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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血淬中華 (9)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2月25日14:24:19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大風


第二十三章 首戰浪子山


在義勇軍接近達喇河口時,派出的偵察兵接連帶回來了兩個重要情報:一、在西線戰場,日軍第一軍第三師團已經攻占了海城東南六十里的析木城。二、在離此不到三十里的浪子山附近,發現了一支大約三、四百人的日本軍隊,目前正朝着我軍所在方向運動。

  對這麼快就與日軍遭遇馮華有些始料不及,不過得知日軍占領了析木城,馮華卻忽然想起海城是在析木城陷落的次日被日軍占領的,此時再去救援海城肯定是來不及了。

  打開那幅從無名洞得到的、來自20世紀40年代的地圖(因為許多年輕的市鎮還沒有誕生,許多礦山還沒有開發,這張地圖與甲午年間的實際儘是不符之處,但對照以前從土匪手中繳獲的日諜繪製的地形圖,仍然極具參考價值),馮華察看了一下部隊當前所在的位置:沿着湯河河谷,是安平屯通往浪子山的大道,而浪子山在摩天嶺後方,按理說是不應該有日軍出現的。另據偵察兵報告,浪子山周邊地區沒有發現其他日軍部隊,而且這股日軍行動非常詭秘,給人一種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感覺。這難道是敵人的穿插部隊?真不知道小鬼子是什麼時候懂得運用穿插戰術的?馮華心中暗暗地琢磨着。

  在緊急召開的臨時幹部會議上,經過一番分析與討論,大家很快統一了意見,得出了以下的結論:目前,摩天嶺、連山關以及草河口一線已經全部被清軍控制,不大可能有日軍的大部隊出現在我軍後方。而且這股日軍的行動極為小心謹慎,好似怕被人發現,因此可以肯定這股日軍不是穿插部隊,就是另有其他的任務,基本上可以確定它是一支孤軍。目前,我軍四倍於敵人,如果出其不意,打他一個伏擊,完全有可能吃掉這股孤立的日軍。

  當下馮華作出決定:在這股日軍的必經之路湯河河谷進行一次伏擊。其中,一營埋伏在河谷東側的山坡上,二營在正面構築工事狙擊敵人,兩個營分別在河谷和坡地埋下地雷,炮兵連則放在二營的後面,特種大隊包抄日軍的屁股,截斷敵人的退路,警衛連做預備隊。並再三強調:“這是義勇軍對日軍作戰的第一仗,必須打好!打贏!”

  會後,各部隊立即進行了戰鬥動員,並迅速進入各自的指定位置,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關外的初冬,氣溫已經很低了,尤其是這種雪後放晴的天氣,更是寒冷異常。從西伯利亞南下的寒風像一把把銳利的鋼刀,不停地切割着人們已經凍得通紅的面頰,凜冽的寒風不時地旋起霰粒,一個勁兒地往人們的衣領裡面鑽。

  因為高地的雪都被狂風颳走,山窩、窪地里的積雪越發顯得厚重。原本坎坷不平的山溝谷地,被雪填平補齊,變成白茫茫的一片雪原。還沒有完全上凍的湯河,給這白茫茫的大地畫上了一道蜿蜒奔流的曲線。

  一千五百名戰士披着白色的潛伏裝,就這樣一動不動地潛伏在冰天雪地的山窩裡。這個時候看出了前一段兒強化軍訓的效果,雖然這是義勇軍第一次與日軍作戰,大家都很興奮,也很緊張,但是每個戰士都還沉得住氣,整個陣地除了風聲,就是樹木枯草在疾風中來回搖曳,從遠處觀察根本就看不出有一支上千人的軍隊埋伏在這裡。

  啊!終於來了,那支神秘的日軍從東南方向的樹林裡鑽了出來。由於一路上都沒有遭遇到任何中國的正規軍或地方團練,這讓一直都非常小心翼翼的日本兵有些放鬆起來。尤其是在洗劫了那個叫小石圪嗒的山村,大肆吃喝了一通之後,他們更是把先前的小心謹慎拋到了九霄雲外。很快,這股日軍就毫無戒備地進入了義勇軍的伏擊圈,並踏響了二營埋下的地雷,突然的爆炸立刻打亂了日軍的隊形。手心早已是汗的馮華,深吸一口氣後下達了開火的命令。首先,炮兵連的迫擊炮開始火力急襲,接着二營的機關槍也狂嘯起來。

  槍炮的轟擊破壞了河谷的寧靜,侵略者的血水玷污了雪地的潔白。戰士們眼盯着前方,一邊急促的向日本兵瞄準射擊,一邊等待着向日軍衝鋒的命令。開始的急襲很成功,猛烈的炮火轟擊、火網般的機關槍掃射以及戰士們的排子槍,再加上地雷陣的威力,一下子使日軍留下了近百具屍體。

  突然的襲擊把日軍打懵了,僅有的幾門火炮還沒有擺好位置,就被義勇軍的迫擊炮火徹底摧毀。不過,雖然是倉促應戰,但日軍畢竟訓練有素,他們很快就清醒過來,一邊組織火力向二營還擊,一邊分出一支部隊企圖搶占東邊的制高點。

  看到二營和迫擊炮連打得痛快、熱鬧,守候在東邊的一營戰士早已經按奈不住了。在敵人距離坡頂不足一百米時,邢亮大喝一聲:“打!”一槍打翻了一個沖在前面的日本兵。緊跟着機關槍、手榴彈響成了一片,槍彈在坡嶺上空亂飛,許多的日本兵連同着大片的烏拉草紛紛倒落;在稍微陡峭一點的坡地上,中彈的小鬼子像滾雪球一般,帶起積雪順着山坡往下骨碌;那些缺腿斷臂的日本兵發出尖厲的嚎叫,這種垂死的哀鳴,即使是大和民族的武士道精神也無法克制。

  在義勇軍居高臨下的猛烈打擊下,日軍的進攻隊形開始混亂,士兵密度迅速下降,還擊的火力也很快稀疏下來。日軍剛剛振作起來的一點抵抗意志,已經被義勇軍擊得粉碎,還沒有死的鬼子,迅速地潰退了下去。

