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親情樹 (15)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2月02日18:27:19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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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顧偉麗
鄭知遠吃驚地說道:“你說什麼?孫雨悅進了看守所了,她因為什麼事情進看守所的 ?” 律師說道:“她好像和文章的作者龍海帆起了爭執,一怒之下對他下了毒手。” 鄭知遠着急地問:“什麼?下了毒手?她怎麼下的毒手?” 律師說道:“用的是安眠藥兌酒,那個姓龍的命可真大,在醫院被醫生救活過來了。”鄭知遠坐在那裡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怎麼也回不過神來。 深夜,鄭知遠坐在家裡的書房的轉椅上轉來轉去,腦子裡在費勁地想着什麼,依依走進鄭知遠的書房,鄭知遠硬擠出一副笑容。 依依高興地說道:“爸爸,我給你看看我畫的畫。” 鄭知遠耐心地說:“爸爸正忙着呢,你放在這兒吧,爸爸回頭再看好嗎?” 依依嬌慣地說道:“不行,我要你現在看。” 鄭知遠無奈地說道:“好,爸爸看,爸爸現在就看。”鄭知遠拿着依依的畫看了看,說道:“嗯,很不錯,有進步。”他親了依依一下,“快去睡覺吧。” 依依拿着她的畫走了出去,鄭知遠的臉又繃了起來。程思思拿着幾張報紙走了進來。說道:“這幾張報紙上都有寫到你的內容,你和那堆材料放在一塊吧,回頭一起交給律師。” 鄭知遠冷冷地說道:“行,你放着吧。” 程思思問道:“現在事情進展得怎麼樣了?怎麼這兩天又沒動靜了。” 鄭知遠不耐煩地說道:“這事你就別管了。” 程思思着急的說道:“這事我怎麼能不管呢,這是關繫到你的前途和我們家庭名譽的大事情,你說我能不管嗎?你是不是因為雨悅也要成為被告而心軟了是嗎?” 鄭知遠說道:“行了,你別來煩了好不好?我心裡已經夠亂的了,你再來跟我煩,我告訴你這個官司我就不打了。” 程思思冷笑着說:“你這是嚇唬誰呀,你以為打這官司是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你自己嗎?準備了半天又要放棄,你這不是故意給那些人落下話柄嗎?這只能說明你心虛了。你以為這是在家裡啊?在家裡我可以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在外面,你要是因為這事下去了,就永遠也翻不了身了。” 鄭知遠恨恨地說:“翻不了身就翻不了身了,我真不明白我幹嗎非得坐在這個位置上,我幹嗎非得往上升,誰愛干誰去干好了。” 程思思生氣地說道:“我看你今天是神經搭錯地方了,不跟你說了,簡直是莫名其妙。” 醫院病房裡只有雨欣一個人,她對着窗站着。大暑走到門口,看着雨欣的背影,一時有些心虛,停住了腳步。這時雨欣突然對着外面說話了,把他嚇了一跳。 “雨悅,你好嗎?你好幾天沒來看我了,在忙什麼呢?你從小懂事聽話,三個弟妹中你一直是讓我最放心的一個了,雖然你的生活受到過一點挫折,但那不算什麼,你別放在心上,雨歡、雨樂、雨悅,你們三個要答應姐姐,今後一定要好好地生活,永遠相信生活,相信愛情,相信未來,姐姐會永遠永遠祝福你們的。” 大暑試探性地叫道:“雨欣。” 雨欣回過頭來,只見大暑一臉驚愕的神色,不由地笑了。 大暑莫名其妙地問道:“你這是在跟誰說話呢?” 雨欣指指手裡的小錄音機,說道:“我在跟它說話呢。” 大暑又問道:“你為什麼要跟它說話呀?” 雨欣說道:“弟弟妹妹現在一個都不在我身邊,我就跟它說說話解解悶,過些天萬一我在手術台上下不來的話,這個還可以留給他們,他們也有好長時間沒聽過我NFDA1嗦了。” 大暑眼圈一紅,雨欣打開抽屜將磁帶放了進去,這裡面已經放了好幾盒磁帶了,雨欣說道:“你這兩天在單位加班累壞了吧?” 大暑笑着說道:“還好,不累。” 雨欣問道:“這兩天雨悅在忙什麼呢?怎麼不見她的人影啊?” 大暑想了想說道:“她去外地出差了,說是跟兄弟學校進行教學交流去了。” 雨欣詫異道:“出差了?雨悅這次出差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一聲不響地就走了?” 大暑說道:“她走得特別急,來不及跟你說了,哎,都怪我,她關照我轉告你的,可我一加班,就把這事忘了。” 雨欣關心地問道:“那她什麼時候回來呢?” 大暑想了想說道:“具體的時間我不清楚,我想時間不會太長吧?” 雨欣坐到床上,嘆了口氣,“這段時間我一個人過得真不習慣哪,弟妹一個都不在,不過,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真正體會到他們這些年給我帶來了多少幸福和快樂。我現在真的好想好想他們啊。” 鄭知遠從外面走進辦公室來。秘書站了起來,說道:“鄭主任,您有一個親戚來找你,我讓他在您辦公室等您。” 鄭知遠奇怪道:“親戚?什麼親戚?” 秘書說道:“他不肯說,反正就說是你很近的親戚。” 鄭知遠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大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說道:“你好,鄭主任。” 鄭知遠狐疑地看着大暑問道:“你就是我們家的親戚?” 大暑說道:“對,我和雨悅的姐姐快結婚了。” 鄭知遠明白過來說道:“哦,你好,你好。你找我有什麼事嗎?儘管說,幫得上的忙我一定會幫你的。” 大暑說道:“我今天來是求你幫一幫雨悅的,你知道嗎?雨悅被關進去了。” 鄭知遠說道:“我知道。” 大暑着急地說道:“那你有沒有辦法救她出來?她如果再不出來的話,她的精神一定會崩潰的。” 鄭知遠道:“我已經到公安局打聽過她的事情,龍海帆的證詞對雨悅很不利,加上雨悅自己還說了好多不利於自己的話,所以她的事情有些難辦。” 大暑說道:“我知道你路子熟,關係多,領導多下級也多,你要想幫她一定會有辦法的。你知道嗎,現在她家裡的情況非常不好。姐姐住院,兩個弟妹離家出走,雨欣都不知道雨悅已經被關進去了,如果知道的話她非瘋了不可,你無論如何要幫幫她,不管怎麼說人家把你的孩子領得這麼大,儘管雨悅她現在姓孫不姓鄭,但是她血管里永遠流着你的血,對不對啊?” 鄭知遠擺擺手示意大暑別再說下去了,說:“行了,你別說了,你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 大暑問:“明白了?但我還不明白你的意思啊,你到底幫不幫她啊?” 鄭知遠低着頭沉吟了好一陣,然後他抬起頭看着大暑堅定地說道:“我幫,我一定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幫她的。” 鄭知遠笑着說:“可悲啊!太可悲了!” 龍海帆生氣地問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鄭知遠說道:“我想告訴你的是,一個人,特別是一個有抱負的男人,在年輕的時候是很容易為了自己的事業和前途背叛愛情的,但這樣做的結果卻會讓你終生受罰,這種罪惡 龍海帆最終說道:“你怎麼讓我相信你這番話是出自內心而不是冠冕堂皇的套話呢?” 