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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血淬中華 (8)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2月25日14:24:1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大風


第二十章 重陽樹軍威


這一段兒時間,土匪的活動雖然很猖獗,但是由於義勇軍的堅決打擊,並未給根據地的經濟建設造成什麼影響。而且相對穩定的社會秩序、良好的治安以及義勇軍制定的一些鼓勵工商的政策,都讓龍口街的發展勢頭異常迅猛。

  鑑於根據地的經濟發展很快,為了使根據地的經濟建設能夠統籌規劃、協調發展,並進一步為義勇軍的發展壯大提供堅實的經濟基礎。馮華等人經與賀國光商議,決定應充分利用龍口街現有的商業人材資源,在商會的基礎上,成立由賀國光兼任理事長的經濟發展協會,由馮華、周天宇、鄭偃武及一些大商鋪的老闆組成理事會。其主要職責為:主管根據地的經濟建設與對外投資、政策制定及日常事務管理,並負責協調各地客商的商貿往來及各行各業的關係。

  在賀國光的全力支持下,經過一番籌劃、動員,經濟發展協會理事會很快成立了起來。理事會經過多方討論,首先出台了一系列鼓勵對長白山區林木、礦產、山貨等進行開發投資的優惠政策,並作出了進一步擴大土特產貿易和對林木砍伐、放排實行統一管理的決定。經濟發展協會雖然名義上是協調龍口街工商業界事務的機構,但在實際上,它儼然行使着政府經濟管理部門的職能。

  馮華本來就只是受了一些皮肉之傷,加上菱兒的細心照料,傷勢恢復得很快。幾天以後,他就已經能夠正常工作了,正好趕得及參加龍口軍事學校和技術學校的開學典禮。

  在兩校合併舉行的開學典禮上,馮華先是代表義勇軍的全體戰士對兩校的成立進行了祝賀,然後向全體學員介紹了正在進行的“中日戰爭”的情況,最後他指出:朝廷雖然已經敦請英、美、俄、德等國出面調停,戰事暫時還比較平穩,但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日本人只不過是借調停之機,謀求更大的利益。一旦調停失敗,更大的風暴很快就會到來。你們作為學校的第一期學員,身上不僅擔負着義勇軍全體戰士的希望,而且還擔負着振興中華民族的重任……

  這批學員正當血氣方剛之年,馮華的演講又非常的鼓舞人心,他們的情緒很快就被調動了起來。會場上不時地響起學員們熱烈的鼓掌聲和振奮有力的口號聲,引得許多百姓和孩子也前來觀看。尤其是當兩個個子高高大大、一頭金色黃髮和綠眼睛的洋鬼子出現在校園裡時,更是引起了從來沒有見過外國人的鄉民們的一陣騷動。在馮華將兩位洋教員介紹給學員後,那個個子瘦高的德國人艾德,還用生硬的漢語向大家問好;他的同胞,稍胖一點的史本格,則揚起雙臂,向大家揮手致意。

  開學典禮的最後一項內容,是一個叫王承斌的學員代表兩校一百三十名學員講話。他表示一定要好好學習,爭取學有所成,將來為國家和民族的強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聽着這名新學員極富感染力的講話,馮華心中不由得一動。還是在招生面試時,這個學員就引起了他的注意,不僅是因為此人相貌堂堂,更主要的是他的名字讓馮華感到似曾相識,只是想了好一陣子,也沒有想出個究竟。

  此刻,馮華把眼睛瞄向桌子上的學員名單:王承斌,字孝伯,奉天興城縣人,生於同治11年(1873年),是13名外地前來應召的年輕人中考試成績最好的一個。

  看完王承斌的學員表,馮華又在名單上尋找到另一個曾經引起他注意的學員:馮德麟,字麟閣,海城人,生於同治5年(1867年)是原二連的一排長,名字與奉軍初建時期張作霖的那個老“搭檔”相同。馮華雖然知道有“馮德麟”這個人,但是對他的生平經歷並不很熟悉,主要還是因為他兒子“馮庸”是與“張學良”齊名的東北四公子之一、是中國第一所私立大學-馮庸大學的創始人,才對他的情況有所了解。因此,馮華現下也鬧不清眼下這個英武的漢子,是不是就是那個曾經被袁世凱任命為奉軍28師師長的馮德麟?

  馮華覺得既然回到了一百多年前的這個世界,就有可能會遇到那個時代的知名人物。而凡是能在亂世中脫穎而出,在歷史上留下姓名的,恐怕也不是平庸之輩。對這些人,能用的還是要大膽使用,絕不能把人才埋沒了啊!

  經過三個月的發展,根據地在經濟建設方面取得了長足的進步。不僅使“龍口街”變得更加興旺繁榮,而且也在悄然的改變着這裡人們的一些思想觀念。

  由於義勇軍的進駐和幾個工廠的建立,士兵有津貼,工人有工資,無形之中增加了兩千多人的消費需求,這對龍口街這個彈丸小鎮的經濟發展,起了極大的推動和促進作用。街面更趨繁華,物流更加活躍,城鎮的規模也在逐漸擴大,更有一些外地的工人已經開始把家眷遷移過來。雖然經濟繁榮增加的收入還微不足道,但是已經開始有了小範圍市場經濟的雛形。當然,在現階段、在戰爭時期還少不了計劃經濟,可是馮華也看到了經濟發展的希望。

  吳秀英的被服廠,在設立之初主要是想解決根據地一些孤寡、沒有依靠婦女的生計問題。隨着義勇軍的發展,部隊的服裝、鞋襪、衣被,子彈袋和手榴彈袋都需要統一解決。被服廠的規模也在逐漸擴大,目前已有女工六十多人。雖然不少人反對女人拋頭露面,但由於這些女工衣食有保障,還發工資,仍然吸引了許多家境貧寒、衣食無着的婦女找上門來。馮華發現,只是一兩個小工廠,就已經初步改變了人們的一些傳統觀念,假以時日一定還會有更大的變化。