  在付出極其慘重的傷亡代價之後,殘餘的一百多名日軍調轉方向,企圖從來路撤退。不料沒跑多遠,卻又遭到迂迴至日軍後面特種大隊的迎頭痛擊。北、東、南三面的夾擊,迫使日軍只能向西面的湯河河灘退卻。

  這股日軍是駐守連山關的炮兵部隊,連山關被聶士成的部隊收復後,池田岡平大尉率領其殘部三百八十八人倉皇撤退。因撤退途中不時要躲避聶士成、依克唐阿、壽山等部清軍,東拐西繞的迷了路,由於這次作戰的清軍多是騎兵部隊,所以很快地切斷了這股日軍回撤草河口的退路。指揮官池田岡平推測,清軍主力都在前線,後方必定空虛,因此他們決定向西,與西路進攻海城的部隊會合。沒有想到,躲來繞去還是碰上了義勇軍這個更可怕的閻羅王。

  退到河灘上的日軍又一次踏入一營的雷陣,義勇軍的鐵西瓜又把一群小鬼子送上了天國。經受了幾次打擊的日軍徹底陷入了混亂之中,殘餘的日軍東跑西竄,仍然感覺沒有安全之地。冬日的陽光軟弱無力,而池田岡平大尉的三百多名部下在義勇軍颶風般的強大火力的打擊下,如同風掃落葉,活着的鬼子越來越少。

  池田岡平大尉好不容易才將剩餘的士兵聚攏在一起。他知道今天算是遇到了勁敵,鬧不好恐怕是今生今世再也看不到上谷公園的櫻花了。為了減少傷亡,他命令士兵成散兵狀態,利用河灘的開闊地形,固守等待時機。他非常明白,自己這支部隊沒有後援,只能靠自己的力量突圍,但是大白天逃跑,成功的希望極其渺茫。不過池田岡平大尉認為只要能堅持到天黑,突圍還是有可能的,只是他自己也知道堅守到天黑極可能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他看了看逐漸西斜的太陽,眼巴巴地盼望着它快一點落到大山的後面。

  看到夕陽西下,暮靄漸起,馮華也擔心敵人會利用夜幕的掩護逃遁。於是下達了集中所有炮火,轟擊頑抗日軍的命令,要求各部隊天黑之前必須解決戰鬥。義勇軍集中炮兵連和一、二營的全部迫擊炮,把河灘巴掌大的一塊地方炸成了一片火海。河灘上到處是火光,到處是彈坑,到處是日軍的屍體。火炮在怒吼,大地在顫抖,沒有死的日軍士兵在嚎叫呻吟。

  池田岡平大尉本來是看不起支那軍隊的,從牙山到鳳凰城,大日本皇軍戰無不勝,所向披靡。連山關的失守不過是大雪天幫助了支那人。可是這次……他不但沒有領略過這麼猛烈的炮火,更沒有碰到過這麼厲害的軍隊。這時,他看見光着頭,臉上流着血的關谷豁炮兵中尉,正在向他跑來,嘴裡還在喊叫着什麼。一發炮彈在關谷豁身後爆炸,中尉那矮小的軀體被爆炸的氣浪拋起,又沉重地撲倒在地上,抽搐兩下再也不動了。

  紅日西沉,身邊的士兵還在不斷地倒下,完了!一切都完了!池田岡平想起自己在平壤、虎山曾經殺死過三十多個支那俘虜,他知道這次如果被支那人抓住是決不會輕易饒過他的。池田岡平徹底絕望了,他跪下向着暮靄低垂的東方天際行禮膜拜,然後拔出戰刀剖腹自殺。侵略者污濁、暗紅的血流淌在東北的黑土地上,漸漸被寒冷凝固。落日在暮靄的遮映下,在西邊天際留下最後一抹殷紅。

  此戰義勇軍全殲日軍池田岡平部,388人沒有一個漏網,繳獲村田式步槍200多支,尚完好的火炮一門。由於日本士兵為天皇陛下盡忠的思想和義勇軍戰士對侵略者的仇恨,打掃戰場後居然連一個活口都沒有抓到。而我軍僅僅付出了重傷5人,輕傷26人的輕微代價。

  馮華知道,在甲午戰爭中,清軍連連敗北,幾乎未打過一個像樣的勝仗。以前的一些史書,以及戰爭中清軍將帥,多是把失敗的原因歸之於武器裝備落後。其實,甲午戰爭初期,清軍裝備的是從歐洲進口的武器,以及江南製造局製造的槍炮,總體上優於日軍裝備。固然,戰爭的勝負是政治、經濟、軍事等諸多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但軍隊的素質和武器裝備的優劣畢竟也是重要因素。今日一戰,證實了這一點,同時也讓馮華實質性地了解了日軍的戰鬥力和武器裝備情況。

  浪子山戰鬥的勝利,對於第一次投入到反侵略戰爭的義勇軍來說,意義極為重大。它不但粉碎了日軍強大、不可戰勝的神話,而且極大地鼓舞了義勇軍的士氣,樹立起我軍必勝的信念。

  看着士氣高昂、興高采烈的戰士,馮華欣喜之餘,又不禁有些擔憂。他清楚的知道,這支部隊直到現在還是沒有經受過真正的考驗。剿匪雖然取得了一系列的勝利,但土匪畢竟只是烏合之眾,一盤散沙,且武器、人員又與己方相差甚遠,取勝不足掛齒。這次全殲日軍388人,也依然是沾了以多打少、攻其不備以及武器裝備先進的光。而且,戰士們在戰場上,一點兒也不知道節約彈藥,僅此一個小仗就消耗了他們十分之一的彈藥儲備,一想到這兒馮華就心疼不已。他和邢亮商議,這次總結會議上必須明確指出節約彈藥的問題,要讓全體指戰員明白,在我軍後勤供給還不能得到有效保障的情況下,現有的那一點兒有限的彈藥是義勇軍的生命線。

