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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股色股香 (28)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1月18日18:47:0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蕭洪馳 胡野碧


第三十章 神秘伴侶


 黃昏,落日西沉,波光粼粼的海面漸暗。維多利亞灣內百舸爭流,香港和九龍的燈火在兩邊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和街邊排排亮起。今天,無非是個普通的日子,很快又成為昨天!王曉野想,生命就這樣流逝、變幻,用不同的名字!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在回愉景灣的船上,王曉野看着中環漸漸遠去的高樓和旁邊疾馳而過的大小船隻,突然產生了一種幻覺:這艘船在往中國大陸方向開去!這幻覺勾起他對所謂祖國的愛恨情仇。十
年前,他想盡辦法逃離中國去看外面的世界。他不僅逃了,而且滿世界野遊了一把,讓肉體和靈魂都在遊蕩中不斷滋潤。如其所料,外面的世界果然精彩、愜意,但此刻他已經把自己的世界玩得驚心動魄了!小說和電影裡最驚險的部分就是最精彩的!他又面臨人生的重大抉擇:逃,還是不逃?

  顯然不得不逃!可逃向何方?外國還是中國?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中國!沒辦法!他的精彩和驚險都與那老窩相連,一種宿命!儘管中國是他當初拼命逃離的囚籠,但在地球上晃悠了一圈之後,他還是選擇了中國,而且以逃亡的形式!一個奇怪的輪迴!其實,當初選擇來香港也是因為中國,因為香港離中國最近,而且自由!

  當晚,王曉野將不得不踢出人生旅途上的第二次臨門一腳!這個球已經運了很久!他把林潔叫進書房,神情嚴肅地關上門。林潔一臉疑惑。王曉野久久凝視着她,然後語氣沉重地說,“林潔,只有你知道我多麼迷戀於逃亡和流浪!還記得我當年如何逃出山溝,再逃出京城,逃到西藏,逃到美國的嗎?”

  “當然記得,你一生都在逃亡、流浪!只有這投資銀行還把你拴住了幾年。你突然問這些幹什麼?難道你又要開始新的流浪!”林潔有點緊張。

  “的確如此,新的流浪又要開始了!不過這次應該叫亡命天涯!”王曉野平靜地說,面帶微笑。

  “我一直在等待着這一天!可事到如今,我還是要問:為什麼來得這麼早?非逃不可嗎?”林潔不安地問。

  “是的,非逃不可!”王曉野說。

  “你不是老嚷嚷着想坐牢,說牢裡有大量時間讀書嗎?”

  “可惜這次不是官府追我去坐牢,而是朋友。”

  “朋友?為什麼?”林潔更糊塗了。

  “人間的事兒,還能為什麼?當然是為了讓遊戲更精彩!”

  “你倒是快說啊!我都快急死了!”林潔已經急了。

  於是王曉野一五一十地向她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林潔最初聽的時候很緊張,但王曉野講完之後,她已經變得平靜了。她幽幽地嘆了口氣,然後緩緩地說,“王曉野,從嫁給你的那天開始,我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的。要不我怎麼敢嫁給你呢?你這種天馬行空的思想和行為有哪個女人受得了?”

  王曉野詫異地問,“難道你真的在等着這一天的到來?”

  “是啊!我太了解你了!你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就由着你在外面折騰。告訴你,我讓你在外面飛,是因為我想你是個風箏,這放風箏的線還拽在我手裡呢!現在本該把你往回扯一扯,你卻要走了!也好,也該讓你走了,否則圓不了你浪跡天涯的夢!但我不會跟你走,這樣你的流浪更方便。另外我也有我的工作。”

  “可是如果鄭雄來找你麻煩怎麼辦?”王曉野問。

  “這個我不怕!既然你已經玩到了這個份上,我只好實話告訴你,我也是做情報工作的。別的我不能跟你多說,既然鄭雄跟情報方面有聯繫,我會請我的上級給他打個招呼,他就不會為難我了。”

  “什麼?情報工作?你幹嘛不早告訴我?”王曉野倒吸了一口氣。這下倒真玄了!

  “對不起,這是紀律!如果你不玩到人命關天的地步,我的身份到現在也不會告訴你。沒想到終於要把你往回扯的時候,卻不得不讓你飛得更遠,甚至無影無蹤!我會將這大房子退掉,換一套兩居室的小房,但還會住在這個島上,因為我不想離開愉景灣。”

  林潔說完,王曉野早已聽得目瞪口呆!他聽說過一些做生意的人也做情報工作,但萬萬想不到自己的老婆也加入了這個行列!她的道兒這下可深了!自己和女人的瓜葛如果被她這種情報專家調查起來豈不易如反掌?這是王曉野的第一個本能反應。可她為什麼一直沒有為難過自己呢?難道她真的那麼沉得住氣?想到這裡,他更加心慌意亂。她剛才的話都話中有話啊!

  “你不是說我的事兒你都知道嗎?那你還知道什麼?”

  “幹嘛這麼心虛啊?你還能有什麼別的事兒?”

  “就是!不就是渤大機械的事兒嗎?”王曉野說。

  “看來你還真沉得住氣!渤大的事兒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我現在說的是女人的事!”林潔的眼睛已經瞪開了。王曉野一聽知道沒戲了。但他不知道林潔指的是哪個女人,所以更加犯難。

  “既然你都知道了,幹嘛不早跟我通氣,阻止我犯錯誤?”