鄭知遠問道:“你要我怎麼來讓你相信呢?” 龍海帆說道:“有一個辦法,你撤訴,非但如此,而且還要對着媒體來坦露真相、承認你和雨悅的關係,表達你的懺悔,你能做到嗎?”鄭知遠愣在那裡,龍海帆的嘴角掛上一絲譏誚的笑容,又問道:“這對你來說很難是嗎?” 在書房裡,鄭知遠坐在椅子上抽煙,他的煙缸里堆滿了煙頭。鄭知遠拿着雨悅的照片看着。他的眼前幻現出小葉的笑容。他仿佛又聽到了雨悅說過的話“我相信,我現在徹徹底底地相信你的自私已經注入到了你的骨髓中了,你的每一步成功難道都要靠着犧牲你的親人來獲得嗎?” 鄭知遠痛苦地把雨悅的照片合在桌上,不敢再看。 臥室中的程思思醒了過來,發現身邊沒有鄭知遠,她從床上爬了起來,看看鐘,已經是深夜兩點多了,程思思穿着睡衣走了出去。走到客廳看了看,往廚房張望了一下,她走過去輕輕推開書房的門,一股濃煙沖了出來,程思思走進去,打開窗,埋怨道:“抽煙也不知道把窗打開,我還以為着火了呢。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去睡?明天不是還有重要的一個剪彩嗎?” 鄭知遠一動不動地坐着,沒有理會程思思。程思思想替鄭知遠把煙缸拿去倒了,在伸手拿煙缸的時候她發現鄭知遠的桌上放着一張雨悅的照片,程思思拿起照片看着,她似乎明白了鄭知遠此時的心思。 在金閔經濟開發城動土儀式現場,鄭知遠和另一名老幹部模樣的人共同用鐵杴鏟土,現場響起一陣掌聲和鞭炮聲。鄭知遠將鐵杴交回禮儀小姐的手中,他和老幹部親切地握手,儘管面有疲色,但鄭知遠的風度還是保持得那麼好。 在開發城工地一角,鄭知遠站着接受眾多記者的採訪,他說道:“……總之,我們有理由對這個新型的經濟開發城區的模式充滿信心。大家該問的問題應該問得差不多了吧?” 記者甲問道:“鄭先生,我這兒還有一個關於您個人的問題,聽說你前一陣已經對《新申江》雜誌提出起訴,現在這件事情進展情況怎麼樣了,什麼時候正式開庭?你今天能不能透露一些消息給我們。” 鄭知遠停頓了幾秒鐘,現場一片安靜,他說道:“好,我來給大家說一下這件事情。關於這個官司,最近我正準備撤訴。” 記者甲又問道:“為什麼?能說說原因嗎?” 鄭知遠答道:“原因很簡單,因為文章中所寫的關於我的內容都是事實。” 記者堆中先是一片寂靜,然後又是一片譁然,那些記者交頭結耳、議論紛紛,臉上顯露出好奇和興奮的神色。 記者甲好奇地問道:“鄭先生,能不能說一說這裡面的詳情,還有,你為什麼會選擇今天來宣布這件事情?如果你今天講的是真的,那麼究竟是什麼讓你有勇氣講出真話。” 鄭知遠簡單地答道:“是因為我內心長久以來的懺悔歉疚之心。”鄭知遠站在那裡一如平時那樣從容沉着,但從他的眼睛深處可以看到他內心的波濤。閃光燈開始對鄭知遠閃個不停。 回到家,鄭知遠打開門,只見程思思在大鬧,她把報紙、雜誌撕得粉碎,想想還不解氣,就將相框、花瓶、小魚缸統統往地上砸着。 鄭知遠看不慣地說:“你幹什麼呀,你冷靜一些好不好?” 程思思嚷道:“我沒法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你當着記者的面說這樣的話,簡直是對自己的諷刺,也是對我們這個家的諷刺。” 依依穿着睡衣從睡房裡出來,說道:“爸,媽,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呀?” 鄭知遠走過去摟了摟依依,安慰道:“沒事的,爸爸媽媽在討論一點事情,你別管了,快回房間繼續睡吧。” 依依不安地看看鄭知遠,又看看程思思,鄭知遠把她往屋裡推,說道:“快回去睡吧,別着涼了。”鄭知遠把依依推進屋去,然後替依依關上房門。程思思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捂着臉哭了起來。鄭知遠走到她身邊,說道:“我們好好談一談吧。” 程思思扯着嗓門沒有好氣地說道:“談什麼談,沒什麼好談的,我們離婚。” 鄭知遠擔心地說:“你輕一點,別嚇着了依依。” 程思思刻薄地說道:“哼,你這麼疼她?你別裝了,別再演戲了,都這種時候了,演這種戲已經沒有意義了。” 鄭知遠說道:“我這不是在演戲。”又壓低聲音道:“儘管我已經知道依依不是我的親骨肉,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她在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我們已經建立起很深的感情了,我同意和你離婚,但我會在心裡把依依永遠看成自己的親生女兒的。” 程思思冷笑道:“哼,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 鄭知遠說道:“不管你相信不相信,反正我心裡就是這樣想的,我現在深深體會到一條,在這個世界上值得追求的東西確實有很多,但其中最值得珍惜的就是人的真情,這就是為什麼我今天會當着這麼多記者的面坦白自己的原因。如果因為我這樣做傷害到了你,請你原諒。但你要知道我必須這麼做,我已經五十出頭了,再不把自己找回來,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程思思煩躁地說:“完全聽不懂你說什麼,神經搭錯了。”程思思走進臥室,重重地把門關上了。 大暑站在看守所門口,鄭知遠的小車開了過來,也停在看守所門口。鄭知遠從車上下來。他和大暑走到一起,兩人對視了一眼,默默地握了握手。一切盡在不言中。看守所的門開了,雨悅從大門裡走了出來,她面對刺眼的陽光,閉上了眼睛,大暑和鄭知遠趕緊朝她走了過去,鄭知遠關心地喊道:“悅悅。” 大暑也叫道:“雨悅!”雨悅睜開眼睛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大暑心一酸,“丫頭,你受委屈了。” 鄭知遠也着急地問道:“雨悅,你沒事吧?” 雨悅沒有任何反應,她抬腿往前走去。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像是旁邊根本就沒有大暑和鄭知遠存在一樣。大暑和鄭知遠面面相覷,他們跟着雨悅往前走去。 在醫院醫生辦公室,雨欣和大暑坐在吳醫生對面,一個年輕醫生坐在吳醫生的旁邊。 吳醫生說道:“孫雨欣,最近通過一系列檢查和觀察,我們覺得你的身體各方面的情況還不錯,接下來馬上就可以安排手術了,今天就是想來徵求一下你們的意見。” 雨欣說道:“吳醫生,是不是可以再等幾天,我還有好多事情沒有準備好。” 雨欣說道:“我想等一等我的弟弟妹妹,我覺得他們很快就能回來了。” 年輕醫生擔心地說:“你不能再等了,你們要快點做決定了,吳醫生馬上就要出國講學了,一走就是半年,錯過了吳醫生給你主刀,那你的損失可就大了。” 大暑也勸道:“雨欣,別再等了,不能再等了。” 雨欣不開心地說道:“可弟弟妹妹他們現在一個都不在我身邊。” 大暑說道:“哦,忘了告訴你了,雨悅她已經回來了。” 雨欣高興地說道:“是嗎?你怎麼不早說呢?” 吳醫生又問道:“怎麼樣,你們考慮好了沒有?” 大暑忙說道:“考慮好了,考慮好了,我們馬上就做手術。” 吳醫生說道:“我想聽聽病人自己的意見,因為做這個手術要獲得病人心理上的接受和配合才會更加順利的。” 雨欣和大暑互相看了一眼,她終於說道:“好,我同意,我聽從醫生的安排,你們隨時都可以對我動刀。” 大暑臉上露出釋然的神情。 大暑和雨欣從醫生辦公室走出來,往病房方向走去。大暑說道:“雨欣你真是好樣的,我沒想到你今天這麼爽快地就答應讓他們安排手術時間了。” 雨欣埋怨道:“誰讓你這麼早把手術費全付了,再拖下去不就浪費利息了嗎?” 