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金星 (4)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2月08日18:35:31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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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者的沉思
金星在比利時訓練廳
與文化部領導商量成立現代舞訓練班
手術前與父親合影 BY 崔玉平
半中歲月盡幽閒,半里乾坤寬展。 半郭半鄉村舍,半山半水田園。 半雅半粗器具,半華半實庭軒。 衾裳半素半輕鮮,餚饌半豐半儉。 童僕半能半拙,妻兒半朴半賢。 心情半佛半神仙,姓字半藏半顯。 一半還之天地,讓將一半人間。 半思後代與滄田,半想閻羅怎見。 飲酒半酣正好,花開半時偏妍。 半帆張扇免翻顛,馬放半韁穩便。 半少卻饒滋味,半多反厭糾纏。 百年苦樂半相參,會占便宜只半。 這是清·李密庵的《半半歌》,反映了一種超然物外的境界。 據說大學者林語堂就非常喜歡這首詩。因為詩的意境與他的“半半哲學”的主張相契合。這是一種生活態度,即做人做事應取豁達、大度、適當和留有餘地的態度。 金星現代舞代表作之一的《半夢》,與上述那樣的哲學主張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更偏於感性和藝術。 《半夢》的靈感來源於一次劫難,一次牢獄之災。而“創作”這場“劫難”和“牢獄之災”的竟是她的一位“朋友”。這位“朋友”卻絕不談“適當”和“留有餘地”,完全是誣陷和栽贓。 那位“朋友,是金星在廣州現代舞學校學習現代舞時的一位同學。 那位同學在金星到美國3年後,也來到了美國。由於他不會英語,初到美國時是金星一次次地幫助他,甚至於幫他解難。 許是見到金星在美國如日中天吧?也許其本性就是那種“小人”!總之,竟然是這個自稱為“朋友”的人,編造了“金星販毒”的謊言,把金星送進了異國的監獄。 後來,金星和美國舞蹈團聯繫上了,為他請了律師,才得以獲釋。 遭“朋友小人”陷害,一度使他瘋狂、迷茫、苦悶,他孤坐牢獄的地板上百思不得其解:人為什麼會這樣無恥?這樣不擇手段?為了生存嗎?自己並沒礙着他呀!把我關入牢獄,少了一個會跳舞的金星,他會得到什麼呢?不過會得到一顆被毒蛇噬過的心罷了。望着天棚頂上那盞忽明忽暗的孤燈,就像17歲那年獲獎的那個夜晚,耳畔縈繞的是如訴如泣的《梁祝》……這很讓金星困惑:難道在這禁錮自由的監獄裡還會想到愛情?也許被禁錮的境況兩者之間有些相似吧?也許是悲劇的意味相同?總之,那哀哀怨怨纏纏綿綿流流淌淌的小提琴協奏曲,就在這不見天日(牢中沒有窗戶)的監牢裡一遍一遍地響起。金星雙目微閉,其情融融,其境幽幽。恍惚間,只見一雙蝴蝶翩翩追逐,周圍是茵茵綠草和涓涓溪水…… “吃飯了!”同室的一個黑人把一份麵包和牛奶推給他。 “你吃吧,我不想吃。”金星完全沒有食慾。頭腦中卻奇妙地構思着一出舞蹈。那舞蹈的名字叫《半夢》。 在中國自己的家鄉時,曾常常覺得靈魂有些空蕩,曾覺得有半個夢想需要充填。而此刻他倒覺得“半個夢”是人們應取的一種人生狀態,為什麼非要圓滿非要完成呢?留一半給自然、給天宇、給大地、給親人、給愛情、給青山、給大海、給今生的之後……不好嗎?當然,並不是慵懶者的那種膚淺的“留”,這是一種自然態,即使是聖人、偉人,所做之事,所夢之想,也只能是在他有生之年並且在健康的前提下,所能及的。死了,走到了終點,是客觀,是無奈,只好罷手,不“留”也得留。固我,我執,實在是愚蠢的呀! 其實,人在任何時候都不必太過高興或憂愁吧?所謂“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榮辱不驚”,就是這樣一種超然的境界吧?金星想:當自己獲得一個個藝術成就,並經歷了那樣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情之後,卻遭遇了這場不白之冤,正應了“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的古訓。雖然遭小人暗算是一件讓人氣憤的事,可是透過事情的本身,不正暗示自己應該清醒和理智嗎?也許是上天在告誡自己:人生之夢,不要太圓滿,太理想化吧。半夢,半個夢想,恰恰好,既有詩意,又有境地。 被誣陷投入牢獄的那一天是1991年5月31日,6月8日是美國舞蹈節。“朋友”為了破壞金星參加舞蹈節的演出,而於5月31日撥打了誣陷電話。結果卻讓金星憑藉獄中獲得的靈感,編導了《半夢》,並在舞蹈節中獲得了最優秀作品獎。