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股色股香 (31)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1月18日18:47:09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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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援朝回到公司趕緊叫手下搜集陳邦華的資料。太陽電子儘管已戴上ST的帽子,但前來找齊援朝要求合作的人卻絡繹不絕,而且比公司盈利的正常時期要多,顯然他們都想利用ST 關於陳邦華的資料從四面八方湧向齊援朝的辦公室:長期從政的歷史、被“雙規”的遭遇、B股市場發家的奇蹟、私募基金的籌集、股市上的輝煌業績等等,這種棄政從商、大起大落的經歷讓齊援朝對其能力放了心,因為這說明陳邦華基本上是靠自己干出來的,而不僅僅是依賴於某種特權和背景。 在確認陳邦華是基本可合作的對象之後,齊援朝把電話打給了王道可問,“王主任,有關太陽電子的重組,我們正在全力以赴進行可行性研究。您上次介紹的陳總,我們覺得他的公司實力夠強,應該是一個合適的合作對象,您的意見呢?” “老齊啊,我只是給你們牽線搭橋,企業的事,還是由你們自己做主吧。”王曉野回答得很藝術。 齊援朝心想,如果完全由我們自己做主,你專門把我叫到證管辦和陳邦華見面幹嘛?但齊援朝口裡只能說,“對,是該自己做主!我們做了大量調研之後,發現陳總的能力和通才基金業績的確不錯。” “那你再和陳總聊聊具體方案。只要企業認準的我都會積極支持,這也是我們證管辦的責任嘛!”王曉野說。 終於表態了,齊援朝算是吃了一顆定心丸。 該進入方案設計階段了,齊援朝一個電話把陳邦華叫到了自己的家。最機密的事情在家裡談才最可靠。 “陳總,我就開門見山了!既然王主任親自將你介紹給我,你當然是與我合作的第一選擇!我今天主要是想聽聽你對合作的想法。” “怎樣才算良性循環?” “太陽電子目前經營虧損,股價低迷,市場形象差,這是一種惡性循環。我希望從基本點做起,幫助太陽電子改善業績,提高效益。公司基本因素改善了,股價自然會上升,公司形象會跟着提升,這又會進一步推動公司業績,刺激股價。這就叫良性循環。” “但是你怎麼幫助太陽電子改善經營業績呢?” “做實業的人最初都一心撲在實業上,但很快就發現如果要跳躍式發展,光做實業的資金來源有很大局限。靠自身積累時間太長!銀行貸款又要抵押擔保,而且最後還要還。而股市就像個蓄水池,接通之後打開水龍頭,資金就會嘩啦啦流出來!所以香港上市公司持續在市場集資就叫做‘抽水’,多麼形象的描述!” “我的見識淺薄,連國內股市還沒搞明白,公司就被ST了,所以急需你來幫忙‘抽水’啊!”齊援朝謙虛地說。 “做實業的人有股市配合,就有了源源不斷的資金。但這還不是股市的全部意義,更重要的是,要迅速做大就需要兼併。兼併人家除了要給錢,其實還有更高的招數,不用給錢,或者只給一部分錢。” “不給錢給什麼?” “給股票就行了。這叫發假鈔票,買真東西。” “陳總,人家為什麼要股票而不要現錢呢?” “因為現錢是死的,股票是活的。現錢是多少就是多少,數目不會變。但股票卻是變動的!通常要兼併一家企業,肯定是認為有多種協同效應才會進行,這對上市公司的股票通常有正面效用。公司管理層利用兼併做好宣傳,股價就會上漲,這樣賣家拿到股票不就拿到了一個增值的期望嗎?人是活在期望之中的嘛!” 齊援朝眼裡立刻來了神,“對!對!全世界的大公司都是這麼發展起來的。可你是做股票,怎麼幫我們搞好實業呢?” “實業和股票是相輔相成的,實業是經濟基礎,股票是上層建築,兩者缺一不可。要想股價表現好,公司的基本素質一定要好,或者將會變好,有吸引人的故事,就可以在股市上配合。” “陳總,不瞞你說,找我合作的人還真不少,大家都看中了ST公司‘明天會好’的故事。不過具體操作呢?這才是關鍵啊!” “所以我們的作用就更大了!我會先幫你擴大產品銷售,由此增加利潤,改善效益。” “如果能擴大銷售,我早就擴大了。我們銷售部門近百人也不全是吃乾飯的。競爭這麼激烈,上哪兒找客戶呢?”齊援朝問。 “齊總,我就是你的客戶啊!”陳邦華回答得很乾脆。 “什麼?”齊援朝望着陳邦華摸不着頭腦了。 “我準備花兩個億來購買你們的產品,讓銷售額一下增長100%,公司在半年內扭虧為盈。”陳邦華的語氣肯定。 “陳總,你不是開玩Π桑頤塹牟芬恢輩緩寐簦懵蛄爍陝錚俊?/p> “我像開玩笑嗎?我不是一直強調要實業和股市雙管齊下媽?” “可你買了我們的產品怎麼辦?這大堆的電池和發電機要找地方擱都不容易啊。” “你們的產品我一件都不會拿走,全部留在廠里。” 齊援朝聽到這裡,心中大體有了譜。原來陳邦華確實有他一套,敢於花本錢從基本點入手,自己掏錢來製造銷售額,以此推動股價上升,等於在實業投入,然後在股市收穫。可他仍然不解,“銷售額只是賬面的,產品並沒真賣出去,會計師一審計不就出問題了嗎?” “我告訴你一家知名電器公司是怎麼做的吧。會計師來審計的時候,他們就用船將產品裝運出去,然後在海上遊蕩十天半個月,等會計師一走,這些產品再回到廠里,明白了吧?你們廠的產品,到時由我們來負責,費用也由我們支付。”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齊援朝算是開了眼界。“可是你花這麼大的代價,如果股價到時起不來怎麼辦?”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齊總!但我們絕不是盲目冒險,我們這年齡經歷的事都不少了,風險控制始終是頭等大事。” “那你準備如何控制這兩億資金的風險呢?” “齊總,應該是我們一起控制這兩億資金的風險。我提醒你一下,這場戰役今後始終都是我們倆並肩作戰。” “對!王主任把你介紹給我,就是讓我們一起合作的嘛。” “這兩億資金通過買產品的方式給太陽電子之後,我們要求你通過委託理財的方式再還給我們。你想想,這兩億資金本來就不是你們的,但現在所有權是你們的了,再委託給我們理財,我們僅僅擁有使用權而已,這個交易夠公平了吧?” 齊援朝一想,這兩億資金不是個小數,把資金委託給他們,但賬上還是本公司的資產,況且公司銷售額增大,扭虧為盈,怎麼說都是划算的。於是齊援朝雙手一攤說,“既然你這麼大力度支持,那我就完璧歸趙。除了這個要求,還需要我怎麼配合?” “需要你對整個計劃絕對保密。” “這個還用說嗎?