  一系列“發展經濟”政策的實施,使義勇軍在“龍口街”四鄉二十八屯百姓中的聲望日益增漲。但由於在觀念、立場以及利益等方面的一些衝突,義勇軍與當地一些士紳名流之間也有了不和諧的跡象。馮華深深的知道,在當前的形勢下,義勇軍要想站穩腳跟並進一步發展壯大,還必須取得這些人的支持。

  義勇軍在揮發河地區的影響,主要是從剿匪的軍事勝利、由軍事勝利引發的對義勇軍及其領袖人物的神化、良好的軍紀以及一系列改善百姓生活狀況的政策等幾個方面表現出來的。馮華感到要想緩和與這些士紳名流的矛盾、進一步加大義勇軍對百姓和士紳的影響,必須還要從以上幾點入手。

  經過深思熟慮,馮華認為:根據當前的情況,最有效的措施乃是恩威並施、雙管齊下。一方面要對當地士紳名流、富商地主投資工商業給予更大程度的優惠,換取他們對“減息”等項損害富戶利益的政策予以讓步,促進他們向民族資產階級進行轉變;一方面應進一步加強對義勇軍領導權的控制,向士紳地主展示義勇軍的實力,形成一種軍事震懾力。

  經過與邢亮、周天宇、李九杲和黃德貴幾人商議,他們決定在九九重陽來臨之際搞一次軍事比武大演練。為了使演習能達到震撼性的效果,周天宇建議把存放在落虎崖的那二十門火炮運過來。另外無名洞裡剩下的幾台車床和一些原材料也應全部運至兵工廠。

  重陽節前一天,“龍口街”四鄉二十八屯的那些士紳名流們都接到了義勇軍“歡度重陽軍民聯歡”的邀請。在聯歡會上,馮華首先感謝四鄉父老對義勇軍的大力支持,接下來是民間藝人和義勇軍宣傳隊演出的節目。聯歡會後,邢亮代表義勇軍宣布:下午,義勇軍將進行軍事比武表演,歡迎諸位和四鄉父老光臨參觀。

  北圩門外臨時開闢的大操場周圍人山人海。賀國光、馮華等義勇軍領導人,龍城、關街和二道江等地的團總、商會會長以及四鄉知名人士約六十餘人,在臨時搭建的檢閱台上就座。有不少人對自己能夠登上檢閱台,與馮華、邢亮這些神奇人物一起檢閱義勇軍,感到受寵若驚和無上榮耀。

  這次比武表演是馮華、邢亮和李九杲精心策劃的,他們在徵得賀國光、張立三的同意後,在全軍中精心挑選出了480名戰士組成受閱部隊。

  宣傳隊用他們能夠找到的各種樂器奏響了《義勇軍進行曲》。雖然遠不及軍樂隊的演奏那麼壯觀、雄渾,但由步兵、騎兵、炮兵、特種兵等九個方隊組成的受閱部隊,伴隨着軍樂,踏着整齊的步伐通過檢閱台時,還是震撼了主席台上的參觀者和四周圍觀的鄉民。

  首先通過主席台的受閱部隊是由橫八、豎八64人組成的儀仗隊,紅旗獵獵,雄武壯觀;後面依次是步兵一方隊,一色的m1式半自動步槍,刺刀閃耀着攝人的寒光;步兵二方隊,那些帶着兩條腿的96式輕機槍讓許多人開了眼界,看了個稀罕;再後邊那些幾個人扛着的重機槍、迫擊炮;幾匹馬拉着的山炮、野炮讓台上台下所有的人張口結舌,看直了眼;由毛色深淺、個頭高矮几乎沒有差別的64匹棗紅馬組成的騎兵方隊更是讓人精神振奮;尤其是戰士們高呼着:“練好本領,保家衛國!”的口號時,更是激起一陣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當義勇軍領導向行進中的受閱部隊行軍禮時,檢閱台上的其他人一時不知所措,他們有的站起來,有的還在坐着,有人抓耳撓腮的模仿着軍人行禮,也有人點頭貓腰的打躬作揖,讓站立在側面的警衛人員忍俊不禁。

  步兵的拼刺和實彈射擊演習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人們先是為士兵們精悍矯健、純熟驚險地拼殺叫好,又被他們神準的槍法驚得目瞪口呆;騎兵的衝刺、格鬥和馬術表演,特種兵的攀登、越野、擒拿都讓這些人驚嘆不止;當機關槍、迫擊炮和野炮的實彈射擊演練開始後,許多人被那兇猛的火力嚇得失魂落魄、臉色煞白。

  演習就要結束時,人群中間不知是什麼人喊道:“請義勇軍領導給大家表演!”馮華等人互相看了一下,很爽快地答應下來,人群中又響起了長時間的掌聲。先進行的是李九杲與林喜這兩名武術高手的刀棍對打,然後是邢亮與李九杲的拼刺廝殺,看得人們膽戰心驚;最後是馮華和邢亮的射擊表演,二人的打靶射擊,彈彈皆中靶心,引起一陣陣的歡呼;馮華在射擊運動隊時是練過飛碟項目的,當下由警衛人員拿來一摞瓷盤子,邢亮拋起一隻瓷盤,馮華舉槍把半空中的瓷盤擊碎。如此這般邢亮連續拋起十隻瓷盤,都被馮華一一擊中,只看得人們如醉如痴,半晌才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以前人們都知道義勇軍作戰勇敢,可到底是什麼樣子,普通百姓誰也沒有親眼看見過。這次軍事比武表演,除了給揮發河地區的人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外,還進一步壯大了義勇軍的軍威,提高了馮華等人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尤其是那些士紳富戶,受到的震撼更為強烈,幾個在義勇軍指揮部聯席會議上喜歡發表不合時宜言論的士紳,以後再開會時,說話的底氣也顯得不那麼足了。

  就在人們還沒從重陽演武的巨大震撼中擺脫出來的時候,另一件意外發生的事情,又帶給了他們另一種強烈的衝擊。三連一個叫朱聯勇的副排長酒後闖進村民韓老明家中,不顧人家婆媳的苦苦哀求,持槍威脅,姦污了人家守寡的媳婦。

