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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血淬中華 (7)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2月25日14:24:1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大風


第十七章 育材建新學


天高雲淡,秋風送爽。

  公元1894年秋天,相比中國其他地方人們的愁雲慘澹,處在長白山腳下“龍口街”一帶的老百姓,卻顯得異乎尋常的安寧與祥和。農業的豐收,給了人們一種富足感,雖然每日裡仍然緊張忙碌,但每個人的臉上都笑意盈盈,襯托得今年的秋天也似乎異常的美麗。

  此時,在“龍口街”賀府西院召開的義勇軍指揮部聯席會議熱鬧非凡,為了成立新式學堂的事情,與會者爭論得非常激烈。會上主要分成了兩種不同的意見,一種是以周天宇、邢亮為代表的“必須”派,認為這是關乎義勇軍和根據地興旺發展的當務之急,必須儘快解決;另一種是以張立三和鎮上一些士紳為代表的“緩辦”派,覺得“龍口街”當前應以發展軍力和經濟為第一位,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暫緩。

  雖然義勇軍在進駐“龍口街”以後,為當地社會秩序的穩定與經濟的繁榮作出了巨大的貢獻,可是由於思想觀念上的巨大差異,鎮上許多保守的士紳仍然對義勇軍的一些做法不甚贊同。他們認為:國家動盪、土匪猖獗,壯大軍隊保衛鄉土,甚至買槍添炮那都是必須的;興辦工廠、發展經濟,讓眾人得利,都有錢賺,自然也是應該的;但是開辦新式學堂,說什麼還要請西洋人,學習一些奇技淫巧的洋玩意兒,可是即壞了祖宗的規矩,又丟了國人的臉面。再說辦學堂只有投入沒有產出,是只賠不賺的買賣,有什麼用處?他們雖然表面上是贊同張立三的“緩辦”說,其實內心裡根本就不同意辦,只是嘴上不敢明說罷了。

  聽着兩種不同意見的辯論,李九杲和黃德貴二人互相看了看對方,誰也沒有表態。他們雖然不反對成立學堂,但也認為張立三等人提出的優先發展軍隊的想法很有道理。但他們也知道,三哥(周天宇)提出成立學堂的建議,肯定是經過大哥同意的,因此雖然心裡認可張立三等人的想法,卻絲毫都沒有不同的表示,他們寧肯私下裡與大哥溝通交流,也不願意把兄弟之間的不同看法暴露在大庭廣眾面前。

  李九杲、黃德貴當初與馮華三人結拜金蘭,一來是他們曾救過自己兩人的性命,又報了九杲的殺父大仇,對他們有天高地厚之恩;二來是覺得他們言語新穎獨特、振聾發聵;行事光明磊落、豪爽過人。且言談舉止間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種與眾不同的氣概。

  事實也證明了他們看法的正確。自從“鏟不平”改編為中華義勇軍以來,他們在馮華的策劃下連戰連勝,現在已經光明正大的成為了“龍口街”的團練,擺脫了土匪的身份。尤其是馮華,不僅性格堅毅果敢,而且為人襟懷坦白,待他們就象親兄弟一樣。現在他們對馮華,可以說是發自肺腑的信任、欽佩和敬服,對馮華提出的事情,他們也都是毫無保留的支持、執行。但李九杲、黃德貴也並不是無知盲從的人,他們的態度表面上看似與文革時代流行的“理解的要執行,暫時不理解的也要執行,在執行中加深理解”有異曲同工之妙,其實他們這麼做只是基於對馮華的絕對信任。遇到想不通的問題,他們都要找到馮華問個清楚,弄個明白。

  下午散會後,周天宇和邢亮都因為手頭的事太多,沒有吃飯就各自趕回了自己的駐地,而李九杲、黃德貴卻跟着馮華來到了他的房間。對於李九杲他們的來意,馮華早就心裡有數,還未坐定他就開門見山地說道:“咱們兄弟可是有一段時間沒有好好地聊一聊了,辦學堂的事我還想聽聽你們的意見呢?。”

  李九杲笑了:“得了吧,大哥!你早就知道我們要說什麼。今天開會的內容,你也不提前給我通個氣兒,弄得人想問不敢問,想說不敢說,把我的尿都快給憋出來了!”一句話說得馮華和黃德貴也都笑了起來。

  三人聊了幾句部隊訓練和各地情報站的事,馮華站起身向着門外喊道:“小董,今天多給準備兩份兒客飯!”

  話聲剛落,就見賀菱和警衛員小董端着幾碟清淡的小菜走了進來。擺好小菜,賀菱又返回去拿來了一小壇燒酒,邊斟着酒,嘴裡還說着:“誰也不准多喝,每人一杯。”

  李九杲一聽就樂了:“這丫頭,一人一杯,你勾我的饞蟲子啊!”

  賀菱寸步不讓:“不行,馮大哥說了,喝酒貪杯會誤事。”

  李九杲一再哀求:“好妹子,你馮大哥輕易也不請客,好不容易留我們吃飯,還不給點兒特殊照顧,兩杯行不行?”

  看到馮華點頭,賀菱才故作大方地說道:“好吧,那就把我的那一杯給李大哥吧。”

  李九杲眉開眼笑地誇獎着:“這才是好妹子。”並連聲道謝,二人一唱一和的表演,引得馮華和黃德貴“哈哈”大笑。

  其實馮華自己平時很少喝酒,菱兒這罈子酒還真是為李九杲和黃德貴端上來的。剛才菱兒看到李、黃二人這個時候過來,就知道這哥兒仨准得在一起用飯,打過招呼後,就拽着小董準備飯菜去了。

  自進了龍口街以後,兄弟們也不同於以前,可以天天相聚,暢所欲言。常常是各忙各自的一攤工作,三、五天難得一見,兄弟之間這樣的小聚也很難得了。

  對於自己的兄弟,說話用不着兜圈子,馮華一邊吃飯一邊對他們說道:“我明白你們的意思,在咱們的經濟還沒有發展起來,根據地還沒有富裕起來的時候,應該把有限的資金用到刀刃上。那麼,根據地的刀是什麼呢?”

