪姥姥姥爺打麻 將,每人面前一堆二分鋼蹦。看她進門,他看她一眼,沒表情,也沒說話。 姥爺打得很慢很小心,一張牌手裡捏半天,而且是還沒出牌的時候叫牌,再慢慢把牌拿出去:“二餅。” 剛伸手往外放,萬征說:“碰。” 姥爺連忙把手縮回來:“我再想一想。” 美刀不干:“那不行,都說了。” 姥姥替姥爺覺得臉紅:“就是,放下放下。” 姥爺申辯:“我還沒想好嘛。” 萬征很不耐煩:“得得,算了。” 姥爺換了一張:“九餅。” 又出了一圈兒牌,姥爺小心翼翼地說:“西風……嘿嘿,這沒人要吧?” 誰知剛把牌放桌上,萬征推牌:“和了。” 姥爺目瞪口呆:“啊?????我……” 姥姥呲他:“我我我我什麼呀我?給人錢。” “那西風下面都有了……太陰險了。”姥爺都快哭了。 美刀幫着算:“門清一條龍,一毛二。” 姥爺心疼壞了,顫顫巍巍地數了數,閉着眼把面前的鋼蹦都推到萬征面前:“給。” 最終,姥爺輸光光,他心裡很不高興,等倆人一走,馬上跟姥姥“扎針兒”, 大搖其頭:“我覺得這兩個人都不行。” “怎麼了?贏你點錢,有五毛嗎?就不行?” “不是那個。是這個牌品——這人牌品不好的話,人品也不會好。” 姥姥長着火眼金睛:“我看這些人里,就數你牌品不好。出張牌那叫一個磨 嘰——輸房子輸地啊?” “不是。咱們多大歲數了?他們倆小年輕跟咱們玩牌一點都不知道敬老,有一句名人名言說,如果自己不能成為一個有牌品的人,至少要嫁給一個有牌品的人,我得告訴佳期去。” “什麼名人有功夫說這種廢話?那起根兒上打我這兒就嫁錯了。”姥姥生氣地摔摔打打:“還有,你不能再去公園跟那幫工人出身的老頭兒玩了。” 姥爺急了:“憑他媽什麼呀?” “你聽,你聽,你跟他們學得整天罵人……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出了廖宇這單事後,整個陳家,只有勝利能和佳期說說貼心話了。他告訴佳期:“猶豫,就說明倆都不是最好的。你要是見着最好的了,肯定不猶豫,二話不說,跟。所以,都甭理。” 佳期只是一味地笑:“您呢?蘇非非以後,暗戀對象換誰了?” 勝利得意:“見天兒換。這樣多好,我意淫,不招誰不惹誰,劇組那點兒活也累不死我,熱情沒處兒釋放啊,我就呵護呵護後輩。你關心她們,她們也真信任你,什麼事兒都跟我說,我有滿足感。” 佳期不以為然:“可人拍完這戲,誰還認識您是誰呀?” 勝利不管這個:“一時的真心實意也是真心實意呀。你不知道,這小姑娘剛入行,組裡沒個撐腰的,你一關心她,她特別感激。而且你說女孩子心眼再多,能壞到哪去?不就是勢利眼嗎?沒事,以後萬一紅了,我一想我曾經溫暖過她孤獨的心,挺好。” “咳,一個字,不解風情。不過沒關係,好歹半輩子了,我這人知足。雖然世界剛剛在我面前打開這扇自由的門,可它總算是打開了。它要不打開,我糊裡糊塗地不也就一輩子嗎?” “您就不怕長在河邊走哪天濕了鞋?” “咳,不能夠。君子好色而不淫,發乎情止乎禮,你爸畢竟是教書匠出身。” “那你不覺得對不起我媽?” “我幹什麼了我就對不起她?我這就是一‘好’,好照顧個小姑娘,照顧個女演員,我也沒別的愛好,就是好個理解萬歲。”勝利說:“你媽這人,刀子嘴豆腐心,其實笨着呢,沒什麼心眼。我覺得要過日子還得跟這種沒什麼心眼的,有時候我覺得你媽特像那種落滿了雪的大棉鞋,我老想把它抱出去在地上墩墩……穿上接着走。” 出了陳家,美刀又神秘兮兮地把採訪機拿出來:“今天和佳音他們家人玩牌, 他們家人真是不靠譜得活靈活現,很有性格。