  當晚,部隊宿營在一個叫柳樹灣的小村莊,村里黑黝黝的,沒有一點兒燈火,也看不見一個人影。一切剛安頓好,肖山帶着幾個神情緊張的村民來到了指揮部。說是指揮部,其實就是老鄉廢棄的一間破草棚,四處透風,頂上露天。看到幾個村民畏葸拘謹的樣子,馮華與賀菱等人連忙好言安慰,不住地向他們宣講義勇軍的政策。

  看到這支軍隊裡竟然有女兵,而且部隊的長官還如此和顏悅色,幾個村民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通過村民的敘述,馮華得知,在昨天有人從東邊跑過來,說有一支東洋兵洗劫了小石圪嗒村,鬧得村民猶如驚弓之鳥,早就作好了逃跑的準備。今天一聽到槍響,全村人立刻就跑了個精光,直到槍炮聲沉寂了多時之後,幾個膽大的村民,才趁着天黑悄悄地溜回來察看究竟。

  得知東洋鬼子已經被消滅,他們大為興奮,因為聽從前線逃過來的人說,小鬼子兇殘的很呢!看到村里家家戶戶的房門仍然緊閉,當兵的全露宿在房檐下,他們不由得深感詫異:這支部隊軍紀嚴明、秋毫無犯,與以往的大清軍隊真的有很大的不同。情緒穩定下來之後,幾個村民自告奮勇,願意把全村民眾都叫回來,馮華聽後連聲稱謝。

  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村民們牽着牛、趕着驢,背着包裹、抱着孩子,成群結隊的回到了村里。先前回來的幾個人中,有一個叫孫寶義的獵戶,為人豪爽熱情,在村民中間也很有威望。在孫寶義等人的說服和帶動下,村民們紛紛把戰士讓進自己的家中。柳樹灣村莊不算太大,因此連各家各戶的柴禾房都住滿了人。在孫寶義的熱情邀請下,指揮部挪到了他的家裡。

  孫家只有兄弟倆人,獨住一個小院,住房相對寬裕,警衛連連部也便一起住在這裡。孫寶義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膀寬腰圓,身似鐵塔,臉膛赤黑,雙目有神,帶着獵人常有的那種機警和幹練。他的弟弟叫孫寶禮,是個不滿二十歲的年輕人,生得身強體壯,雖然面帶稚氣,但敏捷的身手,機警的雙眼,還是能夠讓人感覺到大山裡的狩獵人那種獨特的氣質。

  聽村民們介紹,孫家是浪子山地區的狩獵世家,從孫寶義爺爺的爺爺那一輩兒就出沒在這莽莽群山之中。孫寶義膽大心細,聰明伶俐,從小就能套野兔、山雞,十六歲正式和父輩一起進山打獵,獵獲過數不清的獐、狍、熊、鹿,也有過虎口脫險的經歷。他的箭法不說是百步穿楊,也稱得上是箭不虛發。那年頭火槍極其稀罕,他去鞍山驛趕集,用數十張獸皮換回一杆火槍,兄弟二人從此日夜苦練,人不離槍,槍不離手,練就了百發百中的本領。據說,孫寶義的弟弟孫寶禮,別看年輕,槍法並不比他哥哥差到哪裡去。孫家還有一套祖傳絕技,就是用樹葉或草片含到口中,可以吹出不同的鳥獸叫聲,孫寶義的口技更是模仿得惟妙惟肖。

  因為知道遼東的主要戰場將會在蓋平、營口、牛莊、海城、鞍山和遼陽一線展開,馮華估計長順接到海城失陷的戰報後,一定會督促義勇軍揮師海城,即使長順不調動義勇軍,收復海城的戰鬥遲早也會進行。因此他一方面派人向奉天府呈報浪子山大捷,一方面決定讓主力部隊留在柳樹灣進行休整,僅派二營六連進駐摩天嶺警戒。

  
第二十四章 柳樹灣整編


義勇軍已經在柳樹灣呆了兩天,部隊一邊總結浪子山一戰的得失,一邊開展各種訓練,並幫助老百姓挑水、砍柴和作一些宣傳群眾的工作。在作戰總結會上,馮華着重指出:浪子山一戰雖然打得乾脆利落,但是彈藥的消耗也是非常驚人。考慮到這是對日作戰的第一仗,必須打出義勇軍的威風,打出戰士的信心,馮華並沒有過多地予以批評,只是提出義勇軍今後必須注重射擊的訓練,決不能因為自己的武器先進、火力猛,而無節制的消耗彈藥。

  馮華知道,按照歷史記載,義勇軍應該能有半個多月的休整時間,這段寶貴的時間必須好好加以利用。一面應進一步提高戰士們的戰術素養,提升義勇軍的作戰能力,一面要加強對義勇軍戰士現代化戰術思想的灌輸。同時,還要儘快通知賀國光、周天宇補充給養,並派出大量諜報人員,收集日軍動向。

  12月15日中午,一支服裝混亂、軍械不整的中國軍隊進入了義勇軍的防區。接到哨兵的報告後,邢亮和李九杲趕往村外,經過盤查和交涉,得知這支軍隊是原駐守金州的部隊,這支軍隊的長官自我介紹叫連順,要求會見義勇軍馮指揮。

  在與邢亮和李九杲進行了簡單的商議之後,馮華會見了這支軍隊的指揮官。這個人正是曾在金州與徐邦道一起抵禦日軍的金州副都統連順。

  這連順,是蒙古鑲黃旗人,曾任金州副都統。據幾十年後,金州地區挖掘出的一塊《連公德政碑》記載,連順在任職期間是個深得民心的地方官員,能夠“培元氣,滌貪風,以身倡之”;對農工“不失其時,不荒其業,不難人所短,不棄人所長”;“上下一體,宛然有家人父子之誼”;對“市井無賴,游惰奸民”、“嚴為究治”,“凡事先之以公忠,而私心臆見勿得”,致使“兩署有和衷共濟之休”,客軍駐境“修睦聯歡”,“孝弟各安其事,以享太平”。故而深得金、復各界人士的愛戴。1890年(清光緒十六年),“金、復旗民紳商等”為他立了這塊《連公德政碑》,馮華也是因為此碑,才知道連順任職期間的主要政績。