  不等他們回答,馮華接着說道:“根據地的刀就是咱們義勇軍,刀刃呢?就是戰士們手中的槍和炮。我們的武器確實很先進,可是它數量有限,而且彈藥的儲備也不很多。目前我們還能應付一陣,但等子彈打光了呢?我們就成了沒有牙齒的老虎!兵工廠雖然成立了,但是由於缺少掌握科學技術的人才,現在只能生產一些地雷、手榴彈。再先進的機器設備如果開動不了,也是一堆廢鐵。”

  看到李九杲和黃德貴聽得入神,忘記了吃飯,馮華忙停下來讓他們:“別耽誤吃飯,來,吃菜,吃菜!”

  吃了幾口飯後,馮華接着說:“你們和立三的意思我都明白,發展經濟和壯大力量確實也是我們的當務之急!但是如果你們能將這兩件事與辦學校聯繫起來,看得再深些、再遠些,就會知道孰輕孰重了。那些士紳考慮的只是眼前的利益,他們看不到辦學和培養各種人材才是能讓龍口街和義勇軍獲得更大發展的最好投資。也只有儘快培養出各種有用的人才,才能更好的發展經濟,才能賺更多的錢。另外,別看他們表面上也都打着“當前應把精力放在發展軍力和經濟上”的旗號,其實這些人就是覺得辦學沒有錢賺,有些得不償失,只不過並不敢明着唱對台戲。”

  看到李、黃二人頻頻點頭,馮華加重了說話的語氣:“要記住,‘教育興,科技興,國家才能興旺’。成立學校培養各種人才,不但是根據地的第一要務,而且就是對於整個大清國來說也已經刻不容緩……”

  送走了李九杲、黃德貴,馮華一個人來到了院子裡。抬頭望着已經半圓的月亮,鄉情、親情以及一股莫名的惆悵之情在他心中油然而生:兄弟三人身遭異變,如今已是有家不能回,親人再也不能相見,所有的思念與鄉愁只能永久的、深深的埋在心底……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馮華他們的運氣可以說還是非常不錯的。先是機緣巧合下收服了“鏟不平”,然後又利用殲滅“小飛龍”的機會,順利留在了“龍口街”,成為了正規的團練。目前根據地的各項發展也都顯示出了良好的勢頭。不過,他們面臨的形勢卻也不容樂觀。義勇軍進駐“龍口街”後,為了消除當地一些士紳名流的疑慮,並儘快融入到當地人的生活中去,馮華經與賀國光商量,提出成立義勇軍指揮部聯席會議,由義勇軍的主要領導和“龍口街”的一些士紳名流組成。指揮部聯席會議在成立時,就確立了民主集中制的原則,各項決議都要經大家討論通過後才能執行。這項制度,在成立之初確實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大大減少了一些反對者的牴觸對立情緒。馮華他們提出的一些建議,雖然小有波瀾,但在賀國光的支持下,都很順利的通過了。可是當一些改革衝擊了這些“士紳名流”的原有觀念,並觸及了他們的切身利益時,他們與義勇軍的矛盾立刻就尖銳了起來。

  前一時期,為了擴大義勇軍的影響,改善當地百姓的生活水平,邢亮曾提議在“龍口街”四鄉二十八屯仿效當年抗日根據地的做法,實行“減租減息”。可是經過仔細調查才發現,當時的東北由於開禁不久,絕大部分農民都是自耕農,都擁有自己的土地。只不過是由於個人財力的不同,擁有的生產工具、騾馬的多寡以及開墾的土地有多有少罷了,也只有少數大戶才會在農忙季節僱工。“減租”這一條的普遍意義並不大,唯有“減息”這一項,受到了普通百姓的熱烈歡迎。

  那些小戶人家,因資金不足,生活拮据,免不了在添置農具或青黃不接的季節找富戶借貸,而過高的借貸利息還是給他們的日常生活帶來了很大的壓力。不過,這項政策剛一提出,立刻就遭到了擁有放貸能力的大部分地主富戶及士紳名流的強烈反對。後來,在以賀國光為代表的一部分開明士紳的帶動下、義勇軍提出投資工商業給予優惠獎勵、再加上揮發河地區說到底,還是屬於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誰有兵,誰有勢,誰就說了算。那些沒有見過多大世面的土財主和惟利是圖的士紳名流們終究還是鬧騰不起來,他們抱着堤內損失堤外補的想法也就默認了。但是由於義勇軍的很多做法都會觸及這些士紳名流的利益,因此他們之間的這種觀念與利益的衝突仍然是不可避免。

  月明星稀,燦燦河漢也被月光奪去了迷離的光輝。迎着習習秋風,馮華把思緒轉移到了當前的形勢上來:如果不是有賀國光支持,義勇軍在根據地推行的各種政治、經濟和軍事措施都會舉步唯艱。就拿今天上午討論成立學校的事來說,這幫封建思想嚴重的士紳名流們,看到無利可圖,又出來作梗,真是讓人心頭起火。

  想到這兒,一向溫文爾雅、性情平和的馮華,心裡也不禁有些浮躁:這統一戰線是不好搞,團結和鬥爭的火候如果掌握不好,還真是會影響大局。哼,這民主,還真是不如獨裁乾脆利落!