這間屋現在就我們倆。” “此外,我還需要通過你發布出一些對公司不利的消息,比如公司經營情況惡化啦、虧損加大啦、產品因質量而可能被人告啦等等,總之,怎樣不利你就怎樣發布。” “毛主席說,大亂才能達到大治。齊總,咱們哥倆一切都敞開說吧!過去半年我一直在市場上收集你們的股票,但股民們一直憧憬你們的重組計劃,捨不得放手。到目前為止,市場上流通的股票我也就控制30%左右。但我至少要再收集40%的股票才夠坐莊的籌碼,而現在要收集股票就得震倉,讓股民們在驚慌失措之中丟盔棄甲,只有這樣我才能亂中取勝,撿到所需的籌碼。” “這些便宜的籌碼也應該分一些給我們那兩億委託理財的資金吧!陳總。”齊援朝面露渴求之色。 “齊總,咱們哥倆親兄弟明算賬。那兩億資金賺了錢,最後都還是太陽電子的。你在太陽電子工作了二十年,說不定哪一天政府一紙公文:經黨委研究,現免去齊援朝同志董事長職位。你幾十年的心血就一筆勾銷了!所以我現在和你談的是和你個人的合作,好讓你自己多一些退休保障,因此主要利益是我們公司和你本人,而不是和太陽電子分享。太陽電子只是我們手中的牌,而我們倆是玩牌的人。” “沒錯,從來都是人玩牌賺錢,而不是牌自己賺錢。陳總,你這副牌準備玩多大?”齊援朝眼睛開始放光,情緒也高昂了。 “齊總,我和你說實話,我們的目標利潤是十億,其中5%將是你個人的回報。”齊援朝一聽這麼大的數字,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忙問,“陳總,你把我搞胡塗了!太陽電子整個流通盤股本也就1個億,目前每股8元錢,市值才8個億,怎麼可以從這麼一隻小盤股身上炒出10個億的利潤來?” “老齊啊,不是我人有多大膽,地有多高產。我公司里博士就有5個,他們對太陽電子目前的股票分布和股民情況都進行了詳盡分析。對於下一步如何啟動股價,如何推動經營業績,如何總體宣傳,我們都有一套完整的計劃。”陳邦華把身體湊向齊援朝神秘地說,“我把這套計劃叫做太陽計劃,你就等着太陽升起吧!” “陳總,你真不愧是黨教育多年的幹部,革命的浪漫主義和現實主義隨時結合。”齊援朝面露羨慕之色。 “我們的測算依據是這樣:目前股價每股8元,通過你把它往下猛掉一把,然後開始收貨。但收貨的過程股價還會被不斷推高,估計等我們收齊整個流通盤的70%,控制了7000萬股,股價就到20元以上了,我們的平均成本預計為每股15元,總成本在10個億左右。加上購買產品的2個億,再加上其他交易成本和交際成本,最後的總成本預算是15個億。而收入方面,我們計劃將股價推到60多元,然後開始出貨,預計平均出貨價35元,7000萬股的總收入就是25億,這25億收入減去15億成本,不就是10個億的利潤嗎?” 齊援朝聽得目瞪口呆,緩了好一會兒才說,“陳總,你的成本核算我清楚了。可我還很少見到超過50元的股票,何況我們已經ST,目前股價才8元,要升到60元不是天方夜譚嗎?” “你說得沒錯,老齊,聽上去是像天方夜譚,可是如果我們哥倆攜手合作,實業和金融雙劍合壁,就不是天方夜譚了,它就像每天早晨升起的太陽一樣真實,令人習以為常。” “可是一隻股票從8元炒到60元,我覺得還是太樂觀了一些。” “我們的‘太陽計劃’是一個實業與金融、業績與概念、企業和媒體、現實和憧憬良性互動的立體計劃,它既虛又實,實中有虛,虛中有實,實實虛虛,虛虛實實。” “你等等,我已眼花繚亂。你能不能把操作講具體點?” “操作時以股價20元為分水嶺。20元以下時以負面宣傳為主,方便收貨。漲到20元之後,我們會讓它橫行一段時間,打下堅實的基礎,使股民習慣這個價位,當最後推到60元的時候,人的感覺是從20元向上的,而不是從8元漲到60元的,這個心理差別很大,股市玩的就是心理。” “但即使從20元推到60元也前所未聞啊!”齊援朝仍缺乏信心。 “我不是強調立體攻勢嗎?登上20元的平台之後,我們就開始用那2億資金不斷從你們手中買電池和電機產品,你也適時讓外界知道公司的訂單有突破性增長。公司業績改善,股價自然會上漲。預計第一波會將股價推到30元,然後我們將那2億資金委託理財的利潤返回給你們,讓你們的現金流量表好看,同時幫你們創造出一些收購兼併的故事,使太陽電子超常擴張的形像深入人心,這是第二波;目標價是40元。第三波嘛,就是高科技,將你們的產品貼上高科技標籤,這是一招殺手鐧,眼下最流行,這一波的目標價就是60元。” “陳總,你可真是專家啊!業績概念、兼併概念、高科技概念,我都已經被你的一波接一波鼓動起來。”齊援朝真的興奮了。 “‘太陽計劃’的全名其實叫‘太陽衝擊波計劃’,我們的口號是:‘太陽衝擊波,十億暖心窩’” “不錯,還挺押韻!可這一波接一波,你有這麼長的耐心嗎?很多莊家都是短炒一把就迅速撤軍,把合作者則擱到了裡面。你們的行話叫:我撤退,你掩護。”齊援朝心有餘悸,顯然從前被合作者坑過。 “齊總,其實我真想說:我們根本不是炒家。‘太陽計劃’初步的執行時間是一年,如果需要,兩年,三年都可以等,因為我們基金的錢不少是自有資金,沒有債務壓力。” “但這絕對不會!因為我現在談的是長期合作。當然人人都會說和你是長期合作,但我是必須和你長期合作,別無選擇。” “可我還沒完全明白。”齊援朝一臉困惑。 “因為‘太陽計劃’完成後,我們還有一個‘月亮計劃’” “太陽?月亮?陳總,炒股都快把你變成詩人了!” “不是詩人,而是最可愛的人!你讓大家賺錢就可愛,反之就越可恨。我的下一個目標是南海證券,你們已經擁有10%的股權,我這邊其實已通過私下轉讓控制了8%的股權,我們兩家18%的股權已經是第一大股東了,我希望到時能聯手控制南海證券。” 齊援朝眼睛一亮,“陳總,你可真是目光如炬,而且大手筆!我的部下經常拍馬屁誇我老謀神算,可是我與你相比真有天壤之別啊。” “哪裡哪裡!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嘛!咱們只是專業不同而已。我這基金儘管做得不錯,但始終被稱為‘私募基金’。說好聽點,是人們信任你,把私房錢交給你。說難聽點,這是私自設立的、地下的、見不得光的。所以我一直想有個光明正大的旗號,名正言順地為人民服務,與時俱進嘛!” “可南海證券目前經營得也不太理想啊!自營盤聽說虧了不少,而且前幾年瞎投資,在房地產上也被套住了不少資金。”齊援朝顯然對南海證券缺乏信心。 “證券公司在中國是壟斷行業,是稀缺資源。賺錢的公司誰會賣給你呢?南海的經營雖然不太好,但除了體制問題,更多的是管理水平。如果我們能聯手控制它,就可以將管理層大換班,我心目中已經有了你我都會滿意的理想人選了。” “是嗎,那是誰?” “這個暫時不能披露。”