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股色股香 (27)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1月18日18:47:0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
鄭雄和陳融這樣約定他們的遊戲規則:每天上午由鄭雄買入,陳融賣出;每天下午則由陳融買入,鄭雄賣出。這樣每天上午鄭雄買入的股票下午又回到了陳融那裡,每天下午陳融買 上市後連續三天,兩人玩的都是相同的遊戲。 儘管是零和遊戲,但股票價格卻在兩人不斷的對倒過程中穩步向上,因為這價格是他們倆一個願買、一個願賣的價格,只不過鄭雄和陳融不想引起香港交易所特別的注意,故控制其每天的升幅不要太大。儘管他們控制着價格,但由於股價每天都升,還是引來大量散戶的追隨,星期五收市股價衝破7港元。 1998年3月24日,星期一,渤大機械正式對外公布:已經簽約收購中國第二大環保機械生產廠家珠江機械,從此其市場占有率從30%上升到50%,成為業內無與爭鋒的巨無霸。消息一公布,渤大機械股價就像脫疆的野馬,迅速衝破8港元,直奔9港元,買盤氣勢如虹,成交活躍,渤大機械一下成了股市上萬人矚目的股票。 星期二,股價衝破了9港元。此時鄭雄和陳融手中各有近9000萬股股票,各自的賬面淨利潤都超過3億港幣。眼見股價表現這樣好,而且成交活躍,鄭雄覺得可以考慮退出了,就找來王曉野商議,讓他儘快去和陳融協商,最好這個星期內兩方再發一發力,將股價推上10港元,然後下個星期兩方按比例分步驟地慢慢撤出市場,將盈利套現。鄭雄和陳融連日來都處在亢奮狀態,仿佛歇息很久的釀酒師聞到了一股久違的糟香味兒。 星期三,股價被兩方合力向上推,結果收市逹到了9.5港元,本星期之內要推上10港元應該是指日可待了。當天收市後,王曉野從香港坐船到了蛇口,住進了蛇口南海酒店的商務套房,並約陳融前來面談下個星期撤退的方案。 陳融來到南海酒店,提議先去附近酒吧一條街喝酒慶祝一下。王曉野連日來早已身心疲憊,正好樂得前往。蛇口的酒吧一條街號稱“蛇口蘭桂坊”,是酒吧最集中之地,也是變相的紅燈區。 兩人進了一家叫“滾滾紅塵”的酒吧。王曉野平常不太喝酒,但今天兩人都興奮,想徹底鬆弛一下繃緊了很久的神經,所以沒吃飯就要了一瓶意大利紅葡萄酒。幾杯酒落肚,王曉 剛喝完一瓶,陳融馬上又叫了一瓶。他有些激動,因為他又找到了老同學之間的感覺,又可以像從前那樣無所不談了!他甚至給王曉野透露了他自己下一步的計劃:賺到錢之後就去到美國留學,因為這一直是他未完成的夢。他一提美國,也令王曉野想起自己的美國往事:清貧而充滿壓力的學生生活,當然還有那令人孤獨、傷感、激動而又炫目的紐約,而紐約正是陳融神往已久的城市。在陳融的不斷要求下,王曉野一邊喝酒,一邊向他娓娓道來他心中的紐約。 “我對女人感覺的最大變化來自紐約。”王曉野說。 “為什麼?你好像從來沒和我談過,在愉景灣的時候我看你依舊跟兒童團長一樣,這是林潔對你的最初印象。她的判斷挺准!” “我與那個北大的女人在紐約分手。從此就像跳進亦夢亦真的戲台。以前只說生活像夢,現在知道生活就是夢,所以我格外喜歡《牡丹亭》裡的《遊園驚夢》!” “可是渤大機械這場戲演得也很精彩啊?咱們既是導演,又是演員!但戲還沒演完,還得繼續呀!不過還是先講你的紐約吧!” “紐約是我迄今為止漫遊過的最大的發酵場,好像那兒集合了全世界最齊全的酵母和菌種,人間的一切元素都在此不停地發酵,衍生出千奇百怪的味兒和夢。紐約是個奇妙的城市!” “為什麼你認為它奇妙?”陳融問。 “因為不僅中國人很難搞懂紐約,就連多數美國人也搞不懂紐約。有句名言叫: Only New Yorkers love New York!(只有紐約人愛紐約!)