  雖是第一次見面,馮華卻從連順那透露着頑強和不屈不撓信念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種同仇敵愾的悸動。看着眼前這個鬚髮凌亂、滿臉倦色,卻神色堅定的中年人,馮華明白他們在敵後的這四十天肯定異常艱辛。緊走兩步馮華握住了連順的手,非常熱情地說道:“馮華久仰副都統大人的威名,今日才有幸一見。”

  連順顯然是很不習慣這種西方的見面禮節,顯得有點兒手足無措。意識到自己握手禮的不合時宜,馮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西洋住久了,時不時地就忘記了咱們的禮節,倒讓副都統大人見笑了。”

  連順也是豁達之人,呵呵一笑說道:“哪裡,哪裡,什麼事情都是習慣成自然嘛!不過,那副都統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現在還提它做什麼?”

  旋即,他的話語有些低沉起來:“連順失陷金州,國之罪人,恐慌之極!慚愧之極!”

  雙方重新見過禮後,馮華向連順詢問起了金州戰役的情況。開始,連順並不願多說,後來明白馮華是想藉此了解倭寇的虛實,才將當時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述說了一遍。

  10月24日,日軍大山岩部乘三十艘船隻,在軍艦的護衛下,由花園口登陸,向金州進犯。作為金州地區的最高軍政長官,連順有責任籌備金州的防衛,但連順手中能夠支配的軍隊只有馬、步軍一營兩哨數百人。面對着十倍的敵人,連順除了向外求援以外,別無他法。

  為此連順一方面向盛京將軍裕祿告急,另一方面親赴大連灣向大連灣守將趙懷業求救。當時大連灣有步兵六營,加上旅順守軍共三十餘營,且多新式槍炮。連順來到大連灣,跪求趙懷業出兵抗敵,而趙懷業以守炮台為辭,堅拒不出。剛從天津率部到達大連灣的正定鎮總兵徐邦道認為金州關係旅順、大連灣安危,主張分兵出擊以顧旅大後路,但被趙懷業拒絕。10月31日,徐邦道在日軍壓境援兵無望的情況下,不顧自己兵單勢弱,毅然率領拱衛軍四營進至金州。

  徐邦道到達金州後,同連順商定,留連順所部一營步隊及兩哨馬隊駐守金州,他自己則率所部拱衛軍四營步、炮、馬隊到石門子以東的台山(即鍾家屯西台山)、狍子山(在鍾家屯北部,日人稱為破頭山)山上,修築堡壘陣地,防守金州東路,並分兵一部扼守金州北路的十三里台陣地。一切布置就緒以後,徐邦道派出拱衛軍馬隊和榮安指揮的捷勝營馬隊前往陳家店、石砬子和廿里堡附近進行偵察活動。

  徐邦道、連順誓死抵抗日軍侵略的決心和勇氣,深深感動了當地的人民群眾,金州人民自發的組織起來,支援清軍抗擊日軍。金州南街年過花甲的老鐵匠馬忠信帶領全城鐵匠,夜以繼日在爐火旁鍛造大砍刀,一部分送往前線,一部分用來武裝城內青壯年。城內10多家燒餅鋪,通宵達旦烤制大燒餅,派年輕人肩挑車拉送到石門子前沿陣地,犒勞正在與敵人搏鬥的官兵。石門子附近的群眾也自動參加戰鬥,協助官兵修築工事,向山頂拉炮,搬運彈藥等等。金州人民的愛國熱情給了金州守軍以極大的鼓舞。

  11月初,清軍與日軍在大和尚山一帶激戰,清軍苦戰三日,乞趙懷業援應,趙勉強應允,卻仍不出一兵。6日,日軍以火藥炸毀金州城門,清軍傷亡慘重,徐邦道、連順被迫撤退,金州遂告失陷。連順亦因金州失守被革職。

  講述到這裡,連順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痛苦的神色,沉默了片刻後他才繼續說道:“連順退出金州後,即與徐總兵失散,此時身邊尚有許多軍民追隨左右。後來得知旅順、大連失陷,就只好向奉天方向轉移。由於路途不通暢,一路上輾轉反覆,遇到日軍大部隊就繞道躲開,碰上小股日軍就抽冷子打他一下。前幾天,聽村民講一股日軍向西而來,一路追蹤才知道鬼子已被貴部消滅。馮統領運籌帷幄,部下英勇善戰,在下不勝欽佩,今後連順願在大人麾下為一小卒,為民報仇,為國雪恨!”

  說完他起身恭恭敬敬打了一躬,慌得馮華趕忙攙扶,連聲說:“不敢,不敢,副都統大人乃國家之重臣,下官怎敢無理!”

  連順正色道:“馮統領說笑話了,在下現在只是一介平民,千萬不要再大人長,大人短的。連順帶來的部隊共有五百二十八人,大部都是我在金州時的舊部,還有一些在保衛金州中參戰的老百姓和行軍途中收容的散兵游勇,雖說人員有些繁雜,但全都是鐵錚錚的好漢子!我已經與大家商議過,他們全都願意參加義勇軍。我說的全是肺腑之言,只要能消滅倭寇,為金、復百姓報仇雪恥,在下馬革裹屍,死而無憾!”

