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親情樹 (17)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2月02日18:27:19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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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屋,雨欣和田風坐在方桌前討論“親情樹”的策劃方案,大暑在一邊坐着看電視,電視機的聲音開得很小。田風說道:“現在我這邊融資情況良好,你這頭要多想想設計和工藝方面的東西,爭取能在正式掛牌之前再做幾套‘親情樹’牌子的樣品出來。” 田風笑着說:“公司成立後你就是董事長加總經理啊,有你忙乎的了。” 雨欣也笑了,說:“你們把這麼重的擔子擱我這兒,是不是太冒險了?” “風險越大,回報也越大啊。” 大暑在調台的時候碰到一個台聲音特別響,大暑“喲”了一聲,趕緊把聲音調小。 雨欣轉過臉對大暑說道:“大暑,你聲音開大一點好了,不影響我們的。” 大暑說道:“沒事,我能聽見。” 雨欣突然說道:“喲,你的臉怎麼這麼紅,燒退了沒有?” “沒事的。” 雨欣不放心地走過去摸着大暑的額頭,認真地說道:“不行,還是很燙呀,你還是回去休息吧,難得一個星期天,別在這兒乾耗着了。” 大暑看了看田風說道:“沒事,我回去也睡不着的。” 雨欣心領神會地笑了笑道:“那你在這個沙發上睡一會兒好嗎?” 大暑說道:“不用的,真的不用,你們討論你們的,別管我了。” 雨欣轉過頭對田風說道:“田風,要不我們今天就討論到這裡吧。” 田風遲疑了一下,說道:“可是我明天得把計劃拿出來。” 大暑想了想站了起來,說道:“雨欣,我看我還是回去吧,否則我會在這裡影響你們干正事的。” 田風忙囑咐道:“回去多喝點水,感冒發燒一定得多喝水。” 大暑笑着說:“喝着呢,今天我都灌進去三壺水了。” 雨欣把大暑送到門口,說道:“我送你出去吧。” 大暑說道:“不要不要,你別出來,千萬別把你也弄感冒了。你們討論完了你睡個午覺吧,你現在還是不能太累,知道嗎?” 雨欣笑着說:“噯,知道,我聽你的。” 大暑打開門,他把嘴湊過去想親一下雨欣,雨欣也把嘴湊了過去,可大暑半途又縮了回去,堅決地說道:“不行,堅決不行,不能把病毒傳染你,走了。” 雨欣不禁笑了起來,大暑轉身離開了,雨欣目送着大暑走出樓洞,然後關上門回到方桌前。 田風問道:“你還行嗎?吃得消嗎?” 雨欣說道:“沒事,繼續吧,我現在已經是一個健康人了,你們不能永遠把我當病人看。”就在這時,電話響了起來。雨欣站起來接電話。“喂?”她的口氣突然激動起來,聲音也大了起來,“雨歡?雨歡!真是你?你在哪裡?” 田風見狀不由地站了起來。 在雨歡的臥室里,一片零亂,到處是雨歡剪掉的衣服的布條,雨歡拿起自己的手機在給雨欣打電話,說道:“姐,姐,咱們先不說別的,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問你,你還記得十幾年前咱媽是怎麼死的嗎?” 雨欣有點意外地說道:“記得,你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雨歡激動地問道:“是不是在慶元路上被一輛小客車給撞死的,那天是不是一個雨天?” 雨欣緊張起來說道:“對,沒錯,那天我在場,是個雨天,怎麼啦?” 雨歡突然說道:“姐,我找到那個殺害媽媽的兇手了。” 雨欣着急地問道:“你說什麼?你找到那個肇事後逃逸的司機了?” 雨歡大聲說道:“什麼肇事後逃逸,姐,根本不是這麼回事,那是故意謀殺,咱媽是叫人故意謀殺的。” 雨欣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雨歡,你在說什麼?你把話跟我說清楚,咱媽是叫什麼人故意謀殺的?你是怎麼知道的?啊?” 雨欣的一席話讓田風聽得也緊張起來了,雨樂從小房間裡出來,他的臉上也打着問號,着急地問道:“姐,出了什麼事了?” 雨欣把電話機按到免提上,雨歡的聲音從電話機上傳了出來。“你知道劉建川這個畜生嗎?當年就是他故意撞死我媽的,他剛才喝醉酒後親口告訴我的。”說着雨歡不禁哭了起來,“姐,我媽那時好好的,是他殺了我們的媽媽,是他殺了我們的媽媽!” 雨歡的情緒有些不能自持,這邊雨欣和雨樂也顯然被這個真相驚着了。雨欣渾身發抖,她張着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田風奪過雨欣手中的電話筒說道:“雨歡,你冷靜一點,你告訴我你現在到底在哪裡?” 雨歡說道:“我現在在南天,在劉建川的家裡。” 田風吃了一驚,他馬上預感到了雨歡的危險,但他還是保持着一份冷靜,說道:“雨歡,你現在馬上把劉建川家的地址詳細地告訴我,快。”田風示意雨樂給他遞紙和筆。 雨歡說道:“在雲水山莊別墅區,我忘了具體的門牌號,是一幢小別墅,離市區挺遠的。好像離海邊不太遠。” 田風冷靜地說道:“雨歡,你聽着,你現在的處境會有危險,你不能再在那兒呆着了,快想辦法馬上離開。明白嗎?” 雨歡說道:“我現在已經掌握了他犯罪的證據,我把他的話錄了音,我現在就去打電話報案。” 雨歡說着就按掉了電話,她用她的手機撥打110,“喂,是公安局嗎?我有緊急情況要報案。” 家裡,雨欣拼命地撥號,但雨歡手機總占線,沒法撥通。 田風想了想說道:“不行,她這樣會有危險的,她不懂現在法律上已經不承認私錄的錄音帶可以作為證據了。” 雨欣擔心地問:“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啊?如果被劉建川這個混蛋發現了,雨歡就危險了,這個混蛋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 在劉建川家裡,劉建川陰着臉從樓梯下上來,他走到一半就聽到了雨歡的說話聲。劉建川貼在房門上聽了起來,房間裡雨歡拿着電話說道:“對,我把他的話錄了音,他原原本本把事情的經過跟我講了,他就是殺害我媽媽的兇手,你們快點來抓他吧。” 這時門被劉建川“咣”地一聲踹開了,雨歡發出一聲尖叫。劉建川奪過雨歡的手機扔在地上,把它狠狠地踩爛了。劉建川從後面一把拎起了她的頭髮。因為惱怒,劉建川的臉上 說到這裡,劉建川抑制不住地狠命地扇了雨歡一巴掌,雨歡發出一聲慘叫。 在家裡,雨欣還在撥電話。“雨歡的手機沒有應答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現在沒有應答了呢。”雨欣急得六神無主了。 田風過去拿過雨欣的電話掛上,說道:“雨欣,別打了,我們走,我們現在馬上去南天。” 劉建川拖着雨歡下樓梯,雨歡大聲地叫着、罵着、掙扎着,但根本無濟於事,劉父劉母聽到聲音從自己的睡房裡衝出來,他們見此情景不禁大驚失色。 劉母着急地問道:“你幹什麼?你這是在幹什麼?” 劉父憤怒地說道:“你這畜生,你住手,你幹嗎這樣對歡歡。” 劉建川根本不理他們,拖着雨歡繼續往下走。劉父劉母過去拉住劉建川。 劉母心疼地說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剛才還是好好的,怎麼一下子變成這樣了,她是你的親生女兒啊,你不能這樣對待她的。” 劉建川惡狠狠地說道:“我沒有親生女兒,她是出賣我的叛徒,我要殺了她。” 一聽這話,劉父劉母死死地抱住了劉建川。 劉建川大聲地喊道:“你們放開我,我告訴你們,我現在已經六親不認了,你們再不放手我就要對你們動手了。”說完,劉建川用槍托在劉父劉母頭上各頂了一下,劉父劉母跌倒在地上,劉母憤怒地罵道:“你這個畜生,你真是個畜生。”劉建川把雨歡拖進一樓的書房裡。 劉建川扯着雨歡來到書桌邊上,他從裡面拿出一把槍來,他用槍頂住了雨歡的腦袋。 飛機上,雨欣和田風並肩坐在一起,田風緊緊地握着雨欣的手,雨欣的臉因緊張而變得慘白慘白的。 田風說道:“雨欣,答應我,不管碰到什麼事情,一定要堅強,答應我好嗎?” 雨欣艱難地點了點頭,說道:“我答應你。” 田風心一酸,他伸出手一把將雨欣緊緊摟在自己的懷裡。他們的眼裡充滿了憂慮。 在劉宅門口,一輛警車停下,從裡面下來幾個警察,他們衝進劉宅,劉父劉母指着書房的門。劉父着急地喊道:“快,快救救我孫女。”