大暑愣了愣,也忙說道:“哦,哦,哦,對呀,再拖下去就浪費利息了。”他們繼續往前走,大暑的臉上打着問號,“雨欣,你怎麼知道我把手術費全付了?” 雨欣笑着說:“田風告訴我的,他還讓我千萬不要辜負了你的一份良苦用心。” 大暑忙說道:“哦,哦,原來這樣。” 雨欣和大暑從外面走進病房來,發現田風和成琳在病房裡等着。 雨欣高興地說道:“呀,是你們,你們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不上班嗎?” 田風說道:“成琳是來向你告別的。” 成琳解釋道:“雨欣姐,我要離開上海了。” 雨欣說道:“是嗎?你要上哪兒去?” 成琳說道:“去北京,我們總部把我調到北京工作一段時間。” 雨欣遺憾地說道:“哦,是這樣,那你們倆不是要分開了嗎?” 成琳笑着說:“就是啊,可這次機會實在太好了,我捨不得放棄。” 田風說道:“人家到了北京就當分社的社長了。” 雨欣佩服地說道:“是嗎,太好了,成琳,你真有本事。” 成琳說道:“雨欣姐,我知道你馬上就要做手術了,本來應該賠你動完手術再走的,但那邊催得太急了,不過我已經全都拜託田風了,讓他到時候代我多陪陪你。” 雨欣問:“那你什麼時候走?” “現在就走,10點的飛機,田風開車送我,行李都在他車上呢。” 在醫院門口,田風的車停在那裡,雨欣、大暑、田風、成琳站在車前,成琳和雨欣手拉着手,成琳像個小女孩一樣甩着雨欣的手,說道:“雨欣姐,你一定要好好的。” 雨欣也關心地說:“噯,你一個人在北京也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成琳應道:“噯。” 田風打開車門上了車,他按了按喇叭,說道:“你們倆不能再纏綿了,一會兒飛機要飛走了。”成琳和雨欣相視而笑,她們緊緊擁抱在一起。成琳上了車,她探出車窗揮着手。說道:“雨欣姐,大暑哥再見。” 田風的車開動了,大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事,叫道:“噯,等一等,等一等。” 大暑追了上去,他敲敲田風駕駛座邊上的車窗,田風把車窗放下,問道:“大暑什麼事?” 大暑問道:“你是不是已經替雨欣付了那筆手術費?”田風點了點頭。 大暑又說道:“你不僅付了錢還把美名往我頭上扣?” 田風笑了說道:“其實誰的美名都無所謂,我們都希望雨欣快一點好是嗎?” 大暑認真地說:“那筆錢我會儘快還你的。” 田風說道:“大暑,看在我們是朋友的分上,不要太在意這些好嗎?”田風向大暑揮揮手,他關上車窗把車開走了。雨欣從後面走上前來。 雨欣問道:“你這麼着急跟他說什麼呀?人家飛機都快飛走了。” 大暑支吾着:“嗯,我跟他說虹許路那邊正在修路,讓他往宋園路繞道可以快一點。” 雨欣說道:“哦。” 大暑說道:“我們快進去吧,這兒挺涼的。”兩人往回走。 雨欣問道:“大暑,雨悅她什麼時候回來的,她說她什麼時候來看我呀?” 大暑道:“她昨天剛回來,她今天下了班一定會來看你的。” 雨欣喃喃地說道:“哦,好幾天沒看到她,我想她了。” 在機場,田風為成琳推着行李車,兩人匆匆往國內進口處走。 成琳突然說道:“行了,就送到這兒吧,前面不讓送了。” 田風說道:“行,那你一路上小心一些,到了那兒就給我來個電話。” “知道了。”成琳將一個大大的雙肩背往自己身上一背,“田風,在雨欣姐動手術的前三天,你要多過去看看她,多和她說說話,從心理學的角度上,這個時間她的心理上是最敏感孤獨和恐懼的時候。” 田風說道:“我知道了,我聽你的。” 成琳笑着說:“那就說好了,來拉拉勾。” 田風和成琳伸出小手指拉了拉勾,他們都歡快地笑了。 成琳問道:“田風,你還記得我以前教給你的一種心理放鬆療法嗎?” 田風說道:“記得,深呼吸,去掉雜念,把自己置身於自己喜歡的境界中,漸漸忘掉所有的煩惱,對不對?” 成琳笑着說:“對,閉上眼睛,快閉上眼睛。” 田風聽話地閉上眼睛, 成琳輕聲地說道:“想象你正站在海灘邊,周圍都是海浪拍岸的聲音。” 田風閉着眼微笑着,他偷偷地睜開眼,只見成琳正看着他快樂地笑着,成琳快樂地說道:“哈,哈,我知道你會偷看,不行,你有雜念,再試一遍,快,閉上眼睛。” 田風又微笑地閉上了眼睛,成琳也微笑着深情地看着田風,她輕輕地拿起行李,悄悄地依依不捨地轉身離開,她一步一回頭地走進了入口處。田風在人群中閉着眼微笑着,他睜開眼,眼前不見了成琳。放眼看去,前面只有成琳的背影。 “成琳!” 成琳的步子停了一下,她的心頭一震,但是她卻沒有回頭,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拉勾的動作。田風看着她的動作不由地笑了。這時的成琳已經是淚流滿面了,她好怕田風發現,她不敢用手去擦,在田風微笑的目光注視下,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林林中學校門邊上有兩個老頭坐在那裡下着象棋。大暑站在那兒等雨悅,他看了看表,在門口踱起了步來。 辦公室里只剩下雨悅和另一個女老師了。女教師說道:“孫老師我走了,你也早點下班吧。” 雨悅答道:“哎。” 女老師走了,雨悅捧着一個茶杯坐在辦公桌前,皺着眉頭髮起呆來。雨悅關上抽屜,將鑰匙從抽屜上取下,想了想把鑰匙往桌上一放,她離開辦公室走了。 學校門口,大暑歪着頭看起老頭下棋來了,雨悅從校門裡面出來,她並沒有看見大暑。正是下班高峰時,校門口的馬路上車水馬龍的,雨悅看也不看就橫穿馬路,如入無人之境,幾個騎自行車的路人因為急於避她,差點被她弄得摔倒。 大暑回頭看校門內,當他扭頭時突然發現在馬路上行走的雨悅,雨悅的身邊已經險象環生,大暑大吃一驚,叫聲“當心!”話音未落,馬路上已經響起一聲尖利的剎車聲,一輛小車已經將雨悅撞倒在地,大暑三步兩步地奔了過去,着急地叫道:“雨悅!” 還沒等大暑走到她身邊,雨悅自己從地上坐了起來,她好像沒什麼大事。但卻被嚇得臉煞白。 大暑衝上去着急地一把抓住了她心疼地問道:“雨悅,你怎麼樣?你傷着了沒有,讓我看看。” 雨悅呆呆地看着大暑說道:“大暑哥,你怎麼來了?”大暑幫雨悅上上下下地察看着,那個司機也驚慌失措地從車上下來,說道:“沒事吧?我說你沒事吧?我說你這人是怎麼走路的,你快把人嚇死了。” 醫院病房裡,雨欣站在窗口着急地向外眺望,她看看手錶,看看天,顯得心神不定。雨欣穿着自己的衣服悄悄地溜過值班台,被眼尖的值班護士一眼看見。說道:“噯,你又要上哪兒去?” 雨欣不好意思地說:“我想回家一次,我妹妹她出差回來了,我想回去看看她。” 護士擔心地說道:“你妹妹出差回來了,那應該是她來看你呀,你是病人,過兩天馬上就要做手術了,你不能亂跑的。” 雨欣笑着說:“她說好下了班就過來的,可到現在還沒來,我這心裡頭不是着急嗎?” 護士說道:“着急也不行的,你這樣走掉,我們也要着急的。” 雨欣一臉苦笑道:“你們着急什麼呀,家裡離得這麼近,我又不會有什麼事的,你們就放我走吧。” 護士乾脆地說:“不行。” 雨欣懇求地說:“你就放我走吧。” 家裡,雨悅坐在沙發上,她神情黯然,眼神灰暗。大暑拿了一塊邦迪將她破掉的手指貼上。說道:“你呀,都快把我急死了,你走路怎麼會這麼不當心的呢?我現在想起來還一個勁地後怕。”大暑拎起雨悅的手看了看,又抬起她的下巴看了看,“除了這兒弄破了,別的還有什麼不舒服嗎?” 雨悅木然地搖了搖頭。 大暑又說道:“如果真沒什麼的話,我們一起去醫院看你姐吧,我今天到校門口來候你就是想約你去看你姐的,我跟她說了你今天下了班會去看她的。她現在一定等急了。” 雨悅還是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想去。” 