當地媒體評論說:“他一直跳到了人們的心尖上。” 小人的陰謀沒有得逞。但“小人朋友”仍不甘心,竟荒唐地把自編自導的“販毒”“入 十幾年過去了,《半夢》做為保留,一直伴隨着金星的舞藝人生。他曾將16種音樂的感覺融入其中作為背景音樂,而以《梁祝》為背景音樂卻是採用次數最多的。當法國巴黎的觀眾,將潮水般的掌聲送給他時,他知道作為一種藝術,一種文化,《半夢》被理解了,其表現的寬容、豁達、真誠和愛,是不分地域的。那是一種擺脫了心靈羈絆之後的一種灑脫,一種夢幻,是美,是愛情,任欣賞她的人自己去想,去體味。甚至也可以想象為成長和尋覓……總之,她是那種智慧的生命狀態。而此時的金星像在撲風,像在衝浪,像在與生命對談,她的目光是痴迷而明亮,轉爾又潸然淚下……他的靈魂因感動而顫抖,他與舞交融得難解難分——他就是舞,舞就是他。舞台上的金星是美的化身——陶醉着自己,也陶醉着別人。 他酷愛“半夢”這個詩意的稱謂。在他回國後,還曾用這個名字經營了一家酒吧。在北京三里屯酒吧一條街上,《半夢》生意興隆,賓客盈門。 金星是不懂商業經營的,只覺得開個酒吧會很有意思。朋友們閒時來酒吧坐坐,相互聊聊高興事,憂愁事,未嘗不是一件開心事。於是,他同意了朋友的倡議,開了這家酒吧。 酒吧的裝修風格是歐式的,酷似法國那種休閒浪漫的咖啡館,沒有樂池有樂手。在西班牙吉他的優雅多情的曲調下,文藝圈的朋友或談笑或輕歌,不亦樂乎!因此也吸引了周圍大使館的“老外”們。有的甚至還在這裡舉行小型演出,很是紅火了一陣子。 金星當時是北京現代舞團的藝術總監,本想在練功和演出之閒暇,經營這家酒吧。沒想到從商僅靠業餘是不夠的,瑣碎的事情只會消耗他的藝術感覺,藝術,是他生命的中心,他不能把精力分散在這喧囂的酒吧,而且,那裡也沒有夢境,何談“半夢”?於是,他關掉了這個“半夢酒吧”。 舞蹈節結束後,金星又回到紐約。這時的金星24歲,當時的布什總統已表示願意提供綠卡給像金星這樣來美留學的學生,而且他所在的舞蹈團也提供給他足夠的生活保障。但是,他卻不想“安居樂業”,他要向新的領域和生活展開翅膀。他不迷戀“國際編舞家”或“國際舞蹈藝術家”的稱號,不能因此而停頓。他覺得守住這些已有的成績,一是愚蠢,二是無聊,三是滑稽。被某一些稱號困住,難道不是愚蠢、無聊和可笑嗎?何況,自己這樣年輕,“尋夢,撐一杆竹篙”,而他什麼也不“撐”,輕裝前行,獨自一人飛往意大利。 他之所以離開美國,選擇意大利,是因為很久以前、甚至是孩童時,曾懷有一個夢想——我一定要演歌劇。把那些最有人性的閃光的人物用歌劇表現出來,是一件多麼誘人的藝術啊!從1988年到1991年,金星在美國學習現代舞期間,借着公演或閒暇走遍了美國的重要城市,對美國文化已經很熟悉。他想,美國是個移民國家,原是英國殖民地,它的文化根基來源於歐洲文明,無論是歷史還是藝術,都不如歐洲那麼富有底蘊,要想有更深的藝術修養,必須去歐洲。而意大利羅馬的風光亦是他嚮往已久的:古羅馬鬥獸場、梵蒂岡、雕塑、教堂、神話、歷史、現實……撲朔迷離的文化,深深吸引着他。 於是,他帶着半個夢,開始了又一輪尋夢歷程。 金星歐洲之行的第一站選擇了意大利的羅馬。 他如風般行走的率性變化,並沒有和任何人商量,甚至在沒有通知中國家人的情況下,就登上了紐約—羅馬的班機。而此時,姐姐香蘭正坐上了瀋陽—北京—紐約的班機,來美國留學。 她找到金星的住處及供職的舞蹈團,通過金星的朋友才知道金星的下落。 母親得知這一消息後,又一次弄不懂兒子了:這孩子到底要什麼呢?怎麼總是這樣叫人猝不及防呢? 其實,金星這一求新求異的個性,恰恰與母親有關。 在金星赴美留學後,母親韓穎在工作之餘總是在做這做那。她不安於朝9晚5的上班族的生活,她敏感的個性已感到中國改革開放的腳步正在咚咚作響。雖然那時她患有嚴重的疾病,以至於不得不因病提前退休,但她依然不能安靜於繭居式的家庭生活。她隻身一人去了北京,開始了她的自由職業。先是開飯店,後又辦旅行社,再後是辦廠等等,忙得不亦樂乎。而父親是典型的軍人,雖然後來也轉業到地方,但他喜歡相對的安寧,不喜歡飄來飄去。於是,這場婚姻加快了分離的腳步,終於在金星赴美留學的第三年宣布告終。 當香蘭來到美國時,金星又走了。一家4口分住在3個國家4個城市。 羅馬、翡冷翠、威尼斯,這3個城市深深吸引着金星。 建於公元前753年的羅馬城,曾經昌盛繁華到無以復加的程度。當時城垣內聚集了整個古代的藝術和文化。在它遭到野蠻人的劫掠後,又經過兩千年的歷史,而成為基督教建築的匯展。從多米提拉地下墳場中的聖尼雷奧和阿齊雷奧教堂,到教宗時興建的聖薩比娜教堂,再到聖伯多祿大殿,都顯示出基督信徒的不朽精神。如今的羅馬,雖然到處是斷壁殘垣,但是透過這些古建築所展示的悲劇之美,仍可看出昔日的崢嶸歲月和人們的不凡生活。有人說,建築是凝固的音樂。其實,也未嘗不可以說,建築是凝固的舞蹈。它們那樣殘缺地站立着,那其中不是也有顫動的歷史和缺了又圓、圓了又缺的歷史之夢嗎? 