  “你不是愛冒險嗎?我也跟你學了一招:玩的就是心跳!我想看看你走多遠?玩得有多險?沒想到你這次你把全家的性命都搭上了,把這個家都快毀了!這下夠刺激、夠驚險了吧?”

  “可現在你不是化險為夷了嗎?我最擔心的是你。我反正天生是流浪的命,只要你平安無事我就放心了!”他說的是實話。

“真的那麼擔心我?你心裡還有我嗎?”林潔故意問。

  “那還用問嗎?你看着我的眼睛!”王曉野的目光的確一往情深。

  “那咱們怎麼辦?這個家怎麼辦?”林潔又問。


  “你不是從嫁給我開始就有一種悲劇感嗎?既然悲劇是註定的,你就只當我是個哈姆萊特吧。我現在可以對你說:我要走了!你就忍痛繼續活在這物慾橫流的人世間,去向人們講我的故事吧!”王曉野講得聲情並茂。

  “你哪點兒像猶豫不決的哈姆萊特?還把自己搞得那麼悲壯。你整個兒就是堂.吉柯德和唐.璜的混合體。你自己如果不瞎折騰,哪會鬧到今天這種地步。不過,反正沒這事兒你也會折騰別的事兒。這不也就是你要的戲劇化效果麼?OK,那麼你的戲劇中的那些女人呢?她們該如何在舞台上出現?”

  “我的舞台上不就有你嗎?”王曉野嘻嘻一笑。

  “是嗎?還嘴硬?我不過在此刻的一幕中出現而已。我既不是最早出現的,也不會是最後出現的。我甚至是與其他女人們同時出現的。比如說那個朱倚雲小姐,聽說她長得很漂亮、性感,是嗎?”

  王曉野吃了一驚。看來林潔的情報的確很準。“你怎麼連她都知道?她不過是渤大機械證券部的主任,我們幫他們公司上市才與她打交道。也就是工作關係,沒你想得那麼深!”

  “僅僅是工作關係嗎?難道一直工作到床上去了嗎?”

  聽林潔的語氣,似乎證據確鑿,不容爭辯。但他仍不知深淺,就無奈地一笑,試探着說,“因為和她的工作關係比較密切,所以容易引起誤解。但這一切都是為了業務需要,為了統一戰線!可你憑什麼判斷我們就一定上過床呢?”

  “我不是專業情報人員嗎?再說,你以為別人都是傻瓜嗎?你去了一趟渤大市好像與這個女人的關係就不一般了,女人是有直覺的,知道嗎?沈青青不是也在這個項目里嗎?是她把你介紹給朱倚雲的,而朱倚雲從做國內A股上市的時候就和她是好朋友!難道還有比沈青青更忠實可靠的間諜嗎?”王曉野一聽沈青青的名字,心裡更發慌、更沒底。他的面部表情卻被林潔看得真真切切。

  林潔就接着說,“怎麼了?心虛了?還有那個宋莉紅,雖然是你把她介紹給了周輝,可青青一看見她和你交換目光的眼神就知道你和她的關係不一般。怎麼着,還想狡辯、抵賴嗎?”

  “可是你也不能僅憑沈青青和你的想像就胡亂發揮呀?”

  “王曉野,死到臨頭,沒想到你還這麼不配合!看來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林潔突然大聲說道,“你勾引沈青青該不是我的想像發揮了吧?難道你還需要我提供證據嗎?”

  王曉野一聽,幾乎暈過去!心想這下可全完了:她怎麼什麼都知道?難道沈青青把她自己和我的事兒也告訴了過林潔嗎?他此刻腦子裡一通亂,望着林潔發呆,不知林潔還會扔出什麼炸彈。

  過來好久他才說,“既然你什麼都知道了,我也無話可說。反正我也要走了,正好省得你趕我走。不過我倒是有個問題要問你:沈青青和我的事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你也不想想,青青和我是什麼關係?你不是一直懷疑我們是同性戀嗎?這說明我們的關係的確不一般。你和宋莉紅的事我也就不介意了,反正你把她介紹給了周輝,而且他們很般配。我反而感激你,因為你替青青解了圍,否則不知道周輝要把她糾纏到什麼時候。可是到了你跟朱倚雲眉來眼去時,我就受不了了,可是我又不能干擾你們正常的業務。你每次勾引青青的時候,我這裡都記錄在案,知道吧!她什麼都會告訴我。因為朱倚雲是證券部主任,所以無論你和她怎麼往來都不過分。你知道我的脾氣,我不願為這種事兒鬧得滿城風雨。最後一想,反正你勾引誰都是勾引,那就肥水不流外人田,乾脆讓你勾引青青得逞算了,至少我覺得她安全、可靠,甚至是一種浪漫。但更主要的是,她和他老公的關係極端乏味無聊,因為他老公不僅在生活情趣上跟青青合不到一起,就連在床上也沒有激情,搞得青青跟守活寡差不多!人家還以為他們是模範夫妻!你怎麼也不想想,沒有我的首肯,青青會跟你上床嗎?這事兒也賴我,本來他們的夫妻生活就不好,我又把咱們倆的性生活給她描述得那麼美,能不惹她觸景生情嗎?”林潔的表情此刻已經溫柔了許多。

  “原來如此!我還一直以為自己主宰着生活,沒想到你才是幕後導演!怪不得你說我是個風箏,而放風箏的線被你拽在手裡。”

  “你怎麼就不說我是你的同謀,你的夥伴,你的戰友呢?是你讓我知道了人生是一場戲!一場夢!一場充滿險情和浪漫的旅途!”