警察對着門鎖就是一槍,書房寬大的門被打開了。 書屋裡,劉建川坐在椅子上,雨歡半跪在他前面的地上,她的嘴裡塞了好多布條,劉建川拎着雨歡的衣領,把槍頂在雨歡的太陽穴上。劉建川和衝進來的武警對視了幾秒鐘,陰冷地說道:“出去,統統都出去,離開這幢樓,否則我就要對她開槍了。” 武警見此情景,舉着槍一步一步往後倒退着離開,劉父劉母哭着想往書房裡沖。 劉建川說道:“你們別過來,你們再往裡走一步,我就開槍了,你們就沒有孫女了。” 劉父劉母停下腳步,劉母含着淚看着這一幕,她的樣子十分可憐,她的聲調近乎於乞求地說道:“建川,放了歡歡好嗎?不管歡歡對你做了什麼,她畢竟是你的親生女兒啊,人說虎毒不食子,歡歡身上流着你的血啊,她是你的親人啊。你就放了她吧。” 劉建川發作地喊道:“你別再跟我提親人這一檔子事兒,你讓她自己說她是怎麼對我的,什麼親人不親人的,關鍵時刻都是出賣你的叛徒,敵人!她出賣我,我就要打死她。” 劉母說着哭了起來:“你千萬不要去碰歡歡,你要是殺了她,你也就等於殺了我和你爸,我們也都不要再活下去了。” 劉建川惡狠狠地說:“你們活不活是你們的事情,我管不了這麼多了。多少年來你們一直罵我畜生,可你們知不知道我這個畜生其實也是有血肉的。當我拿到驗血報告知道她是我的親生女兒的時候,我的心裡有多高興啊。這十幾年我過得這麼孤獨,我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啊,因為你的出現,讓我欣喜若狂,我給你吃好的住好的,把你當成千金小姐那樣百般寵愛,我對你比對誰都好啊,我劉建川再心狠手辣也沒有虧待過你啊,你還要怎麼樣,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啊,你說呀!” 劉建川扯掉雨歡口中的布條,惡狠狠地瞪着雨歡。 雨歡剛喘了口氣就開始罵道:“劉建川,你這個畜生,你還有臉說沒有虧待過我,我的第一個娘死在你手中,我的第二個娘也死在你手中,我和你不共戴天。我真恨不得親手殺了你。我告訴你,公安局已經掌握了你所有的罪證,你逃不掉的,你就等着被槍斃吧。” 劉建川怒氣沖沖地用槍狠狠地頂着雨歡的腦袋說道:“好啊,老子就等着被槍斃了,可我今天非先斃了你不可,你這個婊子養的禍根,我劉建川錯就錯在一時昏了頭,相信了有骨肉血親這玩意,現在後悔已經晚了,但這個仇我是一定要報的,我今天非殺了你不可。” 劉建川扳動槍拴把槍抵在雨歡的太陽穴上。雨歡害怕地閉上了眼睛。 劉建川冷冷地說道:“害怕了嗎?你也知道害怕,好,你說你後悔了,你說你做錯了,你說你不該這樣對你的親生老子,說呀,否則我就開槍了。” 雨歡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打吧,打吧,你開槍打死我吧,本來這個世界上就不應該有我的,我的存在就是你的罪惡的記錄,我不想成為這個記錄,你打死我吧,我為我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感到恥辱,你開槍啊。” 劉建川把牙咬得咯嘣咯嘣的響,“為什麼你偏偏會是我的女兒啊,啊?你這是在逼老子下手啊,你這個婊子養的小賤貨,那我就成全你吧。” 劉建川做出要開槍的動作,劉父悲憤地說道:“劉建川,你要敢動歡歡一根毫毛,我就用這條老命跟你拼了,你這個畜生死到臨頭了還不知悔過嗎?” 劉母痛哭道:“建川,我求求你,你千萬別開槍,你已經什麼也沒有了,你就留一個自己的骨肉在這個世界上吧,建川,這槍口下的是你女兒啊,你就把這個孫女給我們留下吧,我和你爸這輩子沒有別的指望了,你就可憐可憐我們吧,你不管怎麼恨我們,我們畢竟是你的親爹親娘呀,我們也是從小把你屎一把尿一把地帶大的呀,你就發發善心吧,你把歡歡給我們留下吧。” 這時遠處傳來許多警車的聲音,劉建川絕望地嘆了口氣,說道:“媽,我是你的兒子,她是你的孫女,可在你們心目中她比我重要得多啊,為什麼我活在這個世界上誰也不在乎我,誰都要跟我作對呢?為什麼我活到頭連一個疼我的親人都沒有呢?我也是一個人哪,我從十八歲就被你們畜生畜生地罵到現在,現在連這麼一個丫頭也在罵我畜生,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啊?” 一顆眼淚從劉建川的眼角滾落下來,他喃喃地說道:“爸、媽,我對不起你們了。” 劉建川狠狠地用槍頂了一下雨歡的腦袋,劉父劉母發出一聲絕望的驚呼,劉建川的嘴角邊露出一絲自嘲的笑,他掉轉槍口對着自己就是一槍。他的腦袋一下子開了花,他的血濺得雨歡滿身都是,劉建川無聲地倒在了地上。劉母慘叫一聲昏倒在地,劉父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滿身是血的兒子,他張着嘴,欲哭無淚。 雨歡依然半跪在那兒一動不動。這時警察沖了進來,雨欣和田風也沖了進來,雨欣走過去一把將雨歡緊緊抱在懷裡。 在浴室里,雨歡在水中拼命地扯着自己的頭髮,抓着自己的皮膚,像是要洗掉劉建川濺在她身上的那些血跡,也像是要洗刷掉自己的恥辱一樣,她用手蒙着臉歇斯底里地放聲大哭。 雨欣他們也看到了雨樂。他們三步兩步地奔了過來,姐弟四個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大暑和田風站在外面看着他們,不禁也熱淚盈眶了,這一家人終於又團聚了。 大暑認真地說道:“田風,這次我應該謝謝你。” 田風忙說道:“不用謝,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所以沒和你打招呼,我就陪着雨欣去了深圳。” 大暑說道:“這只能怪我感冒得不是時候,你給我的德國進口藥太管用了,吃下去後讓我睡了一整天,等我醒過來,一場生死劫難已經過去了。”大暑自責地搖了搖頭道:“在你們經受那麼大磨難的時候,我卻在家裡美美地睡了一大覺。你說這老天爺算是對我好呢還是對我壞呢?” 田風拍拍大暑的肩說道:“別去想這麼多了,看着他們團圓了就可以了。” 這時,有人敲門,雨歡跑去打開門,一看是羅寧,兩人互相對視着,眼神里都有許多感慨。 兩人在小道上默默地走着,四周都很安靜。 羅寧輕聲說道:“雨歡,你這次回來變了好多。” 雨歡微微地笑了笑說:“是嗎?可能是長大了的緣故吧。” 羅寧說道:“可我還是習慣你過去的樣子。” 雨歡看着一邊說道:“人總是要長大的,那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 羅寧停了停,說道:“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我那時誤解了你,我心裡一直感到很對不起你。” 雨歡又笑了,說:“沒什麼,都過去了。” 羅寧問道:“你現在回上海工作了?在哪裡上班?” 雨歡說道:“我還在深圳的那家外貿公司做,他們派我長駐上海。” 雨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羅寧,淡淡地說:“多聯繫。” 羅寧拿着雨歡的名片看了看,驚訝地說:“嗬,都是上海辦事處的主任了?” 雨歡謙虛地笑着說:“嗨,虛張聲勢的,辦事處在上海總共沒幾個人。” 羅寧看着雨歡成熟了許多的面容,忍不住問道:“雨歡,我們還可以重新開始嗎?” 雨歡看着羅寧,輕輕地搖了搖頭。羅寧難過地垂下頭,說道:“我知道我把你傷得太厲害,你是再也不肯原諒我了是嗎?” 雨歡微笑着說:“不是,只是我覺得我們之間需要時間的考驗,以前我們都不太懂得愛情,都由着自己的性子來,我想真正的愛情可能不是這樣的。” 羅寧看着雨歡的眼睛說道:“雨歡,我覺得你是真的長大了。” 操場上,雨樂在跑步,他穿着單衣單褲跑得渾身是汗。他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煥發着一種活力。他一邊跑着,一邊回憶着在網上的那麼多獨自的留言。 樂說:成琳姐,為什麼你總是不在?你上哪兒了,為什麼不回答我?” …… 樂說:成琳姐,習慣了電腦前天天有你作伴的日子,你的突然失蹤讓我感到寂寞無比,每天要跟你說的那麼多話,讓我現在去倒給誰呢?” …… 雨樂不停地跑着,跑着,成琳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操場上,她坐到看台的台階上,托着腮,看着雨樂一圈一圈地跑着。