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血淬中華 (10)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2月25日14:24:19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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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大風
20日中午,首批1.5萬名日軍在成山角登陸,當天日軍侵占榮成。由於灘多水淺,軍艦不能靠岸,運兵及輜重上岸均靠駁力,第一批日軍直到21日才登陸完畢;21日至23日,日軍運送船又先後運送兩批日軍登陸。 21日至23日,清廷命北洋海軍承間出擊,北洋海軍提督丁汝昌守港待援,未予執行。(當時威海衛港內的北洋艦隊共有大小兵艦十五艘和魚雷艇十三隻)。 25日,日軍大山岩大將到達榮成,設立山東作戰軍司令部,然後兵分南北兩路向威海衛進犯。 馮華和遠征軍也在這種大地雪虐風饕,神州動盪飄搖之中迎來了乙未年(1895年)的農曆新年。這是馮華、邢亮來到清朝的第一個春節,也是遠征軍戰士(除了浪子山地區的戰士)在異鄉過的第一個大年。 因為有了義勇軍,不必擔心凶煞似的鬼子兵,更不用害怕殺人綁票的土匪,更奇怪的是也沒有看到那些催徵稅捐的官府衙役。從小年開始,一直到燈節,柳樹灣和周圍的大小村鎮的百姓們第一次過了一個踏踏實實的大年。 義勇軍中,對過年最熱心的人就要屬賀菱兒和龔芳這兩個小丫頭了。也別說,自從遠征軍出發以來,她們兩個人每天穿着合身的迷彩服,忙前跑後為大家服務幫忙,還經常和戰士們一樣摸爬滾打,一點兒也沒有嬌生慣養大小姐的做派,真是既英姿颯爽又嫵媚秀氣,很快就贏得了大家的喜愛。 當然,與那個時代的女性相比,這兩個女孩兒有她們自身的優勢。她們不像那個時代的眾多女性那樣,纏著三寸金蓮,弱不禁風,一雙天足讓她們優勢盡顯,巾幗不讓鬚眉。 賀菱兒不纏足,還真的要感謝她那思維超前的父親。 由於清朝入關後並不鼓勵女子纏足,尤其禁止滿族婦女纏足。因此女子纏足在關外並不像在關內、江南那麼盛行。後來朝廷對此事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逐漸放任自然了。 光緒九年(公元1883年),賀國光去廣東經商,正值康有為,區諤良撰《不纏足會草例》,倡議婦女不纏足。他是個接受新生事物很快的開明商人,以前外出,也曾聽過外國傳教士創辦天足會的傳聞。看到親戚鄰里為家中女孩纏足,小孩子疼痛不堪的樣子,心中老大不忍,認為提倡婦女不纏足是件好事情,為了她那寶貝女兒菱兒,他也舉手贊成。他不怕人們議論指責,堅持不給女兒纏足,在那個時代,大概也算是絕無僅有的了。 而龔芳不纏足就得感謝賀菱兒了,雖然論年齡龔芳要比菱兒大將近一歲,但孩童時代的龔芳處處都要模仿比照着賀菱兒。龔芳的外祖父和父母親看到賀家大小姐不纏足,也就睜一個眼閉一個眼的放任了這碼子事兒。 平時,指揮部里除了幾位首長,最忙碌的還要算她們兩個人。她們每天除了處理往來文件,醫治傷病員這些本職工作,還要到老百姓中間做宣傳工作。