陳邦華賣了一個關子,“你想想,齊總,南海證券自有股本有20億,客戶保證金有50億,這麼大的資金,只要總經理聽我們指揮,到時能幹的事情多着呢!” “那你為什麼把這個計劃叫‘月亮計劃’呢?” “因為月亮代表我的心!而南海證券是我的夢中情人。”面對比他高出一個頭的齊援朝,陳邦華面帶遐想。 此次會面後的一個月內,雙方的心腹又針對操作細節進行了無數次的面談、通話、演練和模擬,並於2002年5月的一個黃道吉日,正式拉開“太陽計劃”的序幕。 很快,股民中開始盛傳:太陽電子今年業績持續下滑,扭虧無望,公司的ST帽子不僅摘不了,還有可能轉成更低等級的PT。恐懼的幽靈如無中生有,徘徊於人心之間!同時財經網站的BBS上也不斷有帖子揭露該公司管理混亂、客戶流失。接着,有的證券公司的客戶經理讓 恐懼的幽靈如同君臨天下,令市場上拋盤大增,股價下降到4元。此時齊援朝及時接受了媒體採訪,他一臉嚴肅地暗示由於業績持續下滑,公司的幾個大客戶又相繼流失,太陽電子可能面臨被摘牌的危險,但公司仍在努力尋求合作夥伴拯救。結果當天股價跌到3元,此乃公司上市以來的最低價。恐懼橫行,意味着建倉的時機終於來臨! 陳邦華不動聲色地通過上千個身份證所開的個人賬戶和幾十家公司所開的公司賬戶在低位接貨。但儘管如此,還是有股民察覺到有人在大手吸貨,便料定這裡有名堂,於是眾散戶也跟着撲進來,股價一下又回升到最初的8元。可就在股民們憧憬莊家會把股價進一步推高時,陳邦華讓其上千個賬戶全線沽出,一時間賣盤如潮,股價轉瞬間高台跳水,連續數日都是跌停板,最後停留在6元左右。 散戶們仍然不甘心,長期上當受騙的經歷使他們相信太陽電子股背後肯定有莊家搞鬼,而莊家最後一定要將這隻股票做上去,因此與陳邦華對着幹的散戶依然不少,陳邦華往下拋,他們就吸貨,陳邦華向上推,他們就沽貨。拉鋸戰就這樣僵持。 齊援朝此時有點沉不住氣了。陳邦華卻胸有成竹地說,“該出手時就出手!現在是出重手的時候了,你等着瞧吧!”果然,陳邦華一不做,二不休,不僅將最近吸納的貨全線放在賣盤上,而且將過去半年收集的多達30%的貨都堆積在了賣盤上,一時間賣盤如“黑雲壓城城欲摧”,無論有多少買盤,賣方都毫不猶豫地將貨砸過去。 散戶的信心此時不像先前那麼強了,因為每天不斷接貨,不知哪一天才能將貨接完。把貨接完之後又怎麼樣?散戶是無組織無紀律的,他們最盼望的是有一個大戶做主力來接貨,自己在旁邊跟莊。但現在大戶似乎在全力清倉,準備離場,接貨的則只有一幫雜亂無章的散戶,這樣下去,最後即使散戶將貨都接完,如果沒有一個大戶為核心,股價肯定還是起不來。 這局面僵持了約半個月,其間陳邦華不讓公司發布任何消息,無論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他要將太陽電子股變得冷冷清清,無人關注。這對散戶是最恐怖的局面。只要股票成為焦點,有很多人玩,無論升跌,裡面都有賺錢機會。但怕的是股票無人理。因為股票一旦冷清下來,就意味着成交量下跌,成交量一跌,就意味着手中持有的股票難以套現。這就好像娛樂圈的明星,不怕捧也不怕貶,就怕被冷藏起來。一旦無人關注,明星的商業價值就沒了。 經過陳邦華精心策劃的幾輪拉升、打壓、震盪,然後再冷藏,股民們都感覺這個莊家太厲害,令人摸不清方向,與其與狼共舞,不如撤離,等莊家真正發起攻勢之後再入場。漸漸地,散戶們將最近吸納的貨也都排在了賣盤上,陳邦華一看勢頭在轉向,就慢慢地把自己的賣盤撤下來,散戶添多少賣盤他就撤多少賣盤,但總的賣盤數維持不變,依然是黑壓壓一片。等散戶們的信心消失殆盡,幾乎將手中的貨全部堆在賣方,陳邦華也幾乎將自己的貨全部撤了回來。 8月1日,進攻的號角突然吹響。這是一場閃電戰,半個鐘頭之內,原先黑壓壓堆在賣盤上的股票被人全部掃光。就這一把,陳邦華就額外吸進了1500萬股,平均每股7元,等到散戶們醒悟過來再買時,股價早己定格在漲停板的位置,賣盤基本沒有了。 由於行蹤已暴露,再要大手吸貨已不可能了,陳邦華只能改變策略,和散戶們同勞動同生活了。每天他買,散戶也跟着買,他賣,散戶也跟着賣,但這隻股票的人氣開始旺起來。到9月底,陳邦華的各個賬戶再收集了2500萬股時,股價已被推上30元的高位。陳邦華收集7000萬股的平均成本也上到18元,而非預計的15元。 既然已經豁出去玩了,就索性玩個痛快!“雙規”出來後,陳邦華就認定自己是死而後生,對官場徹底死心。棄政從商之後,他受在美國讀書的女兒影響,最大的業餘愛好變成在家看DVD好萊塢大片。他被其製作效果所震撼,遂認為好萊塢大片之所以受歡迎,就因為它們是錢堆出來的。大片的投入雖然達上億美金,但它們往往風靡全世界,帶來的收入常常超過十億美金,是典型的“大進大出”!只有大手筆、大氣魄,才能做大事!這就是陳邦華混跡中國政商兩界後的人生總結。他雖無很多藝術細胞,但此刻他很清楚自己正在中國股市上導演一部精彩的“好萊塢大片”,片名就叫“太陽衝擊波”。 影片的序幕由公司的一篇新聞稿拉開。新聞稿鄭重公布,公司在上半年幾名大客戶流失之際,卻迎來了一位超級新客戶,這名客戶一筆訂單就高達2億元,相當於公司去年全年的銷售額,這筆訂單一下子就保證了公司今年全年業績扭虧為盈。接下來的一幕幕,如陳邦華事先和齊援朝排練的電影腳本那樣依次展開。太陽電子仿佛突然脫胎換骨,給了股民們一幅全新的美景,利好的消息此起彼伏:重組概念、兼併概念、業績概念、高科技概念....其中最令人着迷的是高科技概念:公司高調宣布專用於改造自行車的納米電池技術已接近成功。股民們對納米技術儘管所知甚少,但想像力卻極豐富:中國乃世界頭號自行車大國,擁有數億輛自行車,每年自行車產量近3000 萬輛,這是一個多麼大的市場! 齊援朝成了大片中當之無愧的主角。他不停地接受電台、電視、報紙等各種媒體專訪,儼然一位改革開放、勇於創新的新型企業家,高科技的弄潮兒。與此同時,廣大股民也充當了這部大片中有血有肉的群眾演員,他們熱情洋溢、勤勞勇敢、聰明智慧、老實巴交,既充滿自信和夢想,又充滿恐懼和貪婪。一時間,街頭巷尾、大戶室、中戶室和各證券營業廳內,“太陽電子”的名字到處被人們傳誦,小道消息迅速在股民中流傳、擴散、放大,然後在股價上反映出來。 華夏民族是永遠不乏吹鼓手的民族,而且自古崇尚“成者為王、敗者為寇”的邏輯。所以到了這一步,各方的吹鼓手們紛紛出來吹捧這社會主義股市的奇蹟,他們以知識分子為主力,包括經濟學家、記者、教授、股評家、證券分析員、基金經理等等,大小媒體的證券版都充滿了吹鼓手們精彩絕倫的描述,太陽電子成了一個傳奇,而“中國最有潛力的上市公司”,“股市新龍頭”,“中國第一股”等各種美妙稱號都加冕到“太陽電子”頭上。 