  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馮華緩緩的在院中跺起步來,下午開會時的情景又浮現在他眼前:下午會議重新召開後,一直沒有發言的賀國光率先表達了自己的看法。‘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成立新式學堂,掌握先進的科學文化知識,是富國強兵的關鍵,是百年大計,他堅決予以支持。賀國光發言之後,上午尚提議“緩辦”的張立三也表示他沒有異議。看到形勢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那些持反對態度的士紳們也一個個沒了話說。

  “賀大哥在根據地的作用還真是不可或缺啊!”想到這裡,馮華的心中忽的升起了一絲隱憂:“真是有一利就有一弊。現在,雖然自己基本上掌握住了根據地的軍權,在龍口街的威望也在不斷提高,在義勇軍內部的威望更是無人可及,但義勇軍名義上的總指揮賀國光的影響力也實在不容忽視。畢竟大部分的義勇軍戰士都是來自“龍口街”四鄉二十八屯,而且有不少人是衝着賀五爺的威望才來的。如果遇到了緊急突發事件,自己還真沒有把握能將全部的軍隊都控制住。雖然自己目前與賀大哥相處的極為融洽,但沒有了軍隊的支持,一旦發生變故,形勢不堪設想啊……”

  馮華深諳“槍桿子裡面出政權”的至理名言,也知道黃埔軍校在北伐時期的巨大作用。“要抓好部隊幹部的建設,軍校的建立至關重要!”馮華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新式學堂中,首先成立的是龍口軍事學校和龍口技術學校,校長分別由邢亮和周天宇兼任。校舍很好辦,街里還有不少的空地,人力和物力也是現成的,很快兩座學校就初具規模。軍事學校暫設步兵科、炮兵科、特種兵科和通訊科。第一期學員步、炮、特各招收20人,通訊科招收10人,共計70人;技術學校暫設機械工業科、財會商貿科和醫師護理科,每科各20人,共計60人。學期暫定為兩個月,馮華、邢亮、周天宇和李九杲、林喜,以及老中醫李濟棠等人分別兼任兩校的授課老師。另外,在馮華的提議下,會議還決定:由情報部長黃德貴負責,鄭偃武輔助,立即着手在吉林、奉天、營口、天津、威海和青島等城市尋找一些有軍事、機械、經濟和醫療特長的外國人,高薪聘請他們來學校授課。

  從義勇軍進駐龍口街以後,經常有新鮮的事物出爐,人們已經逐漸習以為常。但是,成立學校、招收學生以及請洋人當老師,還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人們紛紛打聽進學校有什麼好處?招生有什麼規定?跟洋鬼子能學些什麼?一時間,這些事情成為了揮發河地區的熱門話題。

  軍事學校的招生工作進行的比較順利,很快就召滿了人。除了從義勇軍幹部戰士中選拔出來五十七人外,還有十三個是從吉林、奉天和龍城等地慕名而來的外地年輕人中,經過考試後選拔出來的。他們不但思想觀念比較新,而且還都識字,有一定的文化基礎。

  技術學校在招收學員時,卻遇到了很大的困難。醫護科和商貿科還可以,畢竟人們對於經商、賬房以及郎中這些行當還比較熟悉。然而機械工業科招生就困難多了,那時的讀書人大多是通過私塾這個渠道培養出來的,滿口“之乎者也”,許多人認為機械是奇技淫巧,對此不屑一顧。招生幾天,才來了九個報名的,其中有六個人還是兵工廠里識幾個字的青年,包括天宇的弟子陳五陽,另外三人是從吉林來的年輕人。最後還是又從部隊裡挑選了11名平時接受馮華、周天宇科學思想薰陶較深、喜歡鼓弄一些小玩意兒的幹部、戰士才算湊齊了人數。

  雖然技術學校的招生遇到了一些麻煩,但尋找老師的工作卻進展很快:短短幾天,黃德貴和鄭偃武就居然從奉天找到了兩個懂得軍事和機械製造的洋人,而且已經和他們談妥,據說十天內就能到達“龍口街”。另據天津傳來的消息,有一位洋醫生也有意向到龍口街任教。其餘各地招募洋人的工作也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至此,新學堂的建立已經是萬事具備,只欠東風了。


第十八章 中秋夜遇險


轉眼間,甲午年的中秋佳節就要到了,這是馮華他們三人回到這個時代後的第一個重要節日。“每逢佳節倍思親”,尤其是這個傳統的團圓節日,免不了把他們壓抑在內心深處的那種思念親人、思念家鄉的感情重新激活,那些與父母親人中秋賞月、吃月餅團圓的往事仍然歷歷在目,記憶猶新。雖然馮華他們心中都有些傷感,但是想歸想,這三個豁達的年輕人的情緒、工作並沒有因此受到影響。

  中國人歷來重視“中秋”這個節日。在龍口街一帶,今年的“中秋”更是與往年不同。這些年,兵匪、戰亂以及各種各樣的苛捐雜稅鬧得人心惶惶,人們哪有心情去歡度佳節。自從義勇軍來了以後,周邊的幾股悍匪相繼被剿滅,稍遠一點的土匪輕易也不敢到揮發河一帶騷擾,捋義勇軍的虎鬚。義勇軍控制的地區社會安定,買賣公平,老百姓的日子要比其他地方好過得多,人們手裡有了點兒活泛錢,過節的心思也自然就盛了。進入八月以來,接連幾個集日,龍口街和附近的幾個大集市都是人山人海,買賣興旺。

  賀國光順應民心,由商會出頭籌辦,專程從吉林、海龍請來變戲法、唱蓮花落和奉天調鼓詞的戲班子,搭台演戲。龍城、關街和二道江等地也紛紛效仿,一時間揮發河地區呈現出了一片社會安定、百姓富足的歌舞昇平景象。

  八月十五這天早晨,馮華應邀去關街參加關街商會籌資興建的釀酒廠燒鍋出酒儀式。因為恰逢“中秋”,關街也是張燈結彩,熱鬧非凡。剪彩儀式後,馮華參觀了釀酒廠,又與關街商會會長等人商談倡導私人開辦工廠的問題。下午,觀看了關街團練的軍訓和操練後,來到關街平民學堂(近半個月,龍口街及附近的幾個大鎮都興辦了平民學堂),給全體師生作了《先進的科技知識是富國強兵的基礎》的演講。

  從學堂出來,天已近黃昏,馮華本想立即趕回龍口街,但受到了關街商會、團練負責人的極力挽留。由於盛情難卻,他只好又趕到位於關街十字路口的春香樓酒家,向參加關街中秋夜宴的各界人士敬酒致意,酒過三巡後方以工作為由提前告退。辭別主人,步出南門後,因惦記着龍口街的慶祝會,一行五人飛身上馬,疾馳而去。