有點兒空餘時間,兩個人不是找馮華學洋文,就是找邢亮學洋醫,要不就纏着馮華、邢亮學打槍,或者是讓李九杲教她們“形意拳”。這倆丫頭也確實挺聰明,學什麼都學得像模像樣,而且進步很快。 現在,好不容易過年了,可得好好放鬆放鬆。這不,從過了小年之後,賀菱和龔芳的業餘時間就基本上都用在了寫對聯、寫福字和剪窗花上面。作為聯繫群眾的一種方式,她們說要給全村的每一戶人家送上一幅對聯、一份福字和窗花。 就這樣,她們一直忙到了農曆廿九。這天晚上,小姐倆坐在燈下,邊剪着窗花,邊說着體己話兒。 “菱妹,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兒了,也不知道家裡人怎麼樣了?外公和母親的身體應該還挺好吧!”龔芳幽幽地說道。 “你就放心吧,芳姐,前幾天馮大哥不是發電報都問候家裡人了嗎?沒問題的!”看到龔芳還是有些心不在焉,賀菱又說道:“芳姐,想家啦?可不許哭鼻子啊!當時是誰呀?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非纏着我要加入遠征軍的?”賀菱兒一副大姐姐的樣子寬慰着龔芳。 龔芳的臉紅了一下,隨後發出了一串兒清脆的笑聲:“好個菱兒,還充起姐姐來了,你可是有了馮大哥就忘了爹娘啦!” 菱兒的臉上一下子布滿了紅暈,有些氣急敗壞的說道:“芳姐!你淨瞎說些什麼?我跟馮大哥可是什麼事都沒有。” 又是一陣銀鈴似的笑聲,龔芳調笑她道:“什麼事都沒有?說實話,祭灶那天夜裡你幹什麼去了?” “你,你,你可不許胡說啊!”菱兒有些起急。 “菱妹,你就別遮遮掩掩了,你對馮大哥的情意,你以為當姐姐的不知道?” “芳姐!”賀菱兒有些惱羞成怒,恨恨的白了龔芳一眼。 看到菱兒真的有些着急,龔芳輕笑一聲:“好了,菱妹!說真的馮大哥到底對你怎麼樣啊!” “唉!”一向活潑開朗的菱兒,對着這個自己最好的朋友,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馮大哥對我可以說是很好的,可是他對我總是像對小妹妹似的。” “不會吧,馮大哥現在一天忙到晚,可能是顧不上這些事?再說,大丈夫自當是‘匈奴未滅,何以家為!’他日寇未滅,當然不會考慮這些事了。”說完,又笑了起來。 被龔芳一陣胡亂解釋,菱兒本有些低沉的情緒,又不禁高漲起來。她本來也是個鬼精靈似的丫頭,看到龔芳開自己的玩笑也開始了反擊,她一本正經的說道:“匈奴未滅,何以家為,大丈夫當如是耳!說得還真不錯。我看邢大哥也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他一定也是這樣想的,只不過可能有人會受不了的。” 龔芳一下子漲紅了臉,可生性開朗大方的她,並沒有太迴避這件事,只是甜甜的笑了一下,然後對賀菱兒說:“菱妹,你覺得邢大哥人怎麼樣?” 聽得菱兒也發出一陣笑聲…… 原來,當初龔芳在醫護班學習時,由於有一些他外祖父傳授的醫護知識的底子,再加上女孩子心細好學,學習成績非常好,常常得到邢亮的表揚(邢亮因為懂一些現代醫療知識,經常去醫護班講戰場救護常識)。龔芳也對這文武雙全的老師充滿了景仰。後來,龔芳與賀菱兒一同參加了遠征軍,兩人見面的機會就更多了,一來二去,她就與邢亮更熟悉了。 開始,民間那些馮華、邢亮都是天神、天將下凡的傳說給龔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天人與凡人的不同,也給邢亮披上了一件神秘的外衣。