東方紅,太陽升!太陽電子,前程似錦! 此時,陳邦華不得不冷靜下來了!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公司的基本面,也就是經濟基礎完全是虛構的,上層建築當然岌岌可危,再這麼吹下去就要吹爆了!長期從政的經歷,加上“雙規”的磨練,讓他知道理想的激情燃燒之後很快就是殘忍的真相,所以真相最好別讓股民知道,可是要做到這一點,就只能不斷用新劇情來迷惑他們。原來他考慮股價上到60元已經是頂峰了,沒料到中國股民就像過了30歲才初嘗性愛滋味的女人一樣:如狼似虎!向上的推力和向下的壓力都超出了他的預料。 毛主席說過,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創造歷史的動力!他暗自感慨,可人民也同樣無知才無畏啊!所以人民的毀滅力量更令人恐怖。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如此多的散戶捲入其中,股價又高得令人發暈,而這一切都建立在那麼虛假的基礎上,一旦倒塌,不堪設想!現在的行動應該非常明確,那就是安全撤退! 但撤退是坐莊最難的環節。“太陽電子”衝上百元之後,股民們對它很狂熱,也很敏感,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讓大家成為驚弓之鳥,何況陳邦華手中那7000萬股占整個流通盤的70%,即使在市場上能賣掉,也必定使股價大跌,而太多的股民輸錢,又勢必引發整個股市乃至社會的動盪,因為太陽電子如今是“股市新龍頭”,“中國第一股”了!陳邦華已開始感到“高處不勝寒”! 如何才能在高價位出貨還讓股民們不輕易察覺?陳邦華的電影劇本初稿里沒有這場壓軸戲的具體情節。但他現在不得不重新思考,重新撰寫,重新導演。他不得不與時俱進!此刻,陳邦華靈機一動,想到了他的“月亮計劃”!想到了南海證券,想到了南海證券那50億客戶保證金。本來那是下一步計劃,但現在只好提前啟動了! 南海證券目前由陳融出任總裁而當家。在1998年渤大機械危機的結果是,鄭雄被套,王曉野出逃,而陳融賺了幾千萬。隨後他眼見陳邦華被“雙規”,惟恐案件波及自己,決定從此金盆洗手,遠赴美國留學。但因TOFEL和GRE考試均不合格而沒拿到紐約大學的錄取通知。彷徨之際,他發現越來越多的留學生在拿到學位後紛紛回國,這些海歸們即使在跨國公司擔任高職,也不可能像自己發財這麼快。幾經權衡,他感到還是祖國好!社會主義好!於是他毅然決定繼續躺在祖國的懷抱,吃母親的奶。但為防萬一,他把老婆孩子辦投資移民去了美 一天,陳融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陳總,您好!我是太陽電子的齊援朝。” “唉喲,齊總!難得聽到您的聲音。您現在是大明星啊,市面上都說太陽一升起,股民就齊歡呼!” “你就別給我戴高帽子了。是這樣,我有個朋友,也是你的朋友,希望見見你,有空嗎?” “也是我的朋友?在哪裡?” “在我們上海公司的辦公樓。” “那我今天下午就趕過來吧!”陳融毫不猶豫地說。 太陽電子的辦公室早已鳥槍換炮,他們租用了金茂大廈豪華寫字樓的兩層樓。光齊援朝的辦公室就有300平方米。陳融一走進富麗堂皇的辦公室,就看見了一個矮矮的個子和熟悉的面孔。 “不用我介紹了吧,陳總。”齊援朝面對陳融說。 “當然不用!原來是陳市長,什麼風把您吹到這裡來了。” “陳總,他現在不是陳市長,早已是陳老闆了!” “陳老闆?”陳融故作驚訝,他當然耳聞過陳邦華搞基金的事。 “對,陳老闆,你的老闆。” “我的老闆?”這次陳融真的驚訝了。 “你肯定知道通才基金吧?陳總就是通才基金的老闆,通才基金目前持有南海證券8%的股權,太陽電子持有南海證券10%的股權,我們加起來共持有18%的股權,所以我們已經是你的第一大股東了。” 陳融心頭不禁掠過一陣陰影。但他仍然一幅意外驚喜的樣子,“哇,恭喜恭喜!陳市長,您總是站在潮流的前頭。從此您就是我的老闆了!” “小陳,你不要客套了。我這次見你是有點事要單獨和你談談。” “一切聽老闆指示!”陳融嘴上這麼說,心裡只打鼓。 齊援朝趕緊知趣地離開了辦公室。兩個陳姓的本家坐在齊援朝舒適寬大的辦公室,表面無比親切。5年前做渤大市那兩個H股項目的場面都還歷歷在目,可在這5年中兩人的人生都發生了戲劇性變化。陳邦華被“雙規”後,陳融為避免與陳邦華的牽連,就將南海證券撤離了渤大市,因此他來對陳邦華以後的發展也沒有刻意去了解。近幾年中國股票市場持續低迷,陳融被南海證券的連年虧損壓得喘不過氣來,就更沒有時間關注陳邦華了。可他萬萬沒想到幾年不見,陳邦華居然在股市春風得意,而且以股東的身份出現在自己面前。 陳融一直避着陳邦華,可陳邦華卻關注着陳融。自從陳邦華的私募基金取得初步成功後,他就意識到必須有一個正規金融平台,畢竟私募基金靠的是個人名氣和給客戶許諾的高額回報。如果有一天許諾無法實現,或者政府要規範私募基金,自己的事業會隨時垮掉。因此控制一家證券公司是近年來陳邦華的重要工作目標之一。他的班子對中國近百家證券公司進行詳盡的分析後,發現規模適中、股權分散的不超過五家,其中一家就是南海證券。本來陳邦華就一直在收集太陽電子的股票,所以當他發現南海證券10%的股權由太陽電子控制時,就開始琢磨如何通過搞定太陽電子而一箭雙鵰。從那時起,陳邦華就更注意收集南海證券的情況,其中包括陳融的情況。 回憶起往事,兩人都不勝感慨。但言談中兩人都刻意迴避着一個名字:王曉野。陳融當年雖然大賺了一筆,但心中始終有一塊陰影,因為王曉野畢竟是同窗兼好友,因此他一直想忘掉王曉野,仿佛只有這樣才可以將心中的陰影抺去。而陳邦華也不願意提起王曉野,更不願提起他前一陣重逢王曉野的經過,因為王曉野的官方身份與目前太陽電子的運作直接相關,實在太敏感。南海證券是他想占領的一個舞台,但要在這個舞台演好戲,他的最佳搭檔將是王曉野而非陳融。他想,王曉野儘管擊敗過自己,而且有十八般武藝,但他出演的只是孫悟空的角色,而自己現在是南海證券的大股東,演的是唐僧的角色,所以定能馴服王曉野。陳邦華的思路清晰:南海證券的管理層要大換血,王曉野要取代陳融。但這個思路現在不能讓陳融察覺半分,因此他也不願在陳融面前提起王曉野。 但在言談中,陳邦華對壯大南海證券的沖天豪氣卻掩蓋不住。他剛剛在太陽電子打了漂亮的一仗,此刻正感覺自己呼風喚雨,飄逸無礙,仿佛世界就在自己腳下。