翡冷翠也叫佛羅倫薩,有新雅典之稱。這是因為在羅馬之前,希臘的雅典是西方世界的文化之都。由於戰爭和掠奪,學者和藝術家向西逃往到意大利,並在翡冷翠定居下來。那時的當政者梅氏家族給他們提供足夠的精神和物質空間,而使得他們在繪畫、文學、建築、雕刻等領域中,為世界留下了美不勝收的藝術品。那時的風氣是以美為尊,凡是愛美的人都可以得到藝術家們的幫助,而梅氏家族是資助藝術家的中心。藝術是無價的。如果一個國家昌明到可以意識到這一點,如果一個國家裡哪怕有翡冷翠梅氏那樣富可抵國的家族的英明舉措,藝術就有家了。來到意大利的翡冷翠,金星才意識到十五六世紀以後文藝之所以會復興,是離不開物質文明的。 然而,剛來意大利的金星是困窘的。他和一個法國女舞者分租一間公寓,在沒有煤氣的情況下,甚至是用電暖爐放平煮飯。 金星知道,歌劇是以聲樂為主要表現形式,綜合音樂、舞蹈等門類的一種戲劇形式。以民族音樂或古典音樂為基礎,結合劇情和人物個性演繹而成。金星從小有個歌劇夢,他是奔歌劇來的,而意大利除了米蘭有歌劇院偶爾上演歌劇外,真正想看歌劇,倒要到紐約、倫敦或巴黎。因為意大利的歌劇並不如金星所想的那麼盛行。 現在是既無歌劇可看,也無獎學金等生活來源,在遊歷了意大利許多風景名勝後,他開始為前途憂慮了。有一度,他曾每天站在陽台上唱歌。幸好他有隨美國那些舞蹈團到歐洲公演的經歷,意大利的經紀人將他推薦給了意大利國家電視台。於是,閒散了兩個月的金星來到了意大利電視一台任職,做編舞兼舞者。 有了英語做交流語言,在意大利通過日常交談、看書、聽錄音等,金星很快就熟練掌握了意大利語。 一個周末的晚上,金星在羅馬一家酒吧結識了加拿大的心理醫生卡勒洛。 卡勒洛的家在意大利,12歲時才移居加拿大。由於當時他與金星鄰座,又說的是英語, “從美國來嗎?”金星用英語與卡勒洛搭話。 “噢,不!我從加拿大來。你是來自美國嗎?”卡勒洛早就注意到金星了。他覺得這男孩太漂亮,既有東方人的模樣,又有西方人的神韻。此時,金星主動與他搭話,喜悅之色寫在他的臉上,他忙不迭地接住了話茬,“是藝術家?我猜對了嗎?” 卡勒洛從眼前的MTV,到弄清金星是舞蹈家之後所涉及的舞蹈,從意大利的美食到加拿大的冬景,話題不斷並趣味盎然。 就像與可雷那次偶遇,像有說不完的話。酒吧打烊了,他們只好起身離座,悻悻地走到夜幕里。 然而,卡勒洛不想就此分手,在弄清了金星與別人合租公寓的情形下,他仍然沒有離去之意。 “等一等,金星。我馬上就回來。”卡勒洛說完,急匆匆地跑掉了。 不一會兒,他提着個大箱子來到金星面前。他說:“我住的飯店有許多熟人,我退房了。我們再去找另一家飯店。金星,我無法抗拒你的美麗。請不要拒絕我,我愛你!” 雖然金星也對他有好感,可還是覺得太過唐突。“卡勒洛,這樣是不行的。我不是同性戀者。” “我也不是同性戀者。是的,我有婚姻,我忠實於我的婚姻,今晚我卻無法抑制對你的喜歡。可能我是雙性戀吧?”卡勒洛坦誠地說。 金星說:“我貌似男性,卻有着完全的女兒心。其實,我的本性是女人。” “不管你是誰,我愛你——這是明確的。我是心理醫生,我了解自己的感受。”卡勒洛強調着。 於是,3年前那個溫馨的夏夜,仿佛被複印般重新被演繹了。 卡勒洛是浪漫的。雖然金星終於弄明白了卡勒洛始終還是個“同志”(同性戀者的別名),卻還是和他保持了一段戀情。 為了找尋金星,他從加拿大每天往他住過的飯店打電話,甚至把羅馬所有的酒店的電話都打遍了。 當金星被他的執着和深情所感動而與他通話後,他立即從加拿大飛來羅馬。 電話、信函、玫瑰花與他的愛,源源不斷地涌到金星的空間裡。每次公演,開演的20分鐘前必會接到他送來的24朵紅玫瑰,而且無論是在哪裡。他會藉助快遞公司的服務,把他的愛意如期送到。有一次,他把24朵白玫瑰和紫色顏料送來了,他還在電話中說:“對不起,金星。找了許久也沒有找到紫玫瑰。我想,用紫顏料染成的紫玫瑰更別有情趣,可惜我不在你身邊,只好由你來染了……” 有一次金星在電話里,對卡勒洛講述了他的一個夢境,夢裡的卡勒洛提着24聽可樂來羅馬看他,第二天,卡勒洛就提着24聽可樂從加拿大飛來了羅馬。 快過24歲生日了,從8月1日到8月13日,卡勒洛每天寄一張卡片給金星,卡片後面都寫有一個字母。到了8月13日,卡勒洛打來電話:“金星,生日快樂!現在把13張卡片拿出來,連在一起念出聲來,我要聽!” “我永遠只愛你。”多麼浪漫多情的卡勒洛!但是,金星沒有念出聲來,他不想把這句話饋贈給他。 1992年金星到了比利時,那時金星25歲,卡勒洛來比利時布魯塞爾看望金星,並提出準備離婚,與金星結婚。金星沒有同意,金星口上說不願意由於自己的原因,而結束別人的婚姻,實際上是他已認定卡勒洛是同性戀者,而自己是不能與同性戀者共同生活的。在已有的一段性愛經歷里,卡勒洛的浪漫,終歸不能遮住同性戀傾向的他帶給金星的迷茫與混亂。 “不!卡勒洛,回到你的生活中去吧!你要的是男人——一個女性化的男人,而我是女人。將來我會做變性手術的。