時間一長,龔芳慢慢的對這個“天神天將”有了更多地了解,除了學識淵博(當然是與一百多年前的人相比),本領高強之外,其他方面都與食人間煙火的凡人沒有什麼兩樣。 那天教學徒手格鬥休息時,龔芳突然問邢亮:“邢大哥(她也跟着菱兒這樣稱呼),你的爹娘真的在很遠的地方嗎?” 這是個很敏感的問題,就是邢亮他們三個人在一起時,也儘量避免談起。如今龔芳咋一提起,本來興致勃勃的邢亮,一下子沉默下來。 開始,龔芳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低着頭一時不知再說些什麼才好。可是當龔芳發現這個樸實、豪爽的男人眼眶裡蘊含着的淚花時,她的心受到了震動,這個似乎遠隔千里超凡入聖的天將,霎時間與自己拉近了距離。原來他也是一個有感情、有人性,會歡樂、會悲傷的平常男子呀!情不自禁的輕輕觸了一下邢亮的手臂,龔芳溫柔地低聲叫道:“邢大哥!” 發現了自己的失態,邢亮笑了笑:“我很想念他們,可現在還不是想念家人的時候。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我怎能任祖國的大好河山被日寇踐踏?怎能看中華百姓任列強凌辱?” 龔芳被感染了:“我知道,大哥!我會和你一道為國出力的。” 在這一殺哪,先前邢亮那神武、不可接近的形象在龔芳心目中起了變化,神人的概念在她心裡越來越模糊。只是有時她還會傻傻的想:他會喜歡一個凡人嗎?隨即她就會用牛郎與織女的故事安慰自己。還沒有談過戀愛的邢亮對這個長相清秀、開朗大方,又特別愛笑的姑娘也有些動心。郎有情,妾有意,兩個人模模糊糊的都有些心照不宣。 大年三十清早,孫家小院(遠征軍指揮部)的大門兩側就貼上了紅彤彤的門對子,上聯:除舊歲,剿匪保民安居樂業;下聯:迎新春,滅寇衛國物阜民豐;橫批:天佑中華。正屋、東、西廂屋的房門上都貼上了大大的“福”字,各屋的窗櫺上貼着各式圖案的窗花,一派紅紅火火的過年氣象。 年三十晚上,各連隊都吃餃子,各部隊的駐地都熱鬧異常,只有指揮部反而是冷冷清清。從晚半晌開始,馮華、邢亮、李九杲和連順等義勇軍領導就一起到各個連隊進行慰問。 除了軍直屬部隊住在柳樹灣,一、二、四營分別駐紮在柳樹灣周圍的幾個村莊,雖說他們是騎着馬,但是轉悠一圈下來也需要不少的時間。何況再與戰士們噓寒問暖,拉拉家常,就更沒有個鐘點了。警衛大隊的馮德麟、丁方也到下面中隊去了,留在指揮部的除了站崗放哨的衛兵,就只有被指定值班的參謀王承斌。 說起王承斌,馮華當初在他進入軍校時就感到這個名字有些熟悉,可是一直都想不起來個所以然。後來當張作霖出現時,馮華才隱隱約約的記起,直系軍閥里好像有一個叫王承斌的,記不清是馮國璋還是曹錕的部屬,像是還擔任過直隸督軍兼省長。馮華本着只要是人才,就要大膽使用的原則,在遠征軍出發後便把他調到了遠征軍指揮部當參謀。 看到天已經黑了,外面的鞭炮聲也響成了一片,賀菱和龔芳來到伙房,幫着伙夫老王頭擀餃子皮兒,馬夫大劉忙完了自己的事情,也趕過來幫忙。豬肉大白菜餡的餃子已包了滿滿的幾排蓋兒,灶房的大鍋里水花翻滾,熱氣騰騰。可是,直等到戌時吃餃子的人們還都沒有回來,害得賀菱兒和龔芳沒少往門口跑。 戌時末,馮華他們終於回來了,小院裡頓時熱鬧起來。一頓簡簡單單的年夜餃子,讓每個人都終生難忘。龔芳對邢亮更是照顧有加,讓將一切都看在眼裡的菱兒既為好朋友高興,又為自己黯然神傷。 