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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親情樹 (16)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2月02日18:27:19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顧偉麗


 手術間裡的無影燈打亮。吳醫生走過來看着雨欣問道:“感覺怎麼樣?”雨欣輕聲答道:“飄飄忽忽的。”

  吳醫生安慰道:“那是因為上了麻藥的關係,不緊張吧?”雨欣笑着搖搖頭說道:“我不緊張,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吳醫生您就放心做吧。”




  吳醫生看着雨欣點了點頭。雨欣閉上了眼睛,手術開始了。

  在上海火車站外,成琳帶着雨樂匆忙出站,雨樂已經換上了那套新衣服,鬍子也刮了,仿佛和昨天變了一個人。成琳的手緊緊牽着雨樂的手,好像是怕一不小心會把他弄丟了一樣。

  雨悅、大暑、田風都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一個護士從裡面走了出來,大暑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關心地問道:“護士,裡面手術做得怎麼樣?”護士輕鬆地說:“挺正常的,你們不用擔心。這個手術時間挺長的,你們不用全都在這兒等着。”

  大暑說道:“沒關係,我們就喜歡在這裡等着。”

  護士剛走,成琳帶着雨樂從走廊那頭走過來,雨悅、大暑、田風都看到了他們倆。雨悅驚喜地說道:“大暑哥,快看,是雨樂回來了。”大暑也高興地說:“是他,真是雨樂回來了。”

  雨悅、大暑和田風奔跑過去,他們幾個人把雨樂團團圍住,雨樂低着頭不敢看他們。

  雨悅輕輕地打了雨樂一拳怨道:“你終於回來了,你都快急死我們了。”大暑高興地說:“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雨樂,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你姐已經開始手術了,你就等着看一個健健康康的大姐吧。”

  來吧。”雨樂聽話地坐到長椅上。

  田風走過去摟一摟成琳的肩膀,說道:“成琳,你辛苦了,謝謝你啊。”

  成琳奇怪地說:“謝我什麼?那也應該是大暑來謝我才對呀。”

  田風愣了愣,他被噎在那裡。成琳看着他的模樣笑着說道:“開玩笑的,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還在謝我自己呢。”

  手術室旁的樓梯窗口邊,大暑閉着眼,嘴裡在念念有詞。成琳走過來,她看了大暑一眼,然後從口袋裡掏出煙和打火機,她剛想按動打火機點煙,大暑突然說道:“這裡是醫院,請不要抽煙。”

  成琳愣了愣,她歪着頭看着還在那兒閉着眼睛的大暑,大暑睜了睜眼又閉上了。

  過了好久,大暑問道:“你幹嗎這樣看我?”

  成琳笑着說:“你在做祈禱嗎?”

  大暑說道:“我在數數,這樣時間會過得快一些。”

  成琳打趣道:“度日如年是嗎?”

  大暑說道:“沒錯。”

  成琳說道:“那我們說說話吧,這樣的話時間可以過得快一些。”

  大暑對成琳說:“你應該去陪田風說話才對。”

  成琳無奈地笑了笑說:“界線劃得這麼清楚嗎?我就不能和你說話了嗎?”

  大暑認真地說:“有時候界線還是劃得清楚一點比較好。”

  成琳笑着說:“喲,想不到你這個人還一腦門官司的。可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得那麼簡單的,不是你想劃清就能劃得清的。”

  大暑敏感地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成琳看着遠方茫然地說道:“如果雨欣姐手術成功的話,我想我會成全田風的。”

  大暑一下子睜大眼睛,直愣愣地瞪着成琳,說道:“你說這話就讓我更不能明白你的意思了。”

  成琳認真地說:“其實你明白,大暑哥,你的心裡比什麼都明白,只是不願意承認而已。”

  大暑說道:“好吧,我承認,我明白,但我不會像你這麼十三點的,我絕對不會放棄雨欣的。我這麼愛她,我沒有理由放棄她的。”

  成琳難過地說:“我也很愛田風,但為了他內心深處的願望,我還是打算放棄他。”

  大暑生氣地說:“你要放棄你去放棄好了,你想高尚你去高尚好了,你幹嗎要盯着我呀,我和雨欣好好的,你攪什麼攪?”

  成琳忙說:“你別生這麼大的氣好嗎?只是因為你我境況一樣,所以我想給你一些忠告,我覺得真正完美的愛情應該是兩個人彼此傾心相愛的,而不是一廂情願的。我準備放棄田風,一方面是想成全他的感情,另一方面也是想成全我自己,我相信一定會有一份更加完美的愛情在等着我,你也一樣。”

  大暑說道:“你不要老把你跟我扯在一起,你和田風之間的事情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和雨欣很好,很完美,你不用來替我們瞎操心了。”

  成琳苦笑着說道:“好吧,那我們來打個賭吧,我們來注意地聽一聽雨欣姐呆會兒醒過來第一個叫的名字,這就可以知道她心裡最愛的是誰,我是學心理學的,我說的不會錯的。”成琳把手裡的煙扔進垃圾箱,說道:“行了,我也沒機會跟你賭了,我得馬上走了,大暑哥,如果剛才我說的話讓你心裡不舒服了,請你不要生氣,因為那都是我的真心話。”

  成琳說着走開了。

  雨樂一動不動地坐在手術室門口的長椅上,他的狀態還是很緊張。成琳走到他跟前,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小伙子,我要回蘇州去了,我還有好多工作沒有做完,你在這裡好好的啊。”

  雨樂抬頭看了她一眼,儘管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留戀。成琳拿出一張名片遞給雨樂說道:“這上面有我的地址,如果想找人聊天的話,可以來找我聊。”說完,成琳對雨悅揮了揮手,在雨樂的注視下她和田風一起走下樓梯。

  在醫院大道上,成琳和田風匆匆地向醫院門口走去,成琳說道:“雨樂身上的自閉傾向一定不能輕視了,你一定要叮囑他的家人要多關心他,多和他說話,最好能夠說通他去看心理醫生,還有,試試能不能鼓動他到網上和我聊天,只要有機會和他聊,我相信我能夠將他的自閉一點點打開。”

  田風說道:“我知道了,我會照着你說的去做。你等一下,我去開車。”

  成琳忙阻攔道:“不用,田風,我自己打個車去車站就行了,你趕緊上去吧,反正下個月我會有比較多的時間回上海工作,到時候我們有的是時間。”

  田風說:“那好吧,你自己一路照顧好自己。”

  成琳和田風擁抱了一下,當她感受到那久違的溫暖時,她的動作里卻充滿着一種被克制着的感情,她感到的是那麼的莫名的傷心,離開田風的懷抱,成琳說道:“快上去吧,呆會兒等雨欣姐醒來後替我向她問好。”

  這時,一輛出租車開過來,成琳順手把它攔了下來,成琳上了車,她向田風揮揮手,車開走了。

  手術室里,吳醫生在緊張地為雨欣做手術,他臉上的表情有些緊張,他的額頭上全是汗,一個護士在不斷為他擦汗。一些醫療儀器上面顯示出雨欣的身體指標出現異常反應。醫生、護士的動作緊張起來,手術室里充滿了緊張的氣氛。

  手術室外,田風在焦慮地踱步,雨悅不斷地看表。雨樂直直地坐在那裡,大暑探着頭試圖從門縫裡往裡頭看,一個護士推門出來,撞了大暑一鼻子,大暑忙問道:“護士,裡面手術情況怎麼樣,怎麼這麼長時間還沒做完?”

  護士着急地說道:“手術中碰到一些問題,現在正在全力搶救。”護士說完匆匆地奔走了,她的話讓所有的人都吃了一驚。他們都焦慮萬分地涌到門口試圖往裡頭看,雨樂一轉身悄悄地走了。

  在家的院子裡,雨樂蹲在那裡,他拿着一個杯子從一個水桶里一杯一杯舀着水往親情樹上澆着。他的嘴唇不斷地動着,像是在小聲地說着什麼,他舀水澆水的動作有些機械。他的眼神里充滿焦慮。水桶里的水都舀完了,雨樂站起來抱着親情樹的樹幹,抬頭望着樹的枝葉,喃喃地說道:“親情樹啊,我的親情樹,你一定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麼多那麼多的話吧,求求你保佑我大姐吧,我們這個家不能沒有她啊。”一片葉子悠然地從最上面的枝幹上飄了下來,雨樂伸出雙手,葉子正好落在雨樂的手心裡,雨樂看着這片葉子像是得到了親情樹對他的一個回答。他的眼睛裡閃出一道光來。

  深夜的手術間裡,“啪啪啪”,所有的手術用燈全都滅了,所有的手術用儀器也全都關了,吳醫生摘下手套,帽子,他呆呆地坐在那裡,年輕醫生站在那裡看着他。

  吳醫生搖了搖頭嘆息道:“整整七個小時,病人心臟停跳六次,這種手術我從來沒碰到過,居然成功了,真是奇蹟啊,這個病人的意志實在是太堅強了。”

手術室門口,雨樂從樓梯下氣喘吁吁地奔上來,這時手術室的門正好被打開了,幾個護士推着雨欣出來了。有一個護士手裡還拿着吊瓶。在門口等候的雨悅、大暑、田風都圍了上去。雨樂見狀,一下子停下了腳步,他站在那裡喘着粗氣,他打開握着的拳頭,裡面是那一片綠葉,雨樂看着那片綠葉,眼裡閃着淚花,他喃喃自語道:“謝謝你親情樹,謝謝你保佑了我姐,謝謝你。”




  病房長長的走廊上,雨欣躺在推車上,她還沒有從麻醉中醒來。大暑、雨風、雨悅、雨樂都緊緊地跟着推車走着。他們的目光都盯視着雨欣,雨欣閉着眼,她的臉上帶着微笑。她仿佛在做一個夢,她夢到一望無際的稻田。稻浪翻滾,她和田風在稻田悠悠地奔跑,田風的笑臉在稻田裡若隱若現,她大聲地叫着:“田風,田風,你等等我。”

  現實中的雨欣動了動雙唇。

  大暑湊近她輕聲地問道:“雨欣,雨欣,你想要什麼?”

