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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股色股香 (23)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1月18日18:47:0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蕭洪馳 胡野碧


第二十三章 海龜土鱉

 王曉野是留學歸來的“海龜”,與此對應,張北凌便成了“土鱉”,他是北大的博士,從未留洋,典型土生土長的“鱉”,但這“龜”和“鱉”卻一直氣味相投。所以王曉野和張北凌的每次相遇都被他們自己做成了一場精神盛宴。

  王曉野以為,人們可以信奉同一個宗教,但卻彼此打得一塌糊塗,因為人對教主和經典的理解大相徑庭,故為此大打出手,於是同一宗教內也可派系林立,東西方的宗教皆如是。
但兩個活在不同宗教和文化系統的人,只要對真理悟到一定境界,卻可以談笑甚歡,惺惺相惜。因為真理是相通的,天下的悟道之人悟到的是同一個真理,而真理也一定是開放、圓融的。真理一旦被狹隘地宗教化、儀式化,便封閉了自己,紛爭便開始,戰爭亦由此而起。

  “咱們是不是別談中國的股市算了,越談越憋火。少點匡濟天下,多點獨善其身,日子更好過。比如我吃素,搞定自己就行了,一想到每天在促進人與自然的和諧,我就偷着樂。”王曉野說。

  “實際上我受你影響,平時已經以吃素為主。人們以為你吃素是因為受國外影響太大,可海歸裡頭也沒幾個吃素的,你根本就是個異類!唉!順便問問,目前回國的海歸越來越多,你怎麼看?”

  “這說明中國開始步入雜交、優化的良性循環。出國的人想折騰的就會回來,甘於舒適生活的人就不願回,通常男人比女人更願意回,因為女人更喜歡舒適。也有些人在出國前已被折磨得傷痕累累,根本不願回來。不過即使不回來的人對祖國也有貢獻!至少為國內同事騰出了房子和職稱,省了為此明爭暗鬥!”

  張北凌說,“早期出國的人,幾個不被折騰得死去活來?記得有句話特逗,面對死不放人的單位領導,人乾脆放下一切尊嚴說:頭兒,您就只當我是個屁,把我放出去算了!”倆人都樂了!

  王曉野接着說,“在紐約工作時,我的英國老闆查爾斯問我對美國的感受。我說美國好像是上帝特選了讓各國人來開眼和避難的,其憲法就是中國人崇尚的中庸之道的絕妙體現,‘綱舉目張’里的‘綱’舉了,‘目’自然張。不過美國的公路鋪完了,電話裝完了,政體和民生都很穩定,總之該辦的事都辦得差不多了,和我沒太大關係。中國卻正相反,到處都在修公路、蓋房子、裝電話、搞改革,全國就像個大工地,我怎麼覺得那兒的事樣樣都和我有關係啊?”

  “你怎麼沒跟他說,那兒掙錢的機會也多多了,而且你滿口洋文也顯得牛逼多了!中國人就崇洋媚外啊!”張北凌故意逗他。

  “查爾斯一聽真來了神!那時香港因為九七回歸而導致股市大跌,可公司在香港有個合資企業,港方股東因為對九七回歸毫無信心而決定撤資。所以公司面臨三種選擇:跟着一起撤、或者再找一個股東,或買下對方的股份。”

  “那你給公司的結論呢?”張北凌問。

  “當然是買下對方的股份。我不僅理論上如此認為,而且身體力行地要求離開美國,馬上到香港工作!”

  張北凌說,“我還想到美國去看看呢!最好在那兒工作幾年。而你們卻一個個都回來了。”

  “可這一點兒也不矛盾啊!沒去的接着去,去了的回來,互通有無才正常嘛!就跟那沒結婚的在忙結婚,結了婚的忙離婚一樣。人不就忙這麼點事兒嗎!”王曉野笑着說,“順便問一下,聽說你們要搞百年校慶,那你覺得該慶賀什麼?”

  張北凌苦笑着說,“不是說愛國主義麼?據說這就是北大的傳統。現在北大早就與時俱進,不僅是名牌大學,而且是一個以行政和後勤為主導的政府單位!但願蔡元培時代的香火還沒完全斷掉。至少我還算個北大的種吧!你看我是不是還有點批判精神?”

  “可你又有多少批判的自由呢?”王曉野說,“說到自由,其前提肯定是獨立思考。可我們一生所受的教育,是無窮盡的背誦、考試和服從,所以我早已習慣了思想陽痿!法國那麼自由,可薩特還說:我們和學校的惟一關係,就是砸爛它!但從另一方面看,我們也挺幸福的,因為我們自以為拿到文憑就成了知識分子。”

  “這得看如何定義知識分子。依我看,只要失去了獨立批判和創造精神,便不再是真正的知識分子,頂多只是個知識工匠,在市場上倒買倒賣道聽途說的觀念,用學到的技能謀生而已。如果只顧謀生而不追求真理,還能叫知識分子嗎?比如在某一領域拼命考試,學一種老百姓不明白的規則,便成了所謂專業人士。我們現在干的就是這檔子營生?”張北凌又開始尖刻。

  “問題是,不這麼幹就沒飯吃啊!法國人班達好像對知識分子的定義表達得更有意思,他的大意是,知識分子在本質上不追求實用目的,只在藝術、科學或形而上的領域中尋找樂趣。簡而言之,就是在務虛中找樂。可我一天到晚都在拼命務實,看來只能掙到知識匠人的那點實惠了。怪不得我怎麼折騰也不快樂,肉慾的快樂趕不上女人,形而上的快樂又趕不上藝術家,更趕不上古人,咱們連追逐快樂的時間都沒了,只剩下壓抑自己和壓抑別人的單調重複了,還美其名曰:務實!”王曉野開始自嘲。

  “你要不是銀行家,倒挺像知識分子。薩依德就把知識分子劃分為‘流亡者,邊緣人,業餘者,對權勢說真話的人。’你業餘夠格,可惜不夠邊緣,因為你畢竟是商人,商人是天生的妥協主義者,其利益永遠大於原則,而知識分子以追求真理為惟一目標,是永遠的反對者,甚至不惜為反對而反對。”張北凌在思辨上殘忍的風格依舊。

“有意思!怎麼聽起來像陰陽之道啊!陰陽因彼此對立才有意義,而且處於動態的平衡,如同生死一樣。不過按照薩依德的定義,商人想當知識分子是沒戲了,哪怕‘儒商’也沒戲,因為他們的角色首先是商人,首先要獲利。”

  張北凌笑着說,“咱們倆一個從商,一個從政,都不敢對權勢反抗,看來都沒戲,還是趁早拋棄當知識分子的幻覺為妙!”