大年初一清早,各部隊之間,部隊與駐地村民之間展開了團拜活動,整個浪子山地區都沉浸在一片喜氣洋洋的氣氛之中。午飯後,在指揮部門前的空場子上,舉行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比賽——警衛大隊與一營的籃球友誼賽。 早在柳樹灣休整的初期,馮華和邢亮就有意識的提倡體育活動,在各部隊開展了賽跑、投擲、爬繩、雙槓、舉重、摔跤等項運動。後來,警衛大隊和一營又出現了用吹起的豬尿泡縫上獸皮擲來投去的活動(簡易籃球),這當然是因為有馮華和邢亮這兩個“教練”的緣故。別的營雖然也在仿效,但沒有合格的教練,水平始終上不去,最後形成了警衛大隊和一營雙雄爭霸的格局。 這場比賽打得難分難解,馮華和邢亮以主力的身份分別代表警衛大隊和一營出戰,更是引人注目。在觀看比賽的人群中,最顯眼的當然還是賀菱兒和龔芳,一者她們兩個英姿颯爽、青春亮麗,是數千名戰士中僅有的兩名女兵;再者,在婦女的人群里,屬她們二人鬧得最歡。她們一個給警衛大隊加油,一個給一營叫好,每逢馮華和邢亮投籃得分,她們就拼命鼓掌。最後,在邢亮的超常發揮下,一營最終取得了比賽的勝利。 過了年,馮華的注意力就轉到了即將開始的遼河平原戰役上來。雖然曾派了一些小股部隊,對海城日軍的補給線進行了騷擾,但海城戰役的結果最終也沒有被改變。而他發出的奏摺,亦如石沉大海,杳無音信,好在他本來也沒有抱多大的指望。 1月30日,北路日軍進攻威海衛南岸炮台,守軍奮勇抗擊,丁汝昌率“靖遠”等五艦在港內以艦炮火力支援,日軍少將旅長大寺安純被擊斃。13時南岸炮台失守。 1月31日,邵友濂和張蔭桓二人抵達廣島。 2月2日,伊藤博文以張蔭桓二人職位低、全權不足為藉口,指斥清政府沒有誠意,不能開議。同日,日軍攻占威海衛北岸炮台。 2月5日,日軍出動魚雷艇偷襲北洋艦隊,來遠號、威遠號、靖遠號被擊中沉沒,定遠號受重創。 2月12日,邵、張二人被迫回國。同日,北洋海軍向日本聯合艦隊投降。 2月13日,清政府改派李鴻章為頭等全權大臣與日本議和。 日軍攻陷威海衛後,清廷大為恐慌,急調徐邦道、聶士成部入關,加強塘沽、蘆台一線的防守。 在這一期間,馮華除了抓軍訓、抓思想教育和發動群眾外,考慮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如何應對1895年2月下旬開始的遼河平原戰役。他知道按照歷史的進程,清軍將會在3月上旬的十天內連失鞍山、牛莊、營口三座遼東重鎮和田莊台這個後勤重地,至此遼東半島全部失陷,中國在甲午戰爭中的籌碼也就輸得差不多了。 當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讓義勇軍去連續完成四次保衛戰的救援任務,這是絕對不可能的。馮華曾經希望那道奏摺能起些作用,如果能保住威海和北洋海軍的殘部,起碼能遏制住日本吞併台灣的野心。自己的第一步棋沒有走成功,他就把全部精力集中在義勇軍改變遼河平原戰役戰局這步棋上。不然的話,中國的歷史仍然會是在甲午戰爭中一敗塗地,最終割地賠款、喪權辱國,背上沉重的債務負擔。 這兩個月,馮華一方面動用了自己所能掌握的全部力量,去搜集各個方面的情報,以不斷印證自己所掌握的歷史知識;另一方面反覆思索如何才能將義勇軍的作用發揮到最大,儘可能的對幾個戰場進行救援。他除了對敵我雙方的布防情況、力量對比及各級指揮員的資料進行了解和分析外,還親自帶人對浪子山、草河口、連山關和青苔峪一帶的地形進行勘查,並派出孫寶義兄弟帶着一些當地戰士,對通往鞍山、牛莊和遼陽的道路情況、行程時間做了細緻的調查。