  雨欣微弱而清晰地叫道:“田風,田風,田風。”

  田風激動地走過去一把握住雨欣的手,說道:“雨欣,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大暑的腳步慢了下來,他停在那裡,他想起了成琳的話,她說:“好吧,那我們來打個賭吧,我們來注意地聽一聽她呆會兒醒過來第一個叫的名字,這就可以知道她心裡最愛的是誰,我是學心理學的,我說的不會錯的。”大暑萬分失落地地看着推車離他遠去,他感到仿佛一個世界都在離他而遠去,他被孤立,一個人呆呆地站在那裡,像是個被遺棄的孩子。突然間,大暑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寒冷,雨悅不斷地轉過臉往後面看着他,她的心裡在為大暑感到難過。

  旭日東升,一道陽光正好射在雨欣的眼睛上,她睜開眼,她發現雨樂趴在她身邊的床頭柜上睡着了,雨欣看着雨樂熟睡的臉,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一個護士走過來說道:“3床你醒了?量一下血壓測一下脈搏。”

  雨樂醒了,他怔怔地看着雨欣,雨欣微笑地看着他。

  護士量好血壓,笑着說道:“好的,都挺正常的。”

  雨欣說道:“謝謝你。”

  護士拿着血壓計走了。

  雨樂關心地問道:“姐,傷口疼嗎?”

  雨欣搖搖頭道:“醒來看到你就什麼也不疼了,雨樂,你這些日子都跑到哪兒去了?在外面吃了好多苦吧?”雨樂低下頭去。雨欣伸手拉過雨樂的手,說道:“你這樣跑出去,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嗎?”

  雨樂難過地說:“姐,是我錯了。”

  雨欣感動地說道:“是姐不好,姐以後再也不讓你吃這種苦了。”

  病房外,大暑躺在走廊上的長椅上睡着了。雨悅走過來。她搖了搖大暑,說道:“大暑哥,大暑哥你醒一醒。”

  大暑睜開眼看着雨悅明白道:“哦,你來了?”

  雨悅心疼地說:“大暑哥,你快回家去睡吧,這兒交給我好了。”

  大暑站起來撐着說:“不用,我在這兒都睡夠了。”

  說着,大暑抖擻精神和雨悅一起走了進去,雨悅一進門就說道:“姐,你醒了?”

  雨欣笑着說:“你們這麼早就來了?”

  雨悅笑着說:“我剛來,大暑哥昨天壓根就沒回去過。”

  大暑關心道:“雨欣,你怎麼樣?沒有不舒服吧?”

  雨欣笑着說:“我挺好的,大暑,辛苦你了。”

  大暑憨憨地一笑道:“你說的什麼呀。”

  大暑和雨悅在雨欣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雨悅說道:“哦,對了,姐,雨歡她又來信了。”

  雨欣高興地說:“是嗎?她說什麼了?”

  雨悅笑着說:“她說她又升職了,可還是不肯透露她到底在哪裡工作。”

  雨欣心疼地說道:“這個丫頭就是倔。”

  雨悅又說道:“羅寧昨天打電話來打聽雨歡的情況,他說他下周去南天比賽,他會去想辦法找雨歡的,他認識的人多,說不定會找到雨歡的。”

  雨欣期盼着說:“如果他能找到雨歡的話,那就太好了。”

  一個護士拿着吊瓶走了進來,說道:“這裡怎麼這麼多人?病人現在需要休息,不能多說話,請你們都出去吧。”

  這個時候,在南方某外貿公司里,雨歡拿着一份文件走進總經理辦公室,她在這裡擔任總經理助理的工作,她現在的樣子已經很職業很穩重了。

  雨歡說道:“張總,這是南美公司的來函,我已經譯出來了。”

  張總高興地說道:“好,你給我吧。”

  雨歡又說道:“我剛才已經去過海關,這批貨的手續都辦妥了。”

  張總滿意地說道:“好,很好,小孫,你到公司的時間不長,但是在工作上卻進步得很快啊,繼續努力啊。”

  雨歡笑着說:“謝謝張總的鼓勵,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

  雨歡說着退出了總經理辦公室。

  下了班,一部幾乎滿員的電梯剛要關上門,雨歡跑了過來,忙喊:“等一等。”雨歡奔進電梯,朝着電梯中的同事禮貌地點點頭。

  小宋看着雨歡說道:“孫小姐,你晚上有沒有空?一起去新開的一個迪廳玩好嗎?”

  雨歡笑了笑說道:“哦,對不起,我晚上已經安排了,再說我對那種地方也不感興趣。”

  小宋說道:“那個迪廳很不錯的,聽說是那個房產大亨劉建川搞的,他們以前搞的幾個迪廳我都去過,真的很不錯的。”

  雨歡一聽小宋的話一下子怔住了,尤其是“劉建川”三個字,刺進她的心裡。

  小宋還在勸說道:“一塊去玩玩吧?工作了一天該去放鬆放鬆了。”

  雨歡還在發愣,她對小宋的話毫無反應。

  電梯門打開,雨歡和同事從電梯裡出來,雨歡的臉上心事重重,她一不小心差點被一個台階絆倒,打了一個趔趄。

  飯店裡,羅寧對着通訊錄撥打電話。“請問你這裡是百事通私家偵探所嗎?我想委託你們尋找一個人,請問你們的事務所在什麼地方,我現在就過來和你們面談一次吧。”

  在迪廳里,一派人聲鼎沸的場景,小宋等人坐在一起,他們杯中的飲料喝得也差不多了。“哎,哎,你們快看。”忽然一個人說。大家順着同事乙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不遠處雨歡一個人坐在那裡。

  小宋不忿地說道:“哼,假正經。我們走吧。”幾個人一起站起身走了。不遠處,一個Boy走到雨歡旁邊。

  Boy問道:“小姐,請問你要點什麼?”

  雨歡說道:“給我一杯黑啤,哎,你們老闆是叫劉建川嗎?”

  Boy答道:“是啊。”

  雨歡又問道:“他今天會過來嗎?”

  Boy說道:“不知道,你要找他嗎?”

  雨歡忙說:“不要,我隨便問一問的。”

  Boy走了。雨歡看着舞池中的男女發起愣來了,她想着:“我這是瘋了嗎?我幹嗎要看到他,這種好奇心太可怕太無聊了,我到南天來工作難道是為了要看到那個王八蛋嗎?這真是昏了頭了。”想到這裡,雨歡拿起包就要走,Boy拿着飲料上來。雨歡放了一張錢在桌上,說道:“對不起,我不要了。”說完,雨歡匆匆地走了。

在迪廳門口,雨歡從裡面往外走,快走到馬路邊時,一輛豪華小車飛速駛過來,幾乎要撞到雨歡了,雨歡本能地一躲,她踩進一個水坑。她的白皮鞋弄髒了,還濺了她一褲管水。雨歡惱怒地看着那輛小車。

  那輛小車在迪廳門口停了下來,一個穿黑色西服的馬仔從車上下來,他走到駕駛座邊上替“司機”畢恭畢敬地打開車門,一個男人從駕駛座里出來。他戴着一副墨鏡,衣冠楚楚


,但還是脫不了他的流氓腔。

  馬仔說道:“老闆你的車技真棒。”

  男人笑着說:“是嗎?我也是難得手癢了過過癮,得對得起那張用錢買來的駕照嘛。哈哈哈。”

  雨歡走到男人的跟前,壓着火說道:“對不起,先生,你剛才的車速是不是太快了一點,這樣很不安全。”

  男人無賴地說道:“是嗎?可我覺得很安全嘛。”

  雨歡氣憤地說道:“你都差點撞到我了,幸虧我躲得快,你瞧我的鞋,我的褲子,全弄髒了,這事情還算小,如果我躲閃不及,被撞到了,那不就變成大事了嗎?”

  男人掃了雨歡幾眼,看得出他對雨歡挺感興趣,所以說話里充滿了火藥味的逗樂,“濺了你的鞋,這很了不起嗎?你的鞋就那麼值錢嗎?就是撞了你,那又怎麼樣?我賠得起的。哈哈哈。”

  雨歡愣在那裡,她沒想到自己碰到了這麼不講理的人,她的眼裡直冒火。男人剛想一瘸一拐地往酒店裡走,雨歡攔住了他,道:“你等一等。”

  男人停下腳步看着雨歡,不知她要幹什麼。雨歡打量着男人,她伸手從男人的西裝口袋裡拿出一塊白手絹,擦了擦她的白皮鞋,然後將手絹重新插回他的西裝口袋。雨歡的舉動讓在場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雨歡不屈地說道:“你的手絹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吧,我也賠得起的。”

  雨歡說完揚長而走,把男人氣得張口結舌。反應過來之後的男人惡狠狠地說道:“把她給我帶過來,我倒要看一看她有多麼厲害。”兩個馬仔衝上去一邊一個圍住了雨歡。

  雨歡緊張地說道:“你們要幹什麼?”

  馬仔答道:“沒什麼,小姐不必緊張,我們劉總想要和你談一談,他有話要跟你說。”

  雨歡吃驚道:“劉總?他是你們這兒的老闆?”

  馬仔得意地說:“對啊,大名鼎鼎的劉建川你不知道啊?”雨歡一下子愣在那裡,原來這個男人就是雨歡的親生父親——劉建川。

  在迪廳里的一間休息室,這裡隱約能聽見外面迪廳中喧鬧的音樂聲。劉建川抽着煙眯着眼看着坐在他對面沙發中的雨歡。雨歡也直直地看着他。她的眼神也是寒氣逼人。雨歡問道:“你就是劉建川嗎?”