  連順說得慷慨激昂,馮華等人聽的心情激盪:“前輩愛國愛民,行事光明磊落,如日月經天,江河行地,我等願與前輩同仇敵愾,共滅倭寇!”四隻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國家仇,民族恨,把這些素不相識的人們緊密地聯繫了起來。

  12月18日清晨,義勇軍的警戒部隊在巡邏途中發現了一名昏迷不醒的清軍士兵。經醫護人員檢查,是因凍餓所至造成的昏迷。經過救治,昏迷者很快清醒了過來,在喝過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湯麵後,這個年輕人的精神明顯好了起來。馮華在與他交談之中得知:他是從海城逃出來的,一路上為了避開日軍盤查,夜行曉宿,東藏西躲,終因饑寒交迫,昏倒在路旁

  這個士兵年紀很輕,約摸二十歲左右的樣子,身材廋小纖弱,長相十分文靜,談吐也非常得體,雙目不時閃現出機警靈活的光芒。當馮華、邢亮問起海城敵我雙方的情況以及戰鬥的經過時,這個士兵的表現令他們大感驚訝,他不僅將事情敘述得條理分明,而且對戰鬥的指揮也分析得頭頭是道。驚訝於他的軍事天賦,馮華不由得動了愛才的念頭:呵,這是個人才呀!應該把他留下。

  他看了看邢亮,邢亮也會意地點了點頭,不知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後,他們之間的心靈溝通,已經達到心有靈犀的那種地步。

  第二天,身體已經基本恢復了的年輕人,來到指揮部向馮華他們辭行。當馮華提出希望他能夠留在義勇軍時,沒想到熱情地挽留卻遭到了這小子的婉言謝絕。馮華雖然有些捨不得,但也沒有強人所難,還是很痛快地答應了。

  馮華和邢亮親自將這個年輕人送到了村口。在分手告別之際,馮華說道:“我們就不再遠送了,將來如果有什麼事儘管再來。對了,還一直不知道小兄弟的尊姓大名呢?”

  “在下張作霖!”

  他的回答委實讓馮華他們大吃了一驚:難道這就是那個叱咤風雲的東北王——大帥張作霖?在馮華的記憶里,張作霖不會這麼早地出現在歷史的舞台上呀!但是他馬上又否定了自己:既然馮德麟已經出現了,張作霖為什麼出現不得!

  “噢,張兄弟是哪裡的人呀?”馮華進一步了解道。

  “老家就在海城架掌寺村,現年20歲。”

  沒錯!確鑿的回答證實了這個年輕人就是中國近代史上的風雲人物張作霖,難怪他會有那麼得體的談吐和大將的風度。不過,這個亂世梟雄可絕對不是個易與之輩,想控制他可沒那麼容易!

  送走張作霖後,馮華、邢亮還在不停地感嘆,只有李九杲有些不明所以:大哥和二哥為什麼對一個普通的清軍士兵如此看重?

  其實,這支軍隊良好的軍容軍紀,嚴格的軍事訓練,尤其是武器裝備的精良,都給張作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可是他畢竟是一代梟雄,心中暗想:自己如今這個落魄的樣子,留下來又會有什麼好果子給老子吃?哼,等老子弄出點兒本錢,再來投靠也不遲!

  通過幾天的接觸,孫家兄弟與馮華他們也逐漸混熟了。兄弟倆一方面對義勇軍保家衛國打東洋鬼子異常欽佩,另一方面也十分的羨慕和喜歡義勇軍的快槍。他們二人無牽無掛,經過商量後,向馮華提出了參加義勇軍的要求。馮華、邢亮他們也很喜歡這哥兒倆,於是孫家兄弟歡天喜地的成為了義勇軍戰士,也為義勇軍日後孕育出了兩員勇將。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這句話,馮華記不起是誰說的了,但是他現在卻是親眼看到了。孫寶義兄弟參軍後,柳樹灣以及浪子山地區的青年掀起了一股參軍的熱潮。短短十幾天功夫,就有三百多人報名。馮華經過與邢亮、李九杲商議之後,決定把這些新兵編為預備連,繳獲的日軍輕武器盡數下撥。任命孫保義為連長,並從主力部隊中選派了一些戰士,充實到這個新連隊中。

  海城淪陷後,義勇軍每天都要收容許多從海城潰散下的清軍士兵,經過考察甄別,先後也留下了八百名青壯年官兵。

  半個月後,一支約摸百十人的騎兵隊來到了柳樹灣。而讓馮華、邢亮感到驚異的是,這支騎兵隊的隊長竟然就是前些日子拒絕了他們邀請的張作霖。

  張作霖少年時學過相馬、醫馬的本事,因此結識了口裡口外不少的馬販子。上次離開柳樹灣後,他四處揚言招兵抵抗日本人,恰巧遇到了一個舊相識。這個已經發了大財的馬販子認為他有貴相,日後必有大福,資助他招兵買馬拼湊了一支騎兵隊。於是他帶着這筆本錢回到了柳樹灣。

  對於張作霖帶着一支騎兵參加義勇軍,馮華、邢亮他們既感到驚訝又感到為難。自從上次送走張作霖以後,兩個人都有一種既輕鬆又惋惜的感覺。惋惜的是失掉一個人才,輕鬆的是對張作霖這樣一個極富心計的人,如果留在身邊怕是防不勝防,他這樣一走到也落得一個清淨。現在,既然他來了,馮華、邢亮也只得迎了出來,並對張作霖參加義勇軍表示熱烈歡迎。只是由於在一些小說、傳記上了解過張作霖是如何發跡的,因此馮華、邢亮兩人都對他都存着很大的戒心,對於如何任用他,也是頗費了一番心思。

  “浪子山大捷”的戰果,一路經吉林府、吉林將軍衙門誇大,等上報到兵部、軍機處時,戰果已被誇大為實際的數倍。這是中日開戰以來,中國軍隊打得最漂亮的一場勝仗,不但令光緒皇帝和滿朝文武興奮不已,而且也讓剛過了六十大壽的慈禧太后感到很滿意。除了吉林將軍長順等人受到賞賜嘉獎外,馮華也因此仗的勝利,被任命為“遠征軍”的統領,領正四品銜,義勇軍遠征部隊的聲威也傳到了京華。

  “遠征軍”由於在柳樹灣一帶招收了三百多人的新兵,又收編了近八百名從海城潰散下來的清軍士兵,再加上連順和張作霖帶來的部隊,部隊規模一時間迅速膨脹起來,人數目前已達3300多人。

  為了便於指揮和加強對軍隊的控制,馮華經與邢亮、李九杲進行商議,決定對部隊再次進行整編。邢亮、李九杲擔任遠征軍副總指揮、仍兼一、二營營長,並對一、二營補充了部分新兵;由連順這個當過副都統的人屈尊擔任參謀長,連順倒是不在乎官職大小,只要能夠打鬼子,出出心中這口惡氣就行。