  “所以真正的知識分子在中國畢竟是少數。不過,如果知識分子是唱反調的主角,咱們是否可以當個知識分子的票友呢?唱反調的人在中國太孤獨了,得有人捧場、起鬨、喝彩呀!”王曉野激動地說。

  “唉!這詞不錯,知識分子的票友!哪怕是熱心的觀眾也好啊!你看京劇為什麼衰敗?因為那角兒、那票友和觀眾都沒了,互動不起來啊!不過論起自由,你還是比我強多了!我在機關里只要一獨立思考就有麻煩。人云亦云我也試過,可我的基因好像與此不兼容。有幾個哥們後來實在無法忍受機關,就先後下海經商去了,所以我連神侃的對象都不多了,多慘!而你呢,至少可以自由出入美國,所獲的資訊比我們土鱉豐富得多!”

  王曉野嘆了口氣說,“嗨!人間的事兒,都因為有比較才有對與錯,才有偉大與渺小,所以不能太認真!實際上此世的一切都是完美的,神不會讓不完美發生。”

  “你這傢伙怎麼突然又出世、超脫起來了?”張北凌瞪着眼問。

  王曉野說,“那是從神的角度去看,而神和人的角度不同。如果從投資銀行家的角度看,世界就像個股市,國家就像公司,每個人都是股民,國家的命運就是其股民意志的合力,如同股市走向。”

  “嘿!有道理!社會走向還真的與股市走向有異曲同工之妙。看上去它取決於一系列人間和自然的偶然,但所有的偶然之力的合力必定指向一種必然。不過你的理論太異端了,幸虧反右那會兒你還沒出生,否則你就跟儲安平一樣,連屍骨都不知上哪兒去找!”

  王曉野就說,“屍骨遲早會歸於塵土,但生命是永恆的!沒準我會先坐牢,因為總有種坐牢的渴望,說不定你會成為我的牢友呢!”

  “那可又是一種新的體驗!可牢裡沒女人怎麼辦?”張北凌笑問。

  “的確,to be or not to be?坐牢還是不坐牢,這是個問題?”王曉野像哈姆雷特一樣來回踱步,若有所思。

  這時有人敲門,原來是陳邦華,他親自來請他們倆去吃飯。兩人這才意識到務虛的愉悅須暫停,現在得進入務實的戲。

  可人生實際上虛實難分啊!王曉野想。


第二十四章 股色股香


 1997年是紅旗招展的年頭,中國到處都在搞倒計時,迎接香港回歸。此時也是香港人往海外移民的高潮。王曉野想,按照馬克思的理論,香港的資本家本應是革命的對象,現在反而成了依靠的對象,座上的嘉賓!看來革命的結果變幻莫測!一些工人團體時常懷念激情燃燒的歲月,但香港的中產階級已逐漸成為社會中堅,說明在中國確有更理性的做法消彌貧富懸殊。人都在做事,端看你怎麼做,跟做愛一樣,不同的做法,境界、效果竟有天淵之別!


  王曉野這類人此刻越活越滋潤,因為他們只和有產階級打交道。伴隨火熱的回歸氣氛,此時中港兩地的股市就像一股火焰不斷向上竄。但王曉野始終對這股火感覺不踏實,因為他知道中醫里也常講一種火,叫虛火。

  九月底,渤大機械上市的準備工作基本就緒。在張北凌、孫樹和以及標準證券的說服和利誘下,法國ABF終於同意入股成為戰略投資者,入股條件基本符合渤大機械的要求:入股數量為1.05億股,占本次H股總發行量3億股的35%,入股價格每股6.8港幣,預計高過最後的股票發行價20%左右,這些股票將被鎖定兩年。如此優惠的入股條件,對本次H股的發行成功奠定了有利基礎。

 戰略投資者塵埃落定後,四家券商約定在深圳聚會,會議重點是敲定各家的股票包銷額度和佣金比例,這將最終決定各家券商在此項目上的實質收入。最初爭搶項目時大家爾虞我詐,打得頭破血流,都是為了此刻利益的最大化。

  四家券商對此次會議都嚴陣以待。標準證券由萊斯科帶了兩個北京辦事處的助手,滬江證券的周輝帶了沈青青,南海證券則由陳融掛帥帶了一位總經理助理。王曉野代表曼哈頓證
券,帶了副手羅尼。渤大機械公司方面則仍由朱倚雲和徐福生代表出席。

  王曉野此刻更能深切地感覺股色股香!因為除了H股,還有女人的香股。他望着會場上的兩個白領麗人,吃不准她們在今天的會議中如何表現。他在腦子裡飛快將她們比較了一番:見鬼!怎麼都那麼迷人?此刻兩個女人都化為音樂旋律,從她們獨特的氣質、氣味和體態中發酵而出,音質、震顫及和弦的方式再與她們各自的形體,尤其與她們妖嬈的腰臀一結合,王曉野才豁然開朗:原來兩個女人是兩把琴,一個是大提琴,一個是小提琴,她們迷人的腰部就是提琴身體兩側的美妙弧度。