  劉建川說道:“這裡沒有人敢對我直呼其名的。”

  雨歡又問道:“你真是劉建川?”

  劉建川不悅地說道:“我已經跟你說了,劉建川這名字不是你叫的。”

  雨歡儘量按捺着自己,道:“好吧,我總算是認識你了劉建川。”

  劉建川往酒杯里倒了兩杯酒,他將一杯酒遞到雨歡跟前,笑着說:“我們不打不成交,來,我們先喝一杯酒。”說完,劉建川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又對着雨歡說道:“喝啊,別這麼看着我,我問你,你想不想成為我劉建川的女人啊?”

  雨歡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罵道:“劉建川,你這個流氓,我跟你是冤家路窄啊。”雨歡站起來,伸手拿起那個酒杯朝着劉建川就扔了過去,酒杯擦着劉建川的臉飛了過去,將劉建川身後的一面鏡子砸得粉碎。劉建川的臉被擦破了一層皮,流出血來。他用手在臉上抹了一把,雨歡的舉動讓他有點回不過神來了。他說道:“好傢夥,我劉建川還從來沒有碰到過像你這麼辣的女人呢,好,我喜歡。本來還想和你喝上一杯先攀一攀情操的,既然你這樣那就免了吧,我們就直來直去吧。”劉建川衝過去一把抱住雨歡,就要去親她,雨歡拼死掙扎,她狠狠地打了劉建川一巴掌,這一巴掌令劉建川惱羞成怒。他反手也給了雨歡重重的一巴掌,將雨歡打倒在沙發上。

  雨歡大叫:“救命啊,來人啊。”

  劉建川冷笑道:“別叫了,這是我的地盤,沒人聽得見的。”劉建川的臉上露出邪邪的笑。他解掉領帶,解開衣扣,朝雨歡撲過去。雨歡跟他撕打着,眼看就要抵擋不住了,情急之中雨歡不禁大叫:“你住手,你這個畜生,你不能這麼做,我是你女兒!”

  劉建川突然停了下來,他顯然被雨歡的話嚇了一跳,說道:“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你的花樣還挺多的嘛,你什麼時候變成我的女兒了,你索性說你是我媽得了,我就更不敢碰你了,我告訴你,你別來這一套了,想跟我劉建川的女人多得一大把,我看上你是你的運氣。來吧,別NFDA1嗦了。”

  雨歡氣喘吁吁語無倫次地說道:“我真的是你的女兒,儘管我十分不願意是你這個畜生的女兒,但那都是事實,二十多年前,有一個叫陳艷華的女人,你還記得嗎?她在你們家跳舞,你強姦了她,她就生下我,她燒了你們家的房子,燒死了你的姐姐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後來她被槍斃了,你的父親叫劉恆沙,你的母親叫馬雲,他們就住在幸福村,你不信可以去問他們,這是不是真的。”

  劉建川愣在那裡,他的眼睛充着血,雨歡居然能說出這麼詳盡的事實,他有點相信這是真的了。雨歡慌亂地跑到門口,她擰了擰門,發現門已經被反鎖了。劉建川轉身一把抓住了她,他捏着雨歡的臉打量着她,他的眼神十分可怕。他陰陰地問道:“你真是那個死婊子女人生的?你真是我的女兒?”

  雨歡仇恨地看着劉建川,她的眼裡也滿是怒火,道:“對,我就是你這個王八蛋造下的孽,你看着我就應該想起自己犯下的罪惡。”

  劉建川的眼前幻現出陳艷華的臉,他突然伸手對着雨歡狠狠地來回打了幾巴掌,罵道:“死婊子女人,死婊子女人,死婊子女人!”

  雨歡被打得眼冒金星,站也站不穩,但她還是倔強地看着劉建川,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真想一刀殺了你,可我還不想讓你污染了我的手。”

  劉建川呆呆地看着雨歡,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雨歡抹了抹嘴角的血跡朝門口走去,說道:“你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吧,從此以後咱們倆井水不犯河水,誰也不認識誰。”

  劉建川說道:“沒這麼簡單,你今天來了,就別想走了。明天我們就去做親子鑑定,如果我們沒有血緣關係,那你就是我的女人,如果我們有血緣關係,你就做我的女兒,總之,你有福了。”

  劉建川拿起電話按了一個號,兩個馬仔開了門進來,畢恭畢敬地說道:“老闆有什麼吩咐?”

  劉建川吩咐道:“把她送到我的家裡去。”

  馬仔應道:“是,老闆。”

 在南天酒店標準房,電話響了,羅寧從衛生間衝出來接電話,“喂,是我,我是羅寧。我讓你們打聽的事情有消息了嗎?”

  對方說道:“你要找的人我已經替你找到了,就在南方外貿公司工作,你什麼時候方便,我帶你過去看一看。”




  羅寧激動地說道:“好啊,太謝謝你了,我今天下午就有空。”

  這是一幢十分豪華的獨立別墅,別墅前有一個很大的花園,別墅里傳出一陣陣亢奮吼調:“穿林海,跨冰雪……到這裡為的是掃平威虎山。”在劉宅寬大的曬台上,劉建川拿着酒瓶一邊暢飲,一邊在吼叫。小圓桌上放着一張親子鑑定的報告單,下面的結論是:“經化驗顯示劉建川、孫雨歡確係親生父女關係。”

  劉建川拎起這張報告單眯着眼看着,他發出了一陣狂笑,說道:“哈哈哈,真有趣,二十多年前隨便玩了一把,居然弄出一個女兒來,我劉建川居然有一個女兒,哈哈哈,好啊,她的身上流着我的血,這種感覺真是奇怪啊。這世界上可以玩的女人一大把,可自己的女兒只有一個。哈哈哈。”

  劉建川站了起來走出曬台,他扯開嗓子又吼了起來:“穿林海,跨冰雪……”

  這是一個斜頂的大睡房,睡房布置得十分豪華舒適,劉建川把雨歡軟禁在這裡。雨歡已經把屋子裡可以砸的東西都砸在了地上,房間裡零亂成一片。她還在不停地大叫着:“放我出去,劉建川你放我出去,你這個強姦犯,你這個流氓坯,我有機會一定會親手殺了你的,你不得好死。”

  劉建川從樓梯上來,他隔着門聽到雨歡在痛罵他的聲音,示意站在那裡的馬仔打開房門。看着屋裡的一片狼藉,劉建川對着雨歡鼓起掌來了,說道:“好,有血性,是我劉建川的種。”

  雨歡警惕地說道:“你別過來,你要幹什麼?”

  劉建川說道:“別害怕,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人們常說虎毒不食子,我不會傷害你的,親子鑑定的報告已經出來了,要不要看一看?你沒騙我,你是我的女兒,我是你爸,真是這麼回事。”

  雨歡揚着頭說道:“既然你知道了,那你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劉建川笑着說:“不,你得呆在這兒,你得讓我過一過做爸爸的癮。我已經派人到你公司替你把工作辭了,你就在這兒安安心心做你的千金小姐吧。”

  雨歡罵道:“你,你這個混蛋,你怎麼可以這麼做,我跟你拼了。”雨歡衝上去,一個馬仔上來擋住了她。

  劉建川說道:“你準備一下,過一會我帶你出去吃飯。不過你這身行頭得換一下了,做我劉建川的女兒就不能穿得這麼寒酸了。”

  劉建川轉身走了。雨歡朝着劉的背影扔過去一個枕頭,恨恨地說:“你想得美,我死也不會認你這種下流無恥的人做爸爸的。”

  在一個精品時裝商店,劉建川帶着幾個手下從門外進來。

  服務員殷勤地說道:“歡迎光臨。請隨便看看。”

  劉建川和他的馬仔在商店裡逛着看着,劉建川指着哪件衣服,馬仔就趕緊替他拿下,劉建川指指這件,指指那件,一會兒馬仔手上就拿滿了衣服。

  馬仔忍不住說道:“劉總,你今天差不多要把商場都搬回家裡去了,我從來沒見你給誰買過這麼多的東西,上次那個電影明星也比不上她啊。”

  劉建川罵道:“你閉嘴,你知道我這是給誰買衣服嗎?給我的女兒,那些野女人可以和自己的女兒比嗎?”

  馬仔唯唯諾諾地點着頭道:“這當然不能比,當然不能比。”馬仔把衣服往服務員面前一堆。服務員驚訝地看着這一堆衣服。馬仔說道:“結賬。”

  服務員不敢相信地說道:“這些都要嗎?”

  馬仔神氣地答道:“當然都要。”

  一個大鬍子的男人領着羅寧走進外貿公司來,小宋迎了出來。

  大鬍子介紹道:“這是羅先生,大球星,這是小宋。”

  小宋和羅寧握了把手。

  羅寧說道:“你好,你好!”

  小宋笑着說:“大球星,幸會幸會。”

  羅寧着急地往公司裡面看着。

  大鬍子問道:“那個孫雨歡今天來上班了嗎?”

  小宋說道:“唉,真是不巧,你們要找的那個孫雨歡,她這兩天就壓根沒來上班,今天我才聽說她已經辭職了。”

  羅寧着急地問道:“辭職了?那她現在上哪兒了?”

  小宋說道:“誰也沒告訴,她這個人喜歡獨來獨往,傲得很,走也沒打聲招呼。”又看了看左右道:“據說是被一個大款包了。”

  羅寧皺起眉頭問道:“什麼大款?叫什麼名字?”

  小宋撇了撇嘴說道:“具體的就不太清楚了,這種事情人家一般不願透露的,在這兒的女孩子啊,長得漂亮一點的,一個個都被包得差不多了。”

  羅寧想了想,從錢包里拿出雨歡的照片,問道:“你說的人是不是她?”