言下之意,多數美國人並不喜歡紐約,因為它太令人炫目、迷離,它太大、太花、太亂、太不安全。一句話:它充滿太多的危險和誘惑!既然是誘惑,則必有迷人之處,而迷人之處又必有危險!人間的事兒好像總是如此。總之紐約決不代表大多數美國人心中的美國,它太特別了,多數美國人生活在田園般的中小城填,而且基督教氛圍濃厚,所以他們很難喜歡紐約!” “那你說我們這號人跑到紐約還有混頭嗎?”陳融問。 “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紐約是移民的天堂,是天生的開放城市。凡開放的城市和國家,必充滿活力,比如從前的上海、香港也這樣。如果說美國是個大熔爐,那麼紐約就是這個熔爐的核心。紐約不僅大,而且花樣和層次複雜,所以還有關於紐約的另一句名言: Your New York will depend on who shows you around New York! (你的紐約得看誰領你去逛紐約!)因為紐約的不同社區和圈子有天淵之別,其中既有貧富、種族的,也有文化、行業的差異,所以有人到了紐約以為進了地獄,有人則以為到了天堂。” “我就去過一次紐約,只呆了三天,體驗不深。你曾說過,一個城市起碼住上一年才會有感覺。”陳融面露遙遠之色。 王曉野說,“是的!如果將中國各級官員輪番派到紐約住一年,無論是工作、學習、考察還是玩,哪怕成天逛街,都將是中國的福音。這錢將花得最值,而且實在是區區小錢。” “我的很多夢都是讓你給煽乎起來的。你說東方人應儘量到西方混一段日子,而西方人則應該到東方混一陣兒,否則這一輩子過得不合算!我前年去了一趟西藏,也是受你引誘。唉,你說住在紐約有人們傳說的那麼邪乎嗎?”陳融問。 “也邪也不邪,就看你自己想怎麼活。比如我剛開始找房子時,發現報紙上很多出租人的要求條件是GM,當時還以為是通用汽車的縮寫。朋友大笑,告訴我這是Gay Man,也就是男同性戀的縮寫,這才恍然大悟。可在同樣的紐約,我也經歷了萬人空巷夾道歡迎剛從監獄放出的南非黑人領袖曼德拉。那激動場面實在令人難忘,成噸的紙屑從百老匯大街兩邊的高樓撒下,表達了紐約人對這位追求自由的不屈戰士罕見的敬意。那年我二十七歲,而曼德拉正好做了二十七年牢!”王曉野的臉上肅然起敬,“上次舉行這樣的儀式是歡迎從朝鮮戰場被杜魯門撤職的五星上將麥克阿瑟。這就是紐約對自由的態度!” 陳融對紐約的興趣更濃了,便問起王曉野第一次去紐約的感覺。王曉野說,“第一次到紐約是放假去玩,一下飛機便直奔劇場看戲。因為戲由我的哥們謝悟德主演,去紐約的機票也是他送的。” “咱們上學的時候還常看話劇、歌劇!可那都是些遙遠的事兒了!那時雖窮,可比現在充實!”陳融感慨地說。 “因為那時有激情嘛!激情總是和理想連在一起的。還記得咱們在宿舍里學《列寧在十月》裡面的那段演講麼?列寧站在車間,對人山人海的工人慷慨激昂?” 陳融說,“當然記得!你還特愛演這段,以鼓舞大家的士氣去面對期末考試。後來列寧的那幾句演講詞連我都背熟了。”陳融借着酒勁擺出了列寧的手勢和腔調,“‘工人們,士兵們!擺在我們面前的路,只有兩條:一條是勝利,一條是死亡!’然後在鴉雀無聲的氣氛中略為停頓,突然用力揮臂並斬釘截鐵地大吼一聲:‘死亡不屬於工人階級!’‘嗚啦――’工人和水兵的歡呼和掌聲排山倒海,幾乎掀掉車間的頂棚!” 陳融說,“也許我如今演戲太投入,只顧演戴着面具的角色,反而沒時間像從前那樣看戲、聽音樂了!” 王曉野說,“看戲我可一直沒停過!紐約的最大好處之一便是看戲方便,世界各地的戲都能看到。最難忘的一場戲是在林肯中心看崑曲《牡丹亭》,全本幾十場戲,連演了三天才完,最後謝幕時觀眾的掌聲竟長達半個小時。那時我的哥們謝悟德已成為該戲的導演。” “你覺得哪種人會特別喜歡紐約?”陳融問得更具體了。 “兩種人,銀行家和藝術家。因為紐約是世界上最大的金融市場和藝術市場。” “我想讀的是紐約大學電影系,它就在市中心。