  王曉野就想像自己成了提琴手,他拉得忘我,充滿熱情。大提琴音質豐滿、渾圓、柔美,音域遼闊而包容,小提琴婉轉、嬌媚、飄逸,纏綿而細膩。他進一步想像與她們倆同台合奏的情景,三重奏?鋼琴協奏?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三才是世界變得豐富多彩的轉折點!兩個女人,一個如風中的旗,一個似浪中的魚,風和浪既有旋律,又有節奏,充滿氣息!他在音與色的誘惑中起伏、飄蕩、回歸、升華,被各種身不由已的力量誘惑從而體驗着生命!有人說性格決定了人的一生,再壓縮一點,可否說性決定了人的一生?至少弗洛伊德燒的湯已讓幾代人喝得迷迷糊糊,被性和夢弄得意亂情迷。

  隨着會議開始,王曉野從風月無邊的白日夢裡回到了現實世界。陳融來了個先發制人,他親眼見王曉野在華北食品H股上玩了漂亮的一把,把90%的股票利益任意支配,因此他提出包銷本次50%的股票。理由是他們是本項目的中國協調人,在上市後會幫助維持股價,因此需要足夠多的股票籌碼支撐股市。

  “這不是拿我們開涮嗎?”王曉野心想,“另外三家去分你剩下的一半,太荒謬了!”但他不動聲色,因為他知道這是陳融的慣用伎倆,先高價開叫,再等大家往下砍,以爭取主動。

  一片沉默。但王曉野知道這種時刻肯定有人沉不住氣。

  果然周輝打破了沉默。看得出他已憋了一陣子,因為陳融一直是他的冤家,所以他一說話便激動起來,“滬江證券與渤大機械合作歷史悠久,如果南海要求50%的份額,滬江也應得到同樣的份額。”

  又是一片沉默,萊斯科已開始有些緊張。他想這種局面持續下去只會浪費時間。這時王曉野笑着說,“我看這樣最省事,你們兩家一人一半,我們現在可以散會了。”然後他轉向陳融,笑眯眯地說,“哥們,別太離譜,開個合理的價吧,這兒又不是北京的秀水街。”

  朱倚雲趕緊附和說:“大家好不容易聚到一起,應該合情合理,越談越近,不是越談越遠。”作為公司代表,朱倚雲在這種會議上本應保持中立,但她的話中已潛藏責備陳融之意。於是其它三家紛紛群起而攻之,把陳融駁得無法招架。他只好說:“我不過拋磚引玉!現在大家不是暢所欲言了嗎?”

  一直在緊張觀察事態進展的法國人萊斯科終於開了口,“標準證券沒有什麼特殊的要求,我們主張公平分配,也就是四家券商在所有利益方面都平均分配,大家有福同享!”他的中文清晰、文雅,略帶人們聽慣了的洋味兒。

  “不行!”萊斯科的話音剛落,這句斬釘截鐵的回答就將剛剛緩和的氣氛推向新的戰爭。全場的目光一齊轉向了發話者:原來是王曉野!大家很驚訝,不知他為何反應這麼大,因為這個建議聽起來也還算公平,至少不像陳融的提議那麼離譜。

  這時王曉野的語速明顯加快,他緊盯着萊斯科說:“各家券商都花費了大量人力和時間,才有了四家券商不同的位置安排。請記住,這位置是不同的,所以利益也不可能平均分配。曼哈頓證券既然是國際協調人,標準證券只是國際副協調人,其利益就必須不同!”

  萊斯科畢竟是法國人,對王曉野這種連珠炮似的中文一時還反應不過來,便忙問:“是否請你再說一遍?”

  王曉野說:“簡而言之,就是曼哈頓的利益必須大過法國標準。”他將語速放慢了許多。萊斯科依舊保持着歐洲銀行家的優雅風度,但看得出他不理解為何標準證券一上來就成了王曉野的標靶?

  他和助手們低聲商量了一會兒,然後鎮定地說,“我們沒想到曼哈頓證券這麼不講道理,但我們也不想再爭執下去。能否這樣,標準證券的主要工作是負責戰略投資者ABF,而ABF已確定要入股35%,這無疑是本公司的功勞,那我們現在退一步,外面65%的份額可以少要,我們主要要這35%的利益!”

  他的話音剛落,王曉野的嘴裡又蹦出了兩個響亮的字“不行!”

  這下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覷,因為萊斯科的建議讓了步,況且ABF的入股的確是標準證券的功勞,所以它獨享這份利益天經地義。

 王曉野說,“我不認為ABF的入股是標準證券一家的功勞。如果沒有渤大機械與ABF的長期合作關係,沒有包括我們和其它中介機構提供的資料和研究成果,ABF僅憑與標準的關係就會入股嗎?”

  從萊斯科的表情王曉野就可以斷定他又聽得一頭霧水。萊斯科知道這肯定是對其不利的言論,可他一下又聽得不太明白,所以臉漲得通紅。經再次和助手們低聲交談,他的臉涮地
一下變白了。他深呼吸了一下,試圖穩定自已的情緒。

  “曼哈頓證券是一間聲譽卓著的金融機構。”他盯着王曉野說:“沒想到還有你這樣不講道理的人!因此我希望你別胡攪蠻纏,別欺人太甚!”他把最後四個字說得很重。

  這時王曉野的助手羅尼應聲站起。他身材魁梧,身高一米八七,一頭金色短髮,穿黑色西裝,活像總統身邊的保鏢。他衝着萊斯科用流利的漢語厲聲說:“請你不要進行人身攻擊!請你尊重人權!”