他頭腦里經常浮現的是毛潤之年輕時寫的詩句: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馬省長當年任縣委書記時面對災民的圖景在他腦海里浮現。他想,為什麼一定要當官呢?有錢不是照樣可以指點江山嗎?官本位遲早會向金本位過度! 陳邦華的豪氣感染了陳融,近幾年南海證券的經營業績讓陳融焦頭爛額,正當苦無良策之時,陳邦華卻以如日中天的股市梟雄兼大股東的姿態出現了。南海證券是正規金融機構,可正因為正規受到的監管和約束就更多,而陳邦華則無拘無束,政商皆通,兩者合作豈不可讓南海證券闖出一條生路? 想到這裡,陳融恭敬地對陳邦華說,“陳市長,哦不對,陳總,今天見到您真像遇到及 這話說得極為謙卑,可陳邦華卻越聽越皺眉頭。“小陳啊,我今天來,就是想和你談一下南海證券的發展,不過咱們今後的發展應該互相推動,優勢互補,而不僅僅是單方面的支持啊。” “這個當然!陳總,您是大股東,我會聽從您的安排和調遣。” “小陳,你怎麼還不明白,不是我派遣你,而是我們相互支持!” “這當然沒問題,陳總,您不僅是我的大股東,也是我的老領導啊!當初渤大的兩個H股項目就是您給了我們大力支持。” “小陳,既然你這麼明白事理,我就不拿你當外人了!告訴你,‘太陽電子’這隻股票,我是主力。”陳邦華緊盯着陳融說。 “剛才一進門看見您和齊總這麼親密,我就在猜想您和‘太陽電子’的關係非同一般。” “不錯,‘太陽電子’的很多動作是我和齊總一起合作的。” “是嗎!”陳融心裡一驚。“太陽電子”是自己的股東,其股價的狂升陳融當然緊密關注。“太陽電子”成為“中國第一百元股”後,散戶們仍如痴如醉地追捧,可陳融卻判斷:這隻股票一定有一隻莊,而且是一隻惡莊。股票扶搖上升的過程中,公司一波接一波的行動推波助瀾,陳融相信光憑齊援朝自己是做不出來的,因為齊援朝是南海證券的董事,大家常打交道,彼此有所了解。既然齊援朝沒能力撐起這場大局,背後一定有個能力超凡、心狠手辣的莊家,可他沒想到這莊家就是昔日的陳市長! “陳總,您真是個弄潮兒啊!沒想到中國第一個百元股原來是您打造出來的!真是天才之作啊!” “小陳,你就不要拍我馬屁了!我今天來就是想和你談這隻百元股合作的。” “是嗎?那您就請講!”陳融盯着陳邦華,有點緊張。 “太陽電子我有大約7000萬股,眼下每股100元,市值70個億,我想以半價一次過轉讓給你,怎麼樣?你的賬面利潤一下子就多了35個億!” 陳融現在全明白了,原來這才是今天見面的目的――陳邦華要套現走人了。莊家將市場上的貨吸乾之後股票就可以自己對倒、成交、上揚了,理論上其股價可以無限上升。但股價無論多高,手中的股票總得套現。而股價越高,散戶接貨的積極性就越低,加上莊家持倉量太大,在市場上拋售時一不小心就會令股價跳水,散戶們會立刻做鳥獸散,而莊家則依然被套在裡面。所以莊家最常見的套現方法是找一個冤大頭,以表面吸引的折扣價將手中的貨全部出讓。 陳融此刻吸了一口涼氣!想不到陳邦華現在竟然擺明車馬讓南海證券充當冤大頭。“陳總,即使半價接您這批貨,也要35個億的資金,我一下子上哪裡去籌集啊。” “小陳,你看,一到關鍵時候,你就打退堂鼓了。” “不是,陳總,您這資金數真是天文數字啊!” “那好,我再給你減減壓,四折怎麼樣?你拿28個億,這批貨就全給你了,畢竟我是你們的股東,你們賺錢我也開心啊。”陳邦華一揮手就把價格降低7個億。但他心裡明白:自己的成本總共才16個億,現在28個億出手,利潤仍然有12個億,已經超過原來10個億的目標了! 這個流氓!陳融心中暗罵,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南海證券的大股東,可你購買南海證券8%的股權估計花了不到二個億,但現在你卻要從南海證券抽走28個億,多麼划算的生意啊!這分明是以大股東的身份敲詐勒索! “可是,陳總,現在不是折讓比例的問題,南海證券的股本才20個億,我哪有錢去應付這28個億啊。”陳融可憐巴巴地說。 “小陳啊,你在這一行也是老手了,以小博大的道理難道你還不明白?你現在拿28億的資金,接的可是70億的盤子,利潤一下子就42個億,南海證券從成立後還沒賺過這麼多錢吧?” “可是,陳總,我現在確實沒錢啊!” “小陳啊,怎麼說我也是你們的股東,你們的情況我也了解了不少,光客戶保證金就有50億元啊!” 終於講到核心了!陳融早猜到陳邦華會打這塊資金的主意。“可是,”陳融苦着臉說,“客戶保證金哪我敢隨便動用,陳總,您過去是主管金融的市長,最清楚這方面的規則,那可是嚴重違規啊!” “小陳,正因為我過去主管金融,我才了解這裡面的文章!你告訴我,現在有哪一家券商老老實實不動用客戶保證金?” “陳市長,人家怎麼做我不太清楚,反正我們南海證券是絕對不敢做的!”話說到這個份上,陳邦華覺得再逼下去也不會有什麼效果,就乾脆說,“小陳啊,話可不要說得這麼絕!既然如此,那你先走吧,我和齊總再商量商量。”陳邦華一急,市長的專斷風格又出現了。 等陳融離開,齊援朝回到辦公室,陳邦華就開始破口大罵,“這傢伙把我當成了農民, “陳總,到底怎麼回事?” 陳邦華於是將他和陳融的會談情況說了一遍,並告訴齊援朝,整個戰役的兩大計劃中,“太陽計劃”和“月亮計劃”原本是一個結束之後再開始另外一個的。但由於“太陽計劃”的進攻環節太成功,太引人注目,導致撤退環節的難度加大,因此現在要提前啟動“月亮計劃”,讓“月亮計劃”能夠配合整個股票的撤退。可是“月亮計劃”的核心是南海證券,尤其是南海證券那50億客戶保證金。如今陳融的一口回絕已顯示出師不利! “陳總,既然我們控制了18%的股權,我們以第一大股東身份要求召開董事會,把陳融免了不就得了嗎?” 可陳邦華並未立刻表態。免了陳融,王曉野現在就願意接手嗎?整個“月亮計劃”提前了不少,王曉野準備好了嗎?即使他接手,又願意自己動用這50億保證金嗎?陳邦華暗自沉思,這一切都是未知數,需要儘快和王曉野取得聯繫。 離開齊援朝的辦公室,陳邦華就將電話打給了王曉野 “王主任,現在有幾件事情想向你匯報,你明天有空嗎?” “哦,陳總,您電話里先說說,看我能不能解決。”在太陽電子一路狂升之後,王曉野越來越注意和陳邦華、齊援朝保持適當距離。 “首先是太陽電子...” “哦,這樣,陳總,太陽電子是上市公司,它的運作都以市場規範為標準,細節您就不用和我說了吧!我們向來都抓大放小,提倡無為而治。”陳邦華一張口,王曉野就先把他給堵住了,他不想與太陽電子牽扯得太深。 “那,王主任,這南海證券的事?” “哦!這個你儘管談!” “我本來有意找南海證券融點資,可是今天找陳融一談,卻被他一口回絕了。” “券商都講究風險控制,這不是很正常嗎?” “可是我和他有那麼深的淵源,他的底細我清清楚楚,他怎麼一下子變成堅持原則的勞模了呢?” “說不定他另有苦衷呢?”