大暑奇怪道:“你為什麼不想去?你昨天也沒去,你難道不惦着你姐嗎?” 雨悅坐在那裡沒有反應。 大暑又說道:“你真的一點不惦着你姐?可你姐卻一直在想着你,惦着你。” 雨悅還是沒有反應。 大暑有點着急了:“你知道嗎?你姐馬上就要動手術了,你知道這個手術的危險性嗎?”大暑看着雨悅,期待着她的反應,但雨悅還漠無表情地坐着,大暑的臉上露出極其失望的神色,“雨悅,我知道你這陣子心情不好,但我告訴你你姐這次的手術可不是開玩笑的,這幾天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覺,我嘴裡不敢說,但在心裡卻擔心極了,我害怕你姐會在手術台上下不來。我沒想到都到這種時候了,你對你姐會這麼漠然。” 雨悅冷漠地說道:“其實對那些受着痛苦折磨的人來說,死是一種解脫,我就很期盼那種在不知不覺中死去的境界,我真的求之不得。你說今天要是讓我死在馬路上該有多好。” 大暑愕然地看着雨悅不敢相信地問道:“你說什麼?你說你想去死?你剛才在馬路上不會是故意的吧?” 雨悅低着頭不說話,兩人之間一陣沉默。 雨悅問道:“大暑哥,你覺得活着有意思嗎?” 大暑說道:“有意思啊,怎麼沒意思?” 雨悅苦笑着說:“那是因為你的心中有愛情有希望,而我什麼都沒有了,眼前只有黑暗一片,你覺得我活下去還會有意思嗎?” 大暑嘆了一口氣在雨悅身邊坐下,說道:“雨悅,你把問題看得太嚴重了,生活其實並不像你想的那樣黑暗和殘酷,我知道龍海帆背叛了你,鄭知遠要把你告上法庭,他們倆確實都不是東西,非常不巧地都讓你給碰上了。但他們最後不是都反悔了嗎?否則你到現在還出不來呢,這說明他們還是有良心發現的時候,光憑這一點,你就應該看到生活的希望嘛。” 雨悅冷冷地說道:“我看不到,我看不到任何希望,他們讓我看到的永遠是醜陋、卑鄙、自私和齷齪。與其這樣,我還不如趁早離開的好。” “雨悅,你可別嚇唬我,”大暑驚駭地說:“你這樣說我可就得二十四小時盯着你了。” 雨悅說道:“大暑哥,我勸你別管我了,今天你能夠在校門口碰到我,明天你能保證會在蘇州河或者別的什麼地方再碰到我嗎?” 大暑倏地一下子站了起來,生氣地說道:“你,你這是說的什麼話,你要氣死我啊?好,我可以不管你,但你如果想死的話也得等你姐姐動完手術以後再死。人們常說滴水之恩當以湧泉報之,你姐姐為你們幾個付出了這麼多,現在她碰到了她最大的坎,正是你們可以回報她的時候了,可我沒想到你們幾個竟然都這麼狠,在她最孤獨最無助最恐懼的時候竟然都這樣拋下了她。我看你比鄭知遠、比龍海帆更自私。” 大暑的最後一句話像是在雨悅的心裡猛擊了一掌,她緊緊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差不多要把嘴唇都咬出血來了。 大暑又說道:“你說這世界黑暗,那是因為你專門去看黑暗的地方,你只看到鄭知遠,只看到龍海帆,你為什麼不看看你死去的媽媽,不看看你病中的姐姐?她們為了你們幾個跟她們毫無血緣關係的人可以犧牲這麼多東西,可以獻出這麼多愛心,光是這一點,你也應該看到一些生活的光明了吧,如果連這一點都看不到,那你媽、你姐的努力就真的全白費了。” 雨悅心裡很疼地咬着唇流下了眼淚,傷心地抽泣起來。 大暑大聲地罵道:“哭,哭什麼哭,心腸這麼硬,還好意思哭得出來。你就坐在這兒哭吧,我走了,我要去看你姐了,如果你姐問起你的話,我就對她說你不會再去看她了,你姐聽了肯定會哭得一塌糊塗,但我也沒辦法,誰讓她有你這樣一個沒良心的妹妹呢?” 聽了這話,雨悅一下子哭出聲來,大暑向門口走去,雨悅伸手一把拉住了他,大暑用力甩掉雨悅的手,氣急了說:“你幹嗎拉我呀,我走我的,你哭你的,我們彼此沒什麼關係。” 雨悅委屈地一把抱住大暑,在他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小路上,雨欣走了過來,走到自家院子前,她聽到從窗戶里傳出的雨悅的哭聲,她的臉上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雨欣回到家,推開門,只見雨悅緊緊地抱着大暑痛哭流涕,雨欣不由吃了一驚,雨悅傷心地哭着,大暑拍着她的背,說道:“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啊,你啊,別急着死,要好好地活着,你要相信,今後的好日子還長着呢,你身邊的好人還多着呢,啊,答應我好不好?” 雨悅含着淚點着頭,哽噎地說道:“大暑哥,我答應你,我不死了,我剛才是一時糊 大暑笑着說:“這就對了,來,我給你去拿毛巾好好擦擦臉。”大暑一轉頭看見了雨欣。雨欣呆呆地看着他,大暑有些慌亂地說道:“雨欣,你怎麼回來了?” 雨悅慌忙用手擦乾眼淚叫道:“大姐。” 雨欣擔心地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什麼死呀,活呀的,你們不要嚇唬我啊。” 大暑說道:“沒什麼事,剛才雨悅鬧了一點小情緒,我勸勸她就好了。” 雨欣盯着雨悅看着關心地問道:“是嗎?你們別瞞我了,我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雨悅,你這些天到底去了哪裡?” 雨悅臉上掛着淚花說道:“姐,你別問了,我只能告訴你在過去的幾天裡我已經死過一回了,現在我又活過來了,姐,我沒事了,我真的沒事了。” 雨欣抬頭用詢問的眼光看着大暑。 大暑笑着說道:“是的,沒事了,都過去了。” 雨欣拉過雨悅的手,輕輕地撫了撫上面的創痕。她的眼睛紅了,心疼地說道:“你們現在什麼事都瞞着我,我知道你們這是為了我好,可我卻覺得自己像個廢人一樣,什麼忙也幫不上你們。” 大暑忙說道:“雨欣,你別這麼說,現在不是你幫他們的時候,是該他們幫幫你的時候了。” 雨悅也笑着說:“對,姐,大暑哥說得對,你幫了我們這麼多年,現在是該我們幫你的時候了,你就別再為我們操心了,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好好的,過去的一切真的都過去了,我會重新開始的。”雨悅把頭靠在雨欣的膝蓋上。雨欣疼愛的撫摸着雨悅的頭髮,她的眼睛裡有許多憂思,她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她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她心中的苦楚,看着雨悅在自己的懷中,但是卻什麼也不能為她做,她的心裡揪着絞着的疼,她感到是那麼的無力,那麼的難過。 醫院病房裡,雨欣正坐在床上練習打坐,她皺着眉頭嘴裡念念有詞,一副急火功心的樣子。田風拿着一束香水百合走進門來,他站在床前看着雨欣的模樣不禁笑了。雨欣感覺到身邊有人猛然睜開眼,倒把田風嚇了一跳。雨欣笑着說:“田風,是你啊。” “你這是在幹什麼呀?” 雨欣笑着說:“我這正在練打坐呢,就是上次跟成琳去學的。” 田風玩笑地說:“我看你一點都不像是在練打坐,倒像是在念緊箍咒。” 雨欣嘆口氣說:“哎,這兩天靜不下心來,練打坐也不頂用。” 田風問道:“你有什麼心事嗎?” 雨欣緩緩地說道:“其實也沒有什麼心事,就是總覺得心裡挺慌挺亂的。” 田風笑笑說:“看來被成琳說中了,她不愧是學心理學的。” 雨欣驚奇地說道:“是嗎?成琳這樣說了嗎?” 田風答道:“對,她說這種現象都是正常的,你不用太在意。” 雨欣笑着說:“是嗎?那我就不在意。噯,成琳在那邊怎麼樣了?” 田風說道:“可好着呢,她到北京後馬上就去新疆做了一次採訪。