雨樂忽然發現了成琳,他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後興奮地衝上台階。 成琳衝着雨樂做了一個1的手勢,笑着說:“你告訴我每天要跑十圈的,今天才跑了9圈,還有一圈。” 雨樂喘息着說:“今天不跑了,9圈就9圈了,因為今天情況特殊。你想想,你在那個虛擬的世界中突然失蹤了,卻在這個真實的世界中突然出現了,這太讓我興奮了。” 成琳笑着從上到下地看着雨樂,說道:“雨樂,你比我想象得還要健康。” 雨樂笑着說:“是嗎,來,咱們來比試比試。” 成琳高興地說:“好啊!” 兩人做着練拳的動作,一來一去,鬧成一團。 在貴賓公寓裡,成琳和雨樂坐在大餐桌前,桌上放滿了各種資料和書籍。成琳說道:“這些都是我特意替你背回來的資料,這一堆都是些大學的介紹資料,這一堆是關於美國的教育研究讀本,有一些大學的排名情況,這些是我以前寫過的推薦信,你可以參考一下如何吹捧自己。” 雨樂笑着說:“我還以為你一直都在四川呢,想不到你已經回過一次美國了。” 成琳說道:“就是我在網上失蹤的那兩天回去的,在那兒實在太忙了,整天開會,所以顧不上上網了。冷落了你,向你道歉了啊。” 雨樂托着腮怔怔地看着成琳。成琳看着他的模樣不禁笑了起來,問道:“喂,你幹嗎這樣看我?” 雨樂突然說道:“你知不知道你長得很好看,你真的很好看。” 成琳說道:“才發現嗎?發現得太晚了,我現在已經老了,不好看了。” 雨樂笑着說:“你一點不老,你比你十五歲時更好看。” 成琳問道:“是嗎?你還記得我十五歲時的樣子嗎?” 雨樂說道:“記得,穿着紅色的泳衣,露着胳膊,比現在胖。” 成琳捂住臉道:“哦,天哪。”成琳轉了轉身,將側面對着雨樂,雨樂也移了一下位置,仍然直直地看着成琳,成琳擰了一下他的腦袋,說道:“好了,別看我了,看你的資料書了,你覺得有用的就拿着走,覺得沒用的留下就行了。” 雨樂又說道:“有的時候我覺得你很像我姐,有時候又覺得一點不像。” 成琳笑着說:“那當然,我可比不上你姐好。” 雨樂說道:“我是說我有時候把你看成我姐姐,有時候把你看成我妹妹。” 成琳假裝生氣地說:“要死了,你開什麼玩笑,我比你大多少你知道嗎?你別拿我開心了。” 雨樂低聲說道:“我知道你比我大好多,我只是說我的感覺而已。” 成琳正經地說道:“感覺也不行,感覺也不能瞎感覺的。行了,我要工作了,收拾好你的東西我送你走。” 在貴賓公寓電梯廳,成琳和雨樂站在那裡等電梯上來,成琳又按了一下電梯按紐。 雨樂有些不安地看着她說道:“成琳姐,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成琳驚訝地說道:“我為什麼要生你的氣?” 雨樂確認地問道:“你真的不生我的氣?” 成琳笑了,說道:“你告訴我我為什麼要生你的氣?” 雨樂說道:“因為我說你好看。” 成琳笑着說:“你說我好看我高興都來不及了,多久沒人說我好看了?行了,雨樂,別胡思亂想了,我喜歡看到你開朗自信的模樣。” 電梯上來了,門一打開,田風從裡面走了出來,一看到他們倆,田風愣了一下。 成琳說道:“田風,你回來了?雨樂正好要走。雨樂,你快進去吧。” 雨樂說道:“那我走了,成琳姐、田風哥再見。” 雨樂走進電梯,成琳和田風向他揮揮手,說着“再見”。 雨樂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成琳,田風看看雨樂,又看看成琳,他像是在琢磨什麼東西。電梯門關上,成琳和田風往房間走去。田風摟了摟成琳疼愛地說道:“喂,你終於回來了?我們有多久沒見了?” 田風和成琳進屋,田風看了看餐桌上堆放的資料,問道:“這些是什麼?” 成琳收拾着桌子說道:“我為雨樂從美國帶回來的材料,他要準備找學校去美國留學。” 田風說道:“是嗎?他這個想法怎麼從來沒跟我透露過啊?噯,我得提醒你一下,我 成琳回頭瞪了一眼田風,說道:“說什麼呢,着一點調好嗎?” 田風認真地說:“我是說真的,這不是沒有可能的,你小心一點,別把人家剛從一個火坑裡救出來,又把人家往另一個火坑裡推。” 成琳生氣地說:“田風,你這算什麼話?我難道是個火坑嗎?雨樂他確實對我挺好的,我和他很談得來,那又怎麼啦?你自己不能把一顆心全部給我,還不允許其他人對我好一點嗎?” 田風看着成琳,眼前的成琳讓他感到陌生,不知所措地說道:“你今天是怎麼啦?成琳,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為什麼你要這麼理解呢?行了,算我今天的話說錯了,好嗎?但你要明白我真的沒有惡意。” 成琳攤了攤手說道:“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是怎麼啦?”成琳把桌上的資料一本本堆到一起。她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了,說道:“田風,我這次回來想跟你談一件事情。” 田風說道:“什麼事?” 成琳沉默了一小會,然後堅決地抬起頭來直直地看着田風,說道:“田風,我們離婚吧。” 田風解領帶的手停住了,他愣愣地看着成琳,不敢相信地問道:“什麼,你說什麼?” 田風和成琳面對面坐着,成琳在抽煙。 田風着急地問道:“你要和我離婚,你總得說出理由啊,我什麼地方做錯了嗎?” 成琳搖搖頭道:“沒有,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田風說道:“既然你說不出理由,那我不會同意的。” 成琳說道:“那我只有請律師了。” 田風不明白地問道:“幹什麼呀,成琳,你為什麼做事總這麼固執呢?我們倆非得弄成這樣不可嗎?回頭我們怎麼向雙方的父母交待啊?” 成琳冷冷地說道:“我現在只考慮怎麼向我的內心作交待。” 田風想了想說:“你是不是在計較我和雨欣的交往?你是不是不願意我支助雨欣辦那個公司?” 成琳忙說道:“不是。” 田風站了起來問道:“那你到底是為什麼呀?” 成琳說道:“因為我跟我自己說過等雨欣姐手術成功後我就會成全你們倆的。” 田風着急地說:“可是雨欣在她手術前的那天晚上曾經讓我答應她,不管她的手術是成功了還是失敗,她都要我好好地待你,好好地待我們的感情,我答應了。” 成琳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她的眼睛深不可測,說道:“你最顧及的還是她的想法,在你的心中最重要的還是她啊。” 田風生氣地說:“你怎麼這麼去理解?” 成琳說道:“好,我可以不那麼去理解,但你現在能不能看着我的眼睛告訴我,在你的心中只愛着我成琳一個人,你對雨欣姐根本沒有那種感情?” 田風看着成琳,他欲言又止,他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轉過臉去。 成琳說道:“你說不出了是嗎?田風,其實我很欣賞你的誠實。但是既然你不能全心全意地愛我,你也就不要硬是把我留在你的身邊,你得放我一條生路,讓我去尋找一個能全心全意愛我的人,你說我這個要求過不過分?” 田風坐了下來,他皺着眉頭看着窗外,自言自語道:“我們倆怎麼會弄成這樣的?” 雨欣、雨樂、雨歡、雨悅,再加上大暑、田風和成琳,七個人圍坐在方桌前吃飯。家裡的椅子都不夠用了,雨樂坐在一個床頭柜上。 大暑從廚房裡端出一個砂鍋,說道:“來,這是今天的最後一道菜,蔥花豬腦子,這可是我的看家菜。是我為了歡迎雨歡回家特意做的。” 雨歡笑着說:“大暑哥,我回家後你都做了多少遍了,怎麼還在歡迎我回家。” 大暑也笑了,說道:“那就歡迎成琳回上海吧。” 大暑把砂鍋往成琳前面一放,成琳捂住自己的臉,說道:“OH MY GOD !這個菜太可怕太殘酷了,我從來不吃動物內臟的。” 雨樂見狀趕緊把豬腦子端回廚房。 成琳說道:“你們吃,你們吃,我不看就是了。” 雨欣把一盆蔬菜沙拉端到成琳跟前,說道:“吃這個,這個你肯定愛吃,是我做的。” 成琳笑着說:“謝謝你,雨欣姐。” 雨欣高興地說:“今天你們來,我們特別高興,在我們這個小屋裡還從來沒有擠過這麼多人呢,這麼熱鬧,真算是大團聚了。” 成琳說道:“雨欣姐,今天我過來和你們大家一起過周末,我還有一件事情要趁此機會跟大家講一下,我和田風準備分手了,但我們還會是好朋友,所以不管以後怎麼樣,希望你們大家還是把我當朋友看,我喜歡你們這個家,我希望以後我還可以到你們家裡來吃飯,好不好?” 大家全愣在那裡,雨欣、大暑和雨樂的反應最為強烈,他們看看成琳又看看田風,然後又互相看看,一時竟都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了。