  “可是如果渤大的險情不到這種極端,是不是我到現在還蒙在鼓裡?那麼你會讓這齣戲演到哪兒呢?風箏你可以拽回來放出去,也可以讓它成為一個斷線的風箏啊!”

  林潔笑道,“你說呢?那得看你想演到哪兒?還有什麼樣的懸念?你不是常說,人生就如同一個充滿‘可能性的海洋’麼?”

  王曉野說,“沒錯!可是任何可能性都不是等來的,而是創造出來的。人的一生其實也是創造的一生!既然你是這齣戲的導演,我只是演員,我就聽導演的吧?現在不是連演員想演一個角色都得先跟導演上床獻身才行嗎?”

 “你還真以為你只是演員,把你自己說得跟羊羔一樣溫順無辜啊!告訴你,王曉野,你屁股一撅要拉什麼屎我都知道?給你一機會,自己說吧,啊?”林潔步步緊逼。

  “嘿嘿!我這次還真想聽從老婆,對,聽導演的安排!反正你已經暗中導演了這麼多幕,就乾脆既來之,則安之,放心大膽地導吧,最好讓故事越驚險、越浪漫好。我不會責怪你的!”


  “呸!你還敢怪我?王曉野,你們男人腦子裡流的那點水我太清楚了。你平時不就把我和青青戲稱為你的大老婆和小老婆嗎?你的夢想不就是讓我們倆一邊一個圍着你嗎?還真當你自己是茶壺,女人都是茶杯了是嗎?告訴我,我說的對嗎?”

  王曉野一臉苦笑說,“看來,知我者,老婆也!我只是聽黨的話,想將革命進行到底,順便在此基礎上發揮了一下,想將浪漫進行到底!革命的現實主義要和革命的浪漫主義相結合嘛!”

  “我看你不僅僅是將浪漫進行到底,而且是將淫蕩進行到底了才對。你不是常說人民就是‘淫民’嗎?”

  “聽起來人民是不是都有點變態?”

  “但這至少是你們男人的天性吧!再說,這不也是你們王家的遺傳嗎?你爺爺不就過的是三妻四妾的日子嗎?”

  “可那畢竟是在萬惡的舊社會呀!”王曉野笑曰。

  “你爸不是活在新社會嗎?而且還是老革命,不照樣風流成性,情事不斷嗎?就連被降職貶到山溝的三線工廠,他仍然不拘小節,外遇頻繁,可見男人本性難改啊?”

  “所以他才被稱為‘革命的情種’啊!這是樣板戲裡缺少的部分。”

  “看來辜鴻銘的理論在你們男人眼裡一定是真理,男人就想當茶壺,希望有一堆茶杯伺候咯?”

  “可如今世道已經變了,茶杯也漸漸開始期待多隻茶壺來伺候它了。所以現在的戲越來越令人眼花繚亂,陰盛陽衰啊!”

  “那還不是讓你們男人給逼的!起碼應該男女平等吧?男人幹嘛只許自己尋花問柳,卻不讓女人紅杏出牆?那棵出牆的紅杏種子,多半都是男人自己親手種下的。”

  “看到你,我就知道了中國為什麼陰盛陽衰。”

  “你是不是認為我現在的口氣像個蕩婦?可你不是喜歡蕩婦,討厭淑女嗎?”林潔說。

  “可我喜歡的只是在床上放蕩的女人,如果女人在床上無法放開,那實在算不上真正的女人。當然,淑女和蕩婦其實是一體兩用,完全可以是同一個女人。男人也一樣,我相信女人也希望那些正人君子上了床都成為淫棍,當然最好是浪漫的淫棍,對嗎?”

  “可現在哪還有什麼浪漫,你連香港都呆不下去了,只能亡命天涯,流浪遠方!可這不正是你期待的生活嗎?”林潔又陷入了悲哀。

  “沒錯!我正好可以藉此機會修身養性,暢遊祖國山河!命運就是這樣不斷以無常的形式體現的。還記得《俄底普斯王》的故事嗎?俄底普斯的命運是殺父娶母,聽上去荒謬悲慘,可他終究未能逃出這宿命!沒準兒亡命天涯正是我命中的轉機呢?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若命中該有此劫,就順其自然吧!”

  “可我為什麼還是害怕?我還老想,要是沒了你我怎麼辦?”

  “嗨!怎麼越想越沒邊了?哪怕死亡降臨,你也該想想莊子‘擊盆而歌’的故事。他老婆死了他多開心啊!因為他認為他老婆死了就是去了神界遠遊,才真正回了家,不亦樂乎?《聖經》裡上帝也對亞當說:你不過是塵土,仍將歸於塵土。況且我不是還沒死嗎?即使我死了,也必定死而後生。愛情的戲劇性,不推到出走和革命怎能算極致?所以咱們也該開心才是。”

  王曉野的話還沒說完,林潔已經依偎到他懷裡,泣不成聲。“世界對你看來就等於狂想。你為什麼要惹那麼多事?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瞎折騰,搞到現在這種地步啊?”林潔越哭越傷心,淚水打濕了他的肩頭。

  王曉野一看這架勢,眼睛也跟着一熱。他覺得對不起林潔,可他無法擺脫命運,而這命運深深根植於自己的天性之中。他緊緊摟着妻子,心裡一陣發酸,悲涼之情油然而生,過了半天才說,“我想了很久,如果你覺得跟着我太受罪,咱們就離婚吧。”

  林潔一聽這話就火了,“你現在提離婚還有什麼意義?你既不知會漂流何方,也不知幾時歸來,更不知一路上你還會折騰出什麼新花樣?況且你連離婚的時間都沒了。聽天由命吧!反正你如果一段時間不知所蹤,法律上我們也自動離婚了。你我都只是演員,神才是真正的導演。”

  “可神其實就在我們身上,我們的自由意志就是神的意志!”