在那裡她可是如魚得水啊,我給你看她的照片。” 田風打開筆記本電腦,讓雨欣看成琳發過來的照片,雨欣羨慕地看着,說道:“那邊的太陽真好,成琳她笑得真好,健康就是好啊。” 雨欣憧憬地說:“那天成琳來向我告別,看着她高高興興說要走了,去遠方了,我的心就惆悵得不得了。我好羨慕她啊。” 田風忙說道:“等你的病治好了,我們也走,去遠方。” 雨欣不解地看着田風。 田風笑着說:“我們去旅遊啊,你、大暑、我、成琳,還叫上你的弟妹,我們一起去很遠的地方旅遊,怎麼樣?” 雨欣高興地說:“好啊。” 田風想象着說道:“到時候你的心臟沒有問題了,就什麼也不怕了,我們一起去騎馬、爬山、漂流、蹦極、攀岩……” 雨欣笑了悵然地說道:“這麼豐富啊,但願我還有這樣的機會。” 田風愣了愣,聽到雨欣這樣的話,他的心裡一陣難過,說道:“雨欣,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在想什麼,別擔心,一定會有這樣的機會的。我們還從來沒有一起出去玩過呢,老天會成全我們的,一定要對自己有信心知道嗎?” 雨欣點頭說道:“我知道,可心裡有時候不知不覺會害怕。” 田風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對了,我來教給你一种放鬆的辦法吧,這也是成琳讓我教給你的,特別管用的,你只要跟着我的指令走就是了,試試看好嗎?” 雨欣笑着應道:“好。” 田風笑着說:“那好吧,現在聽我的指令,先閉上眼睛。” 雨欣聽話地閉上眼睛。田風把她的身子轉過來,讓她對着窗口而坐,一束陽光射在她的臉上。 田風輕聲問道:“你的眼前有什麼?” 雨欣說道:“我的眼前很明亮,是一片金色。” 田風柔聲說道:“好,你現在來到了一片金色的稻田邊上。微風吹拂着你的頭髮,稻田發出撲鼻的清香,你聞到了嗎?” 雨欣深深地吸了口氣,她閉着眼睛笑了,“嗯,好像聞到了。” 田風又問道:“那你看到了什麼,告訴我你看到的東西。” 雨欣笑着說:“稻田翻滾着波浪,我就像是行走在稻尖上,腳下是那樣鬆軟,那樣柔綿,一陣風過,稻尖一路歡快地小跑起來。” 田風也閉上了雙眼,說道:“於是你也一路歡快地小跑起來,像個精靈。” 雨欣動情地說道:“這時我看到了稻田裡站着一個高高笨笨的稻草人。” 田風馬上說道:“那就是我,高高的笨笨的我,就是那個稻田裡的守望者。” 雨欣笑着問道:“高高笨笨的你在稻田裡守望着什麼呢?” 田風說道:“守望那個一路小跑的精靈。” 田風和雨欣同時睜開了眼睛,他們相互對視着。 雨欣笑着說:“你回來了?高高笨笨的稻草人?” 田風激動地說道:“你也回來了?活蹦亂跳的小精靈?” 兩人都笑了起來,雨欣笑得很歡快。 大暑答道:“我剛才上去過一次。” 田風沒想到地說道:“是嗎?我們怎麼不知道?” 大暑默默地說道:“那時稻草人和小精靈正在歡笑,所以你們沒注意到我。” 田風恍然大悟道:“你不高興了嗎?你願不願意聽我解釋一下。雨欣她對手術還有些恐懼,所以我想多幫幫她,這也是成琳的意思。” 大暑說道:“你好像不用跟我解釋的。說真的,我好久沒看到雨欣這麼高興過了,我很想讓她多一點開心,所以儘管我不太服氣這份開心是你給她的,但我還是要謝謝你。” 田風像是非常理解地拍了拍大暑的肩膀,然後轉身打開車門,坐了上去。大暑手插在口袋裡站在那裡看着他。田風的車剛開動,大暑又追了上去。他拍拍車窗,田風把車窗放了下來,大暑說道:“田風,你為雨欣墊支的手術費我會儘早還給你的。” 田風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說道:“大暑,這話你已經跟我說過了,我知道了,什麼時候還都沒關係的,你的心能不能不要這麼重啊?” 大暑笑着說道:“沒辦法,我的心就這麼重。田風,其實那個高高笨笨的守望者是我,你應該是伴着小精靈歡快舞蹈的風,稻田裡的風。” 大暑說完轉身走了,田風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在大暑家,大暑面前放着一大堆的鋼絲,他用鉗子起勁地做着鋼絲手工,他的旁邊已經放着幾個用鋼絲做成的車、馬、魚等。 馬路上,大暑在那個折葉子的老頭邊擺上一個小攤,賣他的鋼絲工藝品。他喊道:“來來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大家來看一看、瞧一瞧,鋼絲做成的工藝品,品味獨特,工藝一流,十元錢一個,賣完為止嘍。” 老頭不滿地看了看大暑說道:“你能不能輕一點,我這邊的生意都被你喊跑了。” 好多人圍上來看着,問着。Siberina正好走過,她被大暑的聲音吸引住了,也擠過來看着,調皮地問道:“嗨,藝術家,你的藝術品賣得是不是太便宜了?” 大暑一抬頭發現是Siberina,笑着說:“你想多出錢也可以啊。” Siberina拉過大暑說道:“你出來,我有話問你。” 大暑說道:“你有話呆會兒再說,我這兒正忙着做生意呢。” 這時馬路那邊傳來一陣口哨聲,折葉子的老頭手忙腳亂地收起自己的東西。對大暑說道:“工商局的黑貓來了,你還不快跑?” 大暑愣愣地看着人們散去,Siberina一把拉過他,說道:“你還發什麼呆啊?你沒看工商的人已經往這邊來了?” 大暑着急道:“那我的東西。” Siberina說道:“什麼東西不東西的,快跑吧,要是被他們抓着,到時候罰款罰死你。”Siberina拉着大暑就跑。他們看看身後沒有人,就站定了下來。Siberina說道:“喂,我問你,你是吸上癮了,還是賭錢輸了?你不至於混到在馬路上擺攤為生的地步吧?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是為什麼呀?” 大暑笑着不以為然地說:“不為什麼,好玩唄,擺着玩一玩,不行嗎?” Siberina認真地說道:“不對,你一定碰到什麼事情了,你得告訴我實話,否則我不會放你過門的。” 大暑無奈地說道:“那好,我就實話告訴你吧,是因為雨欣做手術需要錢。” Siberina目瞪口呆地盯着大暑看着說道:“彭大暑,你真是個情聖唉,我真後悔當初怎麼沒有追求你。” 大暑忙說道:“行了,別笑話我了,我也就這點本事了。噯,你這個快嘴,以後見了雨欣可千萬別露出來啊,她會不高興的。” Siberina笑着說道:“那你就儘量不要讓我碰到她,否則我一定會忍不住說給她的。” 大暑着急地說道:“行了,我不跟你說了,我得過去看看我的那些東西還在不在?” Siberina勸着說道:“別去看了,肯定被工商的人收走了。噯,對了,我現在新開了一個畫廊,需要人畫一批商品油畫,畫的要求不太高,我可以先預支給你三萬元錢,但你必須替我在三個月中完成六十幅作品。怎麼樣,干不干?” 大暑驚道:“一個月畫二十幅商品畫?你要畫死我啊?” Siberina笑着說:“那也要比你站在路邊擺地毯光彩一些吧?” 大暑擔心地說:“可我現在沒那麼多時間,我得陪着雨欣。” Siberina笑着說:“那就再寬限你一個月,怎麼樣?” 大暑想了想說道:“好吧,我畫,但油彩和畫布得由你來提供。” Siberina爽快地說道:“行,沒問題,現在有時間嗎?” 大暑問道:“這就開始畫了?” Siberina笑着說:“是讓你去拿三萬元錢。” 大暑興奮地說道:“真的?” 醫院病房,雨欣躺在床上瞪着眼睛想心事,一個護士走進來,“明天就要手術了,今天你要讓你的家屬來簽字了。”說着將一張紙遞給雨欣,“這份手術通知書是給你的。” 雨欣坐起來接過來說道:“哦,謝謝。” 護士走了,雨欣拿着那份手術通知單發起呆來。 