王曉野提醒他。 “但不管怎樣,他這種態度使我將來很難與他合作,所以老齊剛才建議我們儘早把他撤換掉。” “哦,陳總,我倒建議您別那麼着急。人員變動是大事,最好三思而後行。您即使想進行管理層改組,我覺得也應該先將南海證券的底細摸得更清楚一些。您現在是大股東,這是您應有的權利嘛!” “有道理。那王主任有什麼建議?” “陳總,不如這樣,您先向公司提出要求,我找幾個高手協助您,先把財務弄清楚,下一步如何行動就清楚了。” 三天之後,南海證券董事會接到了太陽電子和通才基金聯合以第一大股東身份發出的函件,說明作為第一大股東,為了南海證券的發展,決定今後在多個領域和南海證券緊密合作,但合作之前,兩位股東希望派代表對南海證券進行調研,以便充分了解南海證券的優勢和劣勢。各位董事接到信函,見既然是第一大股東派代表調研、查賬,都屬正當要求,也就沒提反對意見。只有陳融在接到信函後很緊張,立刻料定陳邦華開始報復了!但他心一橫,反正紙包不住火,總有一天陳邦華會發現真相,不如早點發現,好讓他死了那份心。 被王曉野專程從四川調來的顧立本帶領五名審計師迅速進駐南海證券。這成了王曉野給他介紹的一單諮詢業務。一個星期之後,真相大白,原來南海證券的違法違規行為遠遠超出人們的想像:陳融手頭確實沒有可支配的資金,因為那50億客戶保證金幾乎全被陳融挪用去做自營炒股,而且全部被套,僅此一項已屬嚴重違法;其他涉嫌犯罪的行為包括炒港股逃匯等等。更嚴重的是,他還擅自發售了近八億元的個人櫃檯債券,這實際是非法吸收社會存款,屬重大犯罪,而且這八億元也同樣因為自營而被套住了。 顧立本將陳融這些違法活動原始證據迅速整理好,原原本本都交給了王曉野。儘管王曉野對陳融的違法行為有所預料,因為挪用客戶保證金已是中國證券業公開的秘密,只是沒人去查,就跟中國銀行業的巨額壞賬一樣。但他一看報告和材料還是大吃一驚!他沒想到這家中國排前10名的證券公司管理如此混亂,而且有如此驚人的違法行為!他為中國的金融業感到悲哀!可現在不是哀嘆的時候,重要的是:這些證據如果被有關部門獲得,陳融起碼將被判處10年以上有期徒刑。看着這些原始文件,王曉野仿佛看到了陳融在獄中萬念俱灰的樣子,心裡便立刻快意搖盪,那是人類特有的復仇快感!他的眼睛開始放光!當陳邦華第一次向他透露出對南海證券的興趣時,他期待的不就是看到這一幕嗎? 但王曉野很快又陷入一種更內在的自我博弈。他本以為自己心儀泛舟而去、隱退江湖的楚人范蠡,然回頭一看,自己在心態上卻越來越像臥薪嘗膽的越王勾踐。王曉野知道勾踐是個為達到目標而不擇手段的小人,但中國歷史遵循的是“成者為王、敗者為寇”的邏輯,因為歷史總是由“王者”書寫的。世人鮮知得道之人,反而不斷聽聞“王者”和英雄的美名,正因得道者銷聲匿跡,歸隱自然,自然而然了!究竟當范蠡,還是勾踐?王曉野陷入與自己靈魂的對話,那個哈姆萊特式的叩問又開始在他心靈中迴蕩:To be or not to be? 復仇還是寬恕?愛還是恨? 中國的武俠小說里充滿永無休止的復仇怪圈,所謂快意恩仇是也!原來復仇和當英雄都有一種極大的快意!就跟做愛、吃肉、吸毒、抽煙一樣產生快感!不!它好像更複雜,是一種致命的誘惑,如同愛情,因為與靈魂牽扯得更緊!一位猶太裔美國朋友在和他學校討論以巴衝突時曾說,“王曉野你聽着:我要揍你、揍你,一直揍到你愛我為止!你看這可能嗎?”結果當然明顯,這只能招來更大的仇恨和更多的復仇。有一剎那,王曉野想饒了陳融,當然也饒了自己!因為仇恨對自己也是一種可怕的折磨。可一轉念,另一股勾引其通往快意宣 輾轉反側的結果是,他和自己達成了妥協:“我饒了他,決不以牙還牙地復仇!但我得救我自己!只有他可以把我救出隱姓埋名的深淵,因為只有他才知道當年的真相!我所能做的,就是逼他跟我做一筆交易,能否成交,則取決於他的意願。這對他和我都是一場豪賭!”做完此決定,王曉野心安理得地將全套證據的一小部分抽出來,複印了兩份,一份讓顧立本快遞給陳邦華,一份匿名寄給了公安機關。 陳邦華收到寄來的材料也大吃一驚。但細想之後,他記起王曉野說過陳融可能另有苦衷,否則陳融為何要一口回絕自己呢?他總不會傻乎乎地將50億元一直保存起來專等他陳邦華來探囊取物吧?現在收到的材料證實,那50億早已被陳融挪用光了。 問題是:南海證券的巨額虧空不僅會導致“月亮計劃”受阻,也影響了“太陽計劃”的撤退。更嚴重的是,南海證券有可能破產!可現在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撤退才是當務之急,哪怕強行撤退也得撤!他看着陳融違法的材料,想再找他談談,看是否可以用這些材料來威脅他擠出些資金,能擠多少算多少,反正其他股東大多是國營的。 可還沒有等陳邦華找到陳融,陳融就先被當地公安拜訪了。 這是個陽光燦爛的日子,他的辦公室突然來了幾個穿便衣的公安人員。他們向他出示證件後,說有個案子需要他去一趟公安局協助調查。他頓時心慌意亂!這一定是陳邦華在報復!但陳邦華為何如此狠毒,要置我於死地而後快?南海證券的事情爆出來對他也沒有什麼好處?他自己也有8%的股權啊! 陳融被關在一個單人房間,伙食還不錯,這特殊待遇是用金錢打通看守人員後換來的。如果他被關進普通犯罪嫌疑人的大號屋子,進去後通常免不了被同屋的人一頓下馬威式的暴打,然後還要像孫子一樣長期伺候裡面的頭。 他開始後悔自己沒早點給自己辦移民,沒見好就收。這時看守通知他有人前來探訪。他一聽有些興奮,因為還沒人探訪過他。他跟着看守穿過長長的走廊,一路上猜測探訪的人究竟是誰?探訪間是一間空蕩蕩的小屋,周圍是一片白色牆壁,中間擺着一張長木桌。 來探訪的人見陳融走進屋,便站起身來。陳融一見此人頓時大驚,面色瞬時變得蒼白,本來懸起的心狂跳不止。 原來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失蹤多年的王曉野! 王曉野衝着陳融微微一笑說,“沒想到吧!陳總?” “的確沒想到!”陳融勉強一笑,表情極不自在。 “當時我對你說過後會有期!這叫山不轉水轉,石頭不轉磨子轉!咱們又轉到一塊了!”王曉野說完,陳融卻沉默不語,目光呆滯而絕望。王曉野見狀,乾脆開門見山地說,“不過你別驚慌,我不是來給你找麻煩的,而是來和你做交易的!” 陳融不解地望着他說,“我在牢裡能用什麼做交易呢?” “正因為你在牢裡才有可能和我做交易,否則你不會願意。” “那你到底要做什麼交易?”陳融不安地問。 “咱們的交易很簡單:你把我要的東西給我,我就幫你減輕罪行。” “可我不相信你會幫我!