  “你別跟我來這形而上的一套!我要的是一個女人實實在在的生活,就是柴米油鹽,就是形而下,尤其是你下面的那個玩意兒!”說到這裡,她突然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一樣掐住王曉野的脖子,怒目圓瞪,眼掛淚珠,惡狠狠地說,“王曉野我恨你,我非掐掉你的那玩意兒不可!”

  王曉野一愣,被她撲倒在地毯上,就苦笑着說,“你怎麼說話這麼不雅,簡直跟母夜叉一樣?”

  “還不是這些年跟你學的,誰要是跟了你,熏也得被你熏出來了!”兩人都笑了,然後緊緊摟在一起,在一種生離死別的悲涼氣氛中久久地互相凝視。

 “Life is always unpredictable!”王曉野緩緩地對林潔說,“but this is real life!”(但這才是真實的生活!)

  林潔聽到這話,就抬頭對王曉野說,“再告訴你一件事吧,沈青青已經開始跟他老公辦離婚手續了!”


  王曉野一驚,忙問,“為什麼非離婚不可呢?”

  “那還不更得問你!”林潔無奈地說,“你以為女人都會像男人那麼瀟灑自如嗎?我跟她一聊,就知道她已經被你勾引得五迷三道,所以跟他老公就更沒戲了。我最了解她,她既是我認識的最真誠的女人,又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當然希望她早日脫離苦海。”

  “你也夠邪門的!實在搞不懂你和沈青青究竟是什麼關係?怎麼高尚也不會高到捨己救人的地步啊!這年頭活雷鋒可真罕見。”

  “你以為我是在拯救別人嗎?不!我是在拯救自己!也許因為我跟了你之後變得更浪漫了,也許因為我是獅子座的女人,天生要強,自以為很有大將風範。況且我知道根本無法改變你,就如同無法改變我自己一樣,所以我矛盾了很久,才決定對你採取大禹治水的辦法,因勢利導!”

  “怪不得,精子的成分99%都是水!”王曉野笑嘻嘻地說。

  “你正經點兒行不行,誰跟你開玩笑?這其實叫邪不壓正?”

  “我看更像‘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看來你比我灑脫得多!男人都是看上去瀟灑,嘴巴牛逼,一動真格卻遠比女人脆弱、膽怯!”

  “說實話,我覺得你和青青是天生的一對,她的生活也那麼精神化,那麼形而上!只是她天性和天然的部分還沒被挖掘出來。其實她早就該離婚了,我都替她難受,反正她不被你勾引,遲早會被另一個男人勾走。這也許就是命運!”

  王曉野望着林潔,久久無言以對,仿佛發現了一個嶄新的林潔!過來一會兒他才面帶笑容地問,“那這是不是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我和沈青青都是你的人?”

  林潔噗哧一聲笑了,“你還有完沒完?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那這場戲究竟該如何繼續,如何完結呢?”王曉野問。

  “哪能有個完呢?你不是說所有的人都是演員和觀眾嗎?可人和動物的區別究竟在哪裡呢?”

  “如果用人自己的標準衡量,人就比動物壞多了,我看就這區別最大。當然人比動物面對更多的誘惑,除了獸性,人更受神性的誘惑。神性和獸性的博弈又衍生出更多的誘惑,比如金錢、權力、榮譽、革命等等都是人間的誘惑,愛情和復仇都是致命的誘惑,幸福是迷人的誘惑,但死亡才是人生的終極誘惑。”

  “怪不得人活得更累,也更慘!也許人生因此更精彩。可人總是要死的呀!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林潔說。

  “但生命沒有完結,它無始無終,死就是生,結束就是開始!我現在往前看生命就能看到不盡的懸念,就是那‘可能性的海洋’。小說和電影再豐富,能趕得上生活本身的豐富多彩麼?”

  “很好!王曉野,每當你形而下的生活與形而上的精神界限模糊之時,你是最接近生活,接近真實的!其實你已經回答了戲如何演下去的問題。未來的戲只有懸念,我們共同創造的懸念!你就去盡情地流浪吧!這不正是你夢幻已久的生活嗎?你一失蹤,婚姻就按法律自動成為懸念,至於它何時解除,也都成為你我生活懸念的一部分。”

  “即使我沒有失蹤,生活不是照樣充滿懸念嗎?”

  “是的。不過這次我感覺我們的分手是註定的,就像你所說的宿命一樣。我說不出為什麼,但我有這種直覺。我只是不明白,我們已經擁有了常人希望的幸福,為什麼還會分手呢?”

  “正因為我們幸福,所以才分手!幸福掩蓋了人性中的許多真實,比如自由、恐懼、貪婪等等!當人過於持久地享受了愛情和婚姻以後,他難道真的希望繼續擁有這愛情和婚姻嗎?也許其他東西變得更重要,而不是幸福!我一直懷疑幸福就是人生的終極目標?”