  這個朱聯勇原是“黑山豹”綹子裡的一個小頭目,能說會道,加入義勇軍後作戰勇敢,隨着部隊的擴編,被升為副排長。部隊開展愛民活動後,朱聯勇經常出入韓老明家裡,幹些擔水、劈柴的力氣活兒,與這家人相處得很好。這次喝過酒,他醉醺醺的來到韓家,老明的老伴兒見是熟人沒在意,也就把他讓了進來。老太太看他喝多了,還忙活着為他做酸辣湯醒酒,誰知朱聯勇酒後無德,做出了這種事情。

  事情發生後,馮華、邢亮和張立三等義勇軍領導立刻登門道歉,賠償受害人白銀二百兩,又徵得兩位老人及其本人的同意,將小媳婦安置在被服廠工作。看着欲哭無淚的老人和尋死覓活的小媳婦,馮華心痛萬分,不斷自責自己這一段時間一心抓事務性的東西,卻忽視了戰士們的思想教育工作。部隊在前一段兒的擴軍過程中,除招募山民、獵戶、放排客和當地農民之外,還吸收了一部分土匪。這些土匪雖然經過了一定的篩選、觀察,並且也對他們也進行了思想教育,但多年形成的匪氣畢竟難以一時改正,現在竟然出現了這樣的事。

  為了嚴肅軍紀,杜絕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真正體現義勇軍是老百姓自己的軍隊,義勇軍總指揮部經研究決定:給予義勇軍副總指揮馮華,三連連長張立三,三連一排長王松記大過處分一次;另外,義勇軍臨時軍事法庭還判處朱聯勇死刑,並結合這個事件,再次把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公布於眾,希望各界人士監督。

  臨時軍事法庭判處朱聯勇死刑,讓老明夫婦和四鄉的所有百姓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動。這麼多年,人們見多了禍害百姓、魚肉鄉里的土匪和官軍,什麼時候看見過紀律如此嚴明的軍隊!因此,這件事立刻就轟動了四鄉二十八屯,甚至還傳到了更遠的地方。

  當老明聽到鄉親們說,那個禍害人的朱聯勇現在也後悔不迭,一個勁兒的罵自己不是人,不由得又想起了朱聯勇給他們劈柴擔水的種種好處來。看到小媳婦也不再像當初那樣哀哀慟哭不止,於是老明找到馮華為朱聯勇求情。

  馮華乍一見老明,以為老人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一邊給老人讓座,一邊告訴他:“大爺,朱聯勇已經被臨時軍事法庭判處死刑,明天就要開公審大會予以執行,你老還有什麼要求儘管說,我們會仔細研究的……”

  老明急得直搖手:“首長,我不是說這個!咳咳……”

  由於話說得快了一點兒,老人不由得咳嗽起來,半晌才喘勻氣兒:“首長,能不能留朱聯勇一條活命?打他幾板子就得了,讓他打土匪戴罪立功。”

  老人的淳樸和善良讓馮華非常感動,他握着老人的手真誠地說:“謝謝大爺對義勇軍的信任和愛護!中華義勇軍是老百姓自己的軍隊,義勇軍擁有鐵一般的紀律,誰違反它誰就要受到應有的懲罰……”

  老明也是個笨嘴拙腮的人,嘴裡只是不斷地叨念着:“好人呀,都是好人!”

  朱聯勇的被處決,不但令百姓們感到震驚,還對義勇軍的全體官兵產生了強烈震撼。馮華的愛護百姓、賞罰分明及鐵面無私,更讓所有的戰士佩服有加、敬畏不已,義勇軍的軍風、軍紀、軍容亦為之一振。


第二十一章 剿匪顯崢嶸


1894年10月下旬,英國提出的調停建議由於只有沙俄表示接受,美德都拒絕參加,英國的聯合調停計劃終告流產。一度平穩下來的“中日戰爭”,再度大規模爆發。

  10月20日,日軍兵不血刃占領義州。

  10月24日,日本陸軍大將山縣有朋的第一軍先頭部隊由安平河口渡過鴨綠江,侵入中國領土,三天內連陷安東、九連城,黑龍江將軍依克唐阿潰退。同日,日本陸軍大將大山岩指揮的第二軍登陸遼東花園口。

  10月30日,日軍侵占鳳凰城;

  11月6日,日軍陷金州;7日占大連,關東震動,舉國譁然。

  消息傳來,賀國光在震驚之餘,更是對馮華佩服得五體投地。戰局的發展與馮華之前的所有分析都如出一轍,諸葛武侯再世也不過如此吧!這個年輕人的智慧與才能真是神秘莫測,他這個並不怎麼迷信的人,也禁不住冒出“難道馮華等人真的是什麼星宿下凡”的念頭。

  這些日子,由於黑龍江、吉林的大批官軍南下增援鴨綠江防線,使得吉、黑兩省土匪的活動日益猖獗起來。中華義勇軍在殲滅了“天靈靈”匪幫之後,又幾度與搶劫擄掠百姓的土匪交手,接連打了幾個勝仗,消滅了附近的幾股小綹子。但是義勇軍的勝利,並沒有給吉林地區的其他幾股大綹子帶來警示,他們在日本人的暗地支持下反而益發的活躍起來。

  十一月初,納魯窩集的“大雲天”攻打龍城砸窯,龍城團總杜桂平派人向龍口街緊急求救,馮華、李九杲帶領中華義勇軍主力星夜馳援,斃、傷、俘土匪二百多名,只“大雲天”等三十餘人漏網。

  回師路上,又接到“雙江蛟”進攻關街,邢亮率第一連救援的消息。聽到“雙江蛟”的名字,馮華心中一陣絞痛。老蔡、小李的音容笑貌又出現在他的眼前。哼!這次是個好機會,絕不能放過“雙江蛟”!他暗自攥緊了拳頭。