醫院辦公室里,大暑看着那份醫患協議,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年輕醫生說道:“看完後覺得沒問題就在這兒簽字。” 大暑恐懼地說道:“這上面寫的東西太嚇人了,我不敢簽啊。” 年輕醫生笑着說:“這其實是一種統一文本的格式,就是動一個闌尾手術,協議上也是這些內容。” 大暑說道:“是,是嗎?幹嗎要弄這樣的協議,沒有毛病的人也要被你們嚇出毛病來了。”說着他提起筆抖抖索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大暑走進病房,但房間裡並沒有雨欣的人影。床頭柜上壓着一張雨欣的留條。上面寫着:大暑,我出去散散心,一會兒就回來。” 網通公司里,田風正在領着幾個老外參觀他的公司,一邊用英語介紹道:“公司現在的規模較之一年前已經擴展了四倍。”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他忙接聽“喂,大暑,什麼事?” 大暑說道:“田風,雨欣她有沒有來找過你?” 田風奇怪地說道:“沒有啊,雨欣她怎麼啦?” 大暑着急地說:“她明天就要動手術了,今天醫院下達了手術通知單,她說要出去散心,卻不知跑哪兒去了,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沒有,家裡也沒有。” 田風說道:“是嗎?你先別着急,我們再分頭去找一找,找到後就立即打電話通知對方。” 田風關上電話,對老外說道:“對不起,我有一個重要事情要去處理,我請我們公司的秦副總陪你們參觀,非常抱歉,失陪了。”田風說完匆匆地走了。老外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太高興地攤攤手,聳聳肩。 黃昏,夕陽的餘輝已經灑滿了大地,在雨欣曾經的中學,雨欣坐在操場的看台台階上,夕陽照在她身上,在她身上勾勒出一條金邊。 操場上有一個男生在教一個女生學騎自行車,女生在前面騎,男生在後面扶着,女生 騎得歪歪扭扭的,男生在後面跑得大喘氣。雨欣看着他們的樣子不禁笑了。 就在這時有人坐到了雨欣身邊,雨欣扭頭一看,是田風,不禁笑了說道:“我不是在做夢吧。”田風拉過雨欣的手重重地握了一把,雨欣“哎喲”一聲叫了出來。 田風說道:“現在知道了,這不是在做夢吧?” 雨欣又笑了,她不好意思地想從田風手裡抽回自己的手,被田風攥住了,田風把雨欣的手握在自己的懷裡。兩人都托着腮看着那對學騎車的少男少女,他們的心情都有些激動。 雨欣不禁回想起往事,她記得在學校時的那一天,她交了卷子,在操場上遇到田風,那一天田風聽了她的志願後曾高興地說道:“那好,那我們就共同努力吧,目標北大。” 然後兩人看着對方,都笑了。 田風推着車向前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對身邊的雨欣說:“雨欣,我帶着你走吧。” 雨欣不自覺的向後退了兩步,看着田風說:“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家吧,又不遠。” 田風笑了笑,又說道:“那你帶着我吧?” 雨欣不知所措地說:“可是,可是我不會騎自行車啊。” 田風不敢相信地問道:“真的嗎?你不會騎?” 雨欣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田風停下車,對雨欣說:“我教你吧。” 雨欣笑着,蠢蠢欲動地說:“我?我行嗎?” 田風笑了,一排潔白整齊的門牙露了出來“行,有什麼不行的,你先來學溜車吧。”田風拉過雨欣,雨欣在田風的指引下,磕磕絆絆的開始學習溜車,兩個人在空曠的操場上,畫着一圈又一圈的圓,陽光真好,安靜的操場上,只有他們兩人爽朗的笑聲,這笑聲深深的,深深的根植於倆人的心中,久久,久久。 雨欣想到這裡不禁說道:“十八歲時的我內心有一個憧憬,希望能坐在你的自行車後面,抱着你的腰,自由自在地在馬路上穿行。於是我總是藉故在操場碰到你,可你卻一點不解風情,總是對我說,我去車棚取車了,你先走吧。後來好不容易有了一次這樣的機會,可那天你的書包架壞了,直到現在我還沒有坐過你的自行車。” 田風笑了,他緊緊地握了握雨欣的手,他的眼圈有點紅了。 操場上那個女孩兒摔了一跤,她和那個男生一起發出一陣朗朗的笑聲,田風鬆開雨欣的手,走下台階,走向那對少男少女。田風跟他們說着什麼,他們轉過頭看看坐在台階上的雨欣,男生把自行車讓給了田風,田風騎上自行車,向雨欣招着手,雨欣站起來,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鋪滿夕陽的馬路上,田風騎着自行車帶着雨欣,雨欣問道:“田風,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裡?” 田風神秘地說道:“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來到郊外,夕陽給大片的稻田灑下一層金色,田風騎着自行車帶着雨欣駛進稻田中的田埂,稻田翻滾着金色的波浪,傳達出一陣陣優美的韻律,雨欣和田風的臉上都露出激動萬分的神情。雨欣情不自禁用雙手抱住了田風的腰,她把臉緊緊貼在田風寬寬的背上,眼裡湧出淚水,田風用力蹬着自行車,此時他的眼淚也下來了。他們的自行車在稻田裡時隱時現,稻田的波浪擁抱着他們,給予他們倆最溫情的撫慰。 在醫院病房裡,大暑和雨悅站在窗前向外張望着。雨悅焦急地說道:“姐姐她上哪兒去了呀,到現在還不回來,明天就要做手術了,真急死我了。” 突然大暑眼睛一亮,叫道:“噯,快看,你姐回來了。” 雨悅往外一看,只見樓下田風用自行車帶着雨欣駛近病房大樓,大暑呆呆地看着樓下,雨悅看了看大暑,她的心裡有些不安。 在樓下,雨欣和田風相對而立,他們互相看着對方的眼睛。 雨欣說道:“田風,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田風說道:“你說。” 雨欣笑着說:“不管我明天手術成功還是不成功,你都要開開心心地生活,好好對待愛情,好好地愛成琳。好嗎?” 雨欣期待地看着田風,田風看着雨欣,他深深地點了點頭,雨欣向田風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她一轉身走進病區。 回到醫院病房,雨欣坐在床沿上,大暑低着頭默默地幫她脫下鞋。 雨欣忙說道:“不用的,我自己來,真的不用的。” 大暑不理她,執意地做着,雨悅端了盆熱水進來,她把盆放在雨欣的腳邊,說道:“大暑哥,我來吧。” 大暑還是不說話,他默默地拿過那個盆,把雨欣的腳輕輕地放進盆里,他蹲在那裡,輕輕地替雨欣揉着腳。雨欣難過地看着大暑,說道:“大暑,你是不是不開心了?你為什麼不問問我今天去了哪裡?” 大暑抬起頭來看着雨欣,他的眼裡充滿了溫情,說道:“雨欣,明天你就要動手術了,我想你今天一定去了你最想去的地方,只要你願意,我也願意,只要你開心,我也開心。” 大暑說完又低下頭去替雨欣揉腳,雨欣輕輕地撫摸着大暑的頭髮,她的眼睛紅了。 深夜,成琳在蘇州的一個星級酒店總台登記入住。 辦完手續後成琳走進賓館套房,她放下簡單的行李,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看着外面。窗前有一條小河,雨水打在河面上發出很大的響聲,不自覺地說道:“哇,好大的雨啊。” 成琳剛想返身,忽然窗外有什麼東西吸引住了她,她定睛看去,只見河邊背對着成琳的窗戶坐着一個男人,任由雨水澆淋着他,那個男人就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成琳看着這一幕,不由皺起了眉頭。 