你要報復還來不及呢!”陳融說。 “我不是在幫你,而是幫我自己!只有雙方互利才可能成交。” “那你要的東西是什麼?” “很簡單,把你當年逼我逃出香港的真相寫出來給我。” 陳融一愣,心跳再次加劇,過了好一會兒才鎮定地說,“可你怎麼能幫我減輕罪行呢!” “你犯法的原始證據都在我手中,其中包括挪用客戶保證金、逃匯、非法融資、欺詐發行、內部交易等等,此案判決結果難以預料,主要取決於證據的多寡,而這些證據的原件全部在我手中。” “我憑什麼相信這些材料都在你手中呢?” “應大股東邀請到南海證券查賬的顧立本是我多年的私人朋友,是我把他請來幫陳邦華查賬的!” “你和陳邦華還有聯繫嗎?”陳融驚訝地問。 “不僅有聯繫,而且聯繫很深。我現在的職務是江南省證管辦副主任,我的名字叫王道可。” “原來你就是王道可?”陳融更加吃驚。 “陳融,別忘了是你逼得我改名換姓的啊!”王曉野說完,陳融已經閉上了眼睛,嘴巴在微微蠕動,表情痛苦。過了一會兒他慢慢睜開眼問,“如果我同意你的條件!你用什麼保證我會減罪呢?” 王曉野微微一笑,“我什麼保證也不給你,就看你對我信不信!陳融,這是一場豪賭,敢不敢下注你自己決定!” “如果我滿足了你的要求而你卻變了卦怎麼辦?” “陳融,看來你還是對我不放心。但我說過,你就當這交易是一場豪賭,就跟你當初在蛇口幹的事一樣,再玩一次心跳,敢嗎?前途未卜才刺激啊!你知道我的話是真是假,因為你清楚我的風格!”王曉野說得慷慨激昂。 陳融聽得心驚肉跳,呆了一會兒才說,“我的確清楚你的風格!從北京到西藏,從美國到香港,你始終是個我行我素的異類!我會考慮將當年的真相寫出。不過我不明白,時過境遷,你還要這真相做什麼?這不是構成了我更多的罪名嗎?” “陳融,我還沒高尚到以德報怨的境界。我說過我只是在幫我自己!我至少得給自己洗清罪名吧?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隱名埋姓熬過來的嗎?”陳融看着他一片茫然。 “告訴你,我不過想恢復我的名字,我的正常生活。只有回香港向鄭雄說個明白才可能做到這一點!難道這過分嗎?”王曉野說得激動起來,“我倒要問你,為什麼那麼心狠手辣,將老同學置於死地?你他媽是人嗎?” 陳融低下頭,過了好久才低聲說,“你我既是老同學,又是多年的好朋友,我為什麼要害你呢?這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啊!既然我們有緣再見,我現在就可以把當時的情形給你說一遍,這樣我也好受一些。”接着,陳融將當年接到朱綺雲的電話後如何驚惶失措,迷倒王曉野,又如何在市場上單獨出貨,並發傳真到曼哈頓證券等過程一一道來。他不斷強調當年之舉實乃被迫! “儘管我們倆關係不一般,可是在這麼龐大的金錢面前,一切都顯得次要了!金錢實在太強大了!我承認它讓我犯暈。你我都成了它的犧牲品。你不是說人被異化是鐵定的嗎?還說人活着就會向不同的誘惑屈服。我承認我是向金錢的誘惑屈服了!” 王曉野冷笑道,“看來當過領導秘書的人都善於總結,不過你實踐得更到位,差點把我整死,手段也太狠毒了吧?” 王曉野一愣,想了想才緩緩地說,“我也沒那麼高尚,但我現在也無法揣摩那一剎那的念頭。那你覺得我會怎樣?” 這次輪到陳融愣在那兒,幽幽地說“我只知道你在關鍵時刻的決定總是很特別、另類。反正一念之差就能造成天淵之別。” 王曉野說,“也許那一念是鬼使神差!可能跟賭場的情形類似。人常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反正輸了錢就想扳回本,贏了錢的還想贏更多,好像人都患了某種強迫症一樣,都是無辜的患者!” 陳融感慨地說,“也許是世道真的變了!我們上大學時還有點理想和浪漫,可現在只有錢才令人激動,人成了賺錢和花錢的機器,連冒險都與錢有關。像你這樣除了賺錢還關注形而上,還迷戀冒險和浪漫的人不多。所以大家覺得你是個怪物,太不現實、太浪漫!” “還應該加上太好色、太自戀!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對吧?” “曉野,其實我還算相當理解你的,甚至很羨慕你。你還在西藏漫遊的時候我就對你的生活充滿神往,後來你去了紐約,從文明的一極跑到另一極,再被派到香港,既自由又賺錢,身邊女人不斷,卻又長期吃素,好像這一生該干的你都幹了!真的沒白活!而我怎麼這麼倒霉呢?好像什麼都還沒開始就進了牢房!” 王曉野笑了,“這麼說我還成你的榜樣了?可有幾人能像你那樣一把就賺上幾千萬呢?” “現在連自由都沒了,有錢又有什麼用呢?哪像你,瘋狂的浪漫加無邊的漂泊,真應驗了你的‘革命生產兩不誤’!” “我的人生其實是一幅只能遠看才美的風景,既迷戀悟道又迷戀女人,對了,還迷戀坐牢!至於坐牢,你才是我的榜樣!你知道我一直想體驗坐牢的滋味,這樣不僅有大把時間讀書,而且還可以在牢裡遇到各種奇人奇事,我爸就是在牢裡參加革命的!” “唉!真沒想到你還像以前那麼理想、浪漫!可是你只看到了事物理想和浪漫的一面!你以為這是小說、電影嗎?你知道牢房有多黑嗎?你能想像失去自由的痛苦嗎?”陳融憤怒地質問。 “很好,說得太棒了!你讓我想起盧梭的一句話:沒有自由,就沒有祖國。可無數人還不知道自己是不自由的,因為精神的不自由不易被察覺,奴才就處在這種狀態,一種中國人的常態。人生的確不能想像,只能體驗!不坐牢就不易理解自由,長期享有自由對自由也就沒感覺了!幸福的時間一長也麻木了,只有通過不幸才能理解幸福。連神都厭倦了自己的無所不能,所以創造出一個撒旦來逗着玩。所以我們才在陰與陽,神與獸之間徘徊,一會兒是神,一會兒是獸。” “你的體驗倒是豐富多彩,有陰有陽,有神有獸,可我現在的感覺只有陰暗、孤獨和不自由,總之全是痛苦!” “凡是你現在體驗的,就一定是你最需要的!因為肉體和靈魂的感覺有差異,兩者博弈的結果就是你此時的狀態。也許這正是體驗自由的過程,因為自由首先意味着無依無靠,冷清孤獨,甚至眾叛親離!所以聖方濟說,‘人,是在被世界拋棄的那一剎那得救的。’如果還不被世界拋棄,就該主動去拋棄世界!” “你現在站着說話不腰疼!也許你在忙着拋棄世界,而我卻在擔心被世界拋棄。也許你已經得救了,可我還等着被拯救呢!” “我不也依舊隱姓埋名嗎?拋棄,還是被拋棄?取決於你的一念,都是你自己的創造。人生其實就是不斷的創造,既創造你自己,也創造你的世界!咱們今天的交易也是人生創造的一部分!” “那這交易會創造出什麼結果呢?”陳融急切地問。 “這是一個正在進行時。一切取決於我們的互動,就跟做愛一樣。