  馮華估計,以邢亮的力量,不一定能夠完全吃掉進犯關街的土匪,在邢亮的打擊下,“雙江蛟”一定會向庫勒納沃集方向逃竄,磨盤山是其必經之路。於是他命令林喜率特種大隊迅速趕回龍口街,填補一連留下的空白。自己則帶領李九杲的第二連趕往磨盤山,堵住並殲滅回逃的土匪殘部。二連趕到的正是時候,他們剛埋好地雷,做好隱蔽,“雙江蛟”的殘匪就稀稀拉拉地敗退了下來。

  逃到磨盤山的殘匪只剩得不足百餘人,還有許多是帶傷的。兵工廠的地雷又一次大顯神威,面對着東響一聲,西爆一個的地雷陣,土匪亂成一團,根本沒有人想到要抵抗,只是亂鬨鬨的瞎跑,恨不得趕快逃離這個鬼門關。地雷引爆後,二連又進行了一輪火力射擊,然後一個四面出擊,山溝里除了十幾個舉手投降的土匪外,就再也找不到活着的匪徒了。清掃戰場時戰士們發現了“雙江蛟”的屍體,這讓一心想手刃“雙江蛟”的李九杲連聲大呼:“可惜!可惜!”

  保衛部在審訊抓到的俘虜時,還發現了一個值得注意的情況:“大雲天”、“雙江蛟”的綹子裡都有日本諜報人員在活動,砸窯前幾股土匪還曾有過聯繫。同一期間,棉花街、薩齊庫、俄多里等地也遭受了大股土匪的襲擾,可見土匪異常活躍的後面有日本人的背景。於是,賀國光修書一封,並把繳獲的日本人繪製的地圖及與日本人的往來書信等物上報吉林府。同時,龍城、關街和二道江等地的士紳也聯名報呈吉林府,請求表彰龍口街團練保鄉安民之功德。

  剿匪的一系列勝利,使中華義勇軍的勢力範圍在這軍事真空地帶急速膨脹。防地(根據地)日益擴大,兵員也不斷增加。新頒布的優待軍屬政策,又掀起了新一輪參軍熱潮。此時的義勇軍,已經發展到了2000餘人。兵工廠、製藥廠、對外貿易和情報部門的工作,都已走上了正軌,並開始對義勇軍的發展和根據地的建設形成強有力的支持。

  兵工廠生產的手榴彈和地雷,在前一段兒的剿匪行動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現在他們又把仿製子彈及炮彈的工作擺到了研究日程上。好在是新近從天津高薪招來了一位德國工程師沙爾富,給天宇增添了一個有力的幫手,要不然這些工作都靠周天宇自己來完成,還是真夠他忙一氣的。因為有銀子可賺,這個沙爾富很敬業,對工作時間的長短根本不計較。每天,他和周天宇除了要做各種研究、對兵工廠的工作進行指導外,還要抽出一定的時間去給技術學校的學員們講課,真是一刻都不得閒。馮華對天宇的能力相當了解,倒是非常放心的讓他挑起了這副擔子。

  賀國光這一段兒則是一手抓民用工廠的生產,一手忙着搞對外貿易。在這方面,他可以說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最難能可貴的是他樂於接受馮華灌輸的商業新理念,並把新觀念與舊的商業環境互相融合,巧妙利用。他利用自己在東北各地的分號和熟悉的人際關係,不但擴大了大豆、木材、土特產的輸出,還為其他幾個新成立工廠的產品打開了銷路。

  情報部的工作在黃德貴、鄭偃武的相互配合下進展極快。他們利用賀家原有的商業銷售網絡,很快就在東三省的大、中城市都建立起了情報站,而且情報的觸角已經開始向關內延伸。龍口街周圍的大小村鎮更是已經形成了一個密集的情報網。

  老中醫李濟棠雖然已是近六十歲的人了,但精力卻不減當年。馮華和邢亮提供的一些中成藥新配方,引起了他濃厚的興趣,也讓他煥發出極大的熱情。他對這些新製劑的開發非常上心,邢亮也截長補短的去藥廠與老人探討。在他們的努力下,製藥廠很快就形成了生產能力,除了對外進行銷售外,還為義勇軍提供了大量的治傷藥品。

  最讓馮華感到興奮的是發現或者說是挖掘出了幾個人才。馮華當初關注的王承斌和馮德麟,在軍校的學習中都展現出了相當突出的軍事才能。尤其是馮德麟,不但各項軍事課程進步極快,而且還表現出了非常強的組織領導能力。特別是當馮華從黃德貴那兒了解了馮德麟過去的一些情況後,更是覺得他極有可能就是那個曾經跟張作霖分庭抗禮的“馮德麟”。

  那天,黃德貴前來匯報聘請洋人老師的事,在聊到軍校時,忽然提起了馮德麟。他說:“大哥,這批軍校的學員里是不是有個叫馮德麟的?”

  “是呀,怎麼,你與他熟?”馮華隨口問道。

  “可不是咋的,他當初投奔義勇軍還是找的我呢!”

  馮華來了精神:“啊?德貴,你把他的詳細情況給我介紹一下。”

  黃德貴雖然不知道大哥為什麼對馮德麟那麼感興趣,還是一五一十的把馮德麟的來歷說了出來。

  這馮德麟原名馮玉奇,為人十分豪爽且極講義氣,曾在縣衙里當差。黃德貴與李九杲拉起杆子後,曾為了一樁買賣,通過朋友找過他幫忙。誰想這件事不知怎麼傳入了縣太爺的耳朵里,雖然沒有抓住真憑實據,但他也因此被解了職。馮華他們前一段兒擴軍招兵時,馮玉奇正好帶着十幾個人前來投奔李九杲、黃德貴。報考軍校前他才將名字改為馮德麟。

  馮華此時不禁有些興奮,將黃德貴的介紹與自己掌握的資料相互印證,已經基本上可以確定這個“馮德麟”就是那個曾經與張作霖齊名的“馮德麟”。他可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遇到的第一個歷史名人。