雨瘋狂地下着,那個男人還一動不動地坐在河邊,成琳仔細地看過去,那個男人竟是雨樂,澆淋在雨中的雨樂頭髮亂亂的,鬍子長長的,神色十分憔悴,他的眼睛木木地看着前方,他的眼神很憂鬱也很空洞。他身上的棉衣完全濕透了,他腳上的球鞋已經裂開了一個長長的口子。成琳打着傘從酒店裡沖了出來,她一步步朝着雨樂走過來。 雨悅埋怨地說道:“怎麼會呢,我也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呢。姐,你要答應我等你手術完了以後,我們一定要好好聊個夠。” 雨欣動情地說道:“好,我答應你。” 大暑忙說道:“還有我呢。” 雨欣笑着說:“好,我也答應你,成了吧?噯,大暑,上次羅寧的手機還在你那兒嗎?” 大暑說道:“在啊。” 雨欣說道:“我想打幾個電話,有些事情我得交待一下。” 雨悅心疼地說道:“姐,你早點休息吧,別再操太多心了。” 雨欣笑着說:“沒事的,萬一我,還是交待一下的比較好。” 在蘇州的星級酒店套房會客室里,雨樂坐在長沙發上悶着頭吃東西,成琳坐在他對面看着他,說道:“把濕衣服脫下來吧,我幫你放到空調下面吹一吹。” 雨樂搖搖頭不吱聲。 成琳問道:“你剛才一個人坐在河邊幹什麼呀?……在等人嗎?……那個人沒來嗎?……失約了嗎?” 雨樂低着頭在吃一個漢堡,他並沒有回答成琳慢慢拋出的那一個又一個問題,成琳將一杯茶遞到雨樂跟前關心地說道:“別光吃干的,喝點茶。噯,你不是蘇州人吧?儘管你現在頭髮亂鬨鬨的,鬍子長長的,但還是看得出你應該是長得很清秀的,你的裝束看上去像是從大城市來的人,讓我猜猜看,你應該是上海人吧?” 雨樂一下子停止了咀嚼,他的神情緊張起來。 成琳溫和地說道:“吃吧,吃吧,別緊張,放鬆一些,我是隨便問問的。” 雨樂抬頭看了成琳一眼,他的目光充滿戒備,成琳笑了起來,說道:“喂,朋友,你別用這種眼神看着我好嗎?我又不會吃了你的。你剛才能夠跟我進這間房間,就說明你的直覺告訴你我不是個壞人,相信你的直覺好了,你在這裡很安全。快吃吧。” 雨樂遲疑了一下又拿起漢堡吃了起來。 成琳笑着說:“這就對了,呆會兒吃飽後再去浴室泡個澡,我看你今天晚上就別到處亂走了,就在這沙發上湊和着睡一晚吧,你看外面還下着大雨呢,在這大冷天裡,能夠在曖曖的屋子裡睡上一覺多舒服啊。” 成琳說着故意舒服地張開手臂打了個哈欠,被成琳這麼一說,一絲困意襲上雨樂的臉,他的上下眼皮開始打起架來,有幾縷水珠從雨樂的頭髮滾到他的臉上,成琳見狀便站了起來,說道:“我去衛生間替你拿干毛巾來,先把頭髮擦一擦,小心別感冒了。”成琳說着便走進衛生間裡,她從架子上拿下一條干毛巾,想了想,又拿了一把梳子,她走出衛生間,走到雨樂跟前一看,雨樂頭靠在沙發背上已經睡着了,他的嘴裡還含着一口漢堡包。 成琳站在那兒憐惜地看着他,她輕輕地嘆了口氣,走過去將雨樂放倒在沙發上,替他擦幹頭發,她從屋裡拿出一床毯子把它蓋在雨樂身上。她把雨樂的破球鞋脫了下來,用毛巾替雨樂擦乾雙腳,她看到雨樂的腳底已經磨出了兩個大大的血泡,她輕輕地將雨樂的腳放進毯子裡面。做完了這些,成琳走進睡房裡,輕輕地關上了睡房的門。 回到屋裡,成琳便撥通了家裡的電話,田風正好從浴室里出來。聽到電話響,他一邊擦着頭髮,一邊去接聽電話,說道:“喂,成琳,我剛從浴室出來,回頭我再打給你。” 成琳壓低的聲音着急地說道:“田風,別掛電話,你現在就是在刀山上也別掛電話。” 田風一愣問道:“怎麼啦?發生了什麼嚴重的事情嗎?” 成琳說道:“我找到雨樂了,他現在就在我的房間裡。” 田風吃了一驚道:“是嗎?雨樂跑到蘇州去了?你是怎麼找到他的?你能確定是他嗎?” 成琳說道:“肯定是他。儘管到現在他還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但我敢保證就是他。他小時候我和他玩過,所以我知道他的特徵,後來我又在雨欣姐家裡看到過他現在的照片,我認得出他。” 田風急切地問道:“那他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你能不能馬上帶他回上海?” 成琳說道:“恐怕不行,他的情況很差,而且他現在已經睡着了。” 田風擔心地說道:“他睡了?你別讓他睡啊,現在不是讓他睡覺的時候,你得跟他好好談一談,告訴他雨欣明天就要動手術了,讓他馬上回來啊。” 成琳說道:“但我現在必須讓他好好睡一覺,他一直在外面流浪,肯定有好些日子沒睡過安穩覺了,再不讓他睡,他會崩潰的。” 田風着急地說道:“那怎麼辦呢?要不我先去把這個消息告訴雨欣,不管怎麼說,這對雨欣來講是一個特別好的好消息。” 成琳忙說道:“別,先別把這事兒告訴雨欣姐。” 田風奇怪地問道:“為什麼?” 成琳說道:“因為我發現雨樂現在有嚴重的自閉傾向,我還不能保證明天就能夠把他帶回來,如果他不肯回來,我怕反而會影響雨欣姐的情緒。” 田風肯定地說道:“不會的,雨樂他平時很愛他的大姐,他知道他大姐的情況後一定會馬上回來的。” 成琳有點着急地說道:“田風,對自閉症患者我想我要懂的比你多一些。” 田風停頓了一小會兒說道:“好吧,成琳,我聽你的。” 成琳忙說道:“田風,你現在得幫我一個忙,你有沒有辦法錄到雨欣姐的聲音,你要有意識地跟她談雨樂的話題,錄到後轉成聲音文件馬上發給我,或許我能派上用場。” 田風說道:“可以,我馬上就去辦。” 田風的車駛到醫院門口,正好雨悅和大暑從醫院裡出來,田風從車上下來。 大暑奇怪道:“你怎麼又來了?” 田風說道:“我有一點急事要找雨欣。” 雨悅說道:“我姐她已經休息了。” 大暑認真地問道:“你有什麼事你就跟我說吧。” 田風清楚地說道:“成琳剛才打來電話說她在蘇州找到雨樂了。” 大暑和雨悅都吃驚地說道:“真的嗎?” 田風認真地說道:“真的。” 雨悅忙問道:“雨樂他現在怎麼樣?“ 田風說道:“成琳在電話里說雨樂現在和她在一起,具體的情況她也沒來得及跟我細說。現在成琳她需要我來錄一點雨欣的聲音給她,她想用它來勸雨樂回家。” 雨悅忙說道:“不用錄,我這兒就有現成的。”說着,雨悅從包里掏出兩盒錄音帶,說道:“這是姐姐前兩天專門錄給我們幾個的,裡面她跟雨樂說了好多好多話,你快拿去用吧。” 田風高興地說:“是嗎?那太好了,我這就回去把它發給成琳。”田風接過錄音帶,重新坐上車,田風的車剛開動,大暑又揮着手追了過去,他拍拍車窗。田風搖下他的車窗。無可奈何地說道:“我知道你又要說雨欣的手術費你會還給我的,是不是?我知道了,大暑,你不用每一次都跟我說同樣的話的。” 大暑從包里掏出一包錢來,說道:“今天說得不一樣,田風,這是我還你的錢,四萬元,你點一點。” 田風愣了愣,他看着大暑遞過來的錢並沒有伸手去接,說道:“大暑,這錢你真的不用這麼着急給我的,你現在一定有很多地方需要花錢的,這錢你先留着吧。” 大暑認真地說道:“不行,我早就想好了,我一定要在雨欣手術前把錢給你的,我很高興我做到了。” 田風說道:“那好吧,既然是這樣,我就收下了。”田風接過錢塞進包里。 大暑真誠地說道:“謝謝你,田風,你幫了我和雨欣這麼多的忙。” 田風笑着說:“這是應該的。誰讓我們是好朋友呢?”田風說着關上窗,在大暑的注視下,車開走了。 屏幕上馬上出現一行字:請你無論如何要把雨樂帶回來,拜託!!! 成琳又打字:我會努力做到! 成琳轉過身去看着熟睡的雨樂,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了摸雨樂的臉頰。