  以炮兵連為基礎,組建新的炮兵營,連順部隊和收容士兵中幹過炮兵的人員補充到炮兵營,營長劉三林;補充原預備連中一部分身手矯健的獵戶與各連隊選拔出的練兵尖子,重新編組特種大隊,大隊長林喜,副大隊長孫寶義;組成編制為300人的騎兵大隊,任命蕭山為大隊長,張作霖任副大隊長。

  不知內情的李九杲開始時提議由軍校畢業的、現任二營四連連長、擅長騎術的馮德麟擔任騎兵大隊大隊長。但馮華考慮到歷史上的馮德麟屢屢吃張作霖的啞巴虧,論心機恐怕不是張作霖的對手(當然不能告訴李九杲),以騎兵大隊是義勇軍機動性最強的部隊,還是由頭腦靈活的蕭山擔任較為合適為理由,說服了李九杲。

  警衛連改編為警衛大隊,大隊長由馮德麟擔任,丁方任副大隊長;另外新建第四營編制,以連順帶來的部隊和收容的清軍士兵為主,營長由連順兼任。

  至此,義勇軍遠征部隊計有步兵三個營(1、2、4營),炮兵營、特種大隊、騎兵大隊、警衛大隊共7個營級編制。除了1、2營、特種大隊及警衛大隊的一中隊使用的是無名洞中的武器外,其餘的部隊都裝備的是繳獲日軍的武器、收容清軍自帶的武器以及賀國光、周天宇新從奉天、吉林採購的武器。

  
第二十五章 拳拳赤子心


讓馮華沒有想到的是,義勇軍的這次修整竟然修整了兩個多月。在修整期間,雖然其他戰場打得很熱鬧,但是日軍對東線只佯攻過一次,其餘時間都很平靜。

  1894年12月13日,桂太郎中將(此人後來曾多次出任日本首相)率領日軍第三師團侵占海城,於是不但遼陽、奉天受到威脅,而且從營口、牛莊直到遼西的錦州都大為震動。

  12月19日,75歲的四川提督宋慶統率馬玉昆、劉盛休等部萬餘人,與日軍在缸瓦寨展開激戰。日軍出動了第三師團的主力,加上預備隊,在付出了傷亡300多人,凍傷1000餘人的代價後才勉強占領缸瓦寨。同日,日軍第二軍一部攻占了復州。

  由於李鴻章的淮軍系統無論海上作戰還是陸上作戰每戰必敗、腐朽無能之極,清廷中的主戰派乘機群起攻之,一面對李鴻章及其部下交章彈劾,一面要求啟用湘系的軍隊。12月中旬,湘系碩果僅存的元老、兩江總督劉坤一在翁同龢的提議下,被任命為節制關內外防剿諸軍欽差大臣,進駐山海關,全權節制關內外諸軍。湖南巡撫吳大澂和四川提督宋慶為節制關內外防剿諸軍的幫辦大臣,任劉坤一的副職。

  劉坤一到任後,首先奏調前在兩江任內招補的皖南鎮總兵李占椿果勝營等計步軍十五營、馬隊三營,刻日兼程北上。為怕此緩不濟急,又奏調已抵京的程文炳軍及新疆提督董福祥軍等前往山海關,加強山海關一線的防務。另外,為了扭轉清軍被動挨打的局面,他經與吳大澂和宋慶協商又制定了收復海城的作戰計劃。關外原本就還有相當數量的軍隊,再加上劉坤一、吳大澂先後從湖南、湖北、安徽調動了魏光燾六營、李光久五營、余虎恩八營、劉樹元六營等湘軍舊部出關,一時間用來向海城進攻的清軍達到了一百多個營、六萬多人的兵力。

  馮華原本估計,一旦圍攻海城的戰鬥開始,自己的遠征軍應該很快就會被調到前線,加入到進攻的序列當中去。然而,他最後等到的卻是繼續駐防摩天嶺,協助聶士成、依克唐阿防備日軍從東路進犯遼陽的命令。馮華雖然心中急得火燒火燎,但是“軍令如山”,他也絲毫沒有辦法,只得一面命令部隊繼續積極訓練,加緊備戰,一面苦苦的思索着如何應對後面的局勢和辦法。

  1894年12月下旬,日軍第二軍第一旅團長乃木希典率部8000人進犯蓋平,蓋平守軍章高元部英勇抵抗,血戰十晝夜。

  1895年1月8日,章高元部下營官楊守山、李仁黨力戰陣亡,士兵死傷過半,蓋平陷落。清政府擔心日軍會乘勝進犯北京,只得把先期到達海城外圍的魏光燾、李光久部湘軍撤離海城前線,回援營口、牛莊,扼守蓋平通往錦州的通道。

  這些日子,馮華每天除了就日常工作與義勇軍的其他領導人員進行一些溝通交流,以及對部隊的訓練備戰情況做例行檢查外,他剩餘的時間幾乎都呆在了自己的屋子裡。

  這天,出過早操之後,馮華象往常一樣草草的吃了幾口飯,就又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剛剛坐下,就聽到邢亮在屋外喊道:“華哥,你在嗎?”

  話音未落,厚厚的棉布門帘一挑,邢亮那魁梧的身影帶着一股寒氣闖了進來。跺了跺掛在腳上的積雪,他衝着馮華嘿嘿一笑:“華哥,不好意思,又沒打報告!”

  面對着自己兄弟憨厚真誠的笑臉,馮華無奈地搖了搖頭,緊繃的臉上亦露出了一絲笑容:“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還說呢,華哥!你這些天一頭扎進屋子裡,到底在幹些什麼呀?”