  無獨有偶,因為改名字,馮華在幾天以後又發現了一位名人。那天馮華去技術學校講政治課時,一位叫馬忠駿的學員詢問什麼是民族資產階級。“馬忠駿”,這可是馮華非常熟悉的名字:因為馮華的父輩當年響應毛主席的號召“上山下鄉,屯墾戍邊”,連帶着他也對屯墾產生了興趣。上高中和大學時馮華特別注意收集有關東北開發屯墾的資料,在這些資料中他結識了“馬忠駿”。

  “馬忠駿”清朝末年擔任過中東鐵路交涉局委員;民國以後歷任吉林屯墾局局長、東省特別市(哈爾濱)管理局局長等職,馬忠駿任職期間,堅持民族立場,為維護國家鐵路權和航運權作出過貢獻。九一八事變後,他拒不出任偽職,並秘密資助馬占山抗日,遭到日本憲兵隊逮捕。新中國成立後,曾擔任過哈爾濱市政協委員。馮華那時還想過:可惜老人不在世了,不然的話,訪問老人一定能夠得到早年間東北屯墾的第一手資料。

  馮華聽了這個學員的自我介紹,心裡就咯噔一下,難道這就是那個可敬的老人嗎?可是以前在學員名單中,沒注意過有叫馬忠駿的人呀!帶着疑問馮華在課後與馬忠駿進行了交談,真相終於大白。

  馬忠駿原名叫馬德揚,海城人。由於去盛京考取秀才落榜,無顏回家,流浪到了吉林。聽說這裡辦新式學堂,才來應考,報名和考試時都用的馬德揚這個名字,馬忠駿是他前天才改用的新名字。

  接連發現了幾位人才,馮華心裡特別高興,根據地現在最缺的就是人才。尤其是馮德麟和馬忠駿,他們既然能在歷史上留下大名,肯定有他們的過人之處,如果任用得當,將來必成大助。

  吉林將軍長順(正藍旗郭博羅氏,字和亭)此時已率所部五千人馬進駐奉天,並奉命節制奉天各軍。這幾日,由於連續接到後方胡匪劫掠糧草、攻城陷鎮的告急文書,他不由得深為土匪活動日益猖獗、地方治安不斷惡化以及後方駐軍短缺等問題感到焦慮不安。接到龍口街團練剿滅幾股土匪的捷報後,他大為高興。為了解決後方面臨的諸多問題,他經上報兵部,並在武選司註冊後,下令將龍口街團練編為吉林防軍。部隊編制為下轄四營,受駐吉林副都統節制,但未按照將軍衙門下設城守尉、協領的官制,而是仿照湘、淮軍制,授賀國光為統領,領正四品銜;馮華為副統領,領從四品銜;邢亮、李九杲、張立三、周天宇四人為營官,領正五品銜,並獎給吉林機器局製造的來復槍500支,及一批槍彈、火藥。

  在清政府對抗太平天國的戰爭中,湘淮軍逐漸取代了八旗兵和綠營軍的正規軍地位。從1849年開始,清政府陸續裁減綠營軍14萬人,各省亦紛紛按照湘淮軍制,相繼建立起防軍、練軍。從此,防軍與練軍成為了清朝的主要武裝力量,它們的營制皆源自於湘軍。

  這種軍制以營為基本建制單位,500人為一營,由營官率領,每兩營至數十營設統領。兵必自召,將必自選,訓練、指揮自主,糧秣薪餉自籌。每營只服從營官一人,每軍只服從統將一人,營、軍彼此獨立,互不統屬。“兵為將有”,中央兵權移於將帥,兵部亦無權管轄。湘軍制度之盛行,成為清朝兵制的一大變革。這也是龍口街團練(中華義勇軍)得以名正言順編入吉林防軍的主要原因。

  對於義勇軍改編的問題,馮華等人其實早在進駐龍口街時就有所考慮,並進行過討論。當時邢亮、周天宇都覺得加入腐朽的滿清軍隊心裡有些想不通。尤其是邢亮,自從義勇軍成立,就以解放勞苦大眾,建立新中國為己任,現在竟然讓他去做封建王朝的幫凶,他怎麼也不能接受:“華哥,我們非得當那個軟蛋皇帝的官兒嗎?”

  看着邢亮那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馮華只得耐心地加以解釋:“這只是一種策略,是為了生存和發展的大計。第一,東北是滿清政權的發祥地,要適應關外滿族人口較多的現狀;第二,現在國家正處在外敵入侵的緊要關頭,民族矛盾上升為主要矛盾,此時不宜像太平天國那樣打出自己的旗號,把矛頭直接指向清政府;第三,東北畢竟是中國的領土,滿族也是中華民族大家庭的一員,不能像興中會那樣提出‘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的口號,只有實現全民族的團結,才能夠振興中華。第四,我們現在只是搞抵抗侵略的統一戰線,就像當年的紅軍改編成八路軍、新四軍。我們要利用這個機會爭取民眾,壯大自己的力量,為將來建立民主富強的新中國做準備……”

  聽了馮華的一番解釋,邢亮終於被說服了。雖然心裡還有些彆扭,但他還是非常顧全大局地說道:“華哥,還是你考慮的全面周到,確實只有用這種辦法,義勇軍才會獲得更快、更大的發展。”

  生性隨和的天宇,思想工作從來都比老亮好做,馮華還沒有把話說完,他已經是滿口讚辭了:“華哥就是不一樣,比我想的可長遠多了!”