在新任第一軍司令官野津道貫的指揮下,其第五師團由鳳凰城西進,從東面佯攻遼陽。然後配合由海城北上的第三師團合擊鞍山、牛莊,日軍第二軍第一師團則從蓋平向營口進犯,三路合擊,企圖一舉囊括遼河東岸廣大地區。看來,歷史的車輪並沒有因為“遠征軍”取得的一場勝利而改變,它還在遵循着原來的軌跡繼續前進。 1895年2月22日,參加遼河平原戰役的各路日軍中,剛剛晉升為中將、接替野津道貫擔任第五師團長的奧保鞏急於表現自己,命令先頭部隊佐藤聯隊率先從鳳凰城出發,作出了佯攻遼陽的姿態。佐藤聯隊由於在朝鮮戰場上功勳卓著,因而被授予“元山支隊”的稱號,它不但是沾滿中朝兩國軍民鮮血的兇殘惡魔,更是一支戰鬥力非常強的精銳之師。 佐藤聯隊剛一出發,我軍偵察人員就源源不斷地把該部日軍的各種情報發送了回來。馮華對佐藤聯隊的兵力部署、武器配備、行軍路線及宿營情況,很快就有了比較詳盡的了解。這股日軍在到達帽盔山後,並未向着草河口、連山關一線進軍,而是折向西,直奔清河河谷而來。 2月23日晚,在獲得了日軍第五師團主力也從鳳凰城出發的情報後,遠征軍在柳樹灣召開了營以上軍官參加的戰役準備會。會上,馮華先向與會人員詳細介紹了日軍佐藤聯隊及第五師團的動向,然後話題一轉分析起了整個中日戰爭的戰局。 他一反先前時的平和沉穩,語氣一下子激昂起來:“諸位,目前在山東登陸的日軍主力已經占領了威海,北洋艦隊也遭全殲,朝廷上下惶惶恐恐,可以說中日戰爭的戰局最終如何,將繫於遼東的這最後一戰。勝利則可以挽回稍許不利的局面,失敗則中華民族將從此任人宰割,甚至亡國滅種!” 稍作停頓平復了一下心中的激盪,馮華接着說道:“此次遼東之戰,日軍決不會只是簡單的進攻遼陽。從我軍這一階段獲得的各種情報分析,東線日軍應該只是佯攻,它的根本目的在於牽制、調動我駐守鞍山、牛莊、營口及田莊台等地的部隊,為西線日軍攻陷上述戰略要地創造條件。最終為占領整個遼東地區,進而為在談判桌上攫取更大的利益增添砝碼……” 簡陋的茅屋中異常的安靜,除了馮華那慷慨激昂、抑揚頓挫的話語,就只有昏暗的油燈不時的爆出一兩個燈花。除了邢亮,參加會議的所有人都被馮華那振聾發聵、精闢獨到的分析鎮住了。當然,李九杲、林喜及蕭山等人更多的是佩服與崇拜,他們對馮華的口才、能力及神機妙算早就佩服得五體投地了;而連順、馮德麟、張作霖等人則真的有些震驚了,他們平常雖然也覺得馮華氣度不凡、見識和見解具有獨到之處,但決未想到他對大勢及具體戰局的把握是如此清晰、準確。馮華上面介紹的大部分情況,他們作為遠征軍高級將領也都知道,但是他們絕對沒有想到這麼多、看得這麼遠。 在將方方面面的情況都分析完畢之後,馮華先是喝了口水,然後再次將話題轉回到了遠征軍的身上:“當前我軍接到的命令仍是繼續駐守摩天嶺,協助呂盛元部防守連山關、草河口,堅決阻止日軍進攻遼陽。這一目標按照形勢分析應該比較容易完成,但是如果日軍占領了鞍山、牛莊等地,防守摩天嶺、連山關將失去意義,營口、田莊台亦將不保,中國也將在此次中日戰爭中一敗塗地,輸個精光。現在,我們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遠征軍在此次戰爭中到底該如何行動?” 