看來紐約是個不錯的選擇。”陳融顯然對未來充滿神往。 “真沒想到你還有學電影的雅興!” “我想,如果能把咱們的故事拍成電影一定夠精彩!” “你還真想讓一場悲劇誕生?”王曉野笑問,“還記得咱們一起去看中戲演的《俄底普斯王》麼?” “當然記得!所以我才想賺點錢就走人,免得悲劇發生。錢是賺不完的!再說,在中國賺了錢還不見好就收,遲早會出事!你沒見那麼多人早就把老婆孩子送到了國外?奇怪的是,罵美國最凶的人卻往美國跑得最快!”陳融的心裡話滔滔不絕。 王曉野想起紐約往事,喝得更多,現在已經有些恍惚了。此刻陳融實在無法忍受身邊沒有女人陪酒,就招來了兩名身材修長的小姐陪酒,於是在女人的助興之下,兩人又開始喝傑克丹尼,這是陳融的長項。王曉野酒量不行,結果幾個來回之後,他就倒下了。 陳融一看正經的事還沒談王曉野就醉了,趕緊叫司機去藥店買解酒的藥。司機剛走,王曉野的手機就響了!此刻他已經醉得不省人事,所以陳融幫他接聽。 一打開電話, 就聽到朱倚雲無比焦急地說:“喂,是我!”儘管酒吧間比較吵,但陳融還是聽出了這是朱倚雲。朱倚雲開門見三地說“是我”,足見兩人的關係不一般。 但陳融無意戳破這層關係,就趕緊說:“喂!我不是王曉野。他剛酒喝多了,正在休息呢!”朱倚雲聽出是陳融的聲音,依舊用焦急的聲音說:“你是陳總吧!這樣,我跟你說也一樣,不過請你馬上通知王曉野!” “裁詞擄。餉醇保俊?/p> 朱倚雲用哽咽的聲音說:“我們孫總剛剛去世了”。 陳融一驚,忙大聲問道,“你說什麼?孫總去世了!” 朱倚雲說,“這兩天,我們和孫總一直在處理收購珠江機械的事。由於星期一對外公布了收購的事,結果引發了珠江機械的許多職工強烈反對。他們認為張總沒有徵求他們的意見就把公司給賣了,一時公司里人心惶惶,擔心新股東會大量炒人,而且有人揭發收購中的外商是張總的情人,還有人寫聯名信告到省紀委,要求保障普通職工的權益,取消本次收購。由於張總平息不了這場風波,所以昨天緊急傳真要求我們幫忙。” “那結果呢?”陳融此刻也着急了。 “孫總過去心臟一直不太好,上星期公司上市形勢大好,他有點興奮,老毛病又犯了。本來他在家休息,但突然發生這麼大的事,他就帶病和我們一起來了。可今天一到珠江,就被工人們給圍住了,責問他為何低價將公司買走,還罵他和張總狼狽為奸,讓張總搖身一變成為資本家。孫總本來心情就比較煩躁,而且在渤大從來沒人敢這樣質問他,因此他的態度也很強硬,說收購完全是商業行為,你們有問題去找法院吧!工人們一聽,更是火上加油,場面就失控了。最後我們幾個人被逼進了公司的小禮堂,工人們把大門鎖住,說不取消收購就不許我們出去。” “你們可以叫公安啊,人身威脅那還了得?”陳融說。 “我們的手機都被他們搶走了,沒法打電話!孫總脾氣倔,組織大家從窗口跳出去,找市領導去講理。所以我們一個個從窗口往外跳。孫總本來身體虛弱,跳下去沒站穩,就摔了一跤。由於這幾天來的緊張勞累,加上他的心臟病,結果引發了心肌梗塞。他平常隨時帶在身上的藥丸在職工搶手機的混亂中弄丟了,結果他一口氣上不來,就去世了。”朱倚雲說完已經有點泣不成聲。 陳融一邊安慰朱倚雲不要着急,一邊擦着自己額頭上冒出的冷汗。朱倚雲急迫地說:“目前最急的是股市的反應。公司老總去世和收購珠江機械可能泡湯,兩件事都是刺激股價的重大消息,必須趕緊和王總商量如何向香港交易所和股民交待。我會馬上將孫總的死亡證明傳真給王總,請陳總和他趕緊考慮對策。” 陳融趕緊將南海酒店的傳真號及王曉野的房間號告訴朱倚雲,讓她將傳真立刻傳過來。從剛才風花雪月的紐約“清明上河圖”神遊中突然被拋入渤大股票即將崩盤的夢魘里,陳融腦子裡的第一反應就是朋友的數億資金將頃刻化為烏有!自己的巨額分成也隨即煙消雲散,美國之夢自然隨風而逝!一個人的死亡竟成了毀滅無數夢想和幸福的炸彈!天哪!陳融腦子裡頓時一片空白,接下來是一團亂麻! 但陳融已經無暇感慨了!這些消息只要一公布,股價一定大跌,這個莊做不下去了!