佳期的法定男友也去了,是個很計較的男人……” 廖宇買好了回老家的票,是佳期生日的第二天。佳音明白他是想給佳期單獨 過生日,可仍然做最後的掙扎:“你生日要是不跟家裡過,他們肯定是不干的。”佳期很嚴肅地回答:“晚上我在家吃飯,不過白天,我要和他在一起,我希 望那天你別打擾我們。” 佳音很不甘心,可又實在是沒理由再搗亂了,只好不情不願地點頭。美刀興 災樂禍地說:“有挫敗感了吧?明顯被淘汰出局了,我都能感覺出你是不受歡迎的人。不過,第二名也光榮,算了。” 佳音給自己找台階:“你不懂,我姐那是絕望了。所以,最後的瘋狂。” “哼,我勸你,第二名跟第二名是最配的,你認命吧。” “還有誰是第二名?” “我呀。我就覺得第二名挺好,因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第一名身上,第 二名安全。” 佳音不響,順手打開美刀的雜物箱看,拿出了採訪機:“這是什麼?” 美刀的汗當時就下來了:“我的吃飯傢伙。” “什麼吃飯傢伙?你不是作家嗎?又不是記者。” 美刀伸手去搶。但畢竟一手還在開車,搶不過她。佳音按下PLAY,聽見小李美刀絮絮叨叨的聲音:“看起來賀佳音是瘋了,廖宇和她姐怎麼也甩不掉她……” 佳音大驚失色:“你是變態呀?你錄這些幹什麼呀?” “我我我我是作家,我不記下來,我怕忘了。” 採訪機里,美刀的聲音仍在繼續:“可我就是喜歡她。喜歡她倔了吧嘰的蠢樣子,喜歡被她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她始終是我的理想,我管這種女孩叫“小可愛”……就像她姐願意等廖宇長大一樣,我也願意等待她長大的那天。如果她是瘋子,那我就是精神病院裡用海綿墊做成的牆,隨便她怎麼撕咬,衝撞,我都樂意……” 佳音不吭氣了。 “我瞎說的,什麼玩藝呀,完全是胡說八道。”美刀不好意思地解釋。 佳音突然狠狠地按下REC:“瘋子瘋子瘋子瘋子……” “哎你別給我洗了呀這都是我的素材。”美刀大叫,一手扶把一手跟她搶着:“扛不住了吧,聽得想哭吧,別別別扔啊……” 佳期正垂着頭正往家走,突然聽見旁邊一聲短促的汽車喇叭聲,她循聲望去, 是萬征。 她剛拉開門坐進去,笑咪咪的萬征就按下PLAY,音響里放出“零點”那首 著名的歌,一個聲音高叫着:“你玩夠了沒有——?我已不想再等候”。 萬征仔細觀察,看她確實是沒有反應,失望了,把音樂聲調小。 佳期茫然地問:“你怎麼也研究起流行歌來了?你不是說不聽不看不讀流行文化嗎?” “我想了解你。”他疲憊地胡擼臉:“我覺得有點擰巴。” 佳期理解地點點頭:“明白。” “不知道是誰把誰耽誤在哪兒了。” “對不起。” “沒關係。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這真把佳期嚇着了:“你真補了不少課。” “嗯,我發現咱倆還真是兩個世界的人,兩代人。我是太古板了……我放棄。我知道你們也不一定會在一起……我不承認我輸了,或者說我不承認我輸給誰了,我是輸給我自己罷了。” 佳期喃喃:“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萬征。” “別說什麼。可能這就是我的命吧,一對誰認真,就肯定沒戲。” “是我不好,是我不知道要什麼。” “就別自我批評了。”萬征把音樂關了:“還是朋友吧。” “當然。” “那就好,我特別怕那種反目成仇的人。” 