手術後的我將與你的妻子同樣都是女人,那時,你仍會矛盾和不滿的。”金星做出了理智的選擇。 因熟悉而分手。相知卻不可以相守,因為那是難以相守的。 與金星分手後,卡勒洛苦悶了很久,後來他和妻子離了婚,和一個酷似金星的華人醫生生活在一起。 卡勒洛仍然愛着金星。當聽說金星要做變性手術時,他打來電話說:“有必要吃那麼多 卡勒洛的疑問,也是許多人的疑問。尤其是愛他的親人們,都為金星的選擇心痛。姐姐香蘭後來在美國結束學業後,任一家美容學院的教授,並結婚生子(現已有兩個兒子),金星做變性手術時她正懷有7個月的身孕。當聽說回國後的金星冒險去做變性手術時,竟痛惜至極,以致於早產。可是,她卻笑着說:“也好,這樣比較好。如果做得太晚,小朋友們不知叫你舅好還是叫你姨好呢。” 意大利的生活是豐富的,在意大利電視台工作期間,他創作並表演的《藝伎》,也同樣取得了轟動效應。但他仍想繼續飛翔。在他準備再一次信馬由韁地行走時,他來到了威尼斯。 站在聖—馬可廣場,金星看到遍地的鴿子正毫無怯意地與遊人嬉戲,他也不失時機地請人為他和鴿子合了個影。周圍有一對對身着婚紗的新人正在這裡拍照。威尼斯又有“海的新娘”的別稱,選擇這裡作為新婚的浪漫之旅不失為是一種最佳選擇吧?他想,有一天當我變成完全的女人時,也許會結婚,新婚的蜜月之旅也許會選擇威尼斯。而現在,在我沒有變化為完全式女人之前,我將不再接受男人們的殷勤。儘管在他與卡勒洛分手後,仍有許多男人表示愛他,但他也只與他們有某些精神層面的交流,卻再沒有發生像和可雷和卡勒洛那樣的戀情。他時刻準備着,一旦準備妥當,他將接受一次真正的人生挑戰。這一挑戰對於他,是與生俱來的,而不是為了某個人,某場戀愛或是舞台。他要做的是完成自我,是準備已久的一次真正的人性之舞。這“舞”的名稱可以稱為Frang gender。這是對自己生命的尊重,是不為任何人,只為自己的一支生命之舞。所以,任何人的多慮、阻攔,都顯得非常累贅和沒道理。人們應持的態度應該是祝福、祝福,再祝福! 布魯塞爾是比利時王國的首都。比利時人也稱之為歐洲的首都,因為它是歐盟和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總部所在地。布魯塞爾通用比利時的兩種語言:法語和弗拉芒語。在紐約和羅馬時,金星都曾與法國女舞者合租一間公寓,他就藉此機緣學習了法語。 1992年,當他隨意大利電視一台舞蹈團來布魯塞爾公演時,首先感到的是語言沒有障礙。當公演結束後,他對同來的負責人說:“我想留下來了,請回去後幫忙把我的行李郵寄過 如風般行走,自由自在。但在常人眼中,還是太過隨意了。即使是散漫慣了的意大利人也覺得:這個東方人真是不可思議。電視台付給他的報酬是很優厚的,只來意大利不足一年,為什麼又異想天開地呆在布魯塞爾了呢? 其實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來歐洲,金星是為了歌劇。現在歌劇談不上,現代舞也撂荒了。意大利電視一台雖派給他一個駐台編舞的職位,但事實上用不了多少他所學的現代舞的資源。資源浪費,並且不再提高了,並非金星所願。 那麼,為什麼選擇比利時呢? 除了沒有語言障礙外,這裡有很正規的舞蹈團體,比如皇家舞蹈學院(Boyol Dance Acadcmy)在世界上也是有名的。此外,他對比利時的滑鐵盧(Waterloo)古戰場也感興趣。他要像遊歷意大利的諸多名城一樣,也想了解比利時的古蹟風光。 又一次頗有心機的率性而為,他留在了布魯塞爾。 滑鐵盧,在布魯塞爾南部。由於拿破崙戰敗於此,並從此退出歷史舞台,而聞名於世。到比利時,不能不來滑鐵盧。因為拿破崙太有名了,滑鐵盧“絆”倒了這樣的大人物,也就有了名。其實,在世界版圖上,它不過是個彈丸之地,也沒什麼稀奇。如今這裡與比利時的其他城市一樣:整潔、美麗、安靜、詳和。參觀了滑鐵盧,金星只覺得眼前掠過古戰場的刀光劍影、鐵馬金戈和硝煙烽火。戰爭改變着歷史,卻也使歷史血腥。而藝術也歌頌英雄之美。19世紀居住在布魯塞爾的法國籍畫家路易·大衛,就描繪了拿破崙式的英雄之美。他的畫,至今珍藏在布魯塞爾美術館中。歷史的腳步浸染着紅和黑兩種顏色。金星的腦中盤旋着一支舞的雛形萌生了,這就是後來在比利時期間創作的《腳步》。 布魯塞爾的大廣場是聞名的,它被法國作家維克多·雨果稱為是“豐富的劇場”。大廣場只有長100米寬50米,並不算大。但是它周圍布滿了有着各式名稱的建築,比如西班牙王、狼、狐狸等等。可能在作家眼裡,這些建築就是演員,每天都在上演悲劇或是喜劇吧?在廣場不遠的地方有個銅鑄雕像,是一個男孩子在撒尿。據說1619年這裡曾有一根導火線正在燃燒,是一個小男孩撒了尿才免去了一場災難。這個一直在這裡撒尿的小男孩雕像,其實是個人造噴泉。人們喜歡這個傳說,來到這裡都要留張照片作紀念。如今,小男孩已經不是一絲不掛了,法國國王路易十四在18世紀為他穿上了一套制服,後來他就有了穿不盡的漂亮時裝。