所以結果現在還是個懸念,它首先取決於你寫的材料,不是說好了這是個交易嗎?但無論結果如何,你我都是自己未來的創造者!” “難道不幸、悲劇也都是我自己創造的嗎?” “當然!還記得我送給你作為結婚禮物的那本書嗎?” “《悲劇的誕生》!”陳融一字一句地慢慢說。 王曉野走了,“悲劇的誕生”幾個字在他們倆耳邊久久迴蕩。 第二天,王曉野就拿到了陳融寫的材料,長達10頁。王曉野也沒失言,他將手頭的原始證據全部銷毀。 自陳融被公安拘留的那一天起,太陽電子的股票就開始跳水!陳邦華原本還想敲詐一下陳融,一看陳融被抓,便孤注一擲,開始自己在市場上拋售套現了。股價從100元向下,在80元左右徘徊了一段時間,緊接着更瘋狂地跳,直落50元以下。在太陽電子不斷跳水的過程中,陳邦華那7000萬股竟然賣出了2000萬股,套現18個億,已經將本錢賺回,並實現了2個億的利潤。 拿着賺到的2個億,經過連番的運作和倒騰之後,陳邦華做出了人生的又一重大抉擇:出逃。但其路線和王曉野正好相反:逃出中國。生命的路線是圓的,如五行相生相剋,無始無終。陳邦華出生於農民家庭,在黨的陽光下長大並成為高幹。但通過自己的經歷,尤其是“雙規”之後,陳邦華刻骨銘心地理解了王曉野曾對他說過的一段話:共產黨人不怕國民黨,也不怕美國人,但最怕的是共產黨! 證監會的調查結果很快公布於眾:過去一年的時間裡,公司主要高管人員和莊家精心策劃,編造了虛假經營業績、虛假併購及虛假高科技項目來換取績優和高成長的形像。其造假手段之大膽,涉及股民人數之多,堪稱中國證券市場之最。 中國股市不同於香港,機構投資者占少數,絕大部分投資人是散戶,而散戶中大部分是工薪階層。他們有些將一生的儲蓄全部押在太陽電子這隻股票上,更有不少是從親朋好友東挪西借湊來的錢,從幾千到幾十萬不等。當太陽電子停牌之後,各式各樣悲慘的故事就發生了:一個退休老工人一年間把六萬元的養老錢炒沒了;有個老太太把家裡準備為兒子娶媳婦、買房子的錢拿去炒股,最後全被套住,她怕家裡人傷心,每天照常去股市,回來之後就對患有心臟病的丈夫說行情不錯,在賺錢。兒子讓媽媽把股市上賺的錢取些回來買房子準備結婚,老太太萬般無奈,只好投河自殺了;一位滿腹經綸的財經大學教授將自己的積蓄和借來的一百多萬元全部投入到太陽電子,結果現在身敗名裂。太陽電子已令許多股民傾家蕩產,成千上萬的人如同得了一場大病,從此生不如死、精神恍惚,受他們連累的人則更多。無數人因精神和肉體病痛交加而得了一種頗具中國特色的病:股市病。 不久北京和上海傳來消息,齊援朝因惡意操控太陽電子的上市股價而被告上了法庭,有兩家律師事務所正徵集股東向太陽電子進行集體訴訟。一個星期之後,齊援朝因為一系列罪行被刑事拘留,其中包括:惡意操縱股價、做假賬、內幕交易、虛假消息等等。拘留所里,齊援朝很快就把陳邦華抖了出來。對於被指控的採用“連續買賣、自買自賣、集體操縱股市”等違法行為,齊援朝稱這完全是由陳邦華的通才基金及其他人做的,和自己無關。 公安人員火速趕往陳邦華的家,卻發現他和妻子已神秘失蹤,其大部分資金也通過不同管道轉移到海外。他們在美國留學的惟一女兒畢業後也已移民加拿大。 眼見和太陽電子相關的人一個個倒下,作為省證管辦主管太陽電子重組的官員,王曉野也不斷感覺風暴在向自己逼近。但他看上去很沉着,還沒等追究下來,他就主動承擔了監管不力的全部責任並高調宣布引咎辭職。他的思路清晰:這樣做既可開始他新的逃亡,也保護了張北凌。他宣布辭職的當晚,張北凌請他吃飯。 “曉野,你今天雖然遞交了辭職報告,可我看你的心情倒不差,甚至有股興高采烈的勁頭,好像早有預謀,是不是早就想走了?” 王曉野一笑說,“咱們一開始不就說好了,不行就撤嗎?我的確想撤了!這幾年承蒙老兄照顧,我在中國官場上既經歷了陽痿,也體驗了‘偉哥’的滋味。” “我看你就甭廢話了,趕緊把你的真實想法說出來吧!難道又有了新的冒險計劃?” “不瞞你說,我早就準備回香港了,我這幾年憋得慌啊!畢竟做官不是我的長項,而且在中國做官面臨的誘惑實在太多,很多時候哪怕我儘量躲開權、錢、色,可人家還是主動給你安排,還怕你不勃起,人家連‘偉哥’都替你準備好了,稍不留神就被勾引下水。” 張北凌笑曰,“你這不是瞎找藉口嗎!面對誘惑,一切不還是取決你自己嗎!你拒絕誘惑不就得了。” “可是我沒你那麼堅強的意志啊!我經常問自己:誘惑,還是被誘惑?我覺得我已經快頂不住了,所以還不如走人!” “難道在國內股市你就真的沒法發揮?國內更需要你呀!” “我當然知道國內更需要,我出去仍然是為了國內股市,而且我的用處更大,裡應外合嘛!國內股市你比我清楚,深滬兩市1995年以後上市的公司有95%以上業績是一年不如一年,很多公司在配股完成後就成了變臉大師,讓股東們心驚膽跳,上了市就跟一心只想‘膀大款’的女人上了床一樣,變得越來越壞,越來越無恥!而香港股市更有利於改造無恥的國企。 張北凌笑道,“你說得也沒錯。可女人上完床下來容易,公司要退市可就沒那麼容易了。所以很多人炒股炒成了股東,泡妞卻泡成了老公!可我還是覺得你留下好,幹嘛急着走?” “我想走另一條更好玩的路,比呆在國內更有戲!香港金融市場與大陸的一體化是大勢所趨,來港上市的公司大多是中國公司,來香港買賣股票的大陸資金也越來越多,這一頭一 “原來有了更野更癲狂的夢!不過你折騰的幅度比我想像的要大的多,你不覺得風險太大嗎?” “可一點風險沒有的旅途不是太沒勁了嗎?玩的就是心跳嘛!雖然香港的工業已北移,但惟有其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大陸無法取代,甚至必須依賴,所以金融業在香港還有戲。” “可是在亞洲金融風暴和高科技泡沬破滅之後,香港股票市場已受到嚴重打擊,目前死氣沉沉,一片蕭條!” “然而從另一個角度看,這也正是入市的好時機。人棄我取嘛!再說股市如人生,疲軟和堅挺都正常,關鍵看其大勢。” “看來現在只有你還帶着流浪西藏的那股闖勁,多數人都越來越穩重、保守了。難道你的騷動和折騰不安會永不停息嗎?” “折騰不就是創造嗎?人類不一直在這麼折騰嗎?人活着,要麼毀滅,要麼創造!連毀滅在本質上也是一種創造!所有的平衡遲早都會被打破,再生新的平衡。” “有道理!不過咱們倆都離金錢和權力越來越近,越來越不易獨立思考,就越來越不像知識分子了!是不是沒多久連做知識分子的票友和喝彩的觀眾都不夠格了?也許會成了改革對象?來,先干一杯,祝你和二奶都好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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