佳期的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我是需要結婚的人,可是咱倆的感覺不同步……所以我準備盲婚。” 佳期抬起了頭:“什麼意思?” “啊?跟誰呀?” “既然不是你,是誰都可以。” 佳期攔着:“你別這麼說。” “不不不不不,我這不是自暴自棄,我就是要換一種生活方式,真的,我要結婚了。我今天來之前已經想好了,放這歌給你聽——你要是不為所動,我就放棄。” 佳期着急:“你放棄也不一定要結婚呀?而且,你現找呀?哪兒找去呀?” “這你就別管了。我的條件,干別的不成,找老婆還是很容易的……不過,我的婚禮,就不請你參加了,希望你能理解。” 看賀佳期目瞪口呆,萬征突然詭秘地一笑:“失落了嗎?” 佳期完全被他搞懵了,仔細想了半天:“還好。” “看來是真的,沒有愛了。”萬征張開懷抱:“祝福我吧,我也祝福你。” 美刀換完鞋,回頭一看,賀佳音站在門口往裡探頭探腦,死活就是不進來, 還聳聳鼻子說:“有異味,女人味兒。” 美刀一把把她拉進來:“胡說,我有潔癖。” 佳音還在不依不饒:“你?你談戀愛怎麼就沒潔癖呀?什麼香的臭的全往屋裡拉。” 美刀聽出這是《紅樓夢》裡的詞,知道賀佳音因為不服也悶頭兒補了課,心下有點感動。 佳音看地上有女式拖鞋,不幹了:“我不穿這個,不知道都什麼人穿過,有沒有雞眼香港腳啊?” 美刀沒聽出話里的諷刺,真摯地關心她:“那怎麼辦?光腳太涼了,肚子疼,”他把自己的大拖鞋脫下來,自己穿上女式的:“你穿我的。” 這種文學青年的家布置得還是很有氛圍的。佳音首先衝進臥室,臥室里有一張放在地上的床墊,佳音嫌棄地撩起來看看。 美刀隨她去轉,自己上網收信。一會兒功夫,佳音擼胳膊挽袖子地進來,手裡捧着一把打火機:“有個屁潔癖呀你?這是從你的床縫裡找出來的,二十多個呢,你也不怕天一熱你們家着火。” “噢是嗎?有你我就放心了,我就不會被燒死了。”美刀諂媚地說。 “哼,我把你的床單床罩枕套全洗了。” “哎喲真好,頭一回來就幹活,小時工都沒你這眼力見兒。別累着,啊。” 佳音發現美刀正在整理女網友的照片集:“你不是說你把女網友照片都刪了嗎?” 美刀狡辯:“啊對,以前的刪了,這是新的。” “胡說,新的都有這麼多?” 佳音一張張評論着:“這長得是人樣兒嗎?……怎麼還發藝術照啊?你得告訴她們,不能發藝術照,化妝都不行……這怎麼還有男的啊?刪了刪了。” 看美刀不動,她自己動手:“你以為我不會呢?我跟我姐學電腦了,刪除,DELETE,我會。”她毫不手軟地按下“刪除”鍵,女網友頓時從美刀的電腦上消失,美刀大叫:“我就看看畫,怎麼不行啊?” 佳音得意洋洋地說:“追人得有個追人的基本姿態,這才叫灑掃以待,去舊迎新。”她牛逼哄哄地拍拍手,出去了。 美刀坐回電腦前邊,打開“回收站”,按“還原”,女網友們的文件夾又回到了頁面上,他自言自語:“笨蛋,就吃沒文化的虧吧。就知道刪除,不知道什麼叫還原吧。” 一會兒功夫,佳音又衝進來,從包里掏出自己的一迭照片,上來就拆美刀的相框:“從此你有主人了,每天要看着我的照片。” “你怎麼隨身還帶着這個呀?” “我要進軍影視界,誰知道出門會不會遇見星探呢。” 美刀苦口婆心地勸她:“不要天天想着出名兒,我已經怕了這種女的了。你們都把我當墊腳的磚頭,想借我出名。” “就你,你也就是一普通磚頭……我不混文學界,我這麼漂亮,當美女作家可惜了。”佳音拿出一堆自己頭像的貼紙,貼在電腦上,門上,床頭上。美刀伸手一摸,傻了:“哎,這撕不下來呀?你要是把我甩了呢?