馮華的話音剛落,會議室中就響起了一片嗡嗡聲。很快,兩種不同的意見就發生起了激烈的爭執:以李九杲、林喜為代表的一方認為軍人的天職就是保家衛國,為了國家和中華民族的生死存亡,必須對鞍山、牛莊等地進行救援,打擊日軍的囂張氣焰,最終挽回當前如此不利的局面;以張作霖、馮德麟為代表的一方則反對此種做法,認為未接到命令就私自行動,極有可能是吃苦流血不說,還會受到責難及處罰,得不償失。只要能守好摩天嶺,牽制住東路日軍,就足夠了。或者為了大局着想,可以考慮尋找時機,襲擾西進之敵補給線,以此給予鞍山我軍以支持。 看着爭執得面紅耳赤的眾人,馮華把視線投到了始終未說話的連順臉上。連順在馮華分析完形勢後,並沒有加入到大伙兒的討論當中,只是一直擰着眉頭苦苦的思索着:馮華對戰局形勢的解說可以說已經是極為清楚了,此次中日戰爭確實到了最緊要的關頭。如果鞍山、牛莊、營口及田莊台失守,大清可就真的完了。可是這幾個地方駐守的軍隊尚有好幾萬人,應該不會這麼容易就落敗吧! 想到這兒,他自己也不禁搖了搖頭:大清軍隊的這些將領和部隊的戰鬥力,他可是深有體會,他們就是人數再多點兒,也不一定能打得贏。前一段兒,六萬多人的部隊圍困了海城兩個多月,不也是無功而返嗎? 像是下定了決心,又像是感受到了馮華的目光,連順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種義無返顧的神情,他站起身來衝着大家拱了一下手:“諸位,請先聽我一言!” 看着大家慢慢靜了下來,他才緩慢而又堅定的說道:“連順自金州陷落以來,帶着部分百姓部屬輾轉流落至此,之所以沒有就此隱去,一來是不能辜負大伙兒對我的信任,二來就是為了要報小鬼子屠我城池、殺我同胞的不共戴天之仇。連順每每想起倭寇對旅順軍民的大屠殺,就惶恐之極、夜不能寐。作為中華大好男兒,還有什麼比國恨家仇更重要的,有什麼比為百姓報仇為中華揚威更值得我們去做的?至於未接軍令私自行動一事,連順認為可循序而進,如雨亭(張作霖字雨亭)所言,尋機打擊倭寇之第五師團不算有違軍令,我們第一步就從這裡開始,如能牽制或殲滅第五師團一部,則可相機行事……古人云,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又雲,將在外,君命有所不授。吾輩為國為民,何惜五尺之軀?上司怪罪,連順願一身擔之。” 連順能否擔當倒在其次,但一番話說得在場的每個人都為之動容,亦讓所有的人都心情澎湃、熱血沸騰。馮德麟忽的一下站起身來,大聲說道:“連公說得好,真是讓麟閣感到慚愧,當此國難當頭之時如何還只顧得考慮自己,在下願做此戰的先鋒!” 一時間會議室中群情激憤,眾人紛紛請戰,張作霖亦表示打鬼子義不容辭,這次一定要好好教訓它個????。 看到大的作戰原則就這麼定了下來,馮華心中既欣慰又慚愧:真沒想到在座的眾人竟然都如此義無反顧,反倒是自己卻顧慮重重地考慮了很長時間,看來民心尚可一用啊!可能中國的老百姓並不象自己想的那樣愚昧、冷漠和麻木,只要加以適當引導,他們那埋藏在靈魂深處的民族之魂就一定會重新甦醒。 