小屋內一片尷尬的沉默。田風推推成琳,他顯得有些不滿,小聲地說道:“我們家的事情我們回家去說好嗎?別把人家的氣氛搞糟了。” 成琳歉意地說道:“對不起,是我不好,吃飯吧,大家繼續吃飯吧,啊。” 在回家的路上,田風開車,成琳坐在他身邊,兩人默默無語。 成琳突然說道:“田風,把我送到花園飯店,我在那裡開了房。” 田風低沉着聲音說道:“你真的就這麼決定了嗎?我們這樣就算分開了嗎?” 田風難過地說道:“成琳,別這樣好嗎?你如果覺得我對你不夠好,我會做得更好一些的。” 成琳忍不住了,她開始流眼淚,說道:“不,田風,你做得很好,是我自己不願意和你在一起了。” 田風痛苦地問道:“成琳,你還愛不愛我?” 成琳流着淚說道:“你說呢?我記得在美國上學的時候,我將三分之一的時間用在學習上,把另外的三分之二的時間全用來追求你,我辛苦了好幾年才終於追上了你,我怎麼可能不愛你呢。” 田風把車開到馬路邊上停了車。他把成琳摟在自己的懷裡,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田風懇切地說:“既然你還愛着我,就不要離開我,好嗎?” 成琳緊緊地抱住了田風,她此時的心情是那麼複雜,她好依賴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溫暖懷抱,她的心裡是多麼的愛田風啊,但是那種愛之深,是根本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她也多麼希望那一份愛是自私的,是獨有的。但是她卻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得到田風的心裡有着另一個人,他能夠感覺得到自己在和別人共同分享田風的感情,田風的心裡不只是她,她感到那麼地難過,那麼地失落,那麼地絕望,她好愛他,但是她卻不能完全擁有他,她好依賴他的溫暖懷抱,但是這個懷抱卻是那麼的不真實,想到這些,她在田風的懷裡忍不住哭了出來。 家裡,大暑和雨欣在收拾廚房。雨歡在大房間裡將手機、通訊錄等一些物件放入自己的包中,走出來說道:“姐,我要走了。” 雨欣和大暑從廚房走了出來。 雨悅奇怪地問道:“星期天還要去工作?” 雨歡解釋說:“不是,公司給我租了一套房間,我今天去收拾一下。” 大暑忙問道:“那要不要我們一塊兒過去幫忙?” 雨歡笑着說道:“不用的,我只是過去布置一下,三室一廳的房子,裡面的東西都是現成的,彩電冰箱空調電話樣樣都有。” 雨欣高興地說道:“這麼好啊?” 雨歡問道:“二姐,你想不想住到我這兒來?我那兒離你們學校挺近的。” 雨悅笑着說:“哦,那倒是可以考慮啊。” 雨歡又說道:“雨樂,你也可以過來,到我那兒複習英語比在這兒安靜多了。” 雨欣假裝生氣地說道:“你要幹什麼?孤立我啊?” 雨悅笑了,說道:“姐你還不明白啊?” 雨欣奇怪道:“什麼呀,我不明白。” 雨樂說道:“這不明擺着的呀?” 雨欣納悶兒地說:“什麼呀,我真的不明白。” 雨歡憋不住說道:“騰出地方讓你們倆結婚啊。”雨歡把雨欣和大暑的腦袋碰了一下。雨欣看了大暑一眼,她笑了。 雨欣笑着說:“你們還真能替我操心的啊?” 雨歡說道:“那當然了,姐,你再不結婚就要成老大難了。” 大暑說道:“我才是老大難呢——老大的一個男人。” 雨樂突然問道:“姐,你說成琳姐和田風哥,他們好好的為什麼要分手啊?” 雨歡隨便地說道:“他們從美國回來的人,觀念都開放得很,跟我們想的都不一樣,你以後去了美國也會這樣的。” 雨樂生氣地說:“去去去,我才不會呢,我要是愛上了什麼人啊,我一輩子都不會變的。” 雨歡打趣着說:“那你快把你的一輩子找回來讓我們看看呀。我走了啊,你們倆想過來的話就給我打電話。” 雨歡說着風風火火地走了。 雨欣走到大暑面前說道:“大暑,我正好想跟你商量個事兒。” 大暑問道:“嗯,什麼事?” 雨欣笑着說:“下個星期新的公司就要成立了,田風一定堅持要搞一個大一點的成立慶典,我在想啊,是不是把咱倆的婚禮也擱在裡面一塊辦了,你說好不好?就算是一起熱鬧了。” 大暑想了想問道:“這合適嗎?” 雨悅高興地說:“這有什麼不合適的,我覺得挺好的。” 雨樂也說道:“我也覺得大姐這個想法挺有創意的,成家立業,雙雙豐收。” 三人都看着大暑,等着他表態。大暑抬頭看了看他們三人,站起身拉起雨欣的手,說道:“雨欣,來,過來一下,我有話要問你。” 大暑把雨欣拉到院子裡。大暑看着雨欣,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的樣子。 雨欣關心地問道:“你怎麼啦?你想對我說什麼?” 大暑問道:“剛才成琳說她要和田風離婚了,你知道是為了什麼嗎?” 雨欣茫然地說:“我也是第一次聽他們這麼說,不知道他們具體發生了什麼事兒。” 大暑認真地說:“成琳是想成全你和田風。” 雨欣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道:“她真是一個傻丫頭。” 大暑緊張地問道:“雨欣,你告訴我實話,你現在還愛着田風嗎?” 雨欣有點生氣地問道:“你現在還應該問我這種話嗎?” 大暑難過地說道:“可你知道嗎?你手術醒過來叫的第一個名字就是田風,如果你現在還愛着他,我想我也可以成全你們。” 雨欣誠懇地說道:“大暑,你別說了,不管過去發生過什麼,不管我手術後第一個叫的是誰,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現在最想嫁的是你,彭—大—暑。”雨欣說着轉身進了屋,留下大暑一個人站在那兒發起呆來。 南京路步行街上,雨歡一個人在路上走着,羅寧、羅母還有一個長得十分嬌美的女孩子拎着大包小包也在步行街上走着,他們在路當中不期而遇。雨歡和羅寧愣了愣,大家都稍稍有些尷尬。 雨歡微微地笑了笑說:“你們好。” 羅母冷冰冰地說道:“看什麼看,走啦。” 羅寧跟着羅母走了兩步,忽然他返過身朝雨歡奔了過去,叫道:“雨歡。” 雨歡停下腳步看着羅寧,問道:“有事嗎?” 羅寧撓撓頭皮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便道:“我們倆總是在大街上碰到。” 雨歡笑了笑,她的笑容里有些失落,說道:“是,而且不是你身邊有人就是我身邊有人。” 兩人又無言地相視而笑。不遠處,羅母和女孩子站在一起,羅母看了看表,喊道:“羅寧,快一點,我們要走了。” 羅寧應道:“噯,馬上就來了。”又對雨歡笑了笑說:“我媽媽在催我呢,我們今天一塊上街買點東西。” 雨歡笑着說:“那你快過去吧。那個女孩子長得很漂亮的,是你的女朋友?” 羅寧苦笑了一下,無奈地說:“我媽替我找的,要我把她一塊兒帶到英國去,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了,我現在不踢球了,我要到英國去留學了。” 雨歡的笑中有一種蒼涼,“哦,是嗎?你不踢球了?那挺可惜的。” 羅寧難過地說:“那段時間狀態一塌糊塗,所以就離開球隊了。” 雨歡說道:“出去讀點書也挺好的。” 羅母在遠處又在催道:“羅寧,快一點。” 羅寧無奈地說:“那我走了。” 雨歡點點頭,他們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才走了幾步,他們竟不約而同往後看了一眼,這一刻他們的目光交織在一起,兩人的內心都傷感萬分。 大暑在家裡作畫,還是那棵暴雨中的樹,同樣的作品,大暑已經畫了好幾幅了,全堆放在一邊。 這一天,新百祥製衣廠原址,鑼鼓喧天,馬上就要舉行剪彩揭牌儀式了,原先的牌子已經被拆下,新的招牌上披着一塊紅布。廠門口幾個工人正在起勁地敲鑼,幾個禮儀小姐在工廠的門口拉上了一條紅綢,上面掛了幾個彩球。田風、雨欣、於紅還有托馬斯夫婦胸佩鮮花站在紅綢前,在來賓中有許多熟悉的面孔:小謝、邢廠長、陸師傅等。大暑和成琳也在場,他們在最後一排相遇了。大暑穿着一身畢挺的西服,讓他感到很不自在,成琳也穿得十分喜氣。 成琳看到大暑說道:“你好。” 大暑笑着說:“你好。今天穿得這麼漂亮?” 成琳淡淡一笑說道:“這麼大喜的日子,呆會兒還要參加你們的婚禮,當然要穿得隆重喜慶一點了。” 大暑說道:“想不到你這人說到做到。竟然真的向田風提出分手。” 成琳笑着說:“想不到你這個人也說到做到,說不放棄就不放棄。” 