共同和鄭雄撤退也已經不可能,因為十幾億港幣的股票要在短時間內套現根本不可能,市場上沒有這麼大的承接力,而且大戶拋售的話,散戶肯定會跟着拋。現在惟一的辦法是鬥狠斗快,看誰先下手為強?畢竟這些股票是自己哥們的錢,並非像王曉野和鄭雄以為的那樣,是國家的錢!大難當頭,救自己要緊! 他看着醉臥不醒的王曉野,他很快急中生智,想出一計!他立刻用手機通知司機,讓他除了買解酒藥之外順便買一些安眠藥。司機回來之後,和陳融一起將王曉野扶回酒店房間。他將安眠藥放進水杯中溶化,把迷迷糊糊的王曉野扶起身,再給他灌了下去。等王曉野呼呼大睡之後,他順手將王曉野的手機關掉了。 陳融來到酒店商務中心,看到朱倚雲發來的傳真,便模仿王曉野的簽名,並出示其住房卡將傳真領走。他複印了一份,然後將其中一份散亂地放在王曉野房間的書桌上。這一連串的動作有點像電影中常見的鏡頭:緊張、連貫、充滿懸念! 第二天早晨10:00點,香港股票市場開市。鄭雄和往常一樣,按照約定在HK$9.5–10之間排好了許多買單。陳融也在稍高的價位排好了賣單,兩人你來我往,一買一賣,看不出太多的異樣。 早晨10:45,陳融打電話給鄭雄,建議今天衝破10港幣。但由於10港幣是個很大的心理關口,因此在衝破的過程中需要將成交量儘量做大,以使這隻股票顯得熱鬧,儘量吸引散戶們 人們發現近1000萬股的買盤穩穩地放在10港幣的價位上,就估計今天大戶的決心很大,一定要衝破這個心理價位。既然大戶決心如此堅定,這意味着股價在10港幣之上還會有可觀的升幅,因此散戶們的買單亦如雪花般排在了鄭雄的前後。 陳融一看,大喜,正中下懷!最初只有鄭雄的大買單時,他一直是小心翼翼地拋售,避免打擊整個市場的信心,但當散戶買單不斷湧進的時候,他就顧不得那麼多了,大手的股票一堆一堆地拋給散戶,等到中午12:30收市,他差不多拋了總共3000萬股價值超過三億港幣的股票,這其中包括鄭雄買入的一個億和散戶買入的二個億。他已不知不覺地進入既導又演的狀態。 下午2:30股市再開,按照約定,由鄭雄拋股票,陳融買入。鄭雄將上午大量買入的股票排在了賣盤HK$10,00 - 10.50之間,但他在買盤中卻沒有發現往日那些熟悉的證券商牌號。難道陳融換了證券商?鄭雄打電話給陳融,可他的電話總是占錢,但看見買盤上的單還是不少,鄭雄也沒有細想,只是讓手下在HK$10.00 – 10.50之間有秩序地沽貨。 但鄭雄的貨還沒怎麼開始沽,就見買盤上的買單被人毫不留情地吃下去了,而且9.50港幣以上所有的買單統統被一掃而光。散戶一看這架式,以為是大戶有意將這隻股票震倉,震過之後再將股價重新做上去,因此散戶們更多的買單湧入,密密麻麻地頂在了HK$9.00 – 9.50之間。但這沽貨者仍然毫不鬆懈,只要是買單,不管大小,它都統統吃下去,吃到下午3:30,這隻股票的總成交量超過2000萬股,總成交額超過1.8億港幣,但股價卻被砸到了8.5港幣之下。 散戶們一看這架式,越來越感覺這不像震倉,反而像是大戶趁機出貨,逃離戰場,因此買盤越來越少,不敢再入場了。鄭雄一看買單如此稀落,就知道早一陣的那些買單不是陳融的,而是散戶的。反而剛才的那些大手賣單才是陳融的,因為只有他手裡才有這麼多的貨。於是他讓手下拼命地去找陳融,終於有人說電話接通了。 “喂,小陳,你這是怎麼回事,下午不是你來接貨嗎?你怎麼都給拋了。”鄭雄急不可待地問。 “啊,老鄭,是我拋的。難道王曉野沒給你說嗎?” “說什麼?”鄭雄更加不解。 “說我們下午開始全面撤退,大家都拋,因為公司出事了。” “你說什麼?”鄭雄急了。 “公司出事了!” “出事了?什麼事?” “渤大的孫總在珠江機械和當地工人發生衝突,結果心肌梗塞突 發去世了,收購珠江機械的事情可能因此流產。” “什麼?這麼大的事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是朱倚雲昨天晚上通知王曉野,王曉野今天中午才緊急通知我的。