  “怪不得你以前老用《月亮和六便士》裡失蹤的主人公做例子,還有那個日本連續劇《三口之家》裡失蹤的父親,他們都是因為婚姻‘美滿’反而無法承受,所以就乾脆消失了,寧可去尋找一種孤獨,或者自由。也許幸福從一開始就不是他們骨子裡追求的目標!是嗎?”林潔望着王曉野問。

  “說得棒極了!極有悟性,簡直和沈青青一樣。怪不得你那麼喜歡她!簡直是寵着她。”王曉野興奮地說。

  “我們倆就愛互相寵,也愛呆在一起。可是你好像更愛獨處,哪怕跟女人也不能長呆!你是不是太自戀呢?”林潔問。

  “也許!可天下人誰不自戀呢?自戀比比皆是,別成了自戀狂就行。其實獨處是一種自足的能力,對人自身的要求更高。”

  他們就這樣說着只有他們可以意會的話,如同兩個在田野里玩耍的孩子,然後又哭又笑,然後繼續玩……,過了很久,林潔建議他收拾一下行李。王曉野就走到書房,整整一面牆都擺着他的書。書是帶不走了,可只有這些才是他最想帶走的東西。

  他在書架前佇立了很久,猛然想起了那句悲壯的詩:風瀟瀟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回!他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返回愉景灣?

 命運雖然神秘,王曉野想,但它得靠我自己活出來,是我創造的!而且我一直在創造,從未停止!我的命就是永遠逃亡!死亡就像地平線,奔向死,就是跨入生!他一生都對啟程上路樂此不疲!

  兒時看電影時,他的心就常常飛到天邊外!後來他果然一直不停地走在通往向天邊外的路上,現在他終於發現地球和生命都是圓的,天邊外原來就在腳下,如同那生與死!他面對
諾大的書架席地而坐,想想明天就要逃回當初逃出的中國,便陷入了一種對時間的咀嚼:童年、青春、故鄉、外婆這些散發着霉味兒的詞此刻變成了一幅幅泛黃的舊照片,在一種輕煙種裊裊升起 ……怪不得人們稱往事如煙!


  王曉野其實是個愛國者,可他偏偏從小就夢想出國。人們問他為何愛國還想着出國?王曉野說:美國人就特愛國!可美國正是由一群拋棄了祖國的人組成的國家!出國好理解,可漫遊呢?對於如今忙碌的人們,漫遊顯得虛幻、悠遠、神秘,像古代的事兒。屈原的名句“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是否就是一幅心神漫遊的畫面?漫遊其實是孤獨、淒迷的!可王曉野天生就是個漫遊者!

  他現在很難想像兒時最強烈的欲望就是漫遊,但那時應該叫逃亡!為什麼要逃?因為生命的本能?那與生俱來的騷動?還是因為壓抑?全方位的壓抑?還是因為希望,或者相反:因為絕望?他從小最痛恨的東西之一是戶籍制,就因為它禁止人漫遊,不僅不讓人身體漫遊,更不讓人的心漫遊!

  火力發電廠的那座高聳入雲的煙囪,是他兒時所見的最高建築,也是他每天上學和放學時仰望的目標。文革期間,電廠的老廠長從煙囪上跳下來自殺了;打倒“四人幫”以後,一個造反派的頭頭也從煙囪上跳下來自殺了。與煙囪緊鄰的是一個叫何田坪的村子,這兒離最近的小鎮劉家場也有八里地,到鎮子裡去購物叫上街,北方人稱趕集。對王曉野而言,上街就跟過年一樣,因為可以逃出去看山那邊的世界。他一直朦朧地感覺希望都在山外,更神秘的希望當然就在國外了!多讀了幾本書以後,他甚至偏執地認為自己不逃走就會被憋死!

  大山對國企人的封閉有不同的效果:一種人就此打住,從此過上滿足的日子。他們有個最令人信服的比較:日子甭管多苦,都比周圍的農民要優越得多:吃商品糧,有工資和退休金,全是農民一輩子望穿雙眼也得不到的東西!中國農民就是這最底層的不折不扣的賤民。於是人們慶幸自己不是賤民,幾代都在一個廠里上班、娶媳婦、分房子;另一種人則相反,好奇心和絕望感不斷被激發,既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好奇,又對農民的赤貧充滿憐憫和同情,更對自己的命運充滿絕望!

  王曉野屬於後一類,他總在想像山那邊的樣子!可一旦翻越眼前這座,就必會對下一座山產生更大的好奇。不知中國的革命家多出自山溝是不是基於同樣的原因?王曉野聽他爸用很重的山東味兒唱過一首革命歌曲,叫“山那邊有好地方”,估計他的山是沂蒙山。廠里的人來自全國各地,操着五花八門的鄉音,湖北、湖南、四川、江浙的口音都有。奇妙的是,中國南方的官員以北方口音居多。這也是因為中國的一大特色:南下幹部!他們都是參加革命較早的北方同志,故擔任領導天經地義,王曉野他爸就屬於此類。於是從地方到企業的領導人不是山東人就是山西人,不是東北人便是蘇北人。一群階級覺悟高但文化低的農民軍人,在漫長的歲月里領導着人民建設新中國。

  “文革”期間他爸爸被打倒,政治問題和作風問題一起清算,結果被下放到很遠的洈水水電站監督勞改。那是個每年“7.16”紀念毛主席橫渡長江時人們才光顧的地方,因為水電站的水庫是集體游泳的好場所。為了找機會去看他爸,王曉野刻苦練習游泳,終於在八歲那年的選拔賽中被選中,跟大人們一起推着浮動標語和紅旗,被高音喇叭里的革命歌曲鼓舞着,在煙波浩淼的水庫里游了幾公里。

  王曉野這次不僅看到了半年不見的爸爸,一個無權無勢但和藹了許多的老頭兒,而且看到了藍色的“大海”。不知為什麼這水庫的水那麼藍?王曉野被這蔚藍弄得很激動,就想像大海一定就是這種顏色。那時的電影《鐵道衛士》中有一句特務說的神秘台詞:“海外來人了!”海外對王曉野從此更顯神秘。“大海”的藍色觸動了他出國的念頭,因為他想外國都在海外!