在緊接着舉行的具體作戰思路的討論中,會議的氣氛變得輕鬆起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集思廣益,很快就把作戰計劃訂了下來:首先,鑑於日寇佐藤聯隊已與其第五師團主力拉開了近一天的距離,遠征軍定下了誘敵深入、攻其不備,力爭全殲“元山支隊”,打亂日軍合擊鞍山作戰計劃的方略;其次,在第一步順利實施的前提下,一方面派小股部隊利用游擊戰、騷擾戰和地雷戰拖住日軍第五師團主力的後腿;另一方面,以主力部隊迅速馳援鞍山及牛莊,伺機粉碎日軍的進攻計劃;第三步:通過不斷打擊敵人的後勤補給線,降低敵人的持續作戰能力,尋找時機殲滅日軍的有生力量。 最後馮華強調:這次戰役時間緊、戰線長,各部隊一定要做好連續行軍、連續戰鬥的艱苦準備。而且要想最終實現我們的戰略意圖,還必須貫徹快、韌、活、狠的原則。就是行動一定要快,制定的時間計劃必須嚴格執行,決不准拖延;全體指戰員必須要有堅忍不拔的精神,要比鬼子更頑強;打仗要多動腦子,力爭主動,通過各種機動靈活地作戰方式打擊敵人,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和敵人硬碰硬、拼消耗;必須發揚勇猛頑強的戰鬥作風,打擊敵人一定要狠,不能給敵人以喘息的機會。要讓每一個戰士都理解快、韌、活、狠四個字的含義。 池田炮兵大隊在浪子山被殲後,日軍很長一段時間並不知情,日本大本營仍然把這388人列為失蹤人員。日軍上至大本營,下至普通士兵,都不知道有一支特殊的中國軍隊已經出現在戰場上。 直到最近,日本大本營才從清政府兵部的戰報上了解到池田炮兵大隊失蹤的真相。不過由於長順將戰果誇大了數倍,這一情報不但並未引起日軍大本營和東北日軍各部的足夠重視,而且還激起了他們的兇殘本性和輕蔑之心。 2月24日下午,日軍佐藤聯隊在接近清河河畔的甜水井地區時,它的先頭部隊遭到了一股清軍的伏擊。在一個山口處,清軍利用山口兩側的有利地形,對日軍進行了突然襲擊。對方打得非常頑強,可以說是佐藤聯隊自開戰以來很少遇到的,日軍先頭部隊連續發動了兩次衝鋒,都被地雷和排子槍阻住,不僅未能越雷池一步,還在山口前丟下了四十多具屍體。 看着再次狼狽敗退下來的士兵,剛剛率領大部隊趕到的佐藤正一大佐被激起了凶焰。自己的“元山支隊”自中日開戰以來,可以說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在平壤戰役中,佐藤正一擔當着進攻防禦堅固的平壤北城,雖然守軍抵抗的很頑強,但在猛烈的炮火及大日本帝國優秀士兵的勇猛攻擊下,也只不過發動了三次衝鋒,就攻克了敵人的陣地,而且還炸死了清軍的著名將領左寶貴。現在,面對着一個小小的山口,堂堂的帝國精銳竟然一籌莫展,實在是“元山支隊”的恥辱。 拔出腰間的戰刀,佐藤正一對着身邊的河中次二中佐吼道:“河中君,這次你親自帶隊進攻,再拿不下山口,你就自己去見天皇陛下吧!” “嗨依!”河中次二行了一個軍禮,然後一臉猙獰的離開了。 日軍的三十門大炮一同發動了攻擊,猛烈的炮火很快就把清軍的陣地炸成了一片火海。在炮火攻擊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後,河中次二帶着一個中隊的日軍再次發動了衝鋒。可能是火炮的攻擊發揮了作用,清軍的陣地上死一般的寂靜,並沒有遇到什麼抵抗,日軍終於順利的占領了山口。 山口清軍的陣地上硝煙瀰漫,一片狼藉,但除了一些被炮火炸的破爛不堪的槍支和無數的碎石焦土外,再也找不到其他的東西了。近百人的傷亡竟然只換來了這些,佐藤正一陰沉着臉,心中怒火勃發,大和民族精英的血決不能白流,一定要把這股可惡的清軍消滅掉,讓支那人用百倍的血來償還! 