大暑笑了,說道:“對,我們的脾氣有點像,噯,我今天結婚,你有意見嗎?” 成琳忙道:“沒意見,你能和雨欣姐走到這一步,也很不容易,我真誠地祝福你們。” 大暑問道:“你說會不會因為我和雨欣結了婚也挽救了你和田風的婚姻?” 成琳搖了搖頭,淡淡地笑着說:“不會吧?婚姻如果要靠別人來挽救的話,就一定不是我要的。” 兩人都不說話了,他們一起往前面看去,前面禮儀小姐已經端着托盤把剪刀端了上來。 大暑突然說道:“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情,你上次猜對了。” 成琳奇怪道:“什麼?” “雨欣醒過來叫的第一個名字就是田風。” 成琳笑着說道:“是嗎?在研究人的心理問題上,我是有一點自信的。” “那你能說說我現在的心理嗎?” 成琳緩緩地說道:“既幸福又猶豫,猶豫多於幸福。” 大暑看着成琳不說話了。這時鑼鼓聲突然停住了,雨欣、田風他們共同拿起剪刀為新的公司剪彩,他們的剪刀落下去的時候,鞭炮響了起來,工人們都高興地拍起手來。 雨欣和田風一起將新牌子上的紅布揭了下來,露出那塊金字招牌:親情樹-百祥製衣有限公司。雨欣和田風拍着手相視而笑,大暑也在鼓掌,他怔怔地看着前面的雨欣和田風,他的眼神中有了一絲不可琢磨的東西。 在一家中餐廳,台上幕布上寫着:親情樹-百祥製衣有限公司成立慶典暨彭大暑、孫雨欣結婚慶典。廳里放了十幾桌酒席,來賓已經全部入座。 主持人走上台來,喜氣洋洋地說道:“各位來賓,各位朋友,大家好。今天是公司成立的大好日子,也是我們的董事長的婚禮,所以真是雙喜臨門,我們下面先有請一對新人入席。” 休息室里,雨歡和雨樂正在幫着雨欣整衣服,雨悅從外面衝進來,風風火火地說道:“姐,你好了沒有,主持人已經宣布你們要入席了。” 雨欣忙說道:“好了,好了,這就去了,咦,大暑呢?雨悅,你快到走廊上把你大暑哥叫過來。” “噯。”雨悅轉身匆忙走了出去。 雨歡笑着說:“大姐,你太激動了,臉上全是汗,我來幫你補補妝。”雨歡掏出粉餅盒用粉餅往雨欣的臉上撲着粉。 雨欣着急地說:“大暑怎麼還不進來,讓他也補補妝,他也好出汗。” 雨歡笑着說:“他補什麼呀,他是男的。” 在空空蕩蕩的走廊里,雨悅叫着:“大暑哥,大暑哥。”走廊上根本沒人,雨悅奔到走廊盡頭,推開曬台的門,還是沒有看見大暑,雨悅的神色開始緊張起來了,她仿佛有一種預感。是那麼的不好的預感。走廊旁邊剛好有一個投幣電話,雨悅放入一個硬幣撥打電話。電話里傳來的聲音卻是:“你撥叫的電話現在沒有應答。” 休息室里,雨欣已經做好上場的準備,雨悅從外面奔進來,着急地說:“姐,大暑哥不見了,我找不着他,打他電話也已經關機了。” 雨欣一聽着急地說道:“什麼?他剛才還在走廊那邊轉悠呢,怎麼一會兒功夫就不見了呢?” 大家聽了起鬨似的鼓掌。雨悅跑過來對着主持人耳語了幾句。主持人又不好意思地說道:“對不起,各位,現在新郎新娘還需要幾分鐘準備,請大家再耐心等待幾分鐘。音樂,音樂,讓我們在音樂聲中等待着激動人心場面的出現。” 下面的人都笑着鼓起了掌,只有田風和成琳沒有笑,他們的臉上露出一絲憂色。 成琳說道:“我到後面去看一看。” 田風說道:“我也去。” 成琳和田風走進了休息室,裡面雨欣已經急得快哭出來了,說着:“這個大暑,平時稀里糊塗的,這種時候他怎麼也會走丟的?” 雨歡拿着手機不停地打電話,說道:“電話通了,可他就是不接,不知道他在幹什麼。雨樂你快到衛生間去找找他,不會是過於激動跌在裡面爬不出來了吧。” 雨樂應了一聲趕忙就跑了出去。成琳皺着眉頭想着什麼,說道:“大暑他今天可能不會來參加婚禮了。” 大家全看着成琳。雨欣更是驚訝地看着她,說道:“你怎麼知道的?” 成琳說道:“我猜的。” 田風忙說:“成琳,這種時候你可別亂說話呀。” 這時雨歡的手機響了,雨歡打開一看,她愣在那裡。 雨欣關心地問道:“是大暑打來的嗎?” 雨歡點點頭,她把手機遞給了雨欣,只見手機上是一條大暑發來的短消息:“雨欣,對不起,今天的婚我不打算結了,原諒我這個逃兵,我愛你,雨欣。” 雨欣看着手機,她的眼淚一點一點滴落在上面。成琳和田風湊過去一看,他們全明白了。 在遊戲機房,大暑漫無目的地走着,他的肩上搭着那件西裝,手裡拿着很多籌幣,他走到一次成相的機器前停了下來,鑽進布簾,他慢慢地將一枚一枚籌幣投了進去。他選了一行字:I love you,然後鎖定下來。對着機器他整了整頭髮,按動PLAY鍵,然後對着鏡頭笑了。 機器將有着大暑笑臉的粘貼紙吐了出來,大暑打開錢包,想把這張粘貼紙放進去,錢包里貼着一張他和雨欣在此拍的合影,大暑怔怔地看着這張照片。他想起來那一次,在這裡,同一台機器上,雨欣和大暑的頭湊在一起,按了play,機器里吐出他們合影照的粘貼紙。 雨欣笑着說:“原來是這個東西,小孩子玩的。”雨欣剝開一張,把它貼在大暑的衣服上,她不由地笑了,大暑怔怔地看着雨欣這副天真的模樣,他突然上去捧住雨欣的臉,深深地吻了她一下。大暑神氣地說道:“雨欣,我這次無論如何也不能把你再弄丟了。” 想着想着,大暑的眼睛紅了,他心中喊了無數遍的“我愛你,我永遠愛你,雨欣。”但是真正的他卻捧着自己的臉哭了起來,有一對戀人撩開布簾想來拍照,見此情景嚇了一跳,趕緊退出。 已經是深夜了,大暑無精打采地從外面回到家來,他走上樓梯,抬頭看見雨悅站在他的房門前等着他。他們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 大暑走到門口掏出鑰匙開了門走進屋去,雨悅跟了進去。大暑往椅子上一坐,雨悅站在那裡看着他。 大暑悶悶地說道:“你姐她沒什麼吧?” 雨悅責怪的口氣說道:“你說呢?在這麼大的婚禮上新郎逃跑了,這是小說中經常發生的情節,我姐她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她受不了這種戲劇性場面的。幸虧後來田風想出主意,讓主持人告訴來賓說因為新郎的父母在路上趕不過來了,所以婚禮將另外定時間舉行。這個局面還算是有個收場。” 大暑還在開玩笑地說:“這個理由編得挺好的,田風不愧是哈佛的博士生。” 雨悅責怨道:“大暑哥,我相信你絕對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你對我姐一直很好,現在好不容易你們舉行婚禮了,你卻逃走了,我想你一定有你的理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能告訴我嗎?” 大暑悶着頭不說話。 雨悅質問道:“是因為你不愛我姐了嗎?” 大暑忙說道:“不,我愛你姐。” 雨悅不明白地說:“那……” 大暑難過地說道:“雨悅,你還記得你姐在做手術前一天和田風一起失蹤的事情嗎?” “記得,你是在計較那件事情嗎?” 大暑傷心地說:“是。那天,儘管我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但我從你姐的眼神里卻看出來,那一天她是幸福的,這是一種只有愛情能給予的幸福感覺。作為妹妹其實你也清楚你姐心裡真正愛的到底是誰?那不是我。” 雨悅緩緩地說道:“大暑哥,我覺得你這是在鑽牛角尖,我姐如果心裡沒有你的話,她為什麼要和你結婚呢?而且是她自己提出來要跟你結婚的,沒有人逼她。” 大暑淡淡一笑說道:“你姐這人的脾氣你們姐弟幾個應該是最清楚的,她永遠在為別人着想。她跟我結婚報恩的成分要多於內心的愛,可是和田風在一起卻是她發自內心的心願,雨樂不是說一個人的心願最重要嗎?我想幫助你姐實現她這個心願。婚禮前我的內心一直在打架,一直打到要亮相的那一刻,這個念頭占了上風,所以,我就只能逃了。” 雨悅煩躁地說:“心願,心願,大暑哥,你怎麼不想想你自己的心願呢?和我姐結婚難道不是你的心願嗎?你幹嗎要這麼虐待自己呢?” 大暑悵悵地說:“我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你姐能夠得到真正的幸福。” 雨悅着急地說道:“誰說她跟了田風就一定能夠幸福,跟了你就一定不幸福了呢?我倒是覺得她跟了你才是她一生最大的幸福呢。大暑哥,你跟我回家吧,你去看看姐姐吧,她一直在家裡哭呢。” 大暑淡淡地說:“我就不去了,雨悅,你回去跟你姐姐說,讓她忘了我吧。” 雨悅難過地站在那兒看着大暑,說道:“我答應大姐一定會找到你把你帶到她跟前的,你不去,你讓我怎麼跟她交待啊?” 大暑還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雨悅沮喪地又一屁股坐了下來。 