  小宋看了一眼肯定地說:“是她,沒錯的。”一眼又看到照片上雨歡身邊的羅寧,忙說道:“哦,哦,原來你們是……?對不起,對不起,我那也是道聽途說的,你可別在意啊。”

  羅寧收起照片,返身走了,他顯得十分生氣。

  大鬍子追着羅寧着急地說道:“羅先生,羅先生,你等等我,我們還沒有結賬呢。”

  在劉宅雨歡的房間裡,劉建川把一大堆衣服往雨歡床上一扔,說道:“趕緊換上衣服,挑一件最好看的啊,做我劉建川的女兒,可不能丟了我的臉。”

  雨歡背着身子理也不理劉建川。

  劉建川對外面喊道:“宋媽,過來幫小姐換上新衣服。”

  一個女聲答道:“我這就來。”劉建川返身走下樓去。

  車上,劉建川和雨歡坐在後排,雨歡穿着一套新衣服,車窗大開着,他強行摟着雨歡的肩,雨歡厭惡地躲着他。

  劉建川對司機說道:“車開得再快一些。”

  司機答道:“劉總,不能開得太快了,這兒的道路有限速的。”

  劉建川說道:“今天老子高興,管他呢。”

  司機加大馬力。羅寧正好從馬路上穿過,他也沒走橫道線,劉建川的車差點撞着他。

  司機探出頭去罵道:“你不長眼的?”

  羅寧火冒三丈,說道:“你才不長眼呢!”

  司機霸道地說:“你是不是找挨揍?”

  劉建川說道:“算了,今天老子心情好,放他一馬。”

  司機重新關上車窗,車子從羅寧身邊駛過,雨歡這才發現了羅寧,激動地喊道:“羅寧?羅寧!羅寧!”看着羅寧失魂落魄地穿過馬路,雨歡着急地喊:“噯,噯,停車,我碰到了我的朋友。”

  劉建川冷冷地說道:“這兒是不能停車的,你沒看到標記嗎?”

  司機一聽劉建川的話便加大馬力,雨歡眼巴巴地看着羅寧的身影一點點變小。

 一輛出租車駛來,停在居民樓前,雨悅、大暑、雨樂、雨欣從車裡出來。雨欣看着自家的院子,和院子裡伸展出來的親情樹的枝葉,心中十分感慨,說道:“又回家了,真是太好了。”

  大暑和雨悅、雨樂從車上把雨欣在醫院用的一些物品拿了下來。雨悅走過去開門,說道:“姐,我來開門,裡邊請。”




  雨欣他們剛要進門,田風的車從後面趕過來。田風在車上按了幾下喇叭,雨欣他們回過頭去。田風推開車門從車上下來,高興地說道:“雨欣,恭喜你今天出院。”

  雨欣看見田風也高興地說道:“呀,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出院?”

  田風回答道:“我剛才去醫院找你們了,護士說我只差一步,你們已經走了,所以我就一路追了過來。”

  大暑話裡有話地說道:“你追得真快啊。”

  田風打開汽車後備箱,說道:“大暑,來幫一下忙。”

  大暑走過去一看,田風的車上放着一台電腦,問道:“這是幹什麼呀?”

  田風說道:“電腦,給雨樂上網用的,雨欣在家裡養病的時候也可以學一學。我前兩天就裝車上了,一直沒空送過來。”

  大暑笑着說:“你想得真周到啊。這電腦多少錢?”

  田風問道:“怎麼啦?”

  大暑認真地說道:“我得把錢給你。”

  田風無奈地說:“又來了,大暑,你簡直是大話西遊里那個唐僧,你非把我煩死不可。”

  大暑說道:“不要嫌我煩,這可是個原則問題,多少錢?”

  田風實在地說:“不要錢,真的不要錢,這電腦是我用過的,現在正好閒着不用,就搬過來了,算我借給雨樂的,可以了吧?”

  在大房間裡,雨欣、雨樂、雨悅圍着那台電腦。田風在示範如何用MSN的軟件,田風說道:“看這些都是我的聯繫人,所以只要我一聯到網上,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來了,我就可以選擇我想說話的人去跟他們打招呼。”正在這時,電腦上彈出一個框來,上面用英語寫着:“BILL說,你好嗎?你在幹什麼?”田風打了一行字:“我很好,我現在正忙着,晚上我再跟你聊。”田風解釋說:“這是BILL,我在哈佛時的好朋友。”

  雨悅驚奇道:“哇,這個軟件這麼有意思啊?我以前怎麼不知道用它呢?”

  大暑在廚房裡忙碌,他看着菜譜在弄一盆豬腦。他自言自語道:“蔥花、薑末,還要放點老陳醋。”大暑看了一眼大房間,又說道:“這個豬腦怎麼能比電腦來得管用呢?”

  大房間裡,田風對雨樂說道:“雨樂,我現在用你的名字幫你註冊一個,我的這些聯繫人你都可以刪掉,換上你自己的聯繫人,成琳的名字你可以繼續留着的,她也是你的朋友對不對,你可以找她聊天。可惜她現在不在線上。”

  雨欣問道:“成琳在外地也可以跟她聊嗎?不算長途電話費嗎?”

  田風笑着說:“放心吧,不算長途的,在互聯網上地球就是一個小小的村落,哪怕你要找的人他遠在千萬里之外,但在網上他永遠就在你眼前。剛才和我打招呼的BILL他還在美國呢,我跟他打招呼也不用長途電話費啊。”

  雨欣說道:“這麼神啊,太有意思了。那以後人們聯繫就根本不用到郵局去寄信了。”

  田風道:“是啊,這就是互聯網給我們的生活提供的便利嘛。”

  雨悅悵悵然地說:“可是文學作品中那種千里追尋,花一年等一封情書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也就少了許多浪漫。”

  田風笑着說:“可你要知道你讀作品當然是浪漫,但當事人卻是綿綿的苦痛。”田風的話似乎一下子觸到了雨欣內心的痛楚,她的眼睛裡在一瞬間湧上許多細微的憂鬱。這一切都讓田風看到了。雨欣一個人跑到院子裡去了,田風也跟了過去。大房間裡剩下雨樂和雨悅。

  雨悅說道:“雨樂,你快自己試一試這台電腦吧,我去幫大暑哥做菜去了。”雨悅說着便去了廚房,雨樂一個人對着電腦發起呆來。

  廚房裡,雨悅從外面走了進來,說道:“大暑哥我來幫你忙。”

  大暑說道:“不用,你去學電腦吧。”

  雨悅笑着說:“我不用學,我都會,這電腦是田風哥為雨樂準備的。”突然小聲地說:“因為成琳姐要在網上為雨樂治心病。”

  大暑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哦,哦,原來是這麼回事,你別說這個田風還挺夠意思的噢?”

  院子裡,雨欣對着那棵親情樹呆呆地站着,田風走到她身後,說道:“在想什麼呢?”

  雨欣回過頭來對着田風笑了笑,搖搖頭道:“我在想要是早有這個網絡的話,我當初也不至於隔了十一年才收到你的信了。”

  田風感慨道:“是啊。不過現在好了,我們再也不會失去聯繫了。”兩人相視而笑,他們在彼此的目光中感受到一種辛酸的溫情。

  田風說道:“雨欣,那天從手術室出來你第一個叫的是我的名字,我心裡感到好溫暖。”

  雨欣驚訝地說道:“是嗎?我一點不知道。”

  田風神秘地說:“過幾天等你身體完全恢復了,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雨欣笑着說道:“是嗎?什麼好消息?現在不能說嗎?”

  田風笑着搖了搖頭道:“現在保密。”

  就在這個時候,大暑在屋裡大聲地喊道:“吃飯了,快進來吧。”

 深夜,在蘇州的賓館套房裡,成琳從外面開了門進來,她拿出一些現買的快餐,為自己沖了一杯咖啡,她一邊吃着漢堡包一邊打開電腦準備工作。她打開MSN看了看,發現雨樂在線上。成琳自言自語道:“嗨,你終於上來了,我等的就是你。”成琳快速地打起字來。

  在家裡,雨樂呆呆地看着電腦,這時電腦的屏幕上突然跳出一個笑臉的符號,接着又出現一行字:“我是成琳,你好嗎?”




  雨樂嚇了一跳,他一下子滑到了桌子底下,就好像成琳真的出現在他的跟前,令他十分慌張。他稍稍地定了定神,意識到這只是在網上,又重新坐到電腦前。

  電腦上接着又出現一行字:“成琳,你這幾天過得好不好?在忙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又跳出一行字:“琳說,你姐姐好一些了嗎?我很牽掛她,我也很惦着你。”

  又過了一會兒,又跳出一行字:“你怎麼不說話?你還在嗎?”

  雨樂呆呆地對着電腦看着,像一個小學生面對老師一樣緊張。

  成琳的電腦一直都沒得到雨樂的回音,成琳對着電腦搖搖頭,自言自語道:“你不搭理我,我也就沒辦法了,先這樣吧。”成琳打開她的word軟件開始寫作。

  月亮穿過雲層,月光灑滿大地,全家人都睡下了,雨悅和雨欣睡在小房間裡,她們都已經進入了夢鄉。雨樂睡在大房間打開的沙發上,他輾轉反側不能入睡。雨樂悄悄地打開燈起了床,他坐到電腦前發了會兒呆,然後,慢慢地伸手打開了電腦的開關。

  成琳寫完了她的文章,將文章存盤後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她離開座位,拿着一根煙到處找打火機,這時她聽到她的電腦里傳來“叮”的一聲響,她走近電腦一看,電腦右下角彈出一個小框,上面寫着一行字:“HI,我是雨樂,我現在睡不着,能和你談談嗎?”

  成琳張着嘴露出激動萬分的神情,自言自語道:“天啊,天啊,他主動跟我說話了。”成琳趕緊把煙往桌上一擱,騰出手來打上一行字:“HI,見到你太高興了,我也正好睡不着,正希望有一個談話的伴呢。”

  成琳發出消息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電腦屏幕,終於雨樂的消息又來了,她才鬆了一口氣。

  “你那兒還在下雨嗎?”