  聽到邢亮的問話,馮華的臉色不由得又沉重起來:“老亮,你來得正好,我有些想法要和你念叨念叨,你幫我參謀一下……”

  邢亮攔住了正想往下說的馮華:“華哥,今天天氣不錯,我們不如出去透透氣兒,到外面談?”他不待馮華點頭,搶先一步跨出門外。

  天氣還真是難得的好,雪後初晴,明朗無風,淡藍的天空萬里無雲,好似穹頂一般籠罩着白茫茫的大地。陽光雖顯得明媚,但大地得到的那一點點熱度仍然難以抵擋關外的嚴寒。在陽光的照射下,周圍的房檐、樹木上掛着的冰柱和山巒窪地里的堅冰,反射出無數點晶瑩的寒光,顯得特別的清冷而又恬靜。

  兩個人漫步走到附近的一個小山丘上,警衛人員知道首長在談問題,遠遠的跟在後面。

  馮華沉聲對邢亮說:“老亮,甲午戰爭後面的形勢你還清楚吧?”

  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邢亮微黑的臉上一紅:“華哥,我只是知道個大概其,具體情況就說不上來了。”

  馮華稍微停了一下,然後緩緩的敘說起當前的戰局及發展的形勢來:“日軍攻陷海城後,鑑於渤海灣冬季封凍,登陸困難,將暫時擱置原來制定的‘直隸平原決戰’方案。代之以進攻威海衛,消滅北洋艦隊,為爾後的直隸平原登陸決戰進一步提供安全保證的新計劃。日軍將會以陸軍第二集團軍為基礎,組織以大山岩大將為司令官,共計2.5萬餘人的“山東作戰軍”。而且聯合艦隊也會協同“山東作戰軍”作戰,並以陸軍第一集團軍在遼東戰場進行佯攻,繼續吸引清軍主力。清政府對日軍的主攻方向,也將再次判斷失誤,誤以為日軍第一、第二集團軍將會併力攻取奉天,以主力打通錦州走廊,進逼山海關,然後與從渤海灣登陸的部隊會攻北京。因此,清廷屯重兵10萬多人駐守奉天、遼陽及天津至山海關一線,在日軍的主攻方向——山東半島則僅部署守衛部隊3萬餘人,其中駐守榮成(今舊榮成)的僅1400餘人。至於北洋艦隊,則根據李鴻章‘水陸相依’的防禦方針,龜縮於威海衛港內。”

  一口氣將大的戰局態勢說完,馮華話鋒一轉將話題轉到了遼東戰場上:“歷史上清軍曾於1895年1月至2月集中兵力四次攻打海城,足足圍困了海城七十六天。可是由於將官指揮保守,各部隊配合失調,雖然使日軍受到了較大的挫折,但最後還是在敵人的反撲下無功而返。遼東雖然不是日軍的主攻方向,但對戰局也起着至關重要的作用,如果能在此給日軍以重大打擊,將會最終影響甲午戰爭的結果。”

  邢亮聽完後沒有馬上答話,而是怔怔的想了一會兒,然後說道:“華哥,山東那邊咱們是顧不過來了,可是眼下海城戰役即將打響,如果沒有咱們的幫助,結果肯定是不會有什麼改變,咱們就這麼在一邊兒看着嗎?”

  嘆了一口氣,馮華說道:“沒有命令,私自調動軍隊可是重罪。不過昨天晚上我已經連夜寫了一份請戰書,咱們待會兒開個會議一議。”

  邢亮點點頭:“是呀,當了朝廷的官兒,殺小鬼子就受到了限制。”看了看馮華,又補充了一句:“華哥,你別多想啊!我是想,咱們不能完全被這個官兒限制住,應該變個法子,找個合法的藉口。”

  馮華贊同的點點頭:“嗯,確實不能太死板,顧忌太多了反而什麼都幹不成。”

  邢亮聽了這句話,身形突然猛的一挺,重重的呼出胸中的一口濁氣,大聲說道:“殺小鬼子,保家衛國,就是腦袋掉了又如何?”

  馮華心裡突地一震,胸中的血亦熱了起來:“是呀!真的要能讓中華崛起掉腦袋又如何?”

  山海關,奉錦山海關道衙門西院——欽差大臣、兩江總督劉坤一的臨時住所內,已經六十五歲,鬚髮皆白、身材瘦小的劉坤一,此時正聚精會神的看着一份兒奏摺。下手坐着他的兩個副手,頗有學者風度的湖南巡撫吳大澂和同樣鬚髮皆白卻老當益壯的四川提督宋慶。

  放下手中的奏摺,劉坤一問二人道:“海城之戰準備的如何了?”

  “大人,各部人馬都已經部署完畢,隨時可以展開進攻。”宋慶在旁答道。

  滿意地點點頭,劉坤一又問道:“這次可有把握取勝?”宋慶慨然應道:“倭寇入侵,我們是只能進不能退。既然大人委我以重任,我自當彈竭血誠,以翼仰酬知遇了!”

  看着年逾古稀的老將軍,明知任務艱巨難期必勝,仍毅然不顧。文官出身的吳大澂不由贊道:“祝三(宋慶表字)兄血誠忠勇,小弟佩服之至!”

  劉坤一轉過話題:“今早收到了一份兒長順轉來的吉軍統領馮華的請戰書,要求參加此戰,你們怎麼看?”

  “馮華?就是那個前些日子取得浪子山大捷的馮華。哼!上次長順和馮華白撿了功亭(聶士成)一個便宜,他們還打上癮來了。這種好大喜功之人還是不來的好,誰知他們又想來撿什麼現成的功勞?”對長順畏葸避戰頗有看法的宋慶,因不明真相而遷怒於馮華,忿忿不平地說道。

  “浪子山大捷!真的有那麼大的戰果嗎?長順確是撿了個大便宜,他自己未動一刀一槍不說,還謊報戰果,平白得了許多的賞賜。這次如果再讓長順插上一腿,不定他又會弄出些什麼東西來?我看馮華所部雖然能打,但他那點兒人馬未必能起多大的作用,再說摩天嶺一線也確需得力之人鎮守!”吳大澂在一邊不緊不慢地插嘴道,讓人有點摸不清他的真實用意。