  11月15日,賀國光、馮華等人正式接到了吉林將軍長順對他們的任命,並令他們立即承擔起吉林東南地區,包括龍口街、龍城、關街、棉花街等地在內的防務工作,嚴厲打擊各股土匪,保證吉林府的安全,確保防地內社會治安的穩定。

  為了對外活動的需要,中華義勇軍表面上按照防軍的編制,將全部人馬編制為四營,每營四哨,但實際上仍然實行三三制編制。賀國光、馮華仍然任正、副總指揮,一營長邢亮、二營長李九杲,三營長張立三,特種大隊隊長林喜,留守大隊隊長肖山。鄭偃武、黃德貴、周天宇仍各司其職,劉三林(三林)擔任新成立的炮兵連連長,義勇軍直屬部隊成為實際上並不存在的第四營,上報營官名單時填寫了周天宇的名字。

  在整編大會上,賀國光帶領全軍進行了宣誓,馮華代表指揮部再次頒布了以人民解放軍《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為內容的紀律條例;以及初步制定的內務條令和隊列條令;宣讀了確定《義勇軍進行曲》為義勇軍軍歌的命令。馮華在講話中激勵全軍官兵迅速投入到大練兵高潮中,使義勇軍成為一支有覺悟、有文化、有軍事素養,有強大戰鬥力的鐵軍。

  在成為隸屬于吉林將軍治下的正規軍後,義勇軍得到了名正言順發展壯大的有利契機,但是也面臨着時間緊迫、形勢嚴峻等諸多難題。為此,在馮華的提議下,又召開了一次指揮部聯席會議,並做出了以下五項決定:第一、為了迅速提高部隊的政治軍事素質,指揮部要進一步加強訓練管理力度,團部成立軍官訓練班,對排以上的幹部輪流集訓。以連為單位開展為期一個月的大練兵、大比武活動;第二、在周邊地區成立地方部隊,仍然稱為團練,並派出教官予以訓練指導。以各地團練為基礎,實行村鎮聯防互保;第三、由於形勢的變化,決定放棄落虎崖基地,所有人員和物資都轉移到龍口街;為了提防落虎崖成為土匪新的巢穴,在留守大隊最後離去時,將伏虎關及崖頂所有建築全部焚毀。第四、留守大隊與義勇軍直屬分隊改編為警衛連,肖山任連長;第五、大力發展經濟,加快根據地的建設與發展。

  不過是小半年的時間,龍口街這個彈丸小鎮已經名聲在外。周邊地區的許多開荒戶,聽說揮發河這邊的日子好過,成幫結隊的遷徙過來;龍城、龍口街以及二道江新建的許多工廠,也吸引了遼吉兩省不少的工匠,根據地一片經濟繁榮、人丁興旺的景象。

  
第二十二章 潛龍出深淵


11月18日(農曆十月廿日),日軍攻占岫巖;同日,日軍進攻旅順,20日,正定鎮總兵徐邦道率部在土城子狙擊日寇,使日軍攻擊受阻。

  11月21日,徐邦道部在旅順外圍與進犯日軍激戰至深夜。由於節制旅順各部駐軍的北洋前敵營務處總辦龔照璵棄陣逃遁,22日旅順失陷,日寇進行了滅絕人性的大屠殺。一連四天,侵略軍用槍斃、砍頭、腰斬、破腹等殘忍手段,屠殺我軍民兩萬餘人。

  日軍攻占鳳凰城之後,分兵兩路向奉天進軍,東路出鳳凰城經摩天嶺,攻擊遼陽;西路從岫巖經海城,與東路形成鉗形攻勢,夾擊遼陽。

  11月22日,守衛摩天嶺的聶士成部設伏大敗日軍;11月25日,他又與依克唐阿的鎮邊軍配合夾擊東路日軍,擊斃日軍大尉齋藤正雄以下40多人;26日,聶士成利用大雪天氣,親率數百騎兵,在呂本元的盛軍配合下,突襲連山關日軍,並一舉收復連山關。

  雖然日軍前一階段的的進攻異常兇猛,但是由於我軍東部戰場捷報頻傳,因此在閒談中,賀國光、李九杲等很多人都對戰局的發展流露出了比較樂觀的情緒。對於賀國光這些抓經濟建設的人,雖然他的看法很片面,但馮華並沒有直接進行反駁,只是一再指出:戰場形勢瞬息萬變,東路日軍雖然暫時受挫,但筋骨未傷;西線日軍如攻占海城,則遼陽危矣、盛京危矣!義勇軍仍然要按部就班、緊鑼密鼓地抓緊訓練,並儘快擴大軍火的生產規模。

  可是對於李九杲這些軍事幹部,尤其是義勇軍高層領導幹部,這種片面認識就危險了。因此,馮華花了一整夜的時間整理出一篇講話報告。在義勇軍連以上幹部會議上,他移花接木的作了這篇題目也叫《目前時局與我們的任務》的講話。他從東北的東線戰場,講到西線戰場;從關外講到關內,從遼東講到山東;從陸上講到海上,從黃海講到東海,講到台灣、澎湖,按照他所掌握的歷史知識對這場戰爭作了全面的論述。並強調指出,作為軍事指揮員,必須有全局觀,不能被局部的一點勝利蒙蔽住自己的眼睛,影響正確的判斷。這篇報告,雖然有抄襲的嫌疑,但馮華演講的天分和即興發揮,以及他對侵略者憤慨、對祖國熱愛的民族正氣交織在一起,感染了到會的每一個人。雖然邢亮是最知道內情的人,但聽了演講後也感到心潮澎湃,心中不由讚嘆:“華哥真是鼓動天才!”

  這篇講話無疑是一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文獻,它不但讓義勇軍全體將士認清了當前的形勢,增強了危機意識,而且還有助於提高義勇軍幹部的政治及軍事素質,

  像是為了印證馮華的預言,11月底,坐鎮奉天的吉林將軍長順,為了確保遼陽的安全,急調賀國光部增援遼陽、鞍山。所轄防地除幾個重要地點留一部分兵丁駐守,其餘全部由團練接管。

  加急密令送達龍口街後,義勇軍總指揮部經研究很快做出了決定:一營、二營、特種大隊、炮兵連(為了行軍方便,只攜帶了迫擊炮)以及警衛連組成義勇軍遠征軍,各部立即做好出發前的準備工作,由馮華任遠征軍總指揮;賀國光、周天宇、鄭偃武、張立三及裝備較差的第三營(長順撥來的來復槍皆配給該營)留守龍口街。

  在留守人員的名單裡,賀菱的名字當然也名列其中,可是這個小丫頭卻說什麼也要跟着大部隊,任你說破嘴皮也無濟於事。馮華只得板起面孔,用命令的口氣說:“賀菱,你是義勇軍的一名戰士,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你懂嗎?”