  “早就不下了,這兩天這兒早就是雲開日出,今晚的月亮好圓好大,你現在能看到月亮嗎?”

  雨樂抬頭看窗外。

  “透過我們家親情樹的葉子可以看到一點零碎的月亮。”

  “琳說:哇,透過樹葉的月亮,比我的月亮更浪漫。你的親情樹現在有多大了?”

  雨樂笑了,他的狀態明顯鬆弛了許多,他又開始打字。

  “它今年應該有二十歲了,比我小几歲。”

  成琳看着電腦屏幕也笑了,成琳和雨樂面對電腦不斷地寫着,他們時而歡笑,時而深沉,時而發出一聲嘆息,屏幕上飛出一行行的字——

  “人生就像個被人偷吃了一塊的大蛋糕,它永遠缺掉一小塊,這兒滿了,那兒就缺了,你相信嗎?”成琳說。

  “可我卻缺得特別多。”

  “所以你得到的也特別多。我指的是你姐姐給你的愛,不是嗎?人生是公平的。”

  “可我看有些人就什麼也不缺,譬如你。”

  “缺得多多。”

  “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不是,以後你就會知道了。”

  ……

  這一天,雨樂在街上慢慢地騎着自行車,他騎到一個街角停了下來,朝着馬路對面望去。那個破木箱還擺在路邊,老姚還在那裡修車,老姚的精力明顯不濟了,他在往自行車裡打氣的時候人竟然踉蹌了一下,差點倒下。雨樂真想衝上去幫他一把,但他克制住了,他掉轉車頭轉身慢慢地騎着車走了。他的眼裡充滿失落和憂鬱。

  雨樂想起曾對成琳說過的話:“既然每個人的人生註定要缺掉那麼一塊的話,那麼我也就沒什麼好傷心好遺憾的了,我要儘快忘記那些痛苦的事情,重新開始。”

  在一個飯店的包房裡,於紅、小謝、邢廠長圍坐在圓桌前,於紅在用手機打電話,小謝在為邢廠長倒水。

  小謝說道:“邢廠長,請喝水。”

  邢廠長笑着說:“噢,謝謝。”

  於紅對着手機說道:“哎呀王總啊,你快到了嗎?啊,你來不了了?臨時有安排了?哦,哦,那就沒辦法了,本來想年底了我們一起吃個飯,謝謝你們這一年對我們的幫助,那好,以後我們再找機會吧,再見。”

  於紅關掉電話,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說道:“都來不了。算了,我們吃我們的。”於紅為邢廠長續上水,笑着說道:“邢廠長,來,喝水,說真的,做到現在還是覺得你邢廠長最夠朋友。我們廠上半年完成的這些利潤,說實在也全靠了你。真得好好謝謝你對我們的關照。”

  邢廠長不客氣地說:“與其說是我在關照你們,不如說是小孫在關照你,那個孫雨欣一定是前世里欠你們什麼東西,你們和她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還要這麼幫你們的忙。你們知道嗎?她前一陣子病得快不行了,在動手術前一天晚上還特意打電話求我把下一批單子一定要發給你們廠。唉,這個小孫,我真沒見過她這樣的人。”

  於紅和小謝聽了邢廠長的話都愣住了,他們面面相覷。小謝說道:“她動手術了?你知道她得的是什麼病?”

  邢廠長說道:“很嚴重的心臟病,現在聽說手術動得蠻好,我真希望她快點好起來,這可是個好人哪,說實在的,我上一個單子之所以給了你們廠,那全是看了小孫的面子。小於啊,我對你說句不客氣的話你不要生氣,沒有小孫我勸你這個廠就不要辦下去,你會越來越累的,因為你真不是辦廠的料,儘管是個小廠,這其中有很多問題你真的不懂。我只是作為旁觀者勸你一句啊,你聽得進去就聽,聽不進去就當我放屁好了。”

  於紅和小謝都有些尷尬。這時服務員上菜來了,空氣才稍稍緩和了一下。服務員為三個人倒上啤酒。小謝忙說道:“噯,菜來了,快吃菜,吃菜。來,我們敬邢廠長一杯。”

  馬路上,於紅和小謝慢慢地走着。

  於紅說道:“我沒想到雨欣這個人還真這麼夠意思,你什麼時候去看看她吧。”

  小謝害怕地說道:“你可別再動腦筋讓我去請雨欣回廠了,事情一次次被你弄僵,我可再也開不出這個口了。”

  於紅白了小謝一眼道:“瞧你那窩囊的樣,我是說我要去取點錢讓你送給她,她上次走的時候答應她的獎金也沒來得及給她。這個錢是我們該給她的,否則良心上過不去的。”

 家裡,雨欣坐在小房間的床上看書,雨樂在外面的電腦上和成琳聊天。

  “交大我已經回不去了,我現在在找新的出路,我想去考托福,我想去美國繼續我的學業,你覺得我有這個希望嗎?”雨樂說。

  “一定有,為什麼沒有?只要努力,就會有希望,考托福要靠你自己發奮,聯繫學校


等事情我可以幫你,畢竟我在那裡生活過,我知道得多一些。”

  “我不希望過多麻煩你,我會自己想辦法的。”

  “我願意被你麻煩,不要見外,把我當成自己的姐姐就是了。”

  雨樂聽到外面有人在叫:“雨欣,雨欣,你在家嗎?”雨樂走了出來,一看原來是小謝來了,說道:“你好。”

  小謝笑着說:“你好,雨樂,好久不見了,大學快畢業了吧?”

  雨樂有些尷尬,他沒有作聲。

  雨欣從屋裡傳出聲音來:“雨樂,是誰來了?”

  雨樂一時不知怎麼稱呼小謝才好,只不停地說着:“是,是,是……”

  小謝說道:“是我來了,雨欣,我可以進來嗎?”

  小房間裡,雨欣聽出了小謝的聲音,忙說道:“哦,是你啊,快進來吧。”雨欣整了整頭髮,小謝從外面走了進來,他關切地看着雨欣。

  雨欣指指椅子說道:“真沒想到你會來,快坐吧。”

  小謝坐了下來說道:“昨天我才知道你動了大手術。”

  雨欣笑着說:“都好了呀,你還特意來跑一趟。”

  雨樂從外面端了一杯水放在小謝跟前,小謝還沒來得及說謝謝,雨樂已經悄聲退出了。

  小謝奇怪道:“雨樂現在話怎麼這麼少?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雨欣難過地說:“是啊,因為碰到好多事情,所以他的性格有些變化。”

  小謝嘆了口氣道:“我其實也聽說了好多關於你們的事情,你們真是不容易啊。聽說這次手術做得很危險?”

  雨欣笑了笑道:“都過去了,當時挺緊張的,但我自己一點也沒感覺,着急的是他們。”

  小謝難過地看着雨欣,說道:“以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有好幾次莫名其妙地暈了過去,總以為是太累了,我也就沒多注意,糊裡糊塗就過去了,想不到你竟然一直帶着這麼嚴重的病。我真的恨透了自己。那時候怎麼會這樣的。”

  雨欣笑着說道:“嗨,都什麼時候的事情了,還說它幹什麼。小剛,你今天來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跟我說,你說好了,沒關係的。”

  小謝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雨欣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麼呀?”

  小謝說道:“她讓我送一點錢過來,這是她欠你的獎金,你該拿的,你一定要收下啊。另外,她以後如果再要請你回廠子去的話,我勸你別再理她了。”

  雨欣問道:“廠子是不是又碰到困難了?”

  小謝難受地說:“能不困難嗎,她這個人不肯吃苦、能力也不夠,又貪得很,你說這樣的人能做得成事情嗎?我勸她把廠子關掉算了。”

  雨欣笑着說:“你別把人家說得什麼都不是的,她身上肯定也有好的地方,否則當初你也不會看上她了,是不是?”

  小謝長長地嘆了口氣道:“當初我真不知道我撞了什麼邪了,身在福中不知福啊,算了,不去說它了,事情都是自己做出來的,怪誰呢?”

  雨欣難過地看着他道:“你也別這麼悲觀了,兩個人的生活是需要磨合的,慢慢會好起來的,啊。”

  小謝又嘆了口氣,他不住地搖着頭,然後站了起來,說道:“我是沒希望了,雨欣,你要好好過。”

  雨欣微笑着說道:“謝謝,我會的。”

  小謝說道:“雨欣,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雨欣道:“那我就不出來送你了,回去替我謝謝於紅啊。”

  雨欣目送着小謝走出門去。看着小謝這種垂頭喪氣的樣子,想着曾經也是同一屋檐下的一家人,雨欣心裡說不出的難過。

  馬路上,田風開着車,雨欣坐在他邊上的位置上。田風一路微笑着,他看起來心情很好。雨欣歪頭看着他,說道:“喂,你已經笑了一路了。”

  “是嗎?心裡高興唄。”

  “什麼事這麼高興?”

  “呆會兒你就知道了。”

  雨欣又問道:“你到底要拉我去哪裡?”

  田風忍不住說道:“還記得我在你出院那天說過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嗎?”

  雨欣笑着說:“記得啊,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田風說道:“可以了,我告訴你,我要帶你去籌劃你的親情樹品牌。”

  雨欣的笑容凝固住了,她的臉一點點沉了下來,她不說話了。田風奇怪道:“你為什麼不說話了,你有什麼顧慮嗎?這件事情成琳一直是很支持的,我相信大暑也會支持的。”

  雨欣說道:“我不是考慮這些,我想告訴你……”

  田風打斷雨欣的話道:“別拒絕我好嗎?這件事情我是一定要做的。”

  “可是你知不知道,這個牌子已經給別人搶註掉了。”

  “哦,你是為了這個擔心啊,那沒關係,我會解決這件事情的。”

  雨欣難過地說:“沒這麼容易的,我去諮詢過工商局的人,他們說,別人如果是通過正規手續註冊的,我們就很難再從別人手裡拿過來的,除非跟人協商出高價再把它買下來。”

  田風又說道:“那我們就出高價,不過那些錢還會回到我的腰包里來的,因為那個搶註的人就是我。”

  雨欣張大嘴吧一時沒反應過來,說道:“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田風笑着說:“是成琳建議我這麼做的,我們都害怕你會被別人利用,所以就先下手為強了。”

  雨欣高興地說:“我怎麼沒有想到呢,還有誰會和我的思路一模一樣呢?”雨欣打了一下田風,她有些忘情地說:“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壞呢!”