難道還要我天天看着你的照片哭嗎?” “隨便你。” “那我有新人了呢?” “不用你費心,她自己會想辦法的。” 美刀對佳音的侵入感到非常不適應,他一把抱住佳音:“你把我們家弄出這種天翻地覆的變化,總得交代點什麼吧?” 佳音裝聽不懂:“什麼?” “你跟我之間,得下個定義呀。” 佳音一把推開他,美刀噔噔噔後退幾步坐到電腦椅上。 “沒定義,就這樣吧,先混着,我給你一個月試用期,不合格的話就一拍兩散——我對你已經很寬容了,你還少跟我討價還價。” 美刀想了想,緩緩地伸出五個指頭:“半年。” 佳音哈哈大笑:“半年是六個月。”她想了想,伸出三個指頭:“仨——月——!要麼就仨月,要麼就他媽拉倒。”她往牆上一靠,一付愛誰誰的架勢。 美刀想了想,往前探身,也作出“三”的手勢:“OK。” 姥姥一聽說萬征要結婚,以為自己聽錯了,愣了半天,像姥爺慣常做的一樣,自欺欺人心存僥倖地問:“真的?你們要結婚啦?” 佳期哭笑不得:“我像是說跟我嗎?” “不跟你?那跟誰呀?” 姥姥有點生氣,她歲數大了,不像這幫孩子似的能夠在思想上強行猛拐。佳期勸:“結婚是好事,一人兒有一人兒的路子。沒準這麼結了就結對了,就碰上一合適他的。像你跟我姥爺上個世紀談戀愛結婚,也不一定就互相多了解,跟盲婚也差不多吧?” 姥姥不承認:“那可不是,那是組織上介紹的。領導跟我說我媽同意了,跟他說他媽同意了,我們一聽既然媽都同意了,就結了。” “噢,那不是盲婚,是騙婚。” 姥爺連忙否認:“瞎扯,那不是。那時候我覺得你姥姥還是不錯的,要不然,打死我也不結。” 好話不會好好說,又把姥姥氣着了:“你又牛起來了你。你以為你在老幹部活動中心玩你就真是老幹部了?你還不是從看大門的崗位上光榮退休……” 姥爺懶得聽,粗暴地打斷:“得了得了,咱們家女的,都壞在一張嘴上……不過有什麼說什麼,你姥姥年輕時候是真好看,我記得特清楚,她第一天上班,穿了件綠色的布拉吉……” 姥姥覺得這話會誤導佳期,連忙說:“不要光看外表。” 姥爺明白姥姥的意思,但還是不服氣地小聲嘀咕:“其實第一眼誰不是看外表呀?這人身上要實在沒的看了,才看內在美呢。” “陳倚生我說話你別老插嘴,現在我不但是這家的領導,還是這樓門的領導,領導說話你普通群眾不要隨便打斷……這是怎麼回事呢?佳期?”姥姥苦惱。 “沒事……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人結婚了,喜事,祝賀人家就完了。”佳期現在的樣子有點變了,不像以前那麼缺心眼,臉上多了幾分平和。 “你不要太瀟灑呀。如果是你跟萬徵結婚,也有房子了,也有車子了,等於一嫁過去就是一地主婆,就有司機,過起了上等人的生活……” “姥姥,我聽不得這個,誰是上等人,誰又是下等人?” 姥姥自知理虧,連忙解釋:“可他是不是受刺激了?這麼快就結婚,實在是欠考慮。他要真是受你的刺激結的婚……結婚以後要是過得好還行,要是不好,可是你的罪過呀。” “這年頭兒,誰比傻多少呀?沒人拿槍堵他腰眼兒上逼他結婚,都是心甘情願,你就別替人操心了。” 姥姥正色道:“可我告訴你,他結婚了,不意味着我就同意你跟廖宇好了。” “我知道,您那麼軸,且翻面兒呢。” 一提起廖宇,姥姥心裡怪難受的,她是那麼喜歡那個男孩子:“他最近一人兒在外面過得怎麼樣啊?” “行吧?我也不知道。”佳期不願意說。 姥姥長出一口氣:“你們是不是打一開頭就蒙我呢?是不是說跟廖宇好,就是為了不理萬征啊?其實不用廢那麼大勁,我也不是多喜歡萬征。