  這丫頭也很執著,立即立正、敬禮:“報告總指揮,義勇軍戰士賀菱向指揮部請戰,要求上前線殺東洋鬼子,為死難的旅順同胞報仇!”

  一番話說得義正詞嚴,馮華只得求援似地看了看賀國光。其實,馮華心裡也很矛盾,雖然菱兒對馮華平常的工作幫助很大,但是行軍打仗艱辛兇險,對於菱兒這樣的女孩兒,肯定是不適合,而且也有許多不方便。邢亮也擔心帶上個女孩子麻煩事兒太多,會礙手礙腳的。

  大概是只有這麼一個寶貝女兒的緣故,賀菱雖是賀國光的掌上明珠,卻從小就沒拿她當女孩子嬌慣。不但請來塾師教她讀書識字,鄭偃武也經常抽空教她幾路家傳拳法、劍術;這幾年賀國光外出經商,時不時的也帶上她,也讓她增加了許多見識,可以說賀菱還是一個能文能武的女孩兒。

  在賀家,上上下下都知道,只要賀菱認定的事情,當父親的經常是拗不過這個任性女兒。而賀國光的想法也總是異於常人,他不認同“女子無才就是德”的說法,更沒有一般人“女孩兒家打什麼仗呀”的那種通常思維,卻是想:既然古有花木蘭、穆桂英,那現在為什麼不可以有賀菱為國出征?

  從中秋之夜馮華負傷,菱兒的焦急、擔心和關切,以及後來對養傷的馮華細緻入微地照顧,賀國光已經看透了女兒的心思。他自己也很喜歡馮華,他覺得馮華生得一表人才,且知識淵博,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蠻有資格做自己的東床快婿。雖說馮華年齡大了菱兒十餘歲,但那時候丈夫比妻子大個十幾歲、二十歲也是常有的事情,只要兩情相悅,卻也未嘗不可。因此也有讓菱兒多與馮華接觸,暗中撮合的意思。

  這菱兒以前經常隨着賀國光外出,長城內外,大江南北,也到過許多地方,但是出門經商總是不同於行軍打仗的。幾位領導想法各異,最後卻是一致地通過了賀菱的請求。

  賀菱兒得寸進尺,自己的要求剛通過,又領來了自己的好姐妹龔芳。這個龔芳是賀菱的閨中密友,也是製藥廠顧問李濟棠老先生的外孫女,目前正在技術學院醫護科學習。當得知賀菱以及醫護班的許多男同學都已報名參加了遠征軍,她在徵得家人的同意後,就來走賀菱這個後門關係。

  馮華為此事登門拜訪了李老先生,李老倒是異常豁達開通,笑呵呵地說:“賀會長的千金去得,芳兒自然也去得呀!”考慮到賀菱有個女伴方便,龔芳倒是很容易的參加了遠征軍。

  女兒要出征了,做母親的心疼、捨不得,可是也拗不過那父女倆。連夜收拾行裝,卻又讓菱兒數說了一番:“媽,這是打仗,不是走親戚!”讓母親又抹了一陣子眼淚。雖然賀國光表面上顯得很平和,也知道馮華、邢亮等人會非常照顧菱兒,但臨走前仍然忍不住對寶貝女兒千叮嚀、萬囑咐,羅嗦個不停。

  接到命令後的第三天,全副武裝的義勇軍主力部隊告別龍口街的父老鄉親,準備南下增援遼陽。戰士們邁着整齊的步伐,高唱着雄渾的歌曲,踏上了抗擊日寇侵略的征途。賀國光、周天宇等留守人員以及許許多多的老百姓一直將戰士們送到鎮外,許久送行的人們仍然覺得那“......我是一個兵,愛國愛人民,衛國戰爭考驗了我,立場更堅定!”的嘹亮歌聲還在半空中迴蕩。

  義勇軍在自己可以影響的區域內行軍,沿途的老百姓都來觀看,很多鄉親還送上燒開的茶水慰問部隊,讓戰士們異常興奮,也分外有榮譽感和自豪感。可是自進入奉天省以後,馮華卻深刻感受到義勇軍要成為人民子弟兵,該做的工作還有很多。由於老百姓不了解,照例是一聽到過隊伍,人們便紛紛躲藏起來。

  為了保證行軍的速度,部隊也不便於停下來宣傳,只是讓軍直和各營的宣傳隊用白灰水在牆上書寫了許多諸如“義勇軍是老百姓的隊伍”、“義勇軍保護老百姓”、“義勇軍上前線打日本保家園”等標語口號;同時,馮華還以遠征軍總指揮的名義,書寫了包含有“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為主要內容的布告,張貼在顯眼的地方。各連隊也三令五申絕不准許有一點兒違反群眾紀律的事情發生。每到宿營地,各部隊都要把宣傳群眾的工作放在首位。義勇軍秋毫無犯的嚴明軍紀,與大力度的宣傳,產生了非常明顯的效果,義勇軍的好名聲很快就在奉天地區開始流傳。

  12月5日聶士成部千餘人進攻分水嶺,擊斃日軍中佐富剛三造,日軍敗退,聶部乘勝追擊。

  當馮華率領義勇軍趕到了奉天以西的噶布拉時,接到了分水嶺捷報和長順將軍的第二道命令:“迅速接替聶士成部在摩天嶺的防務!”