  多年後,他爸在美國和他聊起了這段往事時才吃驚地發現,王曉野最初的出國衝動居然源自那次游泳時對大海的遐想!那時正值文革的高峰階段,而王曉野才八歲啊!王曉野告訴他爸,若論個性,其實連他也更適合生活在美國,他甚至和他爸開玩笑說,“您如果參加的不是中國內戰,而是美國內戰就好了!無論您在南軍還是北軍我都沒意見。”他爸盯着他一言不發,沉思良久。

  對他爸那一代革命者而言,鬥爭幾乎就是生命的全部!跟國民黨斗,再跟美帝斗、蘇修斗,沒有鬥爭目標了反而不知所措!但毛主席要他們繼續“以階級鬥爭為綱”,但是和誰斗呢?反動階級不是已經被消滅了嗎?他爸在美國住了三年後回國,就不再拿老一套來與王曉野論理了。但他有條底線是死守不放的!畢竟,你讓他否認了這一條,也就等於否認了自己的整個一生!這太殘酷!

 死亡,各種各樣的死亡充斥着王曉野兒時的記憶。可最令其銘心刻骨的死亡都和農民有關。一個是他的農村同學的哥哥上吊而亡。因為久病而無錢醫治,又不願成為家裡的負擔,他就這樣離開了人世。死者生前對王曉野特別好,不僅在他的蠶最缺桑葉的時候把自家的葉子給他,而且常給他吃自家做的蕎麥粑粑。在好奇、悲哀和恐懼的驅使下,王曉野來到他熟悉的破屋內向死者告別。死者面色灰白,表情略顯痛苦,躺在一塊門板上,身着補丁打補丁的粗布藍衣,沒有襪子。王曉野特意看了他的腳後跟,果然跟往年一樣被寒冷凍開了一道道
裂口,只是不能像往常那樣可以看見裂縫裡鮮嫩的肉和血,因為此刻死者的腳後跟已經變成乾枯死灰的溝壑。王曉野曾送過他一雙襪子,顯然他留給了弟弟。因為沒有像樣的鞋襪穿,當地很多人的腳後跟都被凍得裂縫帶血,形成一道淒涼的風景。

  活着這麼苦,那死了呢?痛苦就沒了嗎?死亡能擺脫活在中國的痛苦嗎?能逃離病痛和飢餓的折磨嗎?人死了是否會變成鬼?雖然有人不信鬼,可為什麼大人小孩都怕從墳地上走過呢?王曉野呆望着死者胡思亂想,思緒卻被死者媽媽的低聲嗚咽打斷,從那嗚咽中可以聽出淚已流干。王曉野心裡一陣發緊,一種悲哀像一股寒流從他心裡流向全身。他走到自己的同學身邊,從褲兜里掏出兩顆彩色玻璃球遞給他,那是一種內含三色的玻璃球,是當時孩子們心中的極品,這是王曉野可以找到的安慰朋友的最好方式。同學的眼裡放出了光,連鼻涕流出來都忘了用袖子去擦。

  王曉野經歷的另一次死亡是一個掏糞的老頭之死。他是王曉野見到的最儀表堂堂的農民:四四方方的臉,寬大的額頭,善良的目光炯炯有神,他見到王曉野永遠面帶微笑。他的口頭問候語總是:“小相公放學了?”或“小相公上學去啊?”他一靠近就帶來一股糞便的臭味兒,但王曉野還是喜歡看到他,聽他那儒雅的問候。

  農村的同學告訴王曉野,這老頭是地主,經常挨斗。

  一天,王曉野看着這個地主和一個老太婆在學校的操場上被一群城裡來的紅衛兵逼着下跪、吃牛屎,這時當時批鬥會的一種。為首的那個女學生長得漂亮、豐滿。高呼完“保衛毛主席”等各種口號之後,他們就使勁往下跪者身上掄棍子打,骨頭被擊打得很響,哀號悽厲,令王曉野雙腿發軟……後來哀號在擊打聲中漸若游絲……

  王曉野不忍看兩個垂死的老人,就死死盯着那個漂亮女生微微敞開的襯衣,那下面是兩隻像受驚的鴿子一樣抖動的乳房。一股熾熱的激流在他心中衝破了恐懼的死水。他就想像那女生是《杜鵑山》裡的黨代表柯湘,因為柯湘也是漂亮的革命女人,也有兩隻高聳的乳房。她的鼻子和面頰在掄棍子保衛毛主席的時候沁出了亮晶晶的汗珠。

  太陽落山時,兩具老人的屍體安靜地躺在如血的殘陽下,青腫的面龐粘着泥土和污血。他們身邊,紅旗呼啦拉迎風招展。

  後來王曉野總算以考大學的方式逃到北京,結果他發現北京只是一個逃亡的新起點,而逃亡是沒有終點的!這就是地平線的意義。大學畢業後的命運是繼續逃!命運安排他跟着講師團返回了山里!但逃亡的路上不乏幸福時光。因為愛,因為女人!