為了這事,你大姨他們家都搬走了,大廖說沒臉見我,其實,哎……,萬征還說請我們去泰國玩呢,也沒戲了。要是指望廖宇,不定得哪年呢。” 美刀把佳音送到陳家樓下,佳音剛要推門下車,美刀探身過去,賤兮兮地問: “吻別吧得?” 佳音臉一紅:“用得着嗎?” “要不怎麼證明咱是一對兒啊?” “自己知道就行了,跟誰證明呢?” “你,給我個證明。來,這兒。”美刀指指臉。 看佳音不理,他哀求:“就算蓋個戳。” 佳音猶豫半天,很勉強地在他臉上蜻蜓點水般一吻,還裝作很大方的樣子: “拿去花。” “吝嗇。” 進了家,佳音一本正經地把人歸攏一處,宣布自己退出廖宇事件,請大家自此放心,該幹嘛幹嘛去吧,。這變故令姥姥簡直防不勝防,她問:“你跟誰好了?” 姥爺嘲笑她:“還誰呀?美刀唄。” 姥姥骨子裡對美刀是不滿意的,況且佳音還小,再挑挑也無妨。佳音一聽就 翻臉了:“您不是願意我跟他嗎?天天把他叫咱家來騷擾我。我現在遂了您的願了,怎麼着您又要反悔?” 建華冷峻地說:“我把醜話說在前頭。你跟他好,我不反對,但是,不許每天見面,不許超過十點回家。不許不工作,你也長着一雙手,別在家裡吃閒飯。” 佳音覺得很煩:“為什麼啊?為什麼談了戀愛管得更嚴啊?早知道不談了。” 姥姥不放心地追問:“你也跟我玩陰謀詭計呢吧?” “為什麼啊姥姥?你現在怎麼這麼患得患失啊?您沒病吧?” 佳音換了句式,姥姥猛不丁沒聽清楚:“你才沒病呢……我當然沒病了,我是說,你是不是讓着你姐呢?萬徵結婚了,你跟美刀了,你以為這就能各歸其位了嗎?你以為你姐就可以跟廖宇了嗎?” 佳音氣樂了,她還真沒她姥姥心眼多:“我是看小李美刀可憐,所以屈就一下,給他蒼白的生命里多少留下一點鮮活的回憶,以後的事,我還小,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姥爺很有大智慧地說:“嗯,這麼想好,留一手,不要動所有的感情,動一點點,就行。”他還比劃呢,一點點。 姥姥勃然大怒:“留一手?留給誰呀?留給柳鳳香啊?” “不是,我是說,這樣她不受傷害。” 馬上就到十二點了,佳期使勁盯着牆上的鐘,她在等廖宇的電話,她希望在 二十七歲生日這天,第一個接到的是他的電話。 電話如期響了,但很可惜,是萬征的。 佳期竭力掩飾內心的失望:“啊?你呀?哈哈哈,幹嗎呢?” “我等着給你打電話呢,怕十二點打給你會占線。”他竟然料得到。 指針指向了十二點,萬征說:“生日快樂,佳期。” 佳期誇張地笑着說謝謝,然後就聽見電話里開始有“嘟嘟”的聲音,她看了 一眼,廖宇的電話在等待。她很想把萬征的掛了,但又覺得不太好意思,因為萬征還在抒情:“二十七歲了,真是,我看着你長大呀……我明天登記。” “啊?明天?”佳期吃了一驚。 “不是,是今天,你生日的今天……因為這樣我就一輩子也忘不了你的生日了。” 佳期半天才緩過神來,這麼重的話讓她承受不住,她小心地問:“你總是對前任女友比現任女友更關心是嗎?” 萬征乾笑兩聲,佳期說:“那,祝福你。” “謝謝。” 再也找不出別的話了,她等着他掛電話,終於,萬征說:“我是第一個跟你說生日快樂的人在你的二十七歲……行,那再見。” 他剛要掛斷,佳期突然輕輕地“餵”了一聲,他欣喜:“嗯?怎麼了?” “我覺得……如果沒有準備好,不要為了結婚而結婚。” 萬征頗感安慰,似乎挽回些面子:“你是說,如果我結婚,你心裡會有點不舒服嗎?” “這倒不是”,佳期知道他會錯意了:“你心裡舒服嗎?我不自量力地問一句,你不是賭氣吧?” “賭氣。怎麼着?你挽救我嗎?”