王曉野說他會和你溝通,協調我們今天下午全面撤退。” “你這是瞎扯!我可根本沒收到王曉野的任何電話!” “老鄭,這麼嚴重的事情,我敢嗐扯嗎?你要不要趕緊打電話給王曉野,我手頭還有渤大機械出事的傳真呢,也是他傳真給我的。”陳融越說越有譜了。 鄭雄馬上打王曉野的手機,卻怎麼都打不通。他想王曉野在蛇口一般都住南海酒店,因此馬上將電話打到南海酒店,查到王曉野的房間號碼,他還沒有退房。電話由總機接通房間,但沒人接。鄭雄不甘心,一次又一次地讓總機往房間裡接,等接到到第七次,終於聽到聽筒被拿起來。一陣碰撞聲過後,傳來極其含糊的咕嚨聲“喂!” “喂,我說。你還沒死啊?” “餵”聲音稍稍大了一點。 “喂,王曉野,你現在幹嘛?” “喂,我現在幹嘛?” 鄭雄哭笑不得。事先沒有什麼凶兆啊,怎麼現在當事者一個死了,一個傻了。鄭雄沉默的片刻,王曉野慢慢恢復了知覺,只是覺得頭痛得厲害,像要裂開似的。 “喂,是老鄭吧,你在哪裡?” “你還有臉問我在哪裡,渤大機械的事你怎麼不通知我?” “你說什麼?”王曉野一片糊塗。 “你通知了陳融,然後就安心睡大覺了?” “你說通知什麼,睡什麼覺?”在安眠藥的作用之下,王曉野十二個鐘頭前的記憶基本都消失了。除了記得從香港坐船來蛇口,其它事情他已經沒印象了。鄭雄當然不知這些,他只感覺王曉野像在裝瘋賣傻,又像真喝醉了。但王曉野不是這種人啊?他百思不得其解。 “這樣吧,事情重大,電話里一下說不清,你趕緊坐最早的一班船趕回香港吧!”他說完立刻收線。 等鄭雄和王曉野通完電話,股市已經收市,結果整個下午鄭雄一股也沒賣出去,而上午從陳融那裡以高於10港幣的價格買入的1000多萬股,加上最初股票發行時所認購的9000來萬股,鄭雄目前擁有的股票總數接近1.05億股,總成本為6.5億港幣,但股價在下午收市時已經跌到了8港幣之下。 此刻,陳融卻在為自己的計謀有驚無險地得逞而慶幸。他今天上午以10港幣以上的高價拋出了3000多萬股,收回了3億多港幣的資金,下午又在8-10港幣之間拋出了1800萬股,收回了1.6億多港幣的資金。加在一起他總共拋出4800多萬股,幾乎是他9000來萬原始股的一半,收回資金4.6億港幣,是他認購9000萬原始股總成本5億港幣的90%以上。換句話來講,他只差4000萬就可收回成本,但他手頭還有4200萬股,只要渤大機械的股價高過1港幣,他就有錢賺。而鄭雄此刻卻滿手股票,儘管從賬面看他是賺錢的,但股票一拋股價一定大跌!股市 當然,陳融也知道鄭雄不是好惹的,他“錘子鄭”的外號絕非浪得虛名。但昨天晚上他對整個場面的控制和處理應該天衣無縫,鄭雄現在就是有天大的憤怒,都只得灑向王曉野了。 王曉野在匆忙地收拾行李時,他發現了桌上那封陳融故意留下來的傳真。他讀罷傳真,已驚醒大半,馬上打電話給朱倚雲了解詳情,朱倚雲就將昨晚緊急找他的經過告訴了他,並說陳融答應會將整個事情轉告他。王曉野努力思索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但就是什麼都想不起來,而且越想越頭痛,乾脆直奔碼頭。 王曉野下午6:30趕到鄭雄在中環的辦公室。鄭雄一臉怒氣地看着他,手頭也拿着那份傳真,那是陳融傳真過來的。“你昨天晚上就收到這封傳真了,為什麼不告訴我?你今天中午通知了陳融為什麼又不通知我?不和我商量就讓陳融拋貨撤退,這麼大的事,你能做我的主嗎?”鄭雄神情激動地說。 “老鄭,你冷靜點!你說的這些事,我怎麼一點兒不知道啊?” “你他媽別給我裝胡塗!”鄭雄更氣憤了,將手中的傳真往王曉野臉上一扔,“這上面有你今天中午1:00從南海酒店傳真給陳融公司的記錄,而且陳融的手提電話里也有你今天中午12:45從南海酒店打給他的電話號碼。” 