  馮華知道日軍在東路進攻受阻後,會把主攻方向轉移到西路,目前海城已是危在旦夕。海城位於鞍山和營口之間,是日軍北進奉天,西出錦州,進而攻占山海關的必經之路。海城如果失守,日軍就打開了北上攻擊奉天,南下進攻山海關的大門。此時,當務之急不是接防摩天嶺,而是增援海城!但是,對長順的命令他們卻也不得不服從。

  馮華對歷史書上記載的甲午戰爭中一些地方淪陷的具體時間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但他還是隱約記得海城是12月中旬被日軍占領的,歷史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沒有幾天了。馮華、邢亮他們詢問嚮導之後決定部隊抄近路直插奉集堡。這條路進可通往摩天嶺,退可隨時策應遼陽、海城,不失為兩全之策。

  12月10日,義勇軍抵達太子河畔,又傳來聶士成、依克唐阿聯軍在金家河重創日軍,收復草河口的捷報。

  12月12日傍晚,天空飄起了雪花,部隊提前在湯河畔的安平屯附近紮營。馮華下達了就地宿營,加強警戒,繼續進行偵察等命令。

  由於部隊已經接近作戰區域,馮華利用天黑前的短暫時間,作了簡單的戰前動員。以前義勇軍雖然打過幾次勝仗,但都是對土匪作戰,這次將要面對的卻是窮凶極惡的日本侵略軍。馮華用通俗易懂的語言,講解了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和發揚勇猛頑強的戰鬥作風,狠狠打擊來犯之敵這兩個問題,號召戰士們消滅侵略者,為死難的同胞報仇!

  次日清晨,紛紛揚揚下了一夜的雪還沒有停,漫天皆白,大地茫茫。義勇軍戰士們頂風冒雪沿着湯河繼續溯源而上,馮華和邢亮並肩走在隊伍中間,料峭的寒風夾着雪片不時地扑打着他們的臉頰。此時,他們的心情如同這天氣,寒冷、沉重。

  還是邢亮打破了沉默:“華哥,你在想什麼?”

  馮華笑着搖了搖頭:“心裡還是不踏實呀!”

  離開龍口街已經近半個月了,越往南走,離戰場越近,他心中的不安也就越厲害,因為他對即將到來的戰鬥,心裡是一點兒譜都沒有。洞悉歷史進程的他,對清軍在戰場上的表現,知道得是清清楚楚。只有一千多人的義勇軍能否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他自己都是否定的,這才是他心情沉重之所在,也是他內心悲哀之所在。老實說,一想到甲午戰爭中國的慘敗,馮華就心痛不已,義勇軍在這場戰爭中究竟能扮演一個什麼角色呢?

  邢亮要比馮華樂觀:“怕什麼呀?小日本不也是人生肉長的,槍子兒打到他們身上照樣是個血窟窿!”

  馮華憂慮的不是這些,他們這些人,包括真正當過兵的正規軍人邢亮在內,都沒有參加過這種規模戰爭的經歷。邢亮在部隊裡的軍事演習到底不是實戰,義勇軍打過的土匪也都是一些烏合之眾。他所想的是如何以少勝多,以弱擊強,如何保存自己,消滅敵人。

  雖然他很欣賞邢亮的這種革命英雄主義的精神,但還是語重心長地提醒着:“老亮,革命英雄主義的精神要發揚光大,可作為一個指揮員頭腦也要清醒。如今可不同於當年你在部隊當排長、當參謀那個時候啊!現在咱們雖然說不上是指揮着‘萬馬’,可也夠上‘千軍’了,這一千五百人可是咱們義勇軍的老本兒,既要保存自己,又要消滅敵人,你可得多動動腦子。”

  邢亮會意的點點頭:“華哥,我明白。”

  雖然是前途未卜,但無論如何他們振奮中華的信念都不會改變。要想扭轉東北不利的戰局,他們必須要首先打好這即將打響的第一仗!一陣交談,兩個人的心裡都豁亮起來。

  雪花還在飄着,馮華卻覺得不像剛才那麼陰冷。看着這雪裡行軍的情景,毛澤東的詩詞《減字木蘭花*廣昌路上》脫口而出:“漫天皆白,雪裡行軍情更迫。頭上高山,風卷紅旗過大關。此行何去?遼河風雪迷漫處,命令昨頒,千五義勇下鞍山。”

  馮華上學時本就是朗誦天才,他那雄渾的男中音,配上雪裡行軍的壯觀景象,引起了極強的感染力。面對此情此景,邢亮明知道這是毛澤東的詩詞,只不過是讓馮華根據實際情況給改了幾個字,還是忍不住贊了聲“好!”附近的戰士不知道聽明白沒有,“噼里啪啦”的也跟着叫好、鼓起掌來。

  跟在他們身後的賀菱聽着馮大哥、邢大哥談話,一直沒有出聲。這時心中讚嘆,不由得說道:“馮大哥,你這是《木蘭香》吧?(“減字木蘭花”又名“木蘭香”、“金蓮出玉花”)填得真是太好了!”

  聽了賀菱發自肺腑的讚嘆,對這種雖不是有意為之,卻也屬於欺世盜名的行為,讓馮華和邢亮都不知道怎麼解釋才好。賀菱當然不知道這些,還在心中默念着“漫天皆白,雪裡行軍……”

  賀菱熟讀唐詩宋詞,在揮發河地區也算是一個才女,自然識得優劣。後來,賀菱把這首詞錄了下來,並寄給了賀國光,讓賀國光對這位小老弟的才學、胸懷更加刮目相看。

  行進的隊伍中不時可以聽到此起彼伏的歌聲,看到戰士們情緒高昂,馮華很滿意前一陣子舉辦政治培訓班的效果。受到戰士們高漲情緒的感染,他們的心情也隨之輕鬆起來。

  “我是一個兵,來自老百姓,打垮日本狗強盜,消滅侵略軍!”戰士們行軍的步伐堅定有力,歌聲雄渾高昂,反映出義勇軍良好的精神風貌。馮華他們也跟着歌聲的節奏輕聲唱起來。邢亮突然攥緊拳頭用力一揮:“小鬼子有什麼可怕的?照樣把他個????打得滿地爬!”

  身後邊這一千五百名義勇軍戰士給了馮華無窮的力量,似是回答邢亮,又像是對天發誓:“我們的義勇軍就是要在戰鬥中發展,在戰場上成長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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