  田風深情地朝雨欣看了一眼道:“雨欣,你的活力完全回來了,看着你這樣,我的心裡真有說不出的高興。”

  在一家五星級飯店咖啡座,托馬斯夫婦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原來他們就是十一年前到雨欣裁縫鋪做唐裝的那對老外夫婦。田風和雨欣從外面進來,托馬斯夫婦從座位上站起來。

  田風說道:“我來給你們介紹,這是托馬斯夫婦,這是孫雨欣,我的好朋友。”

  托馬斯和雨欣互相說你好,他們眼神碰到的一瞬間臉上都露出一絲驚訝的神情。托馬斯太太笑着說道:“你好,孫小姐,我覺得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雨欣也說道:“我也是,我也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您。您快請坐吧。”

  托馬斯太太忙說:“您也請坐。”

  田風說道:“孫小姐就是親情樹服裝的創意人。”

  托馬斯贊道:“很好的創意,我和我太太很欣賞。”

  雨欣忙說道:“謝謝。”

  田風又說道:“托馬斯先生是我們網通公司的大股董,這次他想再投資發展親情樹的服裝品牌,所以我們今天就一起來議一下這件事情。雨欣你說好不好?”

  雨欣笑着說:“好。”

  托馬斯太太認真地問道:“我們想聽一下你對親情樹這個服裝概念的介紹。”

  “好吧。這一概念最初緣於我們家的那棵桂花樹,我們給它取名親情樹,它表達了我們對家庭和親人的熱愛,我想把這種愛通過服裝的形式表現出來。”

  雨欣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托馬斯太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雨欣,突然她一拍桌子,說道:“哦,我的上帝啊,我想起你是誰了。”她回過頭去對托馬斯說:“十多年前,那個小鋪子,那件中國旗袍,那個會說英語的中國女孩子,你想起來了嗎?”

  托馬斯和雨欣臉上都露出一種恍然大悟的神情。

  托馬斯忙說道:“對,我想起來了。”

  雨欣驚奇地說道:“原來是你們啊,真是太巧了。”

  托馬斯太太也高興地說道:“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們居然能重逢,你知道嗎?我們後來去你們的小鋪子找過你,可惜你不在了。我喜歡你做的旗袍。”

  雨欣笑着說:“是嗎?那我一定再給您做。”

  托馬斯說道:“現在我們就要成為合作者了,今後有的是互相接觸的機會了。”

  田風高興地看着他們說道:“原來你們是老朋友,這真是太好了。”

 回去的路上,在車上,田風笑着說:“你說世界上哪會有這麼巧的巧事,我沒想到這個項目會談得這麼順,真是太令人高興了。雨欣,我現在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做好心有好報了。”

  雨欣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又沒為他們做什麼,他們實在對我太客氣了。田風,說實在的,我心裡很不安,我又沒投錢,你們怎麼一下子給了我三分之一的股份呢?”




  田風說道:“那叫無形資產投資,你懂不懂?看來我得給你補補課了。行了,別再多琢磨了,我們還是想一想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吧。我想在公司發展的初期,我們就不出資蓋廠房了,去買一個舊廠,先把樣品做起來,做到這個牌子有了一定的名氣,再蓋廠房,擴大規模。”

  雨欣忙說道:“那我們就和百祥廠合作吧,我從我手裡出讓一點股份給他們,讓他們一起合股吧,你看怎麼樣?”

  田風皺了一下眉頭說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現在不是已經和他們沒關係了嗎?”

  雨欣說道:“我想幫他們一把,我對這個廠真的是挺有感情的,就拉他們一把吧。你說呢?田風。”

  田風強硬地說:“我不同意,雨欣,人們常說吃一塹長一智,我勸你再也不要和於紅扯上關係了。”

  回到家,雨欣、田風、大暑和雨悅、雨樂圍着方桌喝茶聊天商量。

  大暑虎着臉說道:“我也不同意,我堅決不同意,雨欣,你這完完全全又是在為自己製造麻煩。”

  雨悅也說道:“我也不同意。”雨悅拍了拍雨樂讓他表態,雨樂動了動嘴唇沒有說話。

  大暑說道:“好了,現在是一票同意,一票棄權,三票反對,反對的占多數,所以雨欣,你只能放棄那個念頭了。”

  雨欣猶豫着說:“可是……”

  大暑着急地說道:“雨欣,你真的別再把他們扯進來了,你難道忘了他們當初和你打官司的情形了嗎?這麼無情,這麼寡義,才這麼點時間你就統統忘了嗎?”

  田風說道:“是啊,雨欣,少一點干擾和麻煩,有利於你自己好好地把那個親情樹的牌子創出來。”

  雨悅乾脆地說:“對,姐,咱們就這麼決定了。”

  雨欣站起來給大家的杯子裡添上茶水,說道:“你們幾個腦子這麼好,你們能不能想出一個好的辦法,既能幫上他們一把,又能讓他們以後不再來製造麻煩啊?”

  大暑不高興地說:“雨欣,你這是何苦呢?你怎麼繞來繞去又繞回去了?”

  雨欣緩緩地說道:“說實在的,我也曾經恨過他們兩口子,但後來站在他們的角度想了一想,覺得他們也有他們的難處,現在我只是不希望看到師傅的廠到了他們手裡就敗掉了,他們謝家這點家業也是好幾代傳下來的呢。”

  雨悅無奈地說:“姐啊,你永遠在為別人想,如果別人也都像你一樣,那也就罷了,可惜不是啊,雨樂你說呢?你說說看,姐喜歡聽你的。”

  雨樂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慢吞吞地開始說話了。“我想講一個故事給你們聽,這也是我從別人那裡聽來的一件真事。有一個老母親她一共有三個孩子,兩個女兒特別能幹孝順,一個兒子有些窩囊無能。兩個女兒常常塞錢給老母親讓她買好吃的,可老母親又特別疼小孫子,於是常常把女兒給的錢又去塞給了兒子,讓他給小孫子買吃的。鄰居氣不過就去把這個秘密告訴了大女兒,大女兒說她給媽媽錢就是為了讓媽媽高興,她願意怎麼花就怎麼花,如果媽媽把錢省給兒子和孫子能夠換來她的開心和尊嚴的話,那這個錢就算花得值得。老母親聽了大女兒的話特別高興,她說看着孫子吃比自己吃香多了。過了一個月,二女兒回來了,她知道了這個秘密後非常生氣,於是她天天守在家裡教訓開導老母親,規定她給自己買吃的買喝的,而且非要看着她吃下去不可,老母親氣得什麼都吃不下,最後抑鬱而死。”

  雨樂的一席話說得大家都不吱聲了,他們都怔怔地看着雨樂。雨樂又說道:“所以我覺得一個人擁有他想擁有的是最開心的,在人生的所有事情中人的心願是最重要的。我認為我們應該尊重姐姐自己的心願和選擇。”

  雨樂剛說完,田風就帶頭鼓起掌來,大家都一齊為雨樂鼓掌。雨欣走過去,一把摟住了雨樂,說道:“雨樂,好久沒聽到你說這麼多話了,我又想起那個話簍子的雨樂了,太謝謝你了,你太了解姐姐的心思了,我真喜歡聽你說話呀。”雨欣忘乎所以的樣子讓大家都笑了,雨樂被她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一聲:“姐!”

  雨悅說道:“雨樂,你說得真好。”

  大暑也跟着說道:“說的真好,真的。”

  田風無奈地說:“好吧,既然是雨欣的心願,我也沒法反對了,那我們什麼時候找他們出來談一次吧,把方方面面的事情都談得周全一些。”

  雨欣真心地說:“謝謝你田風。”

  雨悅開玩笑地說:“啊,我們起勁了半天,你不謝我們?”

  雨欣開心地笑着說道:“謝謝你們,這樣可以了吧?”

  在餐廳包房裡,雨欣、田風、於紅、小謝圍着一個圓桌坐着。雨欣拿着茶壺為每個人添上水。於紅說道:“雨欣,你今天把我們叫出來到底要說什麼呀?”

  雨欣笑着說:“我來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件事的。”

  於紅問道:“什麼事,你說吧。”

  雨欣說道:“是這樣的,於紅,我先要跟你解釋一個事兒,你還記得當初親情樹商標被人搶註的事情嗎?我現在才知道那個搶註者是他。”

  雨欣用手指了指田風。

  田風答道:“是,當初是我瞞着雨欣偷偷地把這個商標註冊走的,因為我想給雨欣留一份發展的空間。現在我和雨欣還有另外一家投資商打算合股成立親情樹服裝公司,雨欣想把你們百祥廠也拉進來一塊合股。今天我們就是想來和你們商量這件事情的。”

  於紅和小謝對視了一眼,他們顯然缺乏精神準備。

  雨欣說道:“這個是計劃書,我想讓你們看一下,然後聽聽你們的意見。”

  小謝和於紅接過計劃書看了起來。於紅驚道:“新的親情樹服裝公司一共要投資兩千萬?乖乖。你們的意思是說如果百祥廠加入的話就可以拿到一定比例的乾股,是嗎?”

  雨欣笑着說:“對,沒錯。”

  “那究竟是多少比例呢?”

  田風說道:“你可以先談一談你心中的數字。”

  於紅看了一眼小謝,說道:“你說呢?”