深夜,在雨欣家門外,大暑在小屋前徘徊着,他望着窗里的燈光,猶豫了,他感到還是那麼的無力,他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一個被自己傷害了的心愛的女人,他在外面站了好久好久,最終,還是離開了。 前進外國語進修學院校門口,雨樂隨着人流推着自行車從裡面出來。雨樂騎着他的自行車在路上慢慢地行駛着,他歪着頭一邊騎一邊在想心事。路當中有一個碎啤酒瓶,雨樂沒 雨樂推着車從馬路對面走過來,躲在一棵樹往馬路對面望過去,對面的修車攤空無一人,只有那隻破木箱還放在那裡,雨樂眼睛裡露出擔憂的神色,他推着自行車過了馬路,走到那個木箱邊上。 雨樂呆呆地站在那兒。旁邊水果店的老闆伸出頭來,問道:“你修車啊?往前還有一個修車攤。” 雨樂關心道:“那原來這裡的師傅呢?” 水果老闆說道:“病了,好久沒出來了。” 雨樂臉上露出焦慮的神態,忙問道:“他病了?你知道他得了什麼病?” 老闆抬起頭來看看雨樂道:“病了就病了,你打聽這麼多幹嗎?” 雨樂支吾道:“我是他的……朋友,你能告訴我他得了什麼病嗎?” 水果老闆不耐煩地說道:“我也不太清楚,喏,他老伴出來了,你問她好了。”姚妻從弄堂里出來,她的手裡拎着保溫杯和飯盒。雨樂走到她跟前叫道:“阿姨,你好。” 姚妻抬起頭一看是雨樂,她愣住了:“雨樂?是你?” 雨樂把姚妻拉到一邊,關心地問道:“阿姨,我爸他得什麼病了?” 姚妻的眼睛一下子紅了,“肺癌,一直咳嗽,查出來時已經晚期了。” 雨樂呆在那裡,這個消息把他一下子打悶了,他只感到胸口仿佛被什麼重物猛的撞了一下,好疼好疼。 在醫院病房裡,姚妻和雨樂從走廊走到病房門口,雨樂替姚妻拿着那些保溫杯什麼的,姚妻和雨樂交換了一個眼神,從雨樂手裡拿過保溫杯,走進病房裡去。雨樂躲在病房門口悄悄地往裡頭看着。老姚躺在病床上,在輸液,他頭髮掉了好多,人已經瘦得脫了形。姚妻安靜地走到他身邊。 老姚虛弱地說道:“你來了?” 姚妻說道:“來了,今天身上少疼一些了嗎?醫生說給你打過止疼針了是嗎?”老姚點了點頭。 姚妻說道:“我給你燒了黑魚湯,你要喝一點的。”姚妻打開保溫杯。她把黑魚湯倒出來一點,準備餵給老姚喝,說道:“我今天在修車攤邊上碰到雨樂了。” 一瞬間老姚的眼裡閃出一道光來,隨即又暗淡了下來。 姚妻問道:“他想過來看看你,你同意嗎?” 老姚沒有反應。 姚妻說道:“你同意就點點頭。” 老姚還是沒有反應。 姚妻緩緩地問道:“你就不想他嗎?他那會兒走丟的時候你急得都快哭出來了,你真的不想他嗎?你要是讓他來的話就點點頭好嗎?” 老姚還是一動不動,沒有反應。 姚妻嘆了口氣說道:“我扶你起來喝湯吧。” 屋外的雨樂把這一幕全看在了眼裡,他的臉上滿是痛楚,他返身慢慢地走了。 病房樓下長廊。姚妻從病房大樓里出來,走在樓前的長廊上。雨樂坐在長廊上的長椅上,他看見姚妻就站了起來,叫道:“阿姨。” “雨樂,你還沒走啊?” 雨樂關心地問道:“我爸他怎麼樣?他吃東西了嗎?” 姚妻難過地說:“還是吃得很少。” 雨樂把姚妻拉到椅子上坐下,說道:“阿姨,他還是不願我去看他是嗎?”姚妻動了動嘴唇,不知該怎麼回答雨樂。雨樂難過地說:“看來他真是永遠不會認我了。” “雨樂,其實他在心裡是很惦記你的,那陣子你失蹤的時候,我見他沒有一天是睡好覺的,後來他聽說你回來了,才定下心來,他呀就是那個結怎麼也打不開,你別跟他計較啊。”姚妻勸道。 雨樂點點頭道:“噯。” 姚妻溫和地笑了,說:“雨樂,你是個好孩子,阿姨全看在眼裡呢,我會慢慢勸他的,你心裡不要難過啊。” 雨樂含着淚點了點頭,說道:“噯。阿姨,你也瘦了,你要注意身體啊。” 姚妻擔心地說說道:“我沒什麼,只是苦了你爸,他現在已經開始疼痛了,但他不捨得用藥,硬挺着。” 雨樂問道:“阿姨,你們是不是沒錢了?” 姚妻搖搖頭說道:“他有一張存摺,上面有三萬元錢,可是他說什麼也不肯動,說是給我留着養老的,我也不知道密碼,不知道該怎麼取,他說到最後的時候才會告訴我,他說他不想為了他自己浪費那個錢。唉,他這個人哪。我拿他沒有辦法,他一輩子都在為我想,可我卻什麼也不能給他,你說他辛苦了一輩子換來什麼呀,放着這麼好的一個兒子他又不肯認。唉。但我相信他心裡是明白你的那份心的,孩子啊,你就不要跟他多計較啊。”姚妻說着站起身。雨樂抹了一把眼淚,他扶着姚妻一步步地走遠了。 回到家,雨樂坐在電腦前發呆,顯示屏上突然彈出一個框。 成琳說:“喂,你想跟我說話嗎?” 雨樂開始打字。隨着打字的聲音,顯示屏上不斷地跳出一行行字: 成琳說:“我今天也很傷心。” 雨樂說:“見一面好嗎?” 成琳說:“見一面嗎?可以。” 雨樂說:“到哪裡?” 成琳說:“我們是在河邊偶遇的,我們還是到河邊見吧。” 在蘇州河邊,成琳和雨樂沿着河堤慢慢走着。 成琳問道:“告訴我,你在為什麼而難過?” 雨樂低聲說道:“為我生活中缺的那個角難過,我的生父病了,病得很重,我想讓他開心一點,但根本不可能,因為他根本不肯認我,我想讓他得到好一些的治療,也沒有可能,因為我現在根本沒有能力。” 成琳問道:“你需要用錢嗎?我可以借給你。” 雨樂緩緩地說:“我需要錢,但我不能問你借。” 成琳問道:“為什麼?” 雨樂說道:“我知道你們美國生活過的人很忌諱別人向他提出借錢的。” 成琳笑道:“你怎麼知道的?書上看到的是嗎?我勸你不要用書上寫的東西去套每一個不一樣的人。我有兩個最好的朋友都是因為他們問我借錢才成為我最好的朋友的,因為對於每一個有自尊心的人來說,只有當他信任另一個人信任到一定的程度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的,所以當他們對我提出這樣的要求時,我真的從心裡感謝他對我的信任,我為他們的信任感到很驕傲。雨樂,你願意成為我最好的朋友嗎?” 雨樂說道:“我願意,但我是不是應該接受你的貸款,我還得考慮考慮。” 成琳說道:“不要考慮了,你如果覺得過意不去,你可以給我利息的。雨樂,我可告訴你啊,等你以後有了錢有了能力,你可能就錯過了幫助你父親的機會了。但你不會錯過還我錢的機會的。” 雨樂笑了,說:“你說得有道理,好吧,我同意你借錢給我。” 成琳也笑了,“這就對了。” 雨樂說道:“出來一次別光說我的事情,你呢?你今天為什麼會傷心?” 成琳平靜地說道:“我也在為我缺的那個角而傷心,你現在該知道我的一個角缺在哪裡了嗎?欲舍難棄啊。” 雨樂說:“你是指和田風的事情嗎?我到現在都不明白你們倆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一定要離開他呢?我覺得田風他對你挺好的。還有大暑哥也是,我姐和他是多好的一對呀?可他們也分手了。我真是搞不懂他們。” 成琳淡淡地笑着說:“因為你沒有真正愛過,所以你不會明白,但以後或許你會明白的。” 在醫院病房裡,雨樂偷偷地站在門外往裡看着。小護士站在老姚的床邊掛上吊瓶。她拿起老姚的手臂拍了拍,細心地幫老姚紮下針。老姚問道:“今天吊的是什麼藥了?” 小護士說道:“還是和昨天一樣的藥啊。” 老姚倔強地說:“今天瓶的顏色和昨天的不一樣,你拿下來給我看一看。” 小護士說道:“醫生配好的,你就別操心了,肯定沒錯的。” 老姚還是不肯罷休地說:“不,還是麻煩你拿給我看一看。”小護士無可奈何地將瓶子拿給了老姚。老姚一看着急地說:“這是什麼藥,這種外國進口的藥很貴的,你們怎麼給我換了這種藥了?” 小護士說道:“這種藥的療效好呀,而且還能減輕你的疼痛。” 老姚着急地說:“不行,我不要吊這種藥,太貴了,你幫我把針拔了。” 小護士為難地說:“不行啊,針已經扎進去了,再拔出來不就浪費了嗎?” 老姚倔倔地說:“不行,這是你們私自決定的,沒經過我同意,不算的,我不要吊這種藥,你幫我拔了,把這個藥的錢給我退了。” 小護士非常為難地說:“可是……” 老姚生氣地說:“你不拔,我自己來拔。” 小護士着急了,說道:“噯,老師傅,你可不能這樣做,你得講點道理啊。” 老姚着急地說道:“小姑娘,不是我不講道理,你知道嗎?我在馬路邊擺攤擺了十年,靠修自行車攢起一點錢來,那可是一分錢一分錢地積起來,我就是怕我比我老伴先走,我要多留些錢給我老伴好讓她養老,否則的話我走後,她怎麼辦啊,我們倆無兒無女,留下她一個人怎麼辦啊?我現在躺在這兒一天一天耗着錢,我真恨不得早點死了算了,我把這些錢耗光了,她怎麼辦呢?小姑娘,快幫我把這針拔了,就算是我求你了啊。” 小護士說道:“可這是你兒子特意來要求的,要給你用最好的藥,要給你最好的治療。” 