王曉野當然想不到,陳融為了使其計劃天衣無縫,今天中午專門派他的司機去南海酒店商務中心將那份傳真傳給自己,然後再用商務中心的電話裝模作樣和自己通了十分鐘電話,使自己的手提電話上顯示了南海酒店總機電話。 看着慢慢飄落在地的傳真,王曉野更胡塗了。昨天下午到了蛇口以後的事為什麼想不起來呢?而眼前這些傳真,自己究竟收到了嗎?但他至少可以肯定,自己絕對沒有傳真給陳融!按鄭雄的說法,自己還部署了整個股票的撤退行動,這不更是笑話嗎?王曉野越想越蹊蹺,儘管還沒答案,但他肯定有人在搞鬼。 望着一臉迷惑的王曉野,鄭雄感覺他現在像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這裡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不管真相是什麼,現在無情的事實是:他鄭雄是一名大輸家!手頭接了一億多股股票,六億多港幣被套。而陳融肯定是贏家,他今天上午將1000萬股拋給了自己,而今天整個成交量超過5000萬股,估計大部分都是他拋的。陳融是最大的受益者,也可能是陰謀的主要策劃者,而王曉野則極有可能在配合他一起演這場戲。 但王曉野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他的動機何在?他應該知道背叛了我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鄭雄越想越迷惑,越沒有答案。他最害怕的結果還是出現了:兩家同時做一個莊做成了冤家!此刻王曉野幫誰誰就先逃掉。要麼大賺,要麼大賠! 他不再往下想了,乾脆氣急敗壞地對王曉野說:“我不知道你現在是真胡塗還是假胡塗,總之你趕緊去給我想辦法解套,否則你會立刻知道我的厲害!如果你和陳融一起做了什麼手腳來害我,那你就準備讓人給你收屍吧!” 王曉野望着幾乎陷入瘋狂狀態的鄭雄,只好趕緊走人再說。 是夜,王曉野夜不能寐。他拼命撥打陳融的電話,但不是關機就是沒人接,這又是個不祥之兆!他只好再度打給朱倚雲,詳細詢問了自己喝醉後發生的事。現在他確定:陳融是他們三人中是最先知道整個事件的人,顯然也是最大受益者! 第二天,渤大機械公布了孫樹和的死訊,市場上也傳開了渤大機械收購珠江機械受挫的消息。散戶們也明白了昨天渤大機械股價大跌的原因,於是能跑就跑。鄭雄知道現在能把本收回來就是萬幸了。因此他也下令不計成本地出貨,能跑多少是多少! 但這做起來並不容易!通常人們以為莊家在股市里可以呼風喚雨。但有時恰恰相反,莊家無論是買進還是賣出都不如散戶靈活,因為船大難調頭!做莊的首要條件是要大量持有股 鄭雄此刻面臨的就是這種局面。由於渤大機械的消息已經傳遍市場,大家都是走為上策,因此只要鄭雄的龐大賣盤排在哪裡,就有無數的小額賣盤排在他前面。渤大機械股仿佛突然變成了一艘不斷下沉的“泰坦尼克”巨輪。等到下午4:00鍾收市,股價已經跌到了5.00港幣,而鄭雄全天才拋出了500萬股股票,手頭仍有一億股。 這一天,王曉野不再給陳融打電話,而是直接趕到了深圳。他必須立刻找到陳融,一切謎底都在他那兒!陳融似乎早已料到王曉野會出現,便一臉同情地接待了他。王曉野不動聲色地問陳融前天晚上和昨天上午發生的一切。 陳融繪聲繪色地說,“前天晚上我們倆一起在蛇口酒吧喝酒,你喝醉了躺着不醒。然後朱倚雲打電話找你,是我代接的電話。我接完電話後,當場就把所有情況跟你說了,但你當時醉得太厲害,神智不清,所以聽了沒反應。後來朱倚雲發來傳真,是你自己回南海酒店領取的。你喝得太多,結果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你中午醒來之後打電話給我,一起協商渤大機械發生的事,並說由你去和鄭雄溝通,協調撤退行動。可我下午開市後一直沒你的音信,由於形勢緊迫,只好先撤退了。” 王曉野緊盯着陳融,越聽越懷疑。他的話聽起來似乎很合邏輯,但世界上哪有如此湊巧的事?