  圓月當頭,夜空如洗,皎潔的月光為坡嶺、大道、樹木披上了一層銀亮的白霜。山道上,馬蹄聲聲踏碎秋夜的寧靜,婆娑的樹影、月光照射下黑白分明的巨石,都被飛速地甩在騎馬人的身後。馮華是第一次在這明月當空的夜晚飛馬馳騁,月明星稀,天高雲淡,頓感環宇遼闊,心境清朗,似是體驗到揚鞭驅馬,關山飛渡的那種意境。

  忽然遠處林梢上一陣“唰喇喇”作響,一群飛起的寒鴉宿鳥驚碎了寂靜的月夜。飛馳的五騎人馬警覺地勒住韁繩,側耳細聽。微風習習,四周杳無聲息,夜很快又回復了它慣有的寧靜。

  雖然周圍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但宿鳥驚飛還是提高了眾人的警惕性,他們不約而同地放慢了速度,握緊着槍支。前行不遠,山路突然變窄,這是關街至龍口街之間最險峻的一段道路,約摸三里有餘。

  馮華身邊的警衛員小董小聲提醒着說:“首長,得注意點兒。這個地方叫‘撓頭溝’,地勢險要,可別在這裡碰上什麼兇險的事兒!”

  另一個警衛員老蔡笑罵着:“烏鴉嘴!”老蔡嘴裡雖然罵着,但絲毫也沒有大意,只見他提槍拍馬趕到馮華的前邊。

  就在幾人進入“撓頭溝”約莫一里路遠時,異變突生,路兩邊的崖頂上突然轟隆隆的落下了無數的巨石。巨大的石頭夾帶着碎石泥土,連帶着山坡上被壓倒的小樹滾滾而下,很快就將山路堵了個嚴嚴實實。幾個人急忙勒轉馬頭後退,但走在最前面、離馮華他們有三四個馬身距離的老蔡卻躲避不及,被衝力極大的石塊當場砸死。緊跟着,馮華他們的頭頂上、身後邊響起了一陣密集的槍聲。

  小董是據此不遠的二道溝人,對這一帶的路徑相當熟悉,他借着月色觀察了一下,拉着馮華說道:“快,跟我走!”四個人迅速退到了二十多步外,路邊一處方圓十餘米的石窩裡。這裡地勢略高,除非是石頭從天而落,否則滾動而下的巨石是威脅不到他們的。

  自從消滅了“小飛龍”以後,在揮發河一帶,別說是大股土匪,就是連小股蟊賊也罕見,因此人們的麻痹思想也就逐漸滋生。關街到龍口街,不過四十華里的路程,快馬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來回,所以誰也沒有想到會有什麼危險出現。

  可是只有賀菱兒一個人不這樣想,這倒不是菱兒能掐會算,會什麼未卜先知,那只是一個女孩牽掛着一個男人時很自然的表現。看到馮華出門只帶了四名警衛,菱兒不無擔心地說:“大老遠的路,多去幾個人吧?”

  看着菱兒關切的樣子,馮華笑了:“放心吧,沒有事情的!”

  本來是說好的,馮華要趕回來參加龍口街中秋宴會和廟會演出。申時剛過,估摸着馮華應該回來了,賀國光來到馮華的辦公室想商量一下晚宴講話的事,誰知卻撲了一個空。菱兒也就借着這個茬口跑到大門外,眼巴巴地望着北圩門,盼望着馮華快一點回來。在與父親一起去聚英樓酒家的路上,她又提起這個已經問了好幾遍的問題:“爹,怎麼馮大哥他們還不回來呢?”

  賀國光心可不粗,多多少少地看出了女兒的心有所屬,笑呵呵的安慰女兒:“放心吧,不會有事的!關街商會也有慶祝活動,人家挽留,你馮大哥能不多待一會兒麼?”

  父女二人進入大廳,賀國光忙着作揖抱拳與眾人打招呼,菱兒在一旁卻顯得有點兒心不在焉,就坐後兩眼還時不時地瞄向廳門。

  為了等候馮華,宴會時間往後推遲了半個時辰。賀國光看看時間已晚,大廳里早已經坐滿了客人,低聲與邢亮、李九杲等人商量後,宣布中秋慶宴開始。在賀國光致簡短的歡迎詞後,宴會進入了高潮,人們頻頻舉杯,氣氛歡慶熱烈,可是在女賓席上就座的菱兒卻如坐針氈,根本就沒有吃出菜餚的味道。

  周邊屯子裡來看戲的鄉民甚至比龍口街本地居民來得更早,藥王廟山門前的空地上已是擁擠不堪,還有人搬着椅子,扛着板凳源源而來。按照馮華他們的說法,今晚的演出叫什麼慶豐收文藝晚會,鄉民們不管它叫什麼,只要是熱熱鬧鬧,喜喜慶慶就好。此刻,台上那女伶正唱到:“小佳人梳妝巧打扮,梳盤頭,戴金簪,瓜籽臉,賽粉團,一心去會情郎……”

  佳人約會那撩人心緒的唱詞把賀菱兒擾得心煩意亂,她再也坐不住了,跑到邢亮跟前低聲詢問:“邢大哥,天都這麼晚了,怎麼馮大哥還不回來呀?”