老姚奇怪地問:“我兒子?” 小護士說道:“是啊,你說你沒兒沒女,可明明是你兒子來要求的嘛。他還預支了一大筆醫藥費呢。” 老姚聽了,二話沒說就抬起手一把扯下包在上面的紗布,然後把針拔了出來。 小護士着急地說道:“噯,你這樣不行啊。” 她趕緊把針插回瓶蓋中,然後用藥棉按在老姚的針孔上。這時,雨樂從外面走了進來,說道:“我來吧。”他從小護士手裡接過老姚的手,替他按着手上棉球。小護士走了出去。 老姚看了一眼雨樂,然後把頭扭到一邊。雨樂難過地看着他,低聲說道:“我保證我不再叫你爸,你也不要把我當兒子看,你就當我是一個小輩,一個鄰居,一個徒弟或者是醫院裡的一個護工都可以,你就讓我照顧你這一回吧,我求求你了。你就對我開一回恩吧。” 老姚的頭還是沒有轉過來,但他乾涸的眼睛裡卻流出了眼淚,他說道:“謝謝你了。” 在醫院長廊上,姚妻從外面拎着東西走了進來。姚妻從走廊上走過,她走到病房門口,剛想進去,她突然停住了腳步,只見雨樂坐在老姚的病床前在餵老姚吃蘋果,雨樂說道:“再吃一小塊吧。” 老姚搖搖頭說道:“吃不下了。” 雨樂一轉臉看見了姚妻,站起身走到門口接過姚妻手上的東西,姚妻還在呆呆地看着他,有些回不過神來。雨樂悄聲地說道:“他還是不肯讓我叫他爸爸,但肯讓我餵他吃東西了。” 姚妻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說道:“是嗎?那好啊。” 接下來的日子裡,雨樂總去醫院,他總是和老姚在一起,他只想在爸爸生命中最後的時間中,陪伴、照顧他,他希望能夠讓爸爸最後的日子裡享受到天倫之樂。 老姚在時間和病魔的折磨下,變得越來越虛弱了。 醫生辦公室里,姚妻和雨樂站在醫生跟前,姚妻從醫生手裡拿過病危通知書,她的手顫抖個不停。雨樂攙扶着她一步步地離開。 醫院走廊上,雨樂推着一輛輪椅車走着,姚妻在他邊上跟着。姚妻擔心地問道:“這樣行嗎?我生怕他會不行的,醫生也不會同意的。” 醫院的草坪上,陽光照射在剛剛修剪過的草坪上。老姚躺在輪椅上,他已經十分虛弱了,他半睜着眼睛,看着前面,雨樂和姚妻守在老姚的身邊。雨樂半跪着,他把着老姚的手在玩一輛遙控的電動玩具車,姚妻提心弔膽地看着這一幕。 雨樂笑着說:“來,我們開車了,來,我們往前開,嗚,開嘍。”老姚的目光遲緩地追着那輛電動車。 雨樂表現出高興的樣子說道:“你看,你看,它還會轉彎呢。來,你按一下這兒,它就轉彎了。” 老姚顫抖着右手往雨樂所指的地方按了一下。 雨樂欣喜地說道:“好,太好了,我啊,這兩天聽阿姨說了好多你的事情,她告訴我你過去修車時老想以後有機會去學開車,你看現在你的願望實現了。瞧您開得多好啊!” 老姚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見老姚笑了,姚妻總算鬆了一口氣。老姚微弱地聲音說道:“我的頭髮很亂了嗎?你幫我梳梳頭髮好嗎?” 雨樂愣了一下,然後“噯”了一聲,他放下手中的遙控器。一時找不到梳子,他就用手輕輕地在老姚頭上幫他梳理起來。老姚頭上其實已經沒幾根頭髮了,雨樂細心地用手指為他梳着,梳着。此時這個父親離他這麼近,他可以觸摸他,可以感受他的呼吸。老姚緊緊地盯着雨樂看着,也像是要把他永遠記到心裡頭去。 雨樂抑制住內心中強烈的傷感,強笑着說:“你看今天天氣多好啊,空氣多新鮮啊,草裡頭有一股清香你聞到了嗎?” 老姚緩緩地閉上眼睛,點了點頭,這時他的呼吸急促起來,他伸出兩隻手像是要抓什麼東西,雨樂和姚妻一人抓住了他的一隻手,老姚才稍稍平靜了一些。一行眼淚從他眼裡流了出來。他嚅動着嘴唇想說什麼,姚妻和雨樂緊張地看着他,想分辨他在說什麼。 老姚喃喃地說道:“我有一個兒子,我還有一個兒子。” 老姚睜開眼看着雨樂,含糊地說道:“雨樂,你是我的好兒子。” 雨樂看着老姚,他有點聽明白了,但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姚妻激動地說道:“他說你是他的好兒子。”姚妻說完掩面而泣。 雨樂的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 老姚虛弱地說道:“你叫我一聲爸爸吧。” 雨樂哽噎着叫道:“爸爸。” 老姚微弱的聲音叫着:“兒子!” 雨樂等這一句“兒子”等了多久了,那是他日思夜想的一個詞啊,沒有想到,爸爸真的會認他,會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認他這個兒子了,他泣不成聲地叫道:“爸爸!” 老姚目不轉睛地看着雨樂,他臉上帶着一抹微笑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到死都沒有移開他的目光,他的目光是那麼的溫和、安詳,他看起來是那麼的幸福。 雨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叫聲:“爸爸,爸爸!” 姚妻也抱着老姚的身體哭了起來:“老姚啊,你別走啊,你和你兒子說說話啊,你別這麼急着走啊,你聽到他在叫你了嗎?你醒一醒啊。” 雨樂大哭道:“爸爸,我終於可以叫你爸爸了,可你卻聽不見了,爸爸……” 蘇州河上的駁船一艘艘駛過,發出的汽鳴聲像是發出一陣陣的嗚咽。雨樂站在河邊,成琳從遠處跑過來,兩人抱在一起,雨樂難過地在成琳懷裡哽噎着,成琳的眼睛也濕潤了。 成琳抱着雨樂說道:“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雨樂悲傷到了極點,說道:“爸爸走了,我怎麼叫他都叫不回他了,他走了,我們倆還好好說過話呢,他就走了。” 成琳似乎在自言自語道:“這個世界上好多東西都會走的,都會離我們而去的,我們只能記住它曾經被我們擁有過,我們得繼續生活下去。” 律師樓,成琳和田風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個畫廊里,放着好多商品畫,S在看大暑交出的那些商品畫,笑着說道:“完成得不錯,還想不想接新的活?” 大暑說道:“不能再接了。” S奇怪地問道:“為什麼?發財了?” 大暑笑着說:“不,我又找了一家中學當美術老師,他們派我去新疆支教兩年,所以我就要去新疆了。” S不理解地問道:“你,去新疆?放着設計公司的高薪不要,放着這兒這麼多錢不掙,你要去新疆?” 大暑爽朗地說道:“對,去新疆教畫畫,我喜歡這種生活。” S也笑了,說道:“行,那就祝你回頭找一個阿娜爾罕回來。” 在親情樹製衣有限公司,雨欣在打電話。她的樣子十分幹練。“好的,沒問題,我們這個月底就可以出新品的樣稿,對,下個星期三我們有一個發布會,我們已經往你們公司發了請柬,到時候一定過來好嗎?好,再見。” 雨欣放下電話,一抬頭發現大暑笑嘻嘻地在看着她,淡淡地說道:“是你,我還以為你永遠都不來找我了呢。進來吧。” 大暑走到雨欣跟前的椅子上一坐。兩人互相看着不由都笑了起來。 “雨欣,”大暑說道,“我今天是來向你道別的,我要去新疆支教了。”. 聽了大暑的話,雨欣臉上的笑容僵在了那裡,問道:“去哪裡?多長時間?” 大暑低下頭不敢去看雨欣失望的表情,說道:“去新疆,要去兩年。” “兩年,”雨欣驚訝地說,“時間挺長的。是不是為了逃避我?” 大暑撓撓頭皮笑着說道:“好像是噢,如果你還死追着我不放的話,我下次要報名去西伯利亞了。” 雨欣的眼圈紅了,她拍了一下大暑的頭髮,說道:“還這麼貧。大暑,你知道嗎?你不在我身邊的日子,我都感到不習慣了,這些日子回到家,總覺得家裡少了個人似的。” 大暑說道:“我也有些不習慣,但我想會慢慢習慣的。” 雨欣囑咐道:“到了新疆要保重自己。” 大暑應道:“噯。” 雨欣說道:“晚上來家裡吃飯吧,大家都挺想你的。” 大暑笑着說道:“行,我一定去。” 雨欣看着大暑,她突然撲在台板上哭了起來,大暑的眼睛也一下子紅了,他深情地看着雨欣,走過去摸了摸雨欣的頭髮,雨欣一把抱住大暑腰,把臉深深地埋在大暑的懷裡。 大暑從裡面走了出來,正好迎面碰到田風。兩人對視着,大暑說道:“跟你告個別,我要去新疆了。” 田風驚訝地說道:“是嗎?” 大暑笑着說道:“我把雨欣交給你了,你要是欺負她的話,我可對你不客氣。” 兩人互相用拳頭捶了捶對方的肩,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晚上,大家都聚在了家裡,一起吃飯,當所有的人聽說了大暑要去新疆的事之後,都感到很詫異。 