仿佛又想到了小時候,7歲的雨樂在歡快地踩着水,17歲的成琳把雨樂的頭往水裡按着,雨樂又歡快地尖叫着把頭從水裡鑽了出來。她在心裡不停地問着“你就是當年那個小小的雨樂嗎?你就是那個會一邊踩水一邊歡快地大聲尖叫的雨樂嗎?” 這是一條小街,街上並排着許多小服裝商店,因為是早晨,所以這條街上門戶緊閉,基本沒有行人,成琳一家家地敲着門,終於敲開了其中一家。從裡面走出一個睡眼朦朧的女人,問道:“你找誰?” 成琳說道:“不找誰,我買衣服。” 女人不耐煩地說:“大清早的買什麼衣服呢?開店開到現在,還沒碰到過你這種人。” 成琳笑着說:“是啊,今天讓你碰到了,你有生意不做嗎?” 女人無奈地說道:“做啊,你要買什麼衣服?” 成琳忙說道:“身高一米八的男人的衣服,內衣內褲、毛衣毛褲、外套外褲、還有球鞋襪子統統都要。” 女人笑着說:“喲,原來一大早來了一筆大生意哦。” 回到酒店套房,成琳在衛生間的浴缸里放滿了水,她從一個大大的服裝袋裡拿出為雨樂買的新衣服放在台盆邊上,從衛生間出來,她走到雨樂跟前,輕輕地推了推他,雨樂在沙發上動了動,他慢慢睜開眼,朦朧中他的眼前幻現出雨欣的臉。 雨樂茫然地叫道:“大姐?” 成琳問道:“你睡夠了嗎?”成琳的聲音讓雨樂一下子回到現實,他一下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看看自己、看看成琳、又看看周圍。他的臉上又露出一種緊張的神情。 成琳溫柔地說道:“睡得還好吧?不冷吧?” 雨樂看着成琳不說話,他的眼光里有很多陌生感也有很多大問號。 成琳笑着說:“喂,睡了一覺你就不認識我了嗎?我是昨天晚上在雨中和你碰到的那個人啊,在河邊,你不記得了?噯,我剛才出去幫你買了一身新衣服,我把它放在浴室里了,你去洗個澡吧,然後把衣服都換了,你裡面的衣服都濕了,穿在身上會生病的,快去吧。” 雨樂直直地站在那裡,沒有反應。 成琳催道:“別愣着了,快去啊,我說你不必這麼拘謹的,就把這兒當成是你自己的家好了。你也可以把我看成是你的姐姐。我今年已經三十多歲了,做你的姐足夠了吧?” 雨樂站起身來,往門口走去。 成琳忙問道:“你要去哪兒?浴室在這兒。” 雨樂硬硬地說道:“我走了,謝謝你。” 成琳高興地說:“呀,你終於說話了,太好了。” 雨樂繼續往門口走,他剛要想打開門離開。 成琳突然說道:“請你不要走,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 雨樂停下腳步,等着成琳說下去。 成琳緩緩地說道:“雨樂,其實你是一條魚,我也是一條魚,你不相信嗎?那你偷偷地看一看你的胸口上是不是有一顆紅痣,這就是魚的標誌。” 雨樂猛地一回身驚愕地看着成琳,問道:“你到底是誰?” 成琳笑着說:“雨樂,你還記不記得在你小時候有一個大姐姐帶你去玩水,是她教你學會了踩水,我就是那個大姐姐,我叫成琳,昨天我是偶然在下面碰到你的,我從來都沒想過這世界上還有這麼巧的巧事,我想這就叫緣分對不對?” 雨樂呆呆地看着成琳,眼神里多了一些微妙的東西。 成琳說道:“雨樂,我還想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大姐並沒有因為你在學校里發生的事情而嫌棄你,在她的心裡你永遠是她的好弟弟。她現在天天都在盼着你回家去,你知道嗎?你姐姐她的心臟病已經非常嚴重,今天就要做手術了,醫生說這個手術有一定的危險性,你想不想在你姐進手術室前去看她一眼?” 雨樂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他的眼裡堆滿了憂鬱,隱隱約約似有淚花閃動。 成琳又問道:“我們一起回上海看你姐姐好不好?快,去洗個澡,別讓你姐看到你現在的樣子,她會心疼的。” 隨後,成琳將雨樂推到衛生間,她伸手測了測浴缸里的水溫,剛想替雨樂關上門,想不到雨樂卻一屁股坐在馬桶上,他低下頭將雙手插在他的亂發中。說道:“我不回去,我是個窩囊廢,我已經傷透了姐姐的心,我沒臉回去見她了。.我從家裡跑出來就不打算再回去了,我要是就這樣回去了,就再也沒有人會看得起我了。” 成琳難過地看着雨樂說道:“雨樂,你怎麼會這麼想的,沒有人會看不起你,沒有人會把你看成窩囊廢的,你沒有去死,這說明你還有責任還有良心,你要知道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氣啊。你想聽你姐姐怎麼對你說嗎?” 成琳從外面將手提電腦拿進衛生間,她打開那個聲音文件。雨欣的聲音隨即傳了出來。“雨樂,姐姐現在一個人在醫院裡,心裡悶得慌,好想和你說一說話。我只怕以後沒有面對面跟你說話的機會了。記得小時候的你是個話簍子,天天纏着我要給我講故事,那時候,我忙於功課總是草草地打發你,而此時我心想,要是那個話簍子雨樂還在我身邊那該有多好啊。雨樂,你現在在哪裡,姐姐好想你啊。” 從聽到雨欣的第一句話開始,雨樂的眼睛就紅了,此時他用雙手捂住臉,淚水從手指間無聲地流了下來,成琳見狀悄悄地退了出去,她返身輕輕地替他關上了衛生間的門。 雨欣的聲音繼續着“雨樂,你要相信在我的心目中你永遠是我的好弟弟。誰都有做事情失敗的時候,下次努力不就行了嗎?那陣子你碰到這麼多事情,可姐姐一心只顧着自己的感受,沒有去體會你的心情,姐姐錯了,姐姐把你給氣跑了,姐姐真的好自私。小時候媽媽最疼的就是你,媽媽走的時候最放不下心的也是你,可現在我卻把你給弄丟了,這讓我怎麼向咱媽交待啊。雨樂,你快回來吧,你可是我們家的寶貝啊,我們這個家少不了你,那棵親情樹還等着你回家跟它說話呢。姐姐相信你不是一個會輕易放棄的窩囊廢,姐姐相信你一定會回來的。” 在聽這段話的過程中,雨樂抖動着肩膀發出一陣陣壓抑的哭聲。漸漸地變成了嚎啕大哭。 會客室里,成琳坐在窗前看着窗外,聽着從衛生間傳出的哭聲,她悄悄地拭去眼角的淚水。自言自語道:“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醫院手術室門口,雨欣躺在推床上,正在被推向手術室,雨悅、大暑、田風圍在她身邊跟着推車走着。雨悅緊緊握着雨欣的手安慰道:“姐,別害怕,我今天去龍華寺給你請了平安符,你的手術一定會做得很順利的。” 雨欣說道:“謝謝你,雨悅,你不用這麼操心的。” 大暑也忙說道:“雨欣,呆會兒我會一直在外面等着你,半步都不會離開的,你千萬別害怕啊。” 雨欣微笑着點頭道:“想到你,我就不害怕了。” 田風說道:“雨欣,還記得那個放鬆練習嗎?還記得那片金色的稻田嗎?” 雨欣深深地點了點頭,他們倆的目光交織在一起,彼此難捨難分。這時,田風的手機響,田風停下來接聽電話,“好好,太好了,知道了。”田風關掉電話,追了上來,說道:“雨欣,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成琳在蘇州碰到雨樂了,我剛剛接到成琳的電話說她和雨樂現在正往火車站趕,他們要回上海看你來了。” 雨欣激動地說道:“真的嗎?雨樂找到了?他好不好?” 田風說道:“他很好,他非常想你。雨欣,等你出手術室的時候就能看見雨樂了。” 雨欣高興地說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無法掩飾內心之中的狂喜,臉上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她被慢慢地推進了手術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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