  雖然在應酬着各界的客人,邢亮幾個人心裡也正在為此事着急,賀菱的話無疑也增添了他們的擔心。為了不影響大家,經過簡短地商議,李九杲和林喜悄悄地離開了會場。

  馮華隱蔽在石塊後邊,一邊仔細地觀察周圍的情況,一邊飛快地轉動着腦子:從清脆密集的槍聲來看,敵人足有五、六十人,而且武器精良,顯然是經過周密策劃有備而來的。到底是些什麼人呢?如果是土匪,為何聽不到鳥銃之類武器沉悶的聲音,周邊的土匪應該沒有這麼好的武器呀!面對着這突兀而來的襲擊,馮華百思不得其解。

  雖然皓月當空,月光如水,但馮華等人的無聲無息,到讓敵人有些摸不清虛實,一時間不敢貿然進攻。拖延時間,等待增援,這正是馮華他們所希望的。敵人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片刻之後,前後兩面的敵人鳴槍壯膽,開始緩緩向中間推進。前進了三、五十丈後,看到馮華他們還沒有動靜,這伙敵人的膽子大了起來,挺直了腰板,加快了速度。看着越來越近的敵人,馮華輕喝一聲“打!”,四支衝鋒鎗同時朝着兩個方向掃射。

  雖然馮華他們的火力很是兇猛,但敵人的進攻也極為兇悍,前面的人倒下了,後面的立刻又湧上來。隨着幾顆手榴彈的爆炸,才勉強把敵人的攻勢壓制住,雙方就這樣互相射擊,對峙起來。

  對方顯然知道這樣拖延下去,對他們很是不利,在一陣猛烈的射擊之後,又開始了新的攻擊。人吃過虧以後總會學得乖一點兒,敵人一邊不停地射擊,一邊利用岩石作掩護跳躍前進,進攻的速度雖然放慢了,但被槍彈擊中的危險也小了。

  “要注意節約子彈,等敵人出了這塊亂石區,靠近了再射擊。”馮華提醒大家。

  雖然馮華他們的武器要先進一些,但“猛虎抵不住群狼,好漢架不住人多”,面對着前後夾擊,幾十支快槍的火力壓制,他們應付得越來越吃力。馮華突然感覺到他左面的小李的槍聲停了下來,扭頭一看,只見小李仍然保持着臥倒射擊的姿勢,頭卻低垂着,沉重地壓在衝鋒鎗上。他爬過去,看到小李額頭和身上都是血,鮮血已經浸透了迷彩服。馮華輕輕的呼喚着,可這孩子卻一動不動,把手放到小李的鼻孔上,已經沒有了呼吸。這都是與他朝夕相處的人啊!剛才還愛說愛笑的老蔡,活蹦亂跳的小李,就這樣的走了,馮華的鼻子不由得一酸,眼睛有些濕潤起來。

  敵人的氣焰非常囂張,他們一邊進攻一邊喊着:“捉活的!抓住馮華賞大煙土二十兩!”

  從敵人的喊叫聲中能夠聽出來,對方不但是有備而來,而且是專門針對他馮華而來的。

  小董咬牙切齒的罵道:“兔崽子們,我讓你嚎!”一梭子憤怒的子彈射向撲過來敵人。

  雙方已經對峙了半個多時辰,敵人雖然傷亡很大,但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馮華他們更是苦苦支持。馮華和小董、老胡都已經掛了彩,尤其是小董,一顆子彈從他的左肩窩穿過,鮮血染紅了半個身子。

  看着因大量失血和劇烈疼痛而臉色煞白的小董,馮華挪過去扶着他慢慢的躺倒在地上,然後撕下塊襯衣布為他包紮傷口。月輝下,小董的臉色更加慘白,他嘴唇發紫,口角掛着一抹血絲,從他那直望着前方的渺茫神態上看,他正在與死神做着最後的拼搏。馮華小心地擦乾淨小董嘴邊的血跡和額頭上的汗珠,一邊輕聲安慰他道:“小董,你一定要堅持住啊,咱們的人就要來了!”

  李九杲和林喜帶着新成立的特種大隊騎兵排在山路上飛馬狂奔,前方隱約傳來的陣陣槍聲,證實了他們的擔憂。李九杲惦記着大哥的安危,焦急地吼道:“弟兄們,快!”說着,雙腿把馬一夾,領先向着槍聲響起的方向飛馳而去。

  距離越來越近了,在那響成一片的密集槍聲中,已經能夠很清晰地聽出衝鋒鎗連續射擊的聲音。林喜指着前方那彎曲的山道說:“槍響的地方叫‘撓頭溝’,地勢十分的險要。”

  李九杲勒住馬側耳細聽了一下,然後對林喜說:“聽到了嗎,敵人是從南北兩個方向夾擊大哥他們,待會兒你帶一半兒人從左面上去,我帶剩下的人從右面上去,咱們先把眼前的這股敵人幹掉!”

  林喜點點頭:“好!”兩股人馬很快消失在黝黑的樹叢中。

  雖然又打退了敵人的一次進攻,但是馮華他們的彈藥也所剩無幾了,只要敵人再次發動攻擊,馮華和老胡二人是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的。心底暗暗盼望的援軍直到現在還杳無音信,馮華不禁有些絕望:這段時間,自己經常早出晚歸,眾人已經習以為常,老亮他們怎麼會想到接應自己呢?

  望着月光下顯得益發黑暗的山林,聽着敵人猖狂的叫囂,馮華第一次感到死神離他是如此之近:難道我真的就要死在這裡嗎?這就是我的命運嗎?自己要是真的死了,老亮和小宇不定會多傷心呢?

  想到自己的兩個兄弟,馮華的心裡又是傷感又是擔憂:老亮為人憨厚耿直,待人真誠熱情,可是脾氣太倔太直,但願以後遇事能多轉幾個彎兒;小宇聰明好學,腦瓜靈活,有股子鑽勁兒,只是平常習慣於依賴自己。他們身處異世舉目無親,又缺少了自己的提醒照應,今後的路還很艱難啊!不過好在還有九杲和德貴可以幫助他們。

  想到李九杲和黃德貴,馮華的心裡不由得有些愧疚:自己當初與他們結拜,可以說是動機不純,但他們卻一個心眼兒拿自己當大哥一樣的崇拜、尊敬。九杲、德貴兩人重情守信,為人豪爽仗義,實在是值得相交的好兄弟……

  想着想着,早晨臨行之前賀菱兒那千叮嚀萬囑咐的神態突然出現在馮華眼前,心中忽然刺痛了一下:這個小丫頭,現在說不定她又像上次自己去龍城時那樣,在盼望着自己快回來呢……