  萊斯科一看還有漢語比他更猛的老外,馬上反唇相譏道,“真沒想到你們還會倒打一耙,真是名師出高徒啊!”老外與老外用中文對抗,令會場出現了一種莎士比亞戲劇中的氛圍。

  萊斯科及身邊的兩名助手此刻都已瞠目結舌,顯然這是西方投資銀行家從未見過的場面。屋裡一片寂靜,仿佛充滿一點燃就爆炸的火藥,眾人把目光都集中到王曉野。王曉野穩穩地坐着,眼睛盯着萊斯科,放慢語速一字一句地說:

  “曼哈頓證券的確是一家知名的金融機構,標準證券也一樣。但是,”他停頓了一下接着說:“你們對中國的股市缺乏全面了解。如果你熟悉這個市場,你一定知道我的外號叫‘土匪’,專干搶劫的勾當。當初這個項目本來是你的囊中之物,卻活生生地被我搶過來了。實話告訴你,這種搶劫的事我干的不止這一單,但更重要的是搶來的項目我都能做成功,儘管大家時有不滿,但事後又會讚不絕口!”

  此時王曉野的口吻已不像電影《華爾街》裡的投資銀行家,倒更像《教父》裡的黑幫老大。今天會議的氣氛也的確像不同黑幫間的一個分贓會議,出現者個個西裝革履,卻各自心懷鬼胎,隨時準備翻臉搏殺。

  萊斯科這次估計全聽懂了,但他顯然從未碰到過王曉野這樣黑幫式的談判風格,而且黑幫老大和老二配合得如此默契,有張有弛,堪稱精典。他腦子裡此刻的運轉大約在以母語進行,所以倉卒間不知如何用中文還擊,只能憤怒地瞪着王曉野。他的兩名助手也很緊張,仿佛一聲槍響就可引起一場近距離的浴血混戰。

  時間在一秒一秒地過,對峙在無聲地持續。大家都面面相覷。

  槍聲終於沒響,一個女人柔美的聲音劃破了緊張的空氣。

  “今天真是大開了眼界!沒想到投資銀行家們還有這麼英勇的一面。平時見慣了大家專業、紳士的一面,今天我才見到廬山真面目。不過,心平氣和地談判效果應該更好些吧?”開口說話的女人是朱倚雲。她的聲音如同她的眼神和身段,都那樣柔美、溫和,一下鬆弛了所有人的神經。

  她轉向王曉野說:“王總,你是不是可以具體談談你的建議呢?”

  王曉野意識到時機尚未成熟,希望這局面持續僵持下去,等其他人拋出對他有利的方案再說,反正總會有人拋出新方案。於是他藉口說剛吵完架,等冷靜一下再說。

  這時陳融又熬不住了,他說:“乾脆這樣,反正你們爭持不下,那我來發揚風格吧。我們的態度是包銷佣金我們少拿,但股票多拿。股票方面,除去ABF的35%,剩下65%的股票我們一家要拿25%,其餘的40%你們三家分。佣金方面,100%的包銷佣金,南海只拿10%,其餘90%你們三家平分吧?”

  其實這個建議倒合王曉野的心意。他知道陳融一貫的風格是險中求大,他看中的不是有限的佣金,而是拿到股票後狠炒一把,其收益可能遠高於佣金。但王曉野清楚,華北食品是因為裕興證券不敢包銷,曼哈頓證券被迫接下整個盤子,才有可能將所有股票都分配給鄭雄和金建國。但渤大機械一開始就有四家券商,曼哈頓證券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拿到絕大多數的股票,也就很難將股票集中在一兩個客戶手中。王曉野的策略是儘量多賺包銷佣金。因此他立刻響應陳融說,原則他同意,但三家平分90%的佣金他肯定不同意。

  陳融趕緊問,“那你要怎樣?”王曉野說法國標準要少10%,曼哈頓則要多10%。萊斯科一看陳融和王曉野處於對峙狀態,仿佛找到了同盟軍,趕緊對王曉野發起又一輪猛攻。這次連他的兩個助手也回過味來了,一起說王曉野太霸道,不講道理。

  但王曉野和羅尼立刻針鋒相對。他們的邏輯是:既然曼哈頓是國際主協調人,就必須和副協調人拉開距離,因為曼哈頓的貢獻遠遠大過標準證券!最後王曉野乾脆一拍桌子,指着萊斯科的兩名助手說,“你們倆幹嘛只埋頭拉車不抬頭看路,更不管這路是誰修的?這可是中國特色的股市,不是歐美的股市,懂嗎?”

  那兩位一懵,他又沖萊斯科彬彬有禮地說,“中國股市就像中國酒,是在中國的土壤和空氣中發酵釀成的,只有用中國菜來配它、品味它才對路,而我們就是最懂得搭配中國酒和中國菜的大廚。這可不是法國的香檳和XO,它需要按中國特色做大量工作,所以我相信我們的貢獻比你們大,多拿10%的佣金理所當然!”

 由於王曉野刻意放慢了語速,萊斯科這次都聽明白了。王曉野的邏輯有點強盜式的,但這次的表達方式和語調比較儒雅。這更讓萊斯科漲紅了臉,卻無言以對。土匪和紳士的角色,就這樣被王曉野變來變去,如同上演川劇里的變臉術。

  會場氣氛又變得緊張。朱倚雲作為公司方代表,是帶着必須完成任務的使命來的,她當然不希望這種狀況持續太久。但她又不想給王曉野太多的壓力,便只好用懇求的目光盯着王曉
野,最後這目光幾乎變成了哀求。王曉野差一點被朱倚雲的目光打動而宣布退讓。