雨悅說道:“大暑哥,你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來啊?” 大暑說道:“要兩年啊。” 大暑笑着說:“去新疆一直是我的夢想,對吧,雨欣?” 雨欣苦苦地笑了笑,什麼也沒有說,大家一起吃飯,這一頓飯吃得異常的沉悶,每個人仿佛都在想着什麼心事。 吃過了飯,雨悅、雨歡、雨樂都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了。雨欣從桌子上拿來一個包,對大暑說道:“新疆那邊冷,這是我回來路上給你買的手套、帽子和圍巾。你去的時候帶着,都是純羊毛的,保暖。” 大暑接過東西,感動得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清晨,雨樂被從窗簾縫隙中射進來的太陽光射醒,他起身往衛生間走,走過大門時,發現地上有一封信,是被人從門縫裡塞進來的。雨樂撿起信看了一眼,信封上寫着“雨欣姐收”,落款是成琳。信封沒有封口,雨樂猶豫了一下,拿出裡面的東西看了起來。這是一張綠色的卡片,卡片上印着一隻長翅膀的天使。上面寫着:“雨欣姐,我和田風已經辦妥了離婚手續,今天就飛回美國去了,我願你和田風‘有情人終成眷屬’,我會永遠永遠地祝福你們的,成琳。” 上海機場裡,成琳一個人推着行李車走着,雨樂從外面奔進來,他四處一看發現了成琳,大聲叫道:“成琳姐!”成琳回過頭一看是雨樂,她笑了。 雨樂氣喘吁吁地奔到成琳跟前。 成琳笑着說道:“我今天誰都不讓送,可想不到你趕來了。” 雨樂看着成琳,他憋了半天,突然他伸手一把抓住成琳的手,說道:“我喜歡你,成琳姐。” 成琳笑了說道:“我也喜歡你,小伙子。” 雨樂着急地說道:“不,我是……” 成琳阻止着雨樂的話說道:“小伙子,有些話是不能輕易說出口的,那些話對正確的人說出來是美好的,但要是對錯誤的人說出來是會受到傷害的,傷害她,也傷害了你自己!” 雨樂看着成琳,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只是默默地看着,仿佛要永遠記在心裡一樣。成琳笑了,她張開雙臂給了雨樂一個熱情的擁抱,然後轉身走了。雨樂看着成琳遠去的背影,漸漸地消失在了人流中。 在一間咖啡廳,田風和雨欣坐在一起,田風的樣子是那麼的痛苦。 雨欣說道:“成琳走了?” 田風點點頭。 雨欣說道:“大暑也走了,直到他走後,我才發現,我的生命中早已習慣了有他的存在,現在他不在我的身邊,做事總是覺得少了點什麼,後來想想,對你,那是一種美好初戀的精神上的嚮往,但是大暑它是實實在在的,我覺得我離不開他,真的離不開他!” 田風也說道:“是啊,成琳一直以為我對她的愛情是不夠專一的,所以才會離婚,所以才會離開,我已經不能忍受沒有她在我身邊的日子了,我想我要去美國找她,我要告訴她,她在我的心裡有多重要!” 雨欣真誠地說道:“田風,去找成琳吧,她或許就在那裡等着你呢,你需要她,別讓她這麼輕易就離開了你,再給彼此一個機會,我也想清楚了,我會等大暑回來,他等了我十多年,就讓我等他兩年吧!” 田風感動得握住了雨欣的手,兩人相視而笑。 半年過去了。這一天,在新華書店裡,書架上有一本新版的《十萬個為什麼》,有兩個人同時伸手想拿這一本書,當兩個人同時縮回手看到對方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這兩個人就是鄭知遠和雨悅,他們朝着對方看了一眼都愣了住了。 鄭知遠驚喜地說道:“悅悅,是你?” 雨悅也驚訝地說:“這麼巧?” 鄭知遠關心地問道:“你怎麼樣?還好嗎?” 雨悅淡淡的口氣說道:“挺好的。你呢?” 鄭知遠笑了笑說:“我去學校教書了,無官一身輕,我過得也不錯。” 雨悅說道:“是嗎?” 鄭知遠溫和地說道:“我現在搬到學校的教工宿捨去住了,你有空過來玩玩好嗎?” 雨悅淡淡地笑了說:“好吧。” 鄭知遠真誠地說道:“我的手機沒變,如果你能給我打電話,我會把它當作生活的享受,如果你能叫我一聲爸爸的話,我會認為這是生活最珍貴的禮物。” 雨悅低下頭去,她拿出那本《十萬個為什麼》遞給鄭知遠,說道:“這書只有一本了,你拿着吧。” 鄭知遠推道:“不,還是你拿着吧。” 雨悅說道:“那我走了,再見。” 雨悅拿着書跑到收銀台上去付款。付完款,雨悅拿着書走出書店,她看見店前的馬路邊鄭知遠打開自行車正準備騎上車,竟然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爸爸。” 鄭知遠一愣,他抬頭看着雨悅,不相信是雨悅在叫他。雨悅跑過去把書往鄭知遠手中一塞,說道:“這本書是我送給你的,爸爸再見。”雨悅說着返身奔走了,鄭知遠呆呆地望着她背影,臉上激動的神情難以言表。 在南京路步行街上,雨歡一邊走一邊接電話,“喂,哪位?” 電話對方傳來羅寧的聲音:“是我。” 雨歡一愣道:“羅寧?” 羅寧在馬路對面走着,他們互相沒有發現對方。 羅寧說道:“對,是我。” 雨歡笑着說:“你又出現了?有何貴幹?要請我吃喜酒嗎?” 羅寧答道:“不。” 雨歡問道:“那你要幹什麼?” 羅寧吞吞吐吐地說:“我,我是想問一問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去德國,我在那邊已經安穩下來了,有了一定的基礎,不知道你現在有沒有心情或者自由跟我一起去。” 雨歡停下腳步愣在那裡。 羅寧着急地說:“喂,你在聽嗎?如果不願意也請不要勉強。” 雨歡醋醋地說:“那你的女朋友呢?” 羅寧忙說道:“沒有女朋友,那是我媽找的,我的女朋友該由我自己來找。” 羅寧這句話讓雨歡的臉上露出笑容。 雨歡說道:“我得想一想。” 羅寧高興地說:“想一想?想一想就是說明還有希望,至少說明你還有那份自由,那好,你想一想吧。” 雨歡說道:“那好。” 羅寧也說道:“那好。” 雨歡支吾着說道:“那麼……” 羅寧突然感到有什麼不對勁,沉默着聽着聲音。這時雨歡聽着聲音也覺得有點不對勁,抬眼一看,發現對方竟近在咫尺,他們拿着手機不由地都笑了。 羅寧關掉手機,打量着雨歡,說道:“我們總是在大街上碰到。” 雨歡笑着說:“對,這次我們的身邊都沒有人,只有我們倆。” 兩人對視着,彼此都有些感情難抑,羅寧突然上前一把抱住了雨歡,雨歡對着他一陣拳打,然後也緊緊地抱住了他。 弄堂口,姚妻攙着雨樂的手走出弄堂口,姚妻明顯地蒼老了,但還是像原來一樣的溫和,她囑咐雨樂道:“到了美國自己要照顧好自己。” 雨樂答道:“噯,阿姨,你也要保重自己,等我在美國站穩腳跟,就回來把你接過去,我會照顧你一輩子。” 姚妻拍拍雨樂的手笑着說道:“孩子,你的這份心意我領了,別真為了我分心,有你這份心我真的很滿足了。” 他們走出弄堂口,馬路邊,老姚的那隻破木箱還在。雨樂走過去摸着那隻木箱,然後走了,他一步一個回頭。姚妻站在那隻破木箱邊朝着他揮着手,她的人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在劉家,劉父劉母和雨歡羅寧坐在一起包餃子。劉父笑着說:“行了,包這些夠了。” 劉母說道:“再多包幾個,他們到了德國就吃不上這么正宗的韭菜餃子了。” 雨歡笑着說:“奶奶,我會想辦法多回上海的。” 羅寧也說道:“是,奶奶,到時候你如果願意也可以和爺爺一起到德國來,你們在那兒開一個中國餃子館,肯定火。” 劉父笑了說道:“那還真有這種可能。” 一個多功能廳里,T型台上正在進行“親情樹”的時裝展示。觀眾席上有許多熟悉的面孔,於紅、小謝、老姚的妻子、托馬斯夫婦、陸師傅和工人等等,劉父劉母也來了,他們的身邊坐着雨歡和羅寧,雨樂、雨悅也高興地站在一邊。 主持人說道:“下面有請這台時裝秀的設計師、親情樹時裝公司的董事長孫雨欣小姐。” 雨欣最後款款走出,向觀眾謝幕。全場掌聲雷動,雨欣的成功在眾人的目光下,感受到了成功的喜悅,在那一刻,她多麼地希望身邊有一個人在。 一段時間,雨欣總是會到上海機場外徘徊,她想着,會有那麼一天,大暑從新疆回來,從那個門出來,她望着天空中那一架架起飛又降落的飛機,心中總是懷有無限的憧憬,她一直都記得自己的那句話:“我會等大暑回來,他等了我十多年,就讓我等他兩年吧!” 雨欣抬起頭看着天空,一架飛機划過天空,向着遠方飛去了,雨欣的臉上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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