但是男孩子的“小鳥兒”仍是露在外面的,金星若有所思:那男孩該不會有一顆女兒心吧? 遊歷了比利時布魯塞爾和安特衛普等重要城市後,金星又像初到美國紐約那樣,開始以一個學生的身份來到比利時皇家舞蹈學院學習。 有一天,指導現代舞的教授生病了,由於金星太過出色,早已毫無爭議地是學生的領頭羊,老師就指定金星代他上課。 有國際編舞家稱號的金星,在皇家舞蹈學院無疑是首屈一指,無論是理論還是舞蹈實踐都讓聽課的學生大開眼界。他們要求金星從此登台講課,指導他們跳舞,而不要再當什麼學生了。 院長見學生反應熱烈,親自考察了金星,也認定他確非等閒之輩,而且本校也的確需要這樣的人才,就將這個“學生”一下子聘為了教授。 在指導學生跳舞之餘,他創作了一系列現代舞作品,有《腳步》、《聖母瑪麗亞》、《午夜狂》、《感情點》、《不同觀點》等。在皇家舞蹈學校任職一年多的時間裡,他創辦了白風舞蹈團並舉辦了兩場公演。在表演《腳步》和《聖母瑪麗亞》時,觀眾反應異常熱烈,他們長時間地鼓掌並要求返場。 之所以有這樣的共鳴,是因為《腳步》是通俗的。歷史的腳步,現實的腳步;國家的腳步,人民的腳步;社會的腳步,家庭的腳步;父母的腳步,孩子的腳步;堅實的腳步,躊躇的腳步;相逢時的腳步,離別時的腳步;愉悅時的腳步,惆悵時的腳步;成長的腳步,衰退的腳步;戀愛時的腳步,失戀時的腳步;戰爭的腳步,和平的腳步;四季的腳步,日月的腳步;還有虎步、貓步……每個人的人生都由腳步組成,就連大自然的日月星辰、動物植物、山山水水,也有其千變萬化的腳步。其中,也不乏有遭遇滑鐵盧式的腳步,尤其在人的命運 創作《聖母瑪麗亞》,是源於金星在布魯塞爾的一次經歷。 那是金星在一輛計程車上遇到的一場人性悲劇。司機胖得像一團肉,從呼嚕呼嚕的喘息聲中,可以判斷他患有哮喘病,面孔也是愁苦的。開了一段路程,他把車停在了路邊。正當金星困惑不解時,他向金星訴說了他的不幸。他說:“正如你所看到的,從來沒有女人靠近過我,我從沒與女人做過愛,我活得豬狗不如,我真想死掉算了。可是,即使死了,也覺得是枉來了人世啊!我算什麼男人……。”說着,他抽搐起來。 “為什麼對我講這些?”金星既震驚又恐懼。 “我想您是否可以幫幫我?我是說……”司機囁嚅着,卻開始解衣寬帶,“我覺得你很善良,你有顆仁愛之心吧?就像聖母……。” 一陣悲哀湧上心頭,金星的心在流淚。人能承受什麼樣的挫敗感呢? 那人只不過是需要找人傾訴而已。他自己迅速地解決了問題,並連說:“我死而無憾了!” 他把金星送到了金星的公寓,連聲說:“您是好人,願幸運與您同在。”他還想拒收車費,但是,金星硬塞給了他。 後來,金星在聽《A-Be-Marry-A》音樂時,構思了《聖母瑪麗亞》這支舞,表演時卻用了事實上的一對情侶,一個是西班牙籍男舞者,一個是意大利籍女舞者。他們相互愛戀着卻又爭吵着,而音樂背景採用了極其安靜的《A-Be-Marry-A》。彼此相愛卻又無法相融,是痛苦的。這支舞就表達了這樣一種內涵。公演時,引起觀眾強烈的反應,一位老婦人說:“這支舞,是在說連上帝和瑪麗亞也會吵架的。” 愛着,卻難以完全融合。是無奈,是悲哀,也是人性使然。男人和女人本來就是運行在兩個軌跡上的人,完全交融幾乎是不可能的。然而,有愛畢竟是幸福的。若像是那個可憐可悲的司機從未嘗過愛的滋味,又是怎樣的人生啊! 金星在布魯塞爾擁有教授的頭銜,擁有個人舞蹈團。但是,他又像從美國到意大利、又到比利時的那樣,一旦擁有,立刻就走。他又決定走了。而這次的走,卻是仿佛劃了一個圓,他要回到起點——中國。他覺得,比利時雖然好,依然不是他的歸宿。他要飛翔,而祖國才是他安營紮寨的地方。 1993年新年前夕,金星在布魯塞爾的街上散步,看到欄柱上、商店門側上已有金字紅底的大紅春聯張貼上了,不禁有些心酸:已有幾年沒有回家過年了。 快到春節了。家鄉現在是什麼樣了呢? 晚上,母親來了電話:“星兒,回來過春節吧!回來吃水餃……”母親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話,無外乎是現在國內形勢很好,環境寬鬆,生活也比過去好等等。 母親的電話加快了他回國的步伐。他在布魯塞爾的腳步只停留了一年半,而回國後的公演,舞蹈《腳步》成為他的重要作品,首先在北京的舞台上亮了相。《腳步》是什麼呢?腳步是生命,是變化,是追尋,是挑戰,是完成,是美和真誠的印證。他站在路上,路上留下了他的腳步。從遼寧清原小城到瀋陽,從瀋陽到北京又到廣州;從美國到意大利又到比利時,這期間還有遍及美國和歐洲的無數場演出。僅就這些形式上的腳步,就連成了多遠的路程啊!那麼,心路呢?心靈上的腳步呢?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來;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與當年徐志摩告別康橋的心境有些相似,金星也很留戀布魯塞爾,卻又必須選擇歸國了。