  但他一咬牙又挺住了!他意識到這是關鍵時刻,一旦頂不住就前功盡棄,與陳邦華周旋了那麼久的收穫也會大打折扣。他清楚此刻就如同與女人在床上的博弈,千萬不能被身下女人的百般柔情和哀求所打動,她們那時只拼命地要,別的什麼都不顧。而男人此刻卻被迫做世上最理性的動物,不得不兩面作戰:既要不斷滿足女人,又要拼命控制體內的洪水猛獸,同時執行兩件自相矛盾的任務。因此男人天生無法像女人那樣肆無忌憚地享受性愛的美妙,男人的高潮簡直就像死亡的到來。而面對一個無法堅持勃勃生機的男人,女人被激發起來的肉慾就會頃刻轉變成滿腔的怒火和怨氣。他真想對女人說,男人看上去色慾無度,其實女人才是真正的好色之徒。男人骨子裡是理性的怪物,連上了床都負有社會責任和義務。好色的女人可以把男人勾引到床上,但財富、權利、榮譽等玩意兒會把男人勾引得更遠。男人有時連動物都不是,因為他們的自然屬性往往隨事業的成功而漸漸消逝,超越動物性的爾虞我詐精神則日益輝煌。而女人卻離自然更近,也就離神更近,所以更好色!但女人的本色又必須由男人才能發掘。

  桌子對面,另一個女人也一直在盯着王曉野。這是周輝旁邊的沈青青。儘管她一言未發,但王曉野的表現再一次讓她驚嘆不已:其霸道的風格和口吻酷似黑手黨教父:內心野性十足,外表卻衣冠楚楚。他經常出言不遜,但又隨時可以自如地恢復到溫文爾雅的狀態。沈青青的腦子裡不斷閃現出《教父》裡的畫面,那種迷人的瘋狂和冒險始終誘惑着她,那段略帶沙啞的男中音唱出的主題曲旋律開始在她耳畔迴響。她從大學時代就愛聽這首歌,並常跟着錄音機哼唱它的旋律,尤其喜歡其中的一段歌詞,叫wine colour day,就是‘葡萄酒顏色一樣的日子’,那一定是紅葡萄酒,她想像。紅酒的顏色及苦澀來紫葡萄皮、梗、肉和籽的混合發酵,所以其成分更加豐富,味道更加豐滿、醇厚。人生如酒之發酵,苦澀令其內涵更加豐富多彩!她的情感很容易跟着電影的情結和畫面跌宕起伏,於是西西里島的迷人風光、鮮花般的女人、浪漫的陶醉居然與殘忍的謀殺、血腥的復仇和諧起來,甚至交織成一種難以言狀的悲壯氛圍。王曉野曾說,這就是人的遊戲,也是神的遊戲!

  可是如此強烈的反差和矛盾怎麼可能同時發生在同一個男人身上呢?難道這就是藝術形象嗎?可王曉野根本不用藝術家去創造,他一直就這麼活着!他還說,真正的生活其實遠比小說、電影和人們的想像更加豐富燦爛,多姿多彩。也許藝術就像酒、煙和肉,用種種撩撥人類快感神經的元素去勾引人,讓人心甘情願地接受刺激、麻醉,直至在神遊中醉去!怪不得描述幸福時用‘陶醉’!聯想到與王曉野的纏綿和瘋狂,她的臉瞬時熱起來:自己究竟是為情還是欲?為靈還是為肉?還是兼而有之?自己一向憎惡周輝這樣花天酒地、追逐女人的男人,但為什麼經不住王曉野的勾引,心甘情願地讓他耕耘自已的肉體和靈魂呢?確切地說,難道不也是自已勾引了他嗎?這不就是王曉野所說的互相勾引嗎?人生難道真的逃不出誘惑的怪圈?僅憑所謂‘吸引’大家能走到這一步嗎?王曉野和周輝不一樣是有家室的男人嗎?而且他還是自己最好朋友的老公啊!

  她心裡一陣狂跳,一陣內疚,卻又掠過一陣盪人心魄的愜意!自從被王曉野溫柔而瘋狂的蹂躪過之後,她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新人:內心充滿喜悅、氣血更加暢旺,連每天去上班的腳步都有種前所未有的歡快!仿佛人生驟然間變得更加篤定!可是一回到家,她卻一身的不自在,心緒紛亂,抑鬱之感無端冒起…… 這時她將頭一抬,目光正好與滔滔雄辯的王曉野迎面相碰,那是一種充滿穿透力的目光,如同他放肆的語言。剎那間,她腦海里出現了他堅硬、齊整的腹肌,便由里而外湧起了一股熱潮……

  她低下了頭,但心在飄!這是今生今世惟一令她瘋狂過的男人,一個引領她窺探另一個世界男人,穿透自己的靈與肉的男人!她此刻已經禁不住渴望騎上這個男人堅實的身體,在瘋狂的顛簸中疾馳天邊外,向世上忙碌辛勞的人們告別!她感覺自己成了一葉扁舟,“春潮帶雨晚來急,夜渡無人舟自橫”!又是一片迷人的濕!

  王曉野深吸了一口氣,掃了一眼兩個女人。他終於沒有鬆口。

  “我的底線是,如果今天談不下來,無所謂,明天接着談!不就是長征嗎?我對勝利到達延安充滿信心!”王曉野的話如同挑戰,把氣氛再次推到了更緊張、尷尬的狀態。他心裡的算盤是:一直談到人家妥協;如果人家不妥協,公司會怕耽誤時間,就會做說服工作。那時除了朱倚雲,恐怕連孫樹和都會打長途來挨個勸了。想到這裡,他儘量讓自己輕鬆,方法是想像自己進入‘飄乎乎’的狀態,在朱倚雲和沈青青的海洋里漂游 ……

可今晚究竟和哪一位女人幽會呢?王曉野居然有了他嘲笑女人的‘happy trouble’,也就是所謂“幸福的煩惱”,因為女人常常因為追她的男人太多而煩惱。直覺告訴他,今晚最好躲開朱倚雲,因為她一定是大家約見和關注的焦點!於是他一轉念就飛到了沈青青身上。他隱隱記起一部俄羅斯電影中的情結:每次火車路過一個小小的車站時,那列車員都會與共同倒賣東西的女友抓緊時間“雲雨”一番,有一次差點誤了車,他不得不一邊系褲腰帶一邊瘋狂地追趕火車。那幅畫面很有生活情趣,很逗,也很無奈。在一種飄的狀態中,王曉野幻
想着一個偉大而浪漫的計劃。