自己前天晚上領了傳真之後就睡着了?昨天中午打電話、發傳真給陳融之後又睡着了?既然朱倚雲的電話是他接的,那麼他在前天晚上就已經知道了渤大機械的事情,因此昨天上午他的大幅拋售就已經是在撤退了,只不過上午本來就輪到他拋售,所以不太需要掩飾罷了!但昨天下午他再拋就沒了藉口,於是就謊稱自己中午打電話給他,和他談撤退的事情。 王曉野此刻再不濟,也敢肯定自己在醒來之前決沒有和陳融通過電話,發過傳真!他越想越膽戰心驚:這分明是陳融布置的一個嫁禍於他的大陷阱!他緊盯陳融的目光由懷疑變成了憤怒!陳融的眼神則閃爍游離,不敢正面看王曉野,他畢竟心中有鬼。王曉野知道此刻與他辯解已經沒有意義,便咬牙切齒地說道,“你他媽幹得真漂亮,咱們後會有期!”,說完轉身就走了。 他離開陳融就直奔南海酒店商務中心。一查前天晚上領傳真的簽名,發現這簽名有點像自己的筆跡,但幾個拐彎處卻明顯不是一氣呵成的手筆:顯然有人模仿了他的筆跡! “我被陳融給陷害了!”他的心往下一沉,像被一塊鉛重重地壓住。他本來想在成功上市後用其它辦法回饋孫總,以減緩心中的內疚,但沒想到孫總已經撒手而去。他正感慨人生的無常和生命的脆弱,現在陳融卻令他突然發現人與人的關係更加脆弱!利益可以如此輕易地摧毀一切,利益越大則摧毀力越大!儘管他知道人間的事理當如此,但惟有親身經歷了才銘心刻骨!他可以在鄭雄面前減輕自己的責任,但已改變不了鄭雄的巨額資金被套的事實。 當晚,王曉野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眠!他不得不與自己對話。這一切畢竟是自己招來的!天下沒一樁偶然的事!孫樹和沒來得及說聲再見就離開這個世界,他一定跟莊子他老婆一樣,回家了!在憤怒和焦慮中突然走掉,或許是擺脫憤怒和焦慮的最好辦法。誰知他的靈魂在另一個世界怎麼看待我們這些依舊為名利而掙扎人們呢?人到此世都是有使命的,世上沒有偶然的東西,只有完美的東西!發生在每個人身上的每件事,一定是人自己的創造,哪怕是疾病!哪怕是悲劇!聽起來這結論太殘忍,可宇宙的本質是沒有感情色彩的。惟有在人的世界裡才有善惡、冷暖 …… 他不斷提醒自己:你不過是個血肉之軀,從絕對世界跑到這相對世界來體驗、遊歷罷了。這世界只是一種工具,一種被你用來撬動宇宙的槓桿。你可以藉此繽紛世界尋找回家的路,重歸絕對世界,亦即神的世界。這世界雖然看似繽紛,但終究不過黃粱一夢!統統會歸於那個“一”。既是夢,則遲早會醒來!所謂悟道的經歷,便是回家的經歷!你希望這經歷更精彩,如同你對戲的期待一樣,所以你不停地折騰。戲與夢同源、同道、同歸。當下的狀態,就是自己所要的夢境,比如此刻的絕望、黑暗、無奈、希望 …… 他做完了最壞的憧憬後,決定明天找鄭雄敞開一談,將自己被陷害的真相告知鄭雄,然後商量如何共同對付陳融。戲既然已經開場,好歹都得繼續演下去了! 第二天上午,王曉野去了辦公室,準備將這幾天不在時的公務先處理一下。一走進辦公室,他就發現人們用異樣的眼光看着他。他想這次渤大機械做砸了,估計有很長一段時間在公司抬不起頭來。 在辦公室剛坐下,秘書就走過來說林寶吉讓他過去。 “你是說渤大機械吧?它的股價暴跌和我可沒什麼關係,誰也想不到孫總會突然去世。”王曉野還想辯解。 “不,我說的不是這件事,你看看這個!”林寶吉將一份一頁紙的傳真遞給王曉野。王曉野接過來一看,心猛地一跳。 這是一份匯款單,匯款人用的是現金,所以看不出來是誰匯的,而收款人就是王曉野,匯款金額是港幣600萬元。匯款單傳真過來,上面寫着:王曉野先生收。下面是一行簡單潦草的字:根據約定,現將你在渤大機械的報酬匯給你,望查收。 王曉野馬上意識到這一定是陳融干的。但他不敢肯定這是一筆真的匯款,還是一份偽造的匯款單,就趕緊說,“這事情有點複雜,我一下解釋不清。請你給我幾分鐘,讓我先查清楚究竟怎麼回事。” 