他把教授的頭銜、個人舞蹈團及優厚的待遇留在了那裡,3天后,登上了布魯塞爾—北京的班機。 金星先是來到北京大山子鄉間別墅。這是母親到北京之後打下的一片家園。所謂“鄉間”,其實離市中心並不很遠,位置就在機場路上的四海飯店後面。 獨門獨院,別墅足足有七八套住房,每套房都有衛生間,客廳和廚房也很寬敞。由於這裡不能集中供暖,母親雇了人,自己燒小鍋爐。在美國時,看到母親寄來的照片,金星說:“媽,您蓋的是雞舍吧?”回來一看,嗬,還真有規模,蠻不錯的。金星從心底里佩服母親, 正是春節期間,母親為金星包了幾種餡的餃子,又炒了好多樣菜。金星邀來文藝界的幾位朋友,在家裡邊吃邊敘,大家說:“現在國內正需要你這樣學成歸來的人才,千萬別再飄了,回來就安下心來,我們一起幹些事情……” 雖然離開幾年,但金星的心始終牽掛着祖國、故鄉和文藝界的狀況。他的離去,是為了歸來。所聽、所見、所感使他認定:正如母親所說,國內環境好多了,這並不單指那些高樓綠地和車水馬龍的繁榮景象,更表現在對美的認知理解和尊敬這樣審美的層面上。而美,才是藝術的生命。記得有位藝術家曾說過:藝術是由嘗試造成的。儘管1995年的國內方方面面的環境都好多了。但就現代舞而言,仍屬於未被開墾的處女地。金星的個性中有求贏求戰的素質,他喜歡嘗試,甚至喜歡挑戰。而現在,他已視現代舞如生命。把自己獻給藝術,獻給現代舞,正是他嘗試生命的最高榮譽。他想:屬於自己祖國的現代舞的春天已經不遠。 金星回國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 當時國家文化部正在籌備編舞工作室,聽說金星回來了,有關方面負責人馬上聯繫金星,請他出任現代舞編導及授課教師。與此同時,中央軍委有關方面也對瀋陽軍區前進歌舞團明確指出:“不要追究幾年前金星擅自離隊赴美留學的舊賬。現在,他是國際編舞家及藝術家,因此可以超越軍隊為國服務。” 舞蹈團方面沉默着。他們也有些騎虎難下。以“逃兵”結論金星的行為顯然也有些不妥,他要求應邀求學也並不是什麼觸犯天條的事情,如果那時可以通融,像培養自己孩子那樣支持他赴美留學,不也是情理之中的好事嗎?其實,美國亞細亞文化基金會是在替我們培養人才,人家當然要挑最優秀最可塑造的人才。而金星又太出色,自然會被選中的,他順應這種合乎情理的挑選,選擇留美深造,又有什麼不可以的呢?歌舞團仿佛是金星第二個家。哪有自己的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的呢?所以,歌舞團方面雖然也有些撂不下面子,實際上,也已沒有追究的真願。 時間無法儲存。等待,就是消耗。在文化部正在籌劃全國舞蹈編導基訓班和現代舞培訓班時,金星開始了歸國後的第一場公演準備。首先遇到的問題是公演的資金來源,其次是誰來協辦。 金星也知道,母親是不容易的。那時做旅遊,所謂總經理並不能脫離開具體工作,經常是親自帶隊登長城,爬香山,一天下來累得腿疼腰酸,飯都不想吃。她就是用這樣辛苦掙來的錢置房辦廠的(她還辦一個假髮廠)。可現在,自己要公演,惟一的出路就是向母親攤牌。 “媽,因為沒有錢,公演說不定搞不成了。”金星沒好意思開口直接要錢。他也知道,孝是在有限的人生里,該做的一件大事。如果忽視了它,它也會稍縱即逝的。他多想停下腳步,圍繞着母親盡些孝道,哪怕是替母親做些家務也好。可是,不行。他肩負着一個來自心底的使命,他必須把現代舞的火種撒播在祖國的土地上。而現在,他為了這一使命的完成,正得求助於母親。 “我兒子千辛萬苦學有所成,當然要跳出來讓人欣賞呀!公演的錢,我來出!”母親輕輕地說。 這就是母愛。母愛有一雙天使的翅膀,隨時準備庇護自己的孩子。何況,兒子舉辦回國後的第一場現代舞公演,既是向祖國人民匯報,又有開拓這一藝術的深意。把自己的錢用在這裡,也是用到了該用的地方。所以,她沒有猶豫,反而覺得高興和輕鬆。 當時的中國,除了沒有人願意資助這類活動,以個人的名義舉辦公演也是不允許的。 金星想到了解放軍藝術學院的宋兆昆老師。 “老師,如果沒有團體單位協辦,我的公演就辦不成了。”金星試探着說。 緊張的訓練開始了。學員們看到24小時連續工作的金星,都很心疼。他們雖然也累,但也只是跳舞,可是老師金星卻還要做公演前的其他準備。 終於,1993年11月13日和14日,在北京保利大廈國際劇院,金星舉辦現代舞晚會,把他的作品“半夢”展現給大家。而公演期間,金星竟有32小時未曾合眼。他身兼藝術總監和主舞者的身份,統攬全局。他用冷水洗頭、喝冰咖啡趕走困頓。身心在為這場現代舞公演燃燒。 帷幕拉開了,1800個座位竟然稀稀拉拉的。不像小時候那次登台,面對黑鴉鴉的觀眾席,竟嚇得失聲痛哭。因為害怕,他央求老師把幕布拉上而只露一條縫隙。那時,他是用泣聲朗誦的《桂林山水歌》。