  又是一陣令人心懸的沉默!大家依舊互相觀望。王曉野胸有成竹,閉目養神,繼續在緊張的氛圍中做他的溫柔之夢。

  最後又是陳融頂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然後笑着說,“王曉野,我早知道你是個土匪,算是服了你!這樣吧,現在我提出最後方案。佣金,曼哈頓拿40%,標準拿20%,滬江拿30%。股票方面,65%的總盤子,南海25%,滬江15%,曼哈頓20%,標準5%。如果大家還不同意,我就走人了!”這次他其實想幫王曉野一把。

  這個方案里,曼哈頓拿的佣金收入最多,而股票只有20%,這正合王曉野的心意。因為憑他對歷史的總結,H股每年都會火爆一兩次,但每次時間都不會太長,今年已經持續火了五個多月,幾乎是強弩之末了,所以少點股票會減少風險。王曉野立刻表態支持。羅尼一看老闆表態了,就跟着說:“總算有了個比較公平的方案!”

  但標準證券依舊不滿,因為ABF公司確實是因為他們才接受了非常苛刻的入股35%的條件,由此對整個上市起了極大的推動作用。而現在標準所分的佣金還不到35%,確實有種被愚弄的感覺。可事到如今,四家券商中最兇悍的陳融和王曉野已經聯手,加上朱倚雲不停地對其加以勸解和安撫,以上方案就這樣成為最終定稿。

  至此,包銷團的利益大戰總算偃旗息鼓。此刻暮色已經降臨。

 回到房間,王曉野就拿了兩條浴巾裝進一個紙袋,然後往樓下走。他撥通了沈青青的手機。她果然正在房間裡翹首以待,王曉野就讓她趕緊到大堂門口找一輛綠色“豐田”,說帶她去高梁地。

  沈青青一出門就看見一輛深綠色“豐田”停在那兒。她剛鑽進去,王曉野就一踩油門將車開出了酒店。


  “咱們到底去哪兒”她緊張地問。

  “不是說了高梁地嗎?”王曉野說完神秘一笑。

  “可深圳哪有高梁地啊?”沈青青依然一臉疑惑和不安。

  “到了你就知道了!那地方美極了!”王曉野的笑容更加燦爛,然後正色說,,“我忙了半天,你也不用一個吻來慰勞我一下?”


  “我現在還提心弔膽呢!你把我帶到哪兒都不知道,該不會把我給賣了吧?瞧你今天的表現,怎麼越來越像黑手黨啊?”

  “這就對了!可黑手黨身邊的女人都溫柔體貼,哪像你這麼冷若冰霜?”沈青青一笑,就探過身子來吻了一下王曉野。

  “那我就用手來吻你了!”王曉野說着,手已經伸向了沈青青。

  “你先開好車好嗎,安全第一。”可王曉野的右手還是從她的襯衣領口中鑽了進去。“居然沒戴胸罩!”王曉野心中一陣驚喜,一陣溫柔的熱浪閃電般傳遍兩個身體。

  “你瘋了?這樣要出交通事故的!”她一邊整衣衫一邊說。

  “還不是你勾引的結果。連乳罩都不戴,這不明擺着給各種事故提供誘因嗎?何況我的意志如此薄弱!”王曉野笑着說。

  “別胡說了!求求你,還是先好好開車吧,啊?”她真的擔心王曉野駕車的安全,所以乾脆用哄他的口氣說話。

  車很快已出了鬧市區,上了通往郊區的大道。半小時後,他們到了一個寂靜的沙灘。朦朧月色下,潮汐拍岸的嘩嘩聲低緩而富有節奏。王曉野左手提着紙袋,右手牽着女人的手向海邊走去。

  “這裡是小梅沙,深圳的海濱浴場,現在被我命名為‘高梁地’,因為他們不重視環保,這兒的紅高粱都被砍光了。”王曉野說。

  “虧你想得出來!那你爺爺也來過這片高梁地咯?”沈青青笑曰。

  “嗨!如果我爺爺和奶奶是在這兒野合的,估計我爸早就泅水到了香港或者下南洋了!”王曉野邊笑邊說,“瞧!白天這裡人山人海,但到晚上就沒人了。咱們把鞋脫了吧。”

  他們赤着腳,沐浴着淡淡的月光,向着潮汐拍岸的方向走。

  “夜幕中,一對孤男寡女現身在郊外的海灘,真像私奔!是不是更像間諜在接頭?”王曉野故意問沈青青。

  夜色和空曠的海灘本來就讓沈青青感到害怕,一聽王曉野的話她更緊張,便將他的胳膊摟得更緊。海風吹拂她的長髮和長裙,搖曳她的心。海浪拍岸的節奏卻令夜色更顯寂靜,也讓人的心緒漸漸安寧。風中有股鹹味,令王曉野的舌尖憶起夏日的女人略帶鹹味的乳頭。

  他們終於在沙灘向海水潮汐下傾的一個小緩坡那裡站住,那裡的沙質較結實。王曉野把一條大浴巾鋪到了沙灘上,然後從她的身後緊緊地摟住她。他很快發現她的乳房上已經出了細細的一層汗。她側過頭緊緊地迎他的吻,呼吸聲很快蓋過耳邊的海風。

  王曉野悄聲說,“有個老電影叫《秘密圖紙》,裡頭的特務往海邊逃走時,電影鏡頭打出了一個路碑特寫,上面是兩個大字:‘深圳’。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深圳。估計特務出現的地方就是咱們倆現在站的地方。”沈青青一聽立刻把王曉野摟得更緊。

  “你別再亂說了,我真的害怕,求求你好嗎?”沈青青嘆了口氣說,“唉!我為什麼上了你的賊船?”