王曉野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馬上通過電話銀行服務查詢這筆匯款,結果這筆款確實已經到了他的賬上,並且隨時可以動用。剎那間他意識到:陳融要置他於絕境!因為這份傳真公開傳到公司,讓大家都知道他以權謀私,違反了員工守則,公司肯定會將他炒掉。此外,他拿到這600萬港幣的消息不僅會在公司內傳開,也一定會傳到公司以外,鄭雄很快也會知道,這會導致他向鄭雄說明真相的計劃泡湯,因為他現在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即使鄭雄察覺到陳融在搗鬼,他也不會相信王曉野,更不會相信他無辜!他多半會認為是陳融和王曉野合謀算計他,但卻因分贓不均而內訌。至少,這600萬的事實證明王曉野在陳融那邊有重大個人利益! 陳融,自己的同班同學、多年的好友、生意的夥伴、投資銀行家、未來的電影人……還有呢?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自己久經沙場,征戰無數,號稱大江大海都闖過來了,可這一次真的在陳融的河裡翻了船!命運是神秘的!它總是出其不意,所以精彩!他又開始在心裡重複那句話:Life is unpredicatble! 不過這次他可以接着那句話說:Indeed it is!(的確如此!) 現在感嘆、後悔都已經與事無補了,重要的是下一步怎麼辦?曼哈頓證券肯定是呆不下去了,在這個行業也沒法呆了,因為圈子很小,自己很快就會臭名遠揚,沒有哪家投行敢收留自己!往深一想,他發現連香港都呆不下去了!因為鄭雄不會放過自己,他會動用那些三教九流的關係讓自己傾家蕩產,甚至家破人亡!陳融啊陳融,好!你不僅狠,而且毒!一出招就立刻叫人身敗名裂! 但他轉念一想,自己命里看來註定有此一劫,這才是完美所在!神說:世上的一切都是完美的!每一件事、每一個人都是完美的!如果自己站在陳融的位置,也許做得一樣完美,憤怒和仇恨的產生是基於彼此所處的相對位置!陳融一定有巨大利益在其中,否則他不會如此孤注一擲。而他既然決定做了,就必須做得乾淨利落,否則災難就會落到他自己頭上!戲嘛,總得有紅臉白臉,有生、旦、淨、丑! 想到這裡,王曉野心裡順暢了許多。況且陳融將600萬港幣匯過來,也給自己留了一條生路。其含義很明確:你王曉野是聰明人,遲早會發現我陳融在南海酒店做的那些手腳,事實上你已經發現了!因此你肯定會在鄭雄面前告我的狀,朱倚雲也會幫你澄清一切,而我現在進一步用錢來堵住你在鄭雄那邊的口,你就無計可施了!這筆錢既讓你背上黑鍋,也是你逃走的示意圖!600萬港幣讓你有了可觀的生活費,你就在香港消失吧!你若不走,鄭雄絕對不會繞過你!當然,你一走,這黑鍋就更黑了,你一輩子就背定了!想到最後這一點,王曉野剛剛舒緩的心情又陰沉了! 可是,這整個局面形成的套路多麼令人熟悉啊!這不就是自己經常使用的手段嗎?設置陷阱、圈套,讓人家一步步陷進去,然後失去討價還價的能力,最後按照自己鋪的路一步步走出來!他這樣對付過陳邦華,對付過金建國,也對付過孫樹和,現在終於輪到自己被人這樣對付了!自己不是愛冒險嗎?這下玩了個大的,如果不是葉公好龍,你王曉野就該繼續玩下去!你肯定是還沒玩夠,否則不會來湊這個熱鬧了! 我操,那就繼續往下玩吧!人沒了選擇,也就沒了比較的遺憾。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05: | 讓我怎麼再愛你 | |
| 2005: | 花瓶 | |
| 2004: | “枕着你的名字入眠”(全文) | |
| 2004: | 回NW詩評。 | |
| 2003: | 見光死一下 (下) | |
| 2003: | 男人N個欲望VS女人1/N次愛情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