  小謝沉吟了一下道:“雨欣,明眼人一看就會明白,這件事明擺着你又是在幫我們。所以我們根本沒有資格談什麼條件的,還是由你們來決定吧。”於紅悄悄地拉了拉小謝,輕聲地說:“你是不是太大方了?我們畢竟要把一個廠子拱手相讓啊。”

  小謝生氣地甩開於紅的手,大聲地說:“你在說什麼呀,你這個人到底拎得清拎不清?於紅,我告訴你,都到這種份上了,如果你還這麼貪心的話,我就沒法再跟你說什麼了。雨欣,我勸你把這個計劃收回去吧,我能明白你們做出了多大的犧牲和謙讓,但有些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明白的,你這樣對待我們,沒意思的,真的沒意思的。”

  小謝說完甩門而走,於紅、雨欣和田風都愣在那裡。於紅尷尬地說道:“你看他這算什麼意思,這算是什麼態度。我啊嫁給這種人算是八輩子倒了大老霉了。”

  雨欣勸說道:“算了算了,男人都是有火氣的。”

  “可你看他現在的脾氣越來越大了,對我越來越不耐煩,這叫什麼事兒。”

  雨欣說道:“其實我看出來,他還是為你着急,為你好,要不這樣吧,這件事情你們回頭再好好商量一下,遲一些時間再給我答覆好嗎?不用勉強的,真的。”

  於紅馬上說道:“雨欣,不用想了,就這麼定了吧。其實我也不是一個不懂事的人,你的心意我也是明白的。我剛才就是多說了一句話。”

  雨欣和田風對視了一眼。田風說道:“那好,具體的事情我們回頭把律師請來再好好細商。噯,我們別光顧着說話,來,吃點東西吧。”

  “我不吃了,我回去找他去。你們慢吃啊。”

  雨欣問道:“你真走啊?”雨欣站起身把於紅送到門口,柔聲說道:“呆會兒碰到小剛就不要再跟他吵了,你們倆啊要好好過,夫妻是世界上最親的人了,你依靠他,他依靠着你,這樣的話,多好啊。”

  於紅眼睛一紅哭了,她抹了一把淚,說道:“這些日子廠里的事情特別不順,我去算了一卦,說我很快就會順起來的,因為有貴人相助,雨欣,我琢磨着你大概就是我們的貴人了。”

  雨欣笑着說道:“你說什麼呀,哪有這麼誇張的。”

  於紅說道:“謝謝你,雨欣,我走了。”於紅說着咚咚咚地下了樓,雨欣一直目送着她。田風走到雨欣身邊,他伸手想摟雨欣,猶豫了一下拍了拍雨欣的肩,說道:“你說得太好了,快來吃點東西吧。”

在劉建川的宅子裡,雨歡和衣躺在自己屋裡的床上,瞪着眼看着天花板。她比前些天瘦了好多。一個老婆婆端着一個餐盤推門進來,說道:“小姐,吃飯了,今天劉先生特意關照讓大廚為你做了魚翅,我聞着都想流口水了,你就嘗一口吧。”

  雨歡不耐煩地說道:“不吃不吃,你快把它端走。”




  老婆婆擔心地說:“小姐,你這樣好幾天都不吃不喝的,人怎麼頂得住呢?”

  雨歡煩躁地說道:“頂不住拉倒,我情願餓死,我也不願呆在這兒。”

  老婆婆端着餐盤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劉建川問道:“她怎麼樣?吃東西了嗎?”

  老婆婆說道:“她還是什麼都不肯吃,你看這是我中午送上去的東西,一動都沒動過,這樣下去要出問題的。”

  老婆婆把餐盤端過去給劉建川看,劉建川皺着眉頭看着那盤飯菜,自言自語道:“脾氣這麼倔,你還別說,她還真是像我。”他拿過盤子噔噔地上樓去,老婆婆緊張地抬頭看着。不一會兒樓上就傳來叮零咣啷的聲音,劉建川狼狽地從樓上奔下來,他的衣服上全是菜湯。

  劉建川對老婆婆吩咐道:“快上去收拾。”又扯起嗓子叫道:“來人,快來人。”

  這時,一個馬仔走了進來,問道:“劉總,有什麼吩咐?”

  劉建川氣急敗壞地說道:“今天晚上在海景酒店擺上一桌,我送她走人。”

  在海景酒店包房裡,可以看到一片海景,劉建川和雨歡兩個人面對面坐着,他們面前放滿了各種佳餚,但都一動沒動過,劉建川在一杯杯地喝酒,雨歡直直地坐着,皺着眉頭看着他。劉建川已經喝得醉醺醺的了。他拿出一張銀行支票放到雨歡面前,說道:“這上面有五百萬,你拿去,我們父女一場,算是我給你的一個交待,你現在拿着它可以走人了。”

  雨歡冷冷地說道:“我不會要你的錢的,一分錢也不會要。”

  劉建川命令性地說道:“拿着,我劉建川有的是錢,你不拿就是看不起我。快拿着,拿着。”

  雨歡就是不伸手。

  劉建川無奈地說:“好吧,不拿就不拿,我也不會硬塞給你,你現在可以滾了,快滾,以後不要讓我再看到你了,滾,滾,滾!”

  雨歡站起身就想走。

  劉建川又說道:“等一等,聽我唱完一曲再走。”劉建川站起身對着落地大窗大吼起來:“穿林海,跨冰雪……”劉建川唱着唱着竟嗚嗚地哭了起來,說道:“我劉建川打拼這片江山不容易啊,出生入死打拼了半輩子算什麼名堂呢?沒人理我,親爹親媽不理我,親生女兒不理我,我????算什麼東西。”說着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雨歡剛想邁步,劉建川又說話了:“我這一輩子都是給女人害慘的,你的生母勾引了我還說我強姦她,你的養母狗拿耗子硬是把我往牢裡推,害得我瘸了一條腿。現在你又來氣我。我到底是上一輩子做錯了什麼事,欠了你們女人什麼東西了?一個個跟我來討債。不過這些討債鬼一個都沒有好下場。你的生母關到牢裡咔嚓了,你的養母咣地一下被我撞死了,哈哈哈,我對你是最好的,因為你是我的親生女兒,可是親生女兒又有什麼用呢?照樣不理我!”突然他大聲地喊道:“來人!”

  一個馬仔走了進來。

  劉建川說道:“帶老子回家。”劉建川被馬仔架着走了出去,雨歡呆呆地站在那兒,聽着劉建川一路的吼叫聲:“穿林海,跨冰雪……到這裡為的是掃平威虎山!哈哈哈……”

  雨歡皺着眉頭站在那兒費勁地想着劉建川剛剛說的話,他說的都是些什麼?他說的都是真的嗎?

  深夜,在酒店外的馬路上,雨歡一個人慢慢地走着,她拿出媽媽袁明的照片看着,想着劉建川剛剛說的話,“你的養母咣地一下被我撞死了,哈哈哈,你的養母咣地一下被我撞死了,哈哈哈,……”

  雨歡站定下來,她的臉上漸斬地露出非常震驚的神色。劉建川說的儘管是醉話,可聽起來卻這麼逼真,這麼令人毛骨悚然,難道這都是真的嗎?雨歡想着:“媽媽,我得把這件事情調查清楚,如果他真是殺害你的兇手,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

  她一個人走在路上,越走越遠。

 劉建川的車從長長的綠色小道上開進自家的別墅前,他從車上下來,他正準備進家門,忽然他看到別墅前花園裡的椅子上,背對着他坐着一個人。劉建川眯着眼朝着那個人看着,這時椅子上的人站了起來,朝着他轉過臉來。那個人竟然是雨歡,劉建川不由地愣在那兒。

  雨歡微笑着朝着劉建川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劉建川的表情由吃驚漸漸變為得意和滿


足,說道:“哈哈,你還是回來了,不出我的所料啊,我們畢竟是親生父女嘛,你有福不享不成了傻子了嗎?”

  雨歡走近劉建川,她一下子撲進劉建川的懷裡,劉建川高興地摟住了雨歡,而雨歡的笑臉一下子轉變成充滿仇恨的表情。

  劉建川陪着雨歡在購物中心裡採購東西,雨歡的裝束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她穿得十分時尚,頭髮也是做得十分精緻。她的後面跟着一個馬仔在為她拿東西。雨歡隨隨便便地從衣架上拿着衣服,稍稍在身上比劃了一下就交給身後的馬仔,她見什麼買什麼。

  雨歡對劉建川說道:“你知道嗎?我小時候在家裡是最受歧視的一個,養母最不喜歡的就是我,她永遠都讓我穿姐姐留下的衣服,所以我小時候從來沒有穿過新衣服,想到這點,我就挺恨我的養母的。”

  劉建川笑着說:“是嗎?沒關係,我現在來補償你,這裡的衣服夠不夠,要不要我把整個店都包下來?哈哈哈。”

  雨歡臉上不易察覺地露出一種厭惡的神情。在時裝區最醒目的位置放着一條長裙,這條長裙華麗無比,上面的標價是三萬元,雨歡站在長裙前看了看,然後也順手一拿扔給了馬仔。

  劉建川笑着說:“好,有派頭,有其父必有其女,還要什麼,儘管拿。”

  不遠處另一個牌子的時裝區,羅寧戴着墨鏡在裡面挑衣服,他拿起一件上衣走到一個營業員乙跟前,問道:“小姐,這件衣服有沒有其它素一點的顏色,適合五十多歲的女的穿的?”

  營業員乙眼睛怔怔地看着前面,根本沒注意羅寧在跟她說話。她大驚小怪地說道:“喲,喲喲,喲!你看,那條三萬元的裙子被人買了。”

  營業員丙諷刺地說道:“喲,又是這個大老闆,他經常帶着女孩子到這裡來買衣服的,這次包的這個女孩子這麼年輕。”

  羅寧好奇地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另一時裝區營業員甲正在為雨歡包裝那條長裙,雨歡正背對着羅寧,這時正好轉過臉來,羅寧認出了她,不由吃了一驚,在他的眼裡雨歡的裝束變了不說,她的樣子、氣質也似乎完全變了。

  一邊,劉建川正在為雨歡付賬劃卡。雨歡嗲嗲地貼了過去,問道:“我是不是買得太多了?”