  “其實你本來就知道我是個海盜!可你也是個海妖啊!也許我遊蕩人間就是為了劫持你這誘人的妖精!不過你是個被人間異化了的妖精,所以我得把你帶進大自然,在蒼穹之下,在海濤聲中完成一次洗禮。否則你太規矩、太理性!還記得《牡丹亭》裡杜麗娘嗎?”

  沈青青“嗯!還有她奇異的遊園驚夢!”她說完就不再吭氣。王曉野將她的身體轉過來,吻她的眼、眉,再吻她的唇、耳,兩手輕輕撫摸她小巧渾圓的雙臀。在兩人的舌頭絞成一團的時候,王曉野已經脫下了她惟一的外衫――一件花格襯衣。王曉野再次把她轉過去,從背後摟抱着她。這是沈青青從未有過的妖姿:朦朧的月光下,她面對大海,上身赤裸,長裙飄舞,兩隻乳房毫無顧忌地親近自然,在海風中微微起伏。風中,她的頭髮亂了!月光下,裙扣開了!裙子落地!

  “現在你就像海上誕生的維納斯!”王曉野後退了幾步,看着她被淡淡的月光覆蓋的胴體說。沈青青仿佛意識到什麼,突然驚恐地用雙臂抱住自已的前胸說,“這裡會不會有人看見?”

  他向她保證這裡不會有人,他們已經遠離岸邊的燈火,而且今晚的月光不亮。她變得稍稍放心,但仍未完全適應環境。她一絲不掛地站在沙灘,月光撒在身上,仿佛給她蒙上了一層薄霜。在王曉野眼裡,她的形體朦朧起來,如同印象派畫裡的祼女。他想,與日本春宮畫和歐洲古典油畫中身材豐滿的裸女相比,沈青青更顯中國江南淑女的窈窕本色。

  他就在她耳邊輕輕說,“我一直夢想在月色籠罩的海灘上放肆地摧毀一個淑女的羞恥感。知道嗎?即使再偉大的愛情也無法令一位充滿羞恥感的淑女去快活地迎接男人。”

“你為什麼總是充滿了瘋狂的念頭?你為何如此熱衷於將淑女變成蕩婦?”女人好奇地問。

  “因為我希望你變得更加性感,而性感源於經驗而不是靈感,也源自男人的塑造。男女雲雨之時,羞恥感之於淑女,就如同韁繩之於烈馬,惟有解開這韁繩,烈馬才會奔騰起來。我的使命就是來給你這匹桀驁不馴的烈馬解開韁繩。”王曉野充滿蜜意地說,“如果我們的
靈與肉結合得更自然,也許我的夢想今晚就能夠實現,你也就掙脫了羈絆你的韁繩。”

  沈青青動情地說,“那我今晚就當一回海盜的情人!變成一個蕩婦,讓你夢想成真!”女人的變化原來如此神奇!果然,她積極聽從王曉野的擺布,溫順地躺在了浴巾上,潮汐衝擊着沙灘,很快與她“啊 ……啊……”的叫聲混成一片交響。

  “我看無論是H股還是B股,都遠遠趕不上你漂亮的屁股!這才叫做‘股色股香啊’!”王曉野一邊揉捏她的屁股一邊說。

  如夢如幻的女人在他身下滋潤着,微微睜眼看了一下他,幸福地笑了。王曉野忽發奇想,讓她把那美麗的屁股趐起來,朝向大海,朝向天空,也朝向他。他說,“海子的一首詩曰:‘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就是這樣的意境。”女人就靈巧地趴在了地上,美臀朝天,蒼穹之下,她的姿勢莊嚴如舉行一種肅穆的儀式,也很像人在虔誠地伏地禱告。難道這不就是一種禱告麼?禱告就是與神溝通,上帝給人最大的禮物是自由意志,人正是藉此來體驗神性的!可沒有獸性,人又如何體驗神性呢?獸性和神性,全在人之內。人是神的一部分,萬物都是神的一部分,萬物都是一體的 ……

  王曉野的塊狀肌肉在月光下閃光。他一絲不掛,面向女人,雄姿英發!身後,海潮和緩有力地撲向海灘,一種生機勃勃的心潮也在他體內緩緩奔涌,與濤聲呼應,如拉赫馬尼諾夫第二鋼琴協奏曲的開始:鋼琴沉重的腳步引出弦樂合奏,大、小提琴渾然一體,低音深沉有力,整齊厚實,旋律流暢、穩健,節奏緩慢而堅定,雄渾有力,如陣陣海潮鋪天蓋,席捲而來,卻舒展遼闊,在人心裡掀起了迷人的潮汐…… 鋼琴的步履如橫空出世,漸漸展開……迷朦的天空下,沈青青這種雙臀朝天、面朝大地的姿勢在海潮和海風中起伏跌宕,加劇了她的呼吸和囈語般的呻吟。

  王曉野如同一個在久遠的前世已修煉千年的音樂家,靈魂與身體並用,將鋼琴鏗鏘有力的主旋律漸漸揉進了海浪和海風組成的樂隊,讓拉赫馬尼諾夫沉重的精靈飄蕩起來,與沈青青共同組成了一個高高飄揚的風箏,在空中迎風翱翔,俯瞰大地。

  王曉野告訴她此刻男人要的就是一個蕩婦,於是她感覺自己就是個幸福的蕩婦,而不是經理、主任和黨支書。此刻的她,早已嘗到了婦女翻身得解放的滋味,熟練地騎着王曉野馳騁大地,或閉目養神,或信馬由韁,或奮力狂奔,並時時從喉底放出一種野性的聲浪……王曉野聽着她螺旋式升高的呻吟、呼喚,感到終於耕出了一片沃土……他感慨蒼穹之遼闊,宇宙之無邊,更覺神無所不在,而人間的遊戲也正是神的遊戲……