  “敵人又摸上來了。這些????王八蛋還真是陰魂不散,看老子怎麼收拾你們!”老胡一邊小聲提醒,一邊恨恨的罵着。

  看着老胡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馮華慚愧之餘,亦激發出了沖天的豪氣:自己怎麼在生死關頭竟然患得患失起來。人不到最後時刻怎麼能放棄希望呢?想着,馮華從小董的身上摘下了最後一顆手榴彈,與老胡一起注視着慢慢逼近的敵人,準備作最後的一擊

  別看這股敵人叫囂的厲害,同夥不斷增加的傷亡讓他們變得特別小心翼翼,前進的速度也慢下來不少。要不是知道對方一共只有五條人槍,而且火力已經減弱了不少,他們恐怕早就溜之大吉了。

  就在這時,正面敵人的背後忽然槍聲大作,本來就已傷亡不小的敵人,如何禁得起一支生力軍從兩個方向的突然打擊,頓時亂成了一團。他們一面還擊,一面倉惶的往北面靠攏、撤退。看到援軍終於到了,馮華趁機擲出了最後一顆手榴彈,老胡也立起身形用衝鋒鎗掃射着退卻的敵人。受到三面攻擊的敵人很快就傷亡殆盡,活着的幾個人連忙繳械投降。

  北面方向的敵人看到對方來了援軍,又眼見南面自己人的覆滅,知道今天是討不到好處了,再也不敢戀戰落荒而逃.


第十九章 伏虎關拒敵


通過俘虜的交待,馮華他們得知這股敵人是盤踞在庫勒納沃集的土匪“雙江蛟”的部下。“雲里雕”和“黑山豹”兩個綹子的覆滅,雖然讓周邊的土匪對義勇軍大為顧忌,但還並沒有太多的仇恨,畢竟這只是土匪內部的爭鬥,“弱肉強食”沒什麼好說的。可是自從義勇軍打出了“打土匪,保家園”的旗號,一舉將“小飛龍”綹子殲滅,並且成為了龍口街的正規團練之後,立刻就引起了長白山揮發河一帶大大小小綹子的極度仇視。

  不管你是叫“鏟不平”還是叫“義勇軍”,竟然如此不顧江湖道義,吃裡爬外投靠官府不說,還把打擊的目標集中到了周邊的所有綹子身上。如今,他們不但不再把義勇軍看成是綹子,而且由於義勇軍武器精良、對土匪內部的情況極為熟悉,那些杆乎(土匪首領)對義勇軍的恐懼更甚於“花腰子”(官兵)。已經把它當作了眼中釘、肉中刺,對馮華更是恨之入骨。為此,這些綹子們秘密進行了一次“碰杆”,策劃了截殺馮華等一系列行動。

  “雙江蛟”年輕時曾受過“小飛龍”的大恩,聽到“小飛龍”覆滅的消息,發誓要為“小飛龍”報仇。一個月前,他不知怎麼與日本人勾搭上,並得到日本人一百支快槍的援助。在得到關街眼線的情報後,“雙江蛟”精心策劃了這次行動,可是不成想卻“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截殺馮華的行動不但暴露了在關街長期臥底的眼線,而且還賠上了三十多條性命和二十條快槍。

  這個事件對義勇軍領導層震動很大,馮華等人對自己敵情觀念不強的問題特別進行了檢討。為了防止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馮華提議不但要儘快成立反奸防特的新部門——保衛部,而且還要進一步加強對周邊大小綹子的防範。經賀國光推薦,任命原龍口街團練的團正、曾經在新民縣任職巡檢的汪世寧為部長,加大根據地對土匪眼線和日諜的肅清與打擊。

  當過巡檢的汪世寧果然很稱職,只不過短短幾天功夫,他就率領新成立的保衛部接連在關街和二道江等地破獲了幾個土匪做底(眼線)的窩子,令各股土匪在揮發河地區的情報網一下子變得支離破碎。可是,義勇軍的主動出擊並沒有讓土匪們望而卻步,吉林地區土匪針對義勇軍的活動卻更加頻繁了。10月初,盤踞在富勒乎一帶的“天靈靈”匪幫利用義勇軍主力進駐龍口街,落虎崖只留下少數人守衛的機會,對落虎崖進行了偷襲。

  守衛落虎崖的是蕭山帶領的一個獨立小隊共計三十多人,當初義勇軍下山時,決定讓他留守落虎崖,他心裡還老大的不痛快。後來馮華找他談話,作了一個多小時的思想工作,告訴他義勇軍的全部家當都在落虎崖,此地萬萬不能有失,才使他明白了留守的重要性。

  前些日子,周天宇臨去龍口街時,又再三叮囑:“義勇軍的老本可都交給你了,諸事都要小心,千萬不能出差錯!”

  蕭山當時把胸脯拍得山響:“放心吧,政委,有我山子在,落虎崖保證萬無一失!”

  為了便於聯繫,天宇還給他留下一部無線電收發報機。馮華當初留下蕭山,就是看中他辦事膽大心細,腦子靈活。也別說,自周天宇走後,蕭山知道千斤的擔子現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更是處處小心謹慎。

  由於戒備很嚴,這次“天靈靈”匪幫還在伏虎關之外,就被蕭山撒出去的暗哨給發現了。接到報告後,蕭山立即從山頂調一個班增援伏虎關,同時讓電報員向龍口街發報求援。

  “天靈靈”知道落虎崖是個“大槽兒”(土匪儲藏財物的地方)。那裡不但有“黑山豹”多年的積蓄,還有“鏟不平”的全部家當,更重要的是聽說那個馮華還帶來不少金銀財寶,快槍火炮。對落虎崖的財物,他早就垂涎三尺了,只是聽說馮華這人很厲害,手下有邢、周、李、黃幾位大將輔佐,士卒個個能征善戰,輕易也不敢造次。前一陣子,他通過“雙江蛟”與日本人拉上關係,並得到了40支快槍的援助,他自以為腰杆子硬了,野心一下子膨脹起來。

  “天靈靈”想得很簡單:義勇軍大隊人馬遠在龍口街,落虎崖上只有三十幾個人,自己能偷襲更好,不能偷襲就強攻。只要把出山的路封死,切斷落虎崖與龍口街之間的聯繫,斷了山上的外援,還愁拿不下落虎崖?“天靈靈”算盤打得很如意,可命運卻不如意。

  土匪到了伏虎關下,“天靈靈”還抱着偷襲的幻想,看着天色還未完全黑下來,指示土匪們先隱蔽起來。蕭山明知道土匪就在關下,卻佯裝做不知,落得個拖延時間。

  接近丑時,“天靈靈”估計守關的班頂子(站崗的)睏乏了,指揮土匪開始行動。架杆的(小頭領)低聲的吆喝着:“拿捆龍,硬些(拿繩索,快點)!”