  劉坤一沉吟了一下,鄭重地向二人道:“好吧!收復海城,為聖上分憂,一切都仰仗二位大人了。”宋、吳二人聽到“聖上”二字,趕緊站了起來。劉坤一送二人出廳時又加上一句:“這次咱們也打它個‘海城大捷’。”說罷,與宋慶和吳大澂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1月15日,桂太郎中將會同侵占岫巖的日軍大舉進攻奉天南部重鎮遼陽,並叫囂要在奉天辭舊歲過大年。在遼陽知州徐慶璋的支持下,遼陽及附近地區民眾組織民團,與依克唐阿的黑龍江鎮邊軍聯手共同禦敵,浴血奮戰。徐慶璋、吳鳳柱親率遼陽軍民晝張旗幟,夜燃火把,出沒往來,虛實兼用,四處騷擾打擊侵略軍。依克唐阿等部在遼陽軍民的支持下,先後四次擊退來犯之敵,接連在棘樓堡子、韓家嶺、潛家嶺、梨寶溝重創日軍。使得進攻遼陽的日軍如同邁進泥潭,寸步難行,粉碎了日軍妄圖在奉天過年的企圖。

  1月17日,吳大澂、宋慶親自到了海城附近,清軍在二人的指揮下,開始大規模反攻海城。同日,清政府由於各國的調停無望,只得向日本直接求和,曾任駐俄代辦的湖南巡撫邵友濂和曾任駐美公使的戶部侍郎張蔭桓被任命為全權大臣赴日議和。

  這些日子,馮華雖然忙着整編、訓練,但內心卻焦慮異常。海城戰役已經開始了,他報給欽差大臣劉坤一的請戰書,猶如石沉大海,一點兒動靜也沒有。熟知甲午戰爭進程的他,當然知道時間與形勢是如何的緊迫:日軍發動的威海戰役就要開始了,如果清軍不能在海城給予日軍以重創,這場戰爭也就輸掉了大半兒。

  人能夠洞悉歷史,有時候也是一種痛苦,馮華現在就被這種痛苦深深的折磨着。雖然他自己也對義勇軍能否改變歷史心存疑慮,但作為中華兒女,當此國難當頭之時,他無論如何也要盡最大的努力,報上自己的這顆赤子之心!可是現在,明知時間緊迫、形勢危急,義勇軍早一步參戰就早一點影響甚至改變遼東形勢,他卻只能在一邊袖手旁觀,真是令人煩惱。

  1月18日(農曆臘月23,北方人俗稱“過小年”)的晚上,開過碰頭會,馮華送走邢亮、李九杲和連順等人,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燈下,他不禁又考慮起這些天一直想着的一個問題:自己洞悉歷史,也知道小日本的狼子野心,是不是可以把這些事明明白白地說出來呢?可是自己人微言輕,就是說出來又有誰會相信?又有誰會聽你的?

  左思右想了半天,馮華最後還是決定盡人事而聽天命,連夜寫一份奏章,請吉林將軍長順轉奏欽差大臣劉坤一和光緒皇帝。

  夜已經深了,馮華還在那昏暗的豆油燈下奮筆疾書。他從對戰局的分析談起,提醒當局防備日軍對山東方面用兵,加強對威海衛的防衛;繼而寫到伊藤博文提出的“進攻威海,掠取台灣”的戰略,揭露了日本妄圖通過擴大戰爭撈取更大的政治利益、經濟利益;又指出了日本侵略者雖然占領了朝鮮和我國的遼東地區,但它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幾乎消耗了全國的兵力和財力。日本發動戰爭雖然是圖謀已久,但也帶有軍事冒險性質。大清國地大人多,只要我們動員全國的人力物力,引導戰爭向持久戰方向發展,戰爭形勢和國際形勢都會向着有利於大清國的方向轉化……

  住在西廂屋的賀菱兒一覺醒來,發現正房馮華辦公的那一間屋子還亮着燈,心中埋怨:哼,一點也不知道愛惜身體!翻了個身,想睡卻怎麼也睡不着了。看了看正在熟睡的龔芳,穿起衣服,躡手躡腳地溜出了房門。

  夜,萬籟俱寂。靜得可以聽到大門外哨兵輕輕的腳步和馬棚里戰馬吃草的悉索聲。

  警衛大隊部和孫寶禮(已經擔任馮華的警衛員)等人的幾個房間都是黑乎乎的,院子裡的黑暗,使馮華那被燈光映射在窗紙上的身影更加分明。

  賀菱兒有些猶豫,最後還是向亮着燈光的房間走去,輕輕地扣了幾下窗櫺。

  “誰呀?”屋裡傳出馮華那熟悉的男中音。

  “我,賀菱兒。都幾更天了?馮大哥你還不睡呀!”

  “你不是也沒有睡嗎?”

  “誰說的?人家都睡醒一覺了!”

  “那就接着睡去,大冷的天,看凍着!”

  “哼,讓你攪和得睡不着了!”

  馮華心中奇怪:我招誰惹誰了?嘴上卻說:“菱兒,你要是真的睡不着,就進來幫我抄寫個東西。”

  說起寫字,馮華的硬筆字還算馬馬虎虎說得過去,可是毛筆字以前卻很少練習過。用他那硬筆書法寫出的毛筆字,雖然分不出是什麼“顏體”、“歐體”,倒也不怎麼難看,就是寫起來的速度太慢了。菱兒自幼功習書法,練就了一手娟秀的“柳體”,從來到龍口街,所有需要用毛筆書寫的一應文件(特別機密的除外),就都由菱兒代勞了。

  馮華本想轉過天來再讓賀菱兒謄寫的,現在既然她也睡不着,那就乾脆連夜寫出來,爭取早一天送出去。

  在女孩子的眼裡,只要覺得你好,你的一切都是無可挑剔的。賀菱兒俯在桌案上,專心致志地抄寫着,越寫心中的敬愛佩服越深:無怪乎父親說馮大哥不是平常之人!看馮大哥分析得多透徹,多精闢!馮大哥要是當了大將軍,小日本就別想再沾到便宜!數千字的奏章,讓菱兒一直寫到了公雞打鳴,東方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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