如今,他不再害怕舞台和觀眾,他站在帷幕全部拉開的寬大的舞台上,看到的卻並不是座無虛席的觀眾,而是有許多空位閒置着。是啊,5年後的今天,人們仍然沒有理由追捧或痴迷現代舞。因為,現代舞在當時的中國連嬰兒都不是。站在舞台上的金星雖然是中國的驕傲,但此時的中國還沒有多少人來和這種藝術產生互動。媒體的記者和藝術界的朋友倒是來了不少。 金星邊跳邊流淚。不似那次朗誦的泣聲,這跳躍飛舞的腳步,是情感,是人生,是靈與肉對生命的禮拜,是心靈深處的顫動。恰如鄧肯所說:“現代舞的本身就是人生。”當他把《腳步》舞在自己的國家、舞在祖國首都的舞台上時,感覺還是別樣的親切。雖然它也在演繹生命的足跡,歷史的足跡,情感的足跡……但與在比利時創作並公演時的感覺還是非常的不一樣。那“腳步”幻化成陽光、藍天、白雲、大海、森林、土地……它們是那樣的美,那樣的吉祥,而它們是屬於自己的,因為它們憩息在自己的家園。站在自己祖國的舞台上,真好啊!還有夢,就舞而言,走多遠跳多高,遊子的心都會惦記故鄉和母親。所以,那些逝去的舞藝人生,只有半個夢。而現在站在自己國家的舞台上,才開始舞寫另半個夢。那半個夢的內涵太多太豐富了。渴望將自己所學成的人性之舞回報自己的祖國和人民,這就是他舞蹈藝術的另半個夢。而此時,他想起了26年的人生經歷和近20年的舞藝人生,還有愛情、友誼、人性……在幽怨纏綿的音樂陪襯下,他在似夢非夢之間舞動和感動。當記者問及他為什麼落淚時,他說:“是內心湧出的真情所至吧!”。 鮮花、掌聲、閃光燈……包圍着他。最讓他感動的是母親也送來了一大束紅玫瑰。他擁抱了母親。捧着這束鮮艷欲滴並散發着清香的鮮花,他的心又一次顫動了。這花化為濃濃的母愛簇擁着他,並化為一團香氣沁入他的心田。站在舞台上,他流下了淚。 就像名著在開始問世時,沒有多少人問津一樣,這場現代舞的公演,前來觀賞的人也很有限。但是,層次比較高的群體都來了,所以,依然引起了轟動。《人民日報》、《解放軍報》、《中國青年報》等大報,都對金星那場現代舞晚會進行了報道和評論,稱之為:“震驚世界舞壇的中國人。”解放軍藝術學院副院長孫加和說:“金星在現代舞上取得的成就,不僅是軍藝的驕傲,更為我國在世界現代舞蹈藝術領域贏得了聲譽。”《解放軍報》讚譽說:“一個來自東方的年輕舞蹈藝術家,在很短的時間裡,便把西方的現代舞蹈藝術咀嚼得如此精細,並注入了濃郁的東方意境美,令國際藝壇為之震驚。《紐約時報》、《紐約郵報》密切注意着這位年輕的舞蹈藝術家,並關注着他回國後即將創建舞蹈團的舉動。同時,意大利、荷蘭、瑞士、日本等國也已發出邀請,請他去訪問演出或教學。” 很快,金星成了名人。一邊是文化部與他協商全國舞蹈編導和全國現代舞演員培訓的有關事宜,一邊是瀋陽軍區前進歌舞團要求他歸隊,並欲授予他上校軍銜。中央軍委則明確指示:尊重金星的意願,由他自己選擇。 他沒有選擇上校軍銜,並因此可以享有的住房的待遇,他選擇了退伍,留在了北京。 既然舞蹈是他的生命,他也必須對生命負責。他的生命還有一項與生俱來的使命,那就是完成一次“革命”——讓靈與肉統一,讓女兒心寄居在女兒身上。他要隆重地送走那個陪伴自己二十幾年的男兒身,真誠地找回自己,使自己成為一個真正的女人。在回國後的兩年時間裡,他時刻準備着這場“革命”,現在他覺得已經準備好了。 1994年12月24日,聖誕夜,金星從北京飛到瀋陽,與父親團聚。 選擇這一天見父親,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決定的。在基督教傳說中,12月25日是耶穌誕生的節日,而聖誕夜就是節日的前夜,卻更有濃烈的氣氛。金星邀請父親來到瀋陽商貿飯店共進晚餐。這裡是四星級飯店,為迎接聖誕已裝扮得色彩繽紛,高大的聖誕樹上掛滿了裝飾禮品。金星想,那個傳說中的小男孩,為了報答接待他的農民,把插在地上的杉樹枝,變成的 其實,父親早有心理準備。別看他平時與兒子沒有許多細微的生活接觸,但他遠遠地站在那裡,就像一棵凝望樹,時時注視着自己的子女。所以,有關金星的生活、事業,他都清楚明晰。而且,金星是他的兒子呀,從小時候就顯露出的女兒心,他能不了解嗎?這些年,金星在舞蹈藝術上的造詣,他既看得真切又有些聯想:如果金星再長高些或是個女孩子就更完美了。 父子倆喝過兩杯紅酒,似乎都有許多話要說。還是父親先開了口:“兒子,是有事情要和我說吧?” “爸,對不起……我想做變性手術。”金星不想這樣直接說出自己的打算,本想婉轉些再婉轉些,慢慢的、緩緩的……畢竟自己是父母親的原創,沒有理由不求得他們的同意……可是,當父親這樣問起時,他還是不由自主地省去了過程,就這樣簡約直白地托出了話題。 “是嗎?是為了舞蹈?”父親並不急躁,緩緩地說。 “不,爸爸。是為了自己,為了對自己的生命負責。您知道嗎?我從來就是女兒心態……”金星解釋道。 “那倒是。早就覺得我兒子怎麼像個女孩兒呢?該不會弄錯了吧?現在總算弄明白了。”父親是個實事求是的人,即使面對複雜的情感,也能理得清頭緒。 