  土匪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纜繩,搭在關牆的垛子上,小匪們順着幾條纜繩向上攀登。眼看着最上面的土匪快要接近垛子,關牆上面還是沒有動靜,土匪們不由暗自高興。就在“天靈靈”以為自己的計策就要得逞之際,幾條套在垛子上的纜繩突然被砍斷,正在攀登的土匪驚叫着摔落在牆下,砸得那些正在仰頭觀望的土匪一陣亂叫。在土匪掉下的同時,二十幾個黑乎乎的東西從關牆上落了下來,隨着一連串的爆炸,偷襲的匪徒被手榴彈炸得血肉橫飛,伏虎關下一片鬼哭狼嚎。

  看了這情景,遠處的“天靈靈”氣得幾乎要吐血。幾個渾身是血的小土匪跑了回來,結結巴巴地說:“總——總架子(匪首),水勝水流,架杆的睡——睡了(戰鬥激烈,難以退回,首領戰死了)!”

  “天靈靈”火冒三丈:“我就不信上幔子(運氣不好),眾兒郎,把大憨(二人抬土炮)、快車子(快槍)都給我架起來,與他們交亮(對着打)!”

  土匪們抬出了二十幾杆土炮,集中了四十支快槍,對着伏虎關一陣狂轟。這種土炮雖然裝藥速度慢,但由於距離近、集中使用以及同時擊發,威力也是蠻大的,再加上四十支快槍的助威,一時間打得關牆上飛沙走石。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傷亡,蕭山除了留下兩個戰士進行觀察外,帶着其餘的人暫時躲到隘牆下面隱蔽起來。

  “天靈靈”雖然剛剛吃過手榴彈的虧,但終究沒有嘗過義勇軍的大苦頭,再說他始終也沒把落虎崖的這點兒人放在心上。土匪們亂轟了一通,見關牆上沒有動靜,膽子又大了起來。

  射擊停下後,“天靈靈”命令二掌柜的“地靈靈”:“架柴禾壓開!(多帶些人把它砸開)”

  待二掌柜的開始行動,他又囑咐道:“老二,軟些,小心扣了血核桃!(慢點,千萬注意,別讓人家打了腦殼)”二掌柜的答應着,大刀一舉,匪徒們“嗷嗷”怪叫着,一窩蜂似地沖了上來。

  剛回到關牆上的蕭山,看着土匪前擁後擠不要命的這個陣勢,心裡暗暗好笑:開玩笑啊!這是打仗嗎?純粹是來送死的!他告訴戰士們:“別着急,等敵人靠近了再打!”隨着一陣密集的槍聲和十幾顆手榴彈的砸下,土匪們又留下一堆屍首退了回去。

  “地靈靈”捂着被彈片鑔傷的胳膊,退到“天靈靈”身邊哭訴着:“大哥,雜種會(泛指與土匪發生衝突的對方)的快槍、炸彈太厲害了,得想別的法子啊!”

  “天靈靈”也看出自己在明處,人家在暗處,這樣打下去不是個辦法。於是告訴二掌柜的:“老二,留下把風的(放哨),讓其餘的弟兄休息,等輪子發再撕圍子(等天亮後再攻關寨)!”

  蕭山的鬼點子就是多,看到土匪退了下去,他把一班長宋立田叫到身邊耳語了幾句。宋立田馬上帶着兩個戰士玩起了貓戲弄老鼠的遊戲:時不時地往伏虎關外丟下幾粒小石子,聽到動靜的把風土匪神經質地咋呼起來:“誰?快出來!”

  聽到喊聲的“地靈靈”吊着個胳膊趕緊跑來查看,除了風聲,周圍一片寂靜。不滿意地對着小土匪呵斥了兩句:“把眼睜大點兒,有毛病啊!”

  幾次下來,把“地靈靈”就折騰急了,抬手給了把風的土匪一個大耳光:“????,瞎喊什麼?老子剛迷瞪着,你就叫喪,小心撥了你的皮!”

  看到放哨的小土匪再也沒有了動靜,宋立田帶着一班戰士悄悄溜出了伏虎關寨門,利用黎明前那黝黑的夜色做掩護,在關前的草叢、石窩裡布下了一包包炸藥。

  馮華接到蕭山的電報後,一面回電讓他固守待援,隨時通報消息;一面立即找來邢亮、李九杲。經過短暫商議,他們認為憑藉着伏虎關的險要,再加上留守小隊的武器火力,“天靈靈”短時間內決難攻下落虎崖。最後,馮華決定由邢亮和林喜帶領一連和騎兵排連夜出發,馳援落虎崖。其中,林喜帶騎兵排先行趕到落虎崖山口,控制住出山通道,邢亮帶領一連隨後接應,爭取全殲“天靈靈”匪幫。

  太陽剛剛爬到一竿子高,土匪的進攻就開始了。吸取了夜裡盲目進攻導致失敗的教訓,土匪學得聰明起來。他們不知從哪裡找來幾具爬犁,爬犁上裝滿了乾柴,上面搭上潑了水的濕棉被作屏障,匪徒們躲在爬犁的後面,向前推進。開始時,蕭山和戰士們摸不清土匪在搞什麼把戲。試着放了幾槍,哪些濕棉被還真管用,根本打不透,土匪也不理睬。不過蕭山很快就明白了:土匪想用火攻,伏虎關的寨門是由並排的粗圓木組成的,堅實、沉重,可是再堅固的木頭也經不住火燒呀!