  劉建川笑着說:“不多,我就是要讓你知道,你回到我身邊,這個選擇是對的,我會讓你享盡榮華富貴的,我要讓你過夠人上人的生活。”

  雨歡輕輕地在劉建川的耳邊說了句:“謝謝你。”她抱着劉建川在他臉上啄了一口,然後勾着劉建川的手走了,馬仔拎着包裝好的長裙在後面跟着。羅寧拎着那件上衣站在那兒呆呆地看着這一幕,他怎麼也回不過神來,這就是他愛的雨歡嗎?

  營業員乙問道:“這件上衣你要嗎?”羅寧把衣服往營業員乙手裡一塞,跟着雨歡就過去了。

  雨歡在衛生間的台盆前不斷地洗着自己的嘴唇,對着台盆吐着口水,然後她擦乾自己的臉,對着鏡子塗了點口紅。

  羅寧在衛生間外面焦慮地等着雨歡出來,他終於忍不住了,衝動地衝進了女廁所,把正準備出來的雨歡嚇了一跳。雨歡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慌亂地說道:“羅寧?是你?”

  羅寧冷冷地說:“我盯了你很久了,你沒想到吧?你很不希望在這種時候碰到我是嗎?”

  雨歡完全亂了方寸,支吾地說道:“我……”

  羅寧上去一把拉住雨歡的手,焦急地問道:“你為什麼要這樣?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樣?”

  雨歡小聲地說道:“羅寧,你別這樣,我現在不太方便,回頭我再跟你解釋。”雨歡說着就要往外走,羅寧把手撐在門框上一下子擋住了她,惡狠狠地瞪着雨歡道:“你不用再給我任何解釋,孫雨歡,你就是這樣的人,你沒法讓別人看得起你,我媽媽說得沒錯,是我當初看錯了你。”

  雨歡的眼睛一下子紅了,她抬起頭來倔倔地看着羅寧,說道:“好吧,我承認我就是這樣的人,我不用你們來看得起我。”雨歡說完,重重地甩開羅寧的手,含着淚奔了出去。羅寧氣得狠狠地朝着大理石的牆面猛踢了一腳,他的內心也充滿了痛苦。

  在高爾夫球場,劉建川在教雨歡學打高爾夫球,劉建川拿着雨歡的手做着示範。突然他的手機響了,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一邊去接電話。

  雨歡自己一邊練習着揮杆,一邊注意地豎起耳朵偷聽着劉建川接電話時說的話。

  劉建川接完電話走了過來,問道:“怎麼樣,今天玩得高興嗎?”

  雨歡笑着點頭道:“嗯,高興。”

  劉建川說道:“等一會兒我還要給你一個特大的驚喜。走,我們回家吧。”

  劉父劉母站在劉宅的門口。劉建川的車從綠色小路上駛來。劉父劉母臉上露出期待的神情。劉建川的小車在劉宅門口停了下來,劉建川和雨歡推門從車上下來,劉建川一眼看見了劉父劉母,他站在那兒和自己的父母對望着,三個人心裡都不平靜,他們已經有十幾年沒有見上面了。雨歡並沒有發現劉父劉母,她急着去打開後蓋箱往裡面取東西。劉建川說道:“噯,別着急拿東西,快看看誰來了?”

  雨歡抬頭一看,她的臉上一下子露出了驚喜的神色,大叫道:“爺爺!奶奶!”雨歡奔過去和爺爺奶奶抱在了一起。看到眼前這一幕,劉建川也有些感動,但他似乎看不得這種場面,便不自然地扭過頭去。

  雨歡激動地問道:“爺爺,奶奶,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劉父高興地說道:“我們剛到,剛到。”

  劉母埋怨道:“歡歡,你跑到這裡來,怎麼也不跟我們說一聲,害得我們到處找你。”

  雨歡撒嬌地說道:“爺爺、奶奶,你們來得正好,我正好在想你們呢。”

  劉父劉母高興地說:“真的嗎?”

  雨歡笑開了顏道:“真的。”

  三個人摟在一起往小樓里走。劉建川一瘸一拐地跟在他們後面,他伸手想去拿劉父手裡的行李,劉父根本不理他。劉建川沒趣地退了回來,他像個局外人一樣走在他們幾個的後邊,但從他的表情來看,他的心情很不錯。

餐廳里,劉父、劉母、劉建川和雨歡圍坐在餐桌前吃飯。劉建川替父母倒上酒,說道:“爸媽,這些年我一直請不動你們,我知道這次你們是看在孫女的面子上才肯過來的,但不管怎麼說我們今天算是團聚了,我來敬你們一杯,儘管我這個當兒子的很混賬,但我卻一直沒敢忘記你們。”

  劉建川替父親端起酒杯,劉父沒看劉建川,他拿過酒杯一口喝乾了杯中的酒,劉父拿


着空酒杯的手有些顫抖。雨歡替他放下空的酒杯,劉建川又替劉母端起酒杯,他看着母親喝乾了杯中的酒,他也將自己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劉建川又替父母滿上酒,然後為自己也倒滿了酒,說道:“爸、媽,你們隨意,我今天得多喝幾杯,算是我對你們這些年的賠罪。”

  劉建川開始一杯杯地喝酒。雨歡看着劉建川喝酒的模樣,她的臉上有一種掩飾不住的憂傷。眼前的景象讓她十分的難過,再壞的人,在親人面前也會有真情流露的時候。眼前這個人,雨歡是應該叫他爸爸的,因為她的身體裡流着他的血,可他們天生註定了就是敵人,這個事實無法改變。

  劉母勸說道:“行了,別喝多了。”

  劉建川執意道:“媽,沒事,我行。”

  劉建川又喝下好幾杯酒。他有些醉了。劉母搶下他的杯子說道:“你不能再喝了。”

  劉建川不甘地說:“不行,你們得讓我喝,我今天一定要喝痛快了,因為今天是我最高興的一天,這麼多年我一直都是一個人,今天我卻一下子成了有爹有娘有孩子的人了。哈哈哈……沒想到我劉建川居然還會有一個女兒。哈哈,這世界上的事情真是荒唐,當初稀里糊塗地開心了一把居然弄出一個女兒來,你們還記得嗎?就因為那件事兒那個臭娘們兒就非要把我送進監獄。”接着他又拍拍腿說道:“害得我瘸了一條腿,而我想不到的是我的親生女兒居然是那個臭娘們兒替我養大的,哈哈哈,誰會想到?誰會想到?”

  劉建川大笑。劉父看不下去了,他站起身就走,劉建川說道:“爸,你怎麼走了?我還沒有說完呢。”劉父不理他,往樓上臥室走去,劉母看看劉父看看劉建川,說道:“我們最討厭你喝得醉醺醺的樣子了。”她追上劉父進了臥室的門。

  劉建川看着他們的背影嘀咕着:“就知道你們看我不順眼,都走吧,走得好,我劉建川赤條條來,赤條條去,永遠是赤條條的一個人,哈哈哈。”

  雨歡看着這個情景,想了想,便拿起酒瓶替劉建川倒上酒,說道:“你不是一個人,我在這兒呢,來,我陪着你喝。”

  劉建川嘿嘿地笑了,說道:“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女兒,還算是有良心,我沒有白白對你好。”

  在劉父劉母的臥室里,劉父拎着一張報紙對着自己狠狠地扇着。

  劉母勸說道:“你瞧你,又生氣,你何必生這麼大的氣呢?這小子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喝多了就會胡說八道的。”

  劉父說道:“真後悔來了這裡,要不是看在孫女的面子上,打死我也不會到這裡來。”

  劉母忙說道:“好了,好了,消消氣,來,坐到這邊來,我得給你測測血壓了。”

  餐廳里,雨歡和劉建川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來。

  雨歡說道:“噯,你剛才說是你殺了我的養母?是真的嗎?”

  劉建川笑呵呵地說:“嘿嘿,我不告訴你。”

  雨歡撒嬌地說道:“你跟我說說嘛,我對那個媽媽又沒有感情的,我其實還挺恨她的。你說給我聽聽,你是怎麼殺她的,讓我解解恨。”

  劉建川沒有搭理雨歡,又為自己倒上一杯酒。

  雨歡激將道:“我看你就是吹牛,你和她無冤無仇的,你幹嗎要去殺她呢?”

  劉建川一聽急了,說道:“誰說我跟她無冤無仇了,我跟她有仇!你知道嗎?她不光是讓我斷了一條腿,還差點讓我斷子絕孫了。我的一生都給她廢了。”

  雨歡問道:“那你當初到底是怎麼殺她的?”

  劉建川說道:“我開着車,嗚嗚嗚,就把她撞死了。”

  雨歡笑着說:“你吹牛吧,你那個時候哪來的車呀?”

  劉建川說道:“我在路邊隨便找了一輛小客車,那天還下着雨,我看見她在慶元路上等人,她剛要穿過馬路,我的車就嗚嗚嗚地開過去了。”說完,劉建川發出一陣陣壞笑,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雨歡的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這時一個馬仔走了上來,他湊到劉的耳朵邊說了幾句話,劉建川的笑戛然而止。他的臉陰沉了下來,酒也似乎一下子醒了,他陰陰地看了雨歡一眼,扔下酒杯跟着馬仔走了出去。

  雨歡關掉裝在自己口袋中的小型錄音機,她緊緊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她實在控制不住自己了,她站起來把一桌菜全掀翻在地上。

  她的眼裡滿是怒和火。

  雨歡惡狠狠地罵道:“你這個殺人犯,你這個殺人犯,我非親手殺了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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