萬征賴皮賴臉的。 佳期尷尬地一笑:“還是得自救吧。” 萬征泄了氣,說:“就這樣吧……你就讓我結婚去吧。” 佳期連忙解釋:“我沒不讓你結。” 萬徵用玩笑的語氣要挾道:“那我真結了?” “你要想好啊。” 萬征沉吟半晌,狠狠地說:“再見。” “嘟嘟”聲早停了,佳期連忙給廖宇撥回去,他迅速地接起來:“生日快樂, 剛才打不通。” “是萬征。”佳期抱歉地說。 廖宇並沒往心裡去,他急切地問:“今天白天,你都交給我了是嗎?” “是呀。”佳期笑了,他還是要再確認一遍。 “你陪我逛逛北京吧?我一直也沒逛過北京呢。我小時候來,去過長城,十 三陵,天安門,北海,但是好多別的地兒都沒去過。你願意陪我去嗎?” 佳期覺得意外,但又挺有意思。她和好多北京人一樣,因為覺得那些風景沒長腳,跑不掉,所以他們就是想不起去逛。 “我們坐公共汽車去好嗎?” “好。” “那,你睡吧,天一亮,你就歸我了。” # 這是很晴朗的一天。 佳期和廖宇並肩坐在搖搖晃晃的公交車裡,像一對逃學的高中生。 他握着她的手。 在香山合影留念。 在頤和園長廊合影留念。 在十七孔橋合影留念。 在天安門合影留念。 所有的照片裡,他們的微笑都純淨無比。 然而,當幫他們照相的人按下快門,閃光燈自動閃起的時候,他們不約而同、下意識地抬頭看天。 天快黑了。 他們上了回城的車,是總站,佳期毫不猶豫地選擇坐在第一排。未被青山擋住的幾縷夕陽燦爛地打在他們年輕的臉上。 她想了想,試着把頭靠在他肩上。 他們都沒有看對方,但笑容同時浮現在嘴角。 車搖搖晃晃地開着,停靠在一個又一個車站,他們牢牢地記下每一個站名。到站了。 他們在人頭攢涌中手拉着手,怕被衝散似的。 “明天七點的車?” “嗯。” “我可能不能送你了。” “我知道,你好好休息,好好上班吧。” “你會給我打電話嗎?” “寫信好嗎?” 佳期開玩笑:“因為肉麻話寫出來就不顯得肉麻了是嗎?” “對呀。我有好多肉麻的話要跟你說呢。”廖宇也笑了。 如果笑容也有思想,它自己願意消失嗎? 它會在消失的時候感覺到傷感嗎? 佳期搖頭說:“我不回。” “為什麼?” “我不要有白紙黑字的把柄。” “我就是一張白紙。” 她停了片刻,說,“別給我壓力。” 她是笑着說的,但這笑像是一種躲避,躲避着未來,所有的結局,好的,或者不好的。她突然像很多文藝作品中描寫的一樣庸俗地想:時間如果只停在這一刻就好了。因為就什麼也不用想了。 陳家客廳的燈開了。對着窗戶的廖宇看見,眼神黯淡下去。佳期順着他的目 光回頭望,臉色也在蒼茫時分變得淒涼。 “回去吧……他們等你吃飯呢。” “嗯。” 卻都沒有動。 天越來越黑了,幾乎看不見彼此的臉。 “我走了。” 佳期用力點頭,眼裡霎時涌滿淚水。 廖宇轉身,又站住,回頭看她。 他走回來,看着她笑,她也笑了。 “我能抱你一下嗎?” “好呀。” 他用力抱住了她,她的手在空中停了半晌,終於,她也抱住了他。 街上所有的路燈突然間都亮了。 (完)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05: | [轉貼]我要枕着你一輩子 | |
| 2005: | 老子他說 (二十二) | |
| 2003: | 讀武俠小說的日子 (五) | |
| 2003: | 禪 | |
| 2002: | 上海故事 – 地震日記 | |
| 2002: | 上海故事 – 老式暑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