  女朋友兩次從北京大學偷偷溜出來看他。一個在校的女生,冒着受處分的危險,坐兩夜的火車、三小時的汽車、再走一小時的山路來看他,令他充滿幸福和浪漫,也讓張北凌和其他哥們羨慕。後來為了將浪漫進行到底,他自己也幹了件絕活兒:為了溜回北京幽會女友,也為了幫哥們考托福,他把體溫計插到預先烤熟的紅薯里而形成高燒狀,從醫院弄到假病假條後,就跳上了開往北京的火車,一種險情和激情起伏跌宕的逃亡,從頭至尾玩的都是心跳,有點像音樂中激流般的快板樂章,急速變幻、多姿多彩,令人炫目!假病假條、假工作證、夜行的列車、當槍手的托福考試、與女人的幽會 …… 一系列元素擱在一起,像一部逃亡的電影!他清楚地記得一堂英文聽力課內容就叫《逃亡者》,裡頭有呼嘯而過的夜行火車……

  前天還在給滿堂的農家子弟們大侃學英文和流浪之道,現在卻已經躺在宣武區棕樹斜街的一個大雜院裡跟女人幽會!哥們自做的工作證還挺像樣兒,照片上的鋼印是用一個瓶蓋壓的。考完托福,王曉野直奔城南的大雜院,女友早已在此等候。儘管這是大旱之後遇甘霖,王曉野還是頗有耐心地站在一邊,看着女友將衣服一件一件地脫,待女人羅衫褪盡,他方顯示餓狼撲食的本能。一番巫山雲雨之後,他們躺在低矮的平房裡,聽着附近小學裡傳來的童聲合唱。

  王曉野從小就愛聽童聲合唱,因為它單純,而單純是一種極美的境界。遠處飄來的歌聲在空中有所衰減,如同一部古老的留聲機在慢慢轉動,給人一種時光倒流的感覺,空間的距離將聲音發酵成時間的距離,歌聲仿佛要拐個彎才能飄進耳朵、靈魂,那種裊裊餘音如同遠看一個跋涉中的浪人,渺小、孤寂、柔弱。遠處的聲音甚至產生一種夢幻般的意境,引出一種孤獨的詩意和懷舊的甜美!這一帶是解放前北京的八大胡同所在地,即當年嫖客徜徉的煙花柳巷。一切都令王曉野的遐想更迷離、悠遠!

 在偷偷溜回北京的日子裡,最讓他夢魂索繞的歌是合唱曲“西伯萊囚徒之歌”,那裡散發着一種靈魂的渴望,而靈魂的本質就是自由。不過,靈魂是不可能被真正囚禁的。他不禁想起卡門的詠嘆:自由、自由,隨你的性子,首先是醉人的快樂!那一年是中國大地發酵濃烈的歲月,也是王曉野的生涯中京味兒和情慾最濃烈的時光:住北京的大雜院,摟着北京的女人,吃北京的雜醬面,聽滿院子裡的北京話和遠處飄來的童聲合唱,有時還有京戲唱腔,比如馬連良的《空城計》,最後連他自己的普通話也京味兒十足了。


  那時雖然與相愛的女人纏綿,時間、空間、目光、觸覺和嗅覺里全是愛情,可是在內心深處,他更感到自己如同一個囚徒,一隻困獸!他想,一旦人不再把囚徒狀態看成自然法則,人就不再是囚徒了。

  後來他逃到西藏,再後來逃到美國、香港,現在又要逃回中國!

“換洗衣服都給你放好了!”林潔的話把王曉野從遙遠的回憶中拉回來。“這次不知你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所以我多放了幾件,還有換季的。書和音樂還是由你自己挑吧!”

  王曉野先挑出了《與神對話》,一本讓他翻開任何一頁都可以津津有味地讀下去的奇書。CD碟讓他難以取捨,但他還是先選了那盤合唱,因為上面的第一首歌就是“西伯萊囚徒之歌”,然後他在莫扎特、肖邦、老柴和拉赫馬尼諾夫跟前踟躇、猶豫……


  這時林潔過來問,“你想好了去哪兒沒有?”

  其實他也在想的問題,但思路總是被紛紛的思緒和回憶打斷,便只好說,“我還沒想好具體的地點,但想好了原則,就是我們雙方父母的城市不要去,北京、上海和深圳不要去。”

  “你的意思是最好在偏僻、熟人少的地方?”

  “對!不過我也希望專業還有點用。對了,你看四川怎麼樣?我覺得去李安平那裡比較安全,他一直在請我幫他公司改制上市,而且那邊既有峨眉山又有青城山,佛寺和道觀都齊了,適合修生養性。”王曉野現在目標反倒清晰了。

  “還有漂亮的女人吧!”林潔一臉懷疑地看着他說,“告訴我,是不是和那邊的女人早就勾搭上了。人家都說成都是個溫柔鄉,你去了不正好如魚得水?”

  王曉野笑着說,“天涯何處無芳草!難道勾引女人還非得跑到成都嗎?再說,漂亮的四川妹也早已順着資本的味兒走向全國了!”

  林潔也笑了,就說,“我知道你對生命有種迷戀,所以才不停地進行探險,從行動的自由到精神的自由。可問題是,你自己就是個矛盾的集合體,你既批判人性的污點和社會的黑暗,卻又與你批判的東西同流合污;你既想修行悟道,又不停地勾引女人;你對精神和肉體的探險同樣執着,但沉重的肉體使你的精神無法升華!”

  “精彩!精闢!所以我只能在誘惑中掙扎!瞧,多麼悲慘的人生!怪不得雨果稱之為‘悲慘世界’,它沒法不慘!還是佛說得透徹,世界不是悲慘,而是虛幻,它壓根兒就不是真的呀!”王曉野笑曰。

  “所以你只是把那‘六根’倒來倒去,連一根也未淨,怎麼解脫?用你自己的話說,鐵定會被異化!瞧你多沒戲!”