面對父親的理智,金星反倒擔憂了。 “爸,沒有了兒子,您就不能抱孫子了。您不覺得遺憾嗎?”金星像記者似的,向父親提出了很要害的問題。 “當然,從平常人的角度看,這是個問題。傳宗接代,祖宗遺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但是,比傳統更重要的是對生命負責。你沒有錯。你尊重生命,完成自我,這有什麼錯呢?畢竟人只能活一次呀,你的舞蹈已很精彩,真實地對待自己的生命,你的人格將更精彩。有這樣的孩子,無論是兒子或是女兒,不是很值得驕傲的嗎?”父親的話深刻而深情。 金星落淚了。父親的理解和支持,讓他激動不已。 “倒是你母親,你該好好與她溝通,她很可能想不通啊!”父親囑咐着金星。 “兒子,讓我最後一次叫你兒子,手術後你就是我女兒了。孩子,無論怎樣要選家好醫院,一定要萬無一失啊!”父親不無擔憂地說。 “爸,以後你依然可以叫我兒子。許多人家也是管女兒叫兒子的,那是暱稱嘛!”金星沒想到父子倆的談話,會這樣輕鬆。 “祝福你,孩子。今天是個好日子,你未來的一切都會吉祥如意的。”此時,父親已淚流滿面,但他卻笑着。 可能父親也了解:一旦下定決心,這孩子就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的。其實,反對也沒什麼用。就像9歲那年參軍,父母不同意他去,他不就以絕食請命終於達到了目的嗎!當然,此時的父親也是真誠地支持金星的抉擇。 正如父親所說,母親聽到金星的打算,仿佛天塌地陷一般。 “不行!我把你生得好好的,沒有一點兒缺欠,你為什麼要變性呢?”母親急赤白臉地說。 是的。金星沒有一丁點兒的生理缺欠,是個標準的男性。可是,母親能不知道他的女兒心嗎?他溫柔的性情,喜好的物品,從不與女孩兒談情……過了今年,明年就28歲了,可他從來沒有與任何一個女孩兒哪怕有一丁點兒的戀情……這些,母親都知道。可是,任哪一個母親會贊同自己的“作品”被更改呢?“不行!就是不行!” 母親病了。 金星也心疼母親。他給母親買來水果,削了皮,送到母親嘴邊:“媽,吃點水果,您別生氣,也別上火。如果您因為我的選擇而氣壞了身體,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星兒,聽媽話,咱不做了,好嗎?”母親吃了塊水果,拉住金星的手,流着眼淚說。 “可是,你為什麼不在國外做,卻回到我的眼前來做?你不知道你這樣做是在撕我的心嗎?”母親躺在床上,眼淚早已打濕了枕頭。 “媽,這您還不懂嗎?我是要求得您的祝福和保佑啊!沒有您在身邊,我怎麼可以做關於生命的手術呢?您生了我,現在我要做變性手術,流血遭罪的是我自己,仿佛是自己生自己。但是,如果沒有27年前的那次分娩,世上就沒有我。所以,您必須祝福我,我才能順利完成這一準備了許久許久的使命。從這個意義上說,這一次由男孩變成女孩,依然是你在生我,只不過我多分擔些疼痛罷了!”金星在極力勸慰母親。 選擇回國做手術,除了父母親在國內,要徵得他們的同意,求得他們的祝福外,金星還相信國內的地氣是吉祥的,在自己的出生地重生,也是必要的選擇。何況,國內的技術也不比美國或是歐洲的一些國家差,即使是設備有些差異,如果執刀的醫生技術高超,也是可以補之不足的。 母親病了半個多月。金星一有空閒就和母親交談,母親總算想通了。她囑咐金星:“星兒,一定要小心啊!你是我的孩子,既然你去替我生你,就一定要保證健康啊!” 母親也知道自己的勸阻是達不到目的的。這個孩子一旦決定了的事,一定會堅持到底。現在,聽了兒子的訴說,也委實覺得兒子可憐。他不是胡鬧,也不是異想天開,已經成長為藝術家的兒子絕不是輕率做出這一選擇的。雖然自己還不能完全體會兒子的痛苦,但 就可以體會的,就已經十分心痛了。只要孩子是健康的,是男是女又能怎樣?畢竟個人的生命是最該屬於個人的,就是母親也無權干涉孩子慎重考慮之後的抉擇啊! 於是,她格外地注意起金星的飲食了。她要在金星手術前,為他滋養身體。沒有健壯的身體,怎麼會經得那樣的折騰呢? 這時,父親專程來到北京,把經過改寫的身份證交給金星。 “爸,改寫身份證費勁兒嗎?”金星拿到由男改為女的身份證,心情很不平靜。 “是有一番周折,除了在戶口所在地提出申請,還要到省公安廳報批審核……不過,還是很順利的。他們還都誇你長得漂亮呢!”父親笑着說。 這就是父親母親。也許他們自己的人生有諸多不如意,但是,他們希望自己的子女一生都是安康、快樂和幸福。 天下最無私的是父母。孝是稍縱即逝的事情,望着雖然仍是神采奕奕的父親,金星在想:“誠實做人,認真做事,把閃光的腳印留在世間,也許是最大的孝順。但是,倘若有時間還是要多陪陪他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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