  沈青青的聲浪逐漸升高,最終變成美麗的哀求,王曉野才終於加快了快板樂章的節奏,在一陣地動山搖的氣勢中,讓乾坤在閃電中對接,酣暢淋漓,摧枯拉朽 ……直至管樂、弦樂、打擊樂和鋼琴同時進入輝煌的交響!一次宏大的厚積薄發!交響嘎然而止,一片寧靜。

  大海的潮汐依舊按自己節奏呼吸。王曉野長舒一口氣,如同完成了一次天安門的升旗儀式。太陽、月亮、股市、生命,他想,還有這大海,都在起落、循環中顯示永恆。

  兩人並肩躺在沙灘的浴巾上,看着月亮在雲層中變幻姿態。雲緩緩飄浮,如流水細浪,形成人在地上行的幻覺,月亮則似浪中的一葉扁舟,似動又非動。王曉野想,宇宙和人體內的分子、電子、量子乃至更小的離子,不也都在動麼?一切都是能量的組合。性無疑是一種強烈的能量,但愛的能量肯定最大,所以惟有愛真正無敵,而愛就是神。總之神是所有的面相,是一切,所以它惟有創造一個撒旦才能體驗自己。人類身上的撒旦就是恐懼。人間所有美善、積極、正面的情感皆源於愛,而一切醜惡、負面、消極的情感皆源於恐懼。人若沒有了恐懼,沒有了風險,人生還有何精彩可言?

  “你在想什麼呢?”沈青青打斷了王曉野與神的對話。

  “我在想孔子。據說他是由父母野合而生的,那麼孔子偉大是否與野合有一定關係?野合受精而生的氣一定更自然、美妙!”

  “你真是越想越野了!依你的理論,儒教經典乾脆以此為起點多好!《論語》之外還可加上《野語》。你能不能說點正經的?”

  “那好!我現在又想起慈禧太后說的一句電影台詞:從來都是龍在上,鳳在下;將來我要鳳在上,龍在下。可你現在早已超過了當年的皇太后,輕輕一躍就已經鳳在龍上了。”

  “更沒邊了!我不許你亂說!”沈青青說着用手捂住王曉野的嘴。

  王曉野趕緊告饒,喘着氣說,“其實女人的生命與性生活的關聯比男人更緊密。你看,慈禧與武則天相比,顯得陰狠乖戾,心胸狹窄。這與她從27歲就開始守寡關係極大,長達50多年孤寂壓抑的生活使她徹底變態,只好將壓抑的性慾轉變為其他享樂,占用北洋水師的軍費修建圓明園、頤和園供自己享樂。而武則天卻一直男友不斷,被耕耘不停,土地果然越來越肥沃.”

“那你想得出什麼結論?難道讓女人也跟男人一樣壞?”

  王曉野想了想說,“這既是個古老的哲學和生物學問題,又是個現實的社會學問題。”

  沈青青忙說,“又開始越說越玄了!可玄和妙總是相連,故曰玄妙。那你就講講你對此的理解吧?”一旦這個女人脫下理性的外衣,就呈現出一種靈性和純真,王曉野喜歡的就是
這種本真的氣息。

  “大學二年級時,我買了本外國經書,書中的東西大多忘了,但其中一句一直令我銘心刻骨,想聽嗎?”

  “瞧你,人家一直在等着呢!快說啊!”

  王曉野一字一句地說,“女人是一片土地,需要男人去耕耘。”

  “真有這麼動聽的語言嗎!我倒真希望你與土地依依不捨!可你偏偏是個流浪的孤魂。如今連農民都在不斷離開土地進城,可以依戀的土地越來越少了!”沈青青說。

  “中國國土雖大,但沙漠、戈壁居多,而且不是旱就是澇,少有的沃土又被污染了。中國人本該學習歐洲人,去有組織地發現新大陸、開拓新疆域。可我們太依戀故土了!在沒有戶籍制度前,中國人還能比較自由地出國闖蕩,但那只是跑單幫,不像歐洲那樣規模巨大。在十九世紀,光美國就吸收了當時歐洲三分之一的人口,後來非洲人和亞洲人也去了,轟轟烈烈一通雜交,才從人種到文化都雜交出一個優良品種。”

  “看來依戀土地和拋棄土地都是麻煩。就跟現在做人一樣!”沈青青感慨地說。

  “咱們不是探討過嗎,人之所以活着,就因為這個世界充滿了誘惑,土地是其中之一!”

  “我看中國人並沒興趣發現新大陸。他們忙的是采路邊的野花。那些肥沃的土地反而被荒蕪、廢棄了。”沈青青的語言中帶有無奈,“所以生活就像被強姦,要麼拼命反抗,要麼乖乖躺着享受!”

  王曉野笑曰,“可是社會卻像手淫,干好干壞全憑自己的一雙手!”

  女人一愣,然後笑了。王曉野把她攬到胸前,盯着她在月光中閃亮的眼睛說,“尋找新大陸是需要勇氣的!真正嚮往自由的人,首先必須面對無依無靠,還得會享受孤獨,品嘗被世界遺棄的滋味。”

  沈青青深情地望着王曉野,然後緊緊摟着他說,“可是我就是害怕孤獨,害怕人心變化,還害怕很多很多!自從認識了你,我就像回到了初戀!被你勾引之後,我好像找回了自己的生命,我以前從來沒有這麼多奇妙的感覺!可是從此我也有了更多的恐懼!”

  王曉野看着懷中的女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情和欲燃到一起後是什麼?愛情的誘惑是致命的!他抬頭望着黑茫茫海面和遠處閃亮的燈火,不由心生感慨:虛實的轉換就是如此奇妙的怪圈!他在務實的過程中老在想務虛;其實他的內心深處覺得“虛”更實,而人們眼前忙碌的“實”卻好像是真正的虛。人越靠近神,就越充滿愛,就越有力量!愛,可以融化一切!可人的愛如此脆弱!

  愛情屬於人!而愛屬於神。愛就是神!神,就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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