  “你說得對!你可以說我虛偽,也可以說我自相矛盾。可這就是我的真實狀態,神性和獸性就這樣撕扯着我。我以為我是天使,卻常常成了魔鬼!但我相信人和萬物都是神的化身,因為這時唯一合理的推論。也許異化我的力量正是讓我悟道的法門呢?如果連批判和求道的欲望都沒了,不受任何誘惑,也就是空了,才是悟道了。可那時我肯定不在人間了!因為我已經升華回家了!”

  “你不是說,悟道更在乎各人的根器嗎?這又像是命定的,由不得你了!如果沒戲的人肯定就沒戲,你還瞎折騰什麼?”

  王曉野說,“沒錯!慧能大師不識字卻能聞經悟道,足見其根器的決定性作用。可人能做的就是基於各自的根器在人間操練一番,或者說回憶一番,而回憶的過程就是創造的過程!反正終局只有一個:我們統統會悟道!因為除了悟道之外,根本就沒有別的結局!既然人生是遊戲,玩遊戲者本應從開始就知道遊戲的結果。問題是我們都忘了這是遊戲。其實我們就是神,人生就是神在玩自己的遊戲!”


  林潔感慨地說,“你看上去像理論家,本質上卻是實踐者。既然我們還在人的境界裡,那就還是像人一樣活着吧!該幹嘛幹嘛!”

  “難道不是嗎?我們的過去、現在和將來所干的一切,不就是這些嗎:像人一樣活着!為人世間的種種誘惑活着!為‘六根’活着!但又老想超越誘惑,這過程就是個精彩的創造!”

  “那咱們就繼續創造吧!可你為什麼總是在毀滅?”林潔問。

  王曉野坐地毯上閉目曰,“因為連毀滅也是一種創造!是為新的和諧打破病態,而和諧就是中庸。生命既然是創造的遊戲,你自然希望它精彩一些,可精彩處必然是痛苦和毀滅之處!”

  林潔坐在地上聽得眼放光。王曉野就在地上鼓足勁伸了個懶腰,躺下。他眼一閉,就進入另一個世界。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他還以為是沈青青的味兒,原來林潔已經悄悄爬到他身上。

  她對王曉野說,“我知道你面臨的最大誘惑是什麼?”

  “那說來聽聽。”王曉野掙開了眼。

  “眼耳鼻舌口身意,六根都是誘惑,但每個人的組合不同。你的根器組合就是你的命運!如果你能把色慾戒掉,悟道肯定有望!可就算你想戒色我還不讓呢!不過我告訴你一個法門,也可修成正果!”

  “怎麼你跟已經悟道了一樣,那就請開示吧!”王曉野說。

  “這個法門很簡單,就是將你對世上所有女色的想入非非統統戒掉,把你的色慾全都集中到你老婆身上,悟道就快了?你不是說悟道也要以誘惑為工具嗎?”

  王曉野笑了,“沒想到你悟得這麼深,尤其對男人!可是你以為人被誘惑牽着走很愜意嗎?你追逐什麼,什麼就會成為控制你的異己力量。‘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咱們雖然還不得究竟,但也不必杞人憂天。既然我們是人,就跟着人的欲望走吧!道法自然嘛!”

 王曉野一邊說,一邊順勢將右手從林潔的襯衣下伸上去......原來她沒帶乳罩,就像海邊的沈青青,究竟是誰影響了誰?王曉野來不及多想,手已經開始道法自然,游離於兩個乳峰之間,心思卻游離於林潔和沈青青之間,原來她們的乳房都很細膩、玲瓏,臀部都那麼圓而翹,連身上溢出的香味兒都是一樣的 ……

  王曉野將赤裸的林潔從書房的地毯上抱起來,輕輕放到書桌前的黑色的轉椅上,她的皮
膚就顯得更白!他將椅子一轉,女人就在上面旋轉起來,她的世界也開始天旋地轉。王曉野到拿出了一盒莫扎特的鋼琴協奏曲,這正是當年他為勾引林潔而特意在柏林漫遊時買給她的禮物。他告訴她,莫扎特的音樂之所以那麼美,除了因為莫扎特是三世都在修煉音樂的神童,更主要是因為他離不開女人,所以無論他活得多麼悽苦,他譜出的音樂都遠離人間的苦難而高高地飄在天上;而貝多芬正好相反,每次勾引他深愛的女人都失敗,他總是在對女人和幸福的渴望中憧憬、掙扎,所以他的音樂與大地相連,把人類的痛苦掙扎和對美的憧憬、陶醉一起揭示出來!

  屋裡很快充滿了莫扎特的第21號鋼琴協奏曲。王曉野當年正是在這美得令人恍惚的旋律中與林潔一起開車去了香港島的大浪灣。在暮色蒼茫的海邊,他說野性的男人必須由良家女子做酒麴才能釀出最美的酒。林潔就在莫扎特的旋律中醉了,在那輛巨大的奔馳車後座上依了他,由着他去百般擺弄、發酵自己 ……

  那首鋼琴協奏曲旋律極為飄逸、舒緩,像一種領人遁世、走向自然的嚮導,一種遠離亂世的序曲,令人恍若騰雲駕霧。此刻,在莫扎特的旋律中,林潔又醉騎在王曉野身上,摟着他的脖子,讓他慢慢進入自己,在椅子上和他一起動,一起螺旋式飄揚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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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 男人N個欲望VS女人1/N次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