  夜裡在關口埋下的炸藥這回派上了用場,當土匪進入埋炸藥的區域後,宋立田指揮戰士引爆了炸藥。一時間濃煙滾滾,火光閃閃,爆炸聲不絕於耳,破碎的爬犁和爬犁上的原木,混合着土匪殘缺的肢體,被爆炸的衝擊波拋向半空。炸碎的木屑,四處飛濺,更增加了爆炸的威懾力。進攻的土匪死得死,傷得傷,僥倖逃回去的也是衣冠不整,頭破血流,滿臉的煙塵和血跡。

  這些tnt炸藥的威力土匪哪裡見識過,許多土匪都被這驚天動地的爆炸嚇傻了。在發起第二次進攻時,匪徒們戰戰兢兢的,對爬犁加濕棉被已經沒有了安全感。雖然這種規模的爆炸再也沒有出現,但那些嚇破了膽的土匪一聽到手榴彈的爆炸聲,扔下爬犁扭頭就跑。

  整個一上午,土匪攻了幾次,都被蕭山他們一次又一次地揍了回去,伏虎關成了土匪的鬼門關。看着土匪這麼窩囊,不禁打,戰士們紛紛要求出擊。蕭山的頭腦沒有發熱,很冷靜地分析道:“土匪雖然淨是冷兵器,但是咱們的人究竟還是太少啊!我也恨不得帶領大家衝出去,把土匪消滅,可我們的任務就是守住伏虎關,確保落虎崖基地的安全。穩妥起見,還是應該等待大部隊到來,內外夾攻,全殲‘天靈靈’。”

  到了下午,土匪突然沒了動靜。蕭山怕土匪又要搞什麼鬼名堂,告誡戰士們不能大意,注意觀察,卻始終沒見土匪有什麼動作。

  此時的“天靈靈”進退維谷,也正在為下一步的行動傷腦筋。撤退吧?心有不甘,死了這麼多人卻什麼都沒得到。打下去吧?又沒有勝算,對方依靠有利地形和優勢的火力,自己的幾杆土炮、快槍,加上大刀長矛,實在不是人家的對手。這個時候,“天靈靈”才明白為什麼別的綹子都不敢直接打義勇軍的主意。本來此時的“天靈靈”如果當機立斷,還可以全身而退。可是損兵折將,偷雞不成蝕把米,又實在讓他咽不下這口氣。就在他猶豫不決的半天裡,他喪失了絕佳的逃生機會。

  半夜時分,林喜帶着騎兵排趕到了落虎崖進山口,在收拾了十幾個在山口巡風的土匪後,把出山的通道牢牢地控制在了義勇軍手裡。通過審訊俘虜,林喜得知“天靈靈”這次幾乎是傾巢而出,帶來了三百多人,但除了從日本人那得到四十條快槍外,只有二十幾杆土炮和幾十枝鳥銃,其餘的全是大刀長矛。他命令戰士們迅速占據有利地形,構築掩體,並砍倒一些樹木,堵住“天靈靈”逃竄的出山通路。林喜這次還帶了一些兵工廠新生產的地雷,他讓戰士們把地雷統統都埋在進山那段近二百米的小路。他風趣地說:“咱們就用這些鐵西瓜歡送“天靈靈”回老家!”引得戰士們爆發出一陣輕快的笑聲。

  “天靈靈”與“地靈靈”商議了半天,決定在入夜後,再試探一次,如果不成就立即撤退。這種試探,本身就缺乏信心,所以當雙方剛剛接觸,土匪嘩啦一下子就退了下來。利用夜幕的掩護,“天靈靈”指揮土匪無聲無息地從伏虎關撤了下來。這段時間裡已經習慣了土匪不敢貿然進攻的蕭山,一時也沒有察覺到“天靈靈”的撤退。

  天剛剛亮,撤退的土匪已經接近了山口。“天靈靈”並不懼怕落虎崖的人追上來,他想:你縮在關里不出來,我奈何不了你們,你要是敢出來,那三十幾個人,我一下子就給你包了餃子!正因為如此,除了殿後的土匪有些警惕性之外,大隊土匪走得稀稀拉拉,毫不在意。

  前面的土匪踏響了地雷,讓“天靈靈”大驚失色:是什麼人封我的明場(明目張胆地攔劫我)?

  他讓土匪停了下來,心中緊張的思索着:把守山口的十幾個弟兄失蹤了,說明對方是衝着他“天靈靈”來的。難道是馮華的義勇軍?

  他搖了搖頭:絕不可能!這次奔襲落虎崖他做得十分秘密,馮華不可能提前知道。他把營寨就扎在了下山的通道上,這兩天別說是人,就是野耗子也沒有一個跑下山的。再說,就是有人偷着跑出去求援,從落虎崖到龍口街一來一回起碼也得四、五天,援軍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能趕到啊!

  否定了這些可能,“天靈靈”緊張的心情鬆弛下來:????,哪裡來的山碼子(山匪)?好大的膽子啊!耗子舔貓*,純粹找死來了!他讓二掌柜的帶人把被地雷炸死得兩個土匪入廟(掩埋屍體),然後一揮手:“弟兄們,上線(出發)!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有攆條子(擋路)的都給我放(殺)了!”

  土匪們一窩蜂似地擁上去,踩響了更多的地雷。就在土匪被炸得人仰馬翻之時,又遭到兩旁山林里一陣密集火力的迎頭痛擊,二掌柜的“地靈靈”當時就報銷了,“天靈靈”這才知道有了大麻煩。土匪雖然是人多勢眾,但畢竟武器太差,林喜他們又占據着有利的地形,憑藉着臨時構築的簡易工事,一次又一次地粉碎了“天靈靈”的突圍計劃。

  與“天靈靈”火燒屁股的猴急相反,林喜一點也不着急。他就等着邢亮大隊人馬的到來,給“天靈靈”來個一勺燴。

  當邢亮帶着一連的戰士出現在山口時,早已兵無鬥志的土匪們一觸即潰,紛紛舉手投降。匪首“天靈靈”也在逃跑時觸雷身亡,該股土匪終告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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