2月25日一整天,佐藤聯隊的前衛部隊曾數次摸到了那股清軍的尾巴,但是由於敵人狡詐異常,利用事先埋好的地雷阻滯追兵的行進速度,每次都有驚無險地擺脫了追擊,還給日軍又增添了了幾十人的傷亡紀錄。 “支那人狡猾狡猾的!”佐藤正一怒火中燒,臉色鐵青,腮幫上的橫肉在不停的抽搐。由於每當他的大部隊到來之時,這股敵人就像鑽到地底下一般,不知去向;可是只要他的先頭部隊與主力部隊一拉開距離,他們就會抽冷子撲上來,咬上一口。因此佐藤正一改變了行軍部署,讓主力部隊緊緊地跟在先頭部隊的後邊,對這股支那軍隊窮追不捨。他不甘心,大日本的軍隊什麼時候吃過這樣的虧,倒要看看誰的韌勁兒更足,誰能堅持到最後。一心要復仇的佐藤正一已經被這種騷擾弄得逐漸失去了理智。 青苔峪位於甜水井至榆坨堡之間。它是一個長約十幾里的山間谷地,呈中間寬,兩頭窄的尜尜狀。南北兩個出入口只有二、三十米寬,兩側群山峰壁對峙,陡峭異常,如同兩扇石門。而谷峪中段多是坡度平緩的山丘,一條崎嶇的山道穿峪而過,通往榆坨堡,實為一個咽喉鎖鑰之地。馮華、邢亮早在多日前就看中了這個地方,只要佐藤聯隊進入青苔峪,就會如同老牛掉進水井裡,有力也使不上。 2月25日黃昏,就在佐藤聯隊還在苦苦追擊着義勇軍四營十連,力求報仇之際,義勇軍的主力部隊已從柳樹灣一線翻山進至了預定的戰場青苔峪。在戰鬥動員會上,馮華再一次發揮起了他的演講天賦,他告訴全軍將士:在平壤戰役中,正是這個佐藤正一率領“元山支隊”進攻平壤北城,致使左寶貴將軍中炮犧牲。而且這股日軍在侵入中國後,多次充當敵人的先鋒,殺害了大量的中國軍民,他們的手上沾滿了中國人的鮮血……這次,我們一定要把這股兇殘狠毒的日本強盜消滅在青苔峪,為左寶貴將軍報仇,為死難的同胞報仇,再揚我中華雄威! 已經修整訓練了兩個多月的遠征軍將士,早就憋壞了,求戰欲望極為強烈。馮華的講話剛一結束,全體將士就在邢亮等人的帶領下,高呼起“消滅鬼子兵!活捉佐藤!”的口號。高昂激揚的口號聲在群山之間久久的迴蕩,遠征軍的士氣一瞬間振奮到了極點。 作戰動員會後,馮華宣布了遠征軍這次戰鬥的作戰部署:以二營、四營、炮兵營布置在山道兩側的山上,擔任殲敵的主要任務;一營二連、布置在峪谷北口,擔當正面阻敵的任務;三連在南口負責扎口袋,防止敵人回逃;一連作為外圍警戒部隊,監視敵第五師團主力的動向,並儘量遲滯敵人救援佐藤聯隊;特種大隊和警衛大隊作為總預備隊。騎兵大隊由於在山地很難發揮出自己機動靈活的特點,已被先期派往鞍山作先頭部隊。 天色已經逐漸黑了下來,寒冷刺骨的山風也越刮越大,但是各部隊還是按照命令緊張的進行着戰前準備。除了構築禦敵的工事外,二、四營的戰士還連夜在大道、峪谷北口和兩側的坡地上埋設了四百多顆地雷。用戰士們的話說,先用鐵西瓜招待佐藤正一。
上午九點半,派出的偵察兵回報,昨夜駐紮在青河堡的佐藤聯隊已經出動。 十點剛過,敵第五師團佐藤聯隊的先頭部隊在經過簡單的偵察後,毫無戒心、大搖大擺的的率先進入了青苔峪。沒過多久,佐藤聯隊的主力約三千人,也在風雪之中蹣跚着進入義勇軍的伏擊圈。日軍的前鋒為騎兵部隊,接下來是步兵,炮兵和一百多輛馬車夾雜在隊伍中間,殿後的仍然是步兵和少數騎兵。 戰爭爆發以來,日軍連戰連捷,尤其是佐藤聯隊在平壤戰役中更是為天皇陛下立下赫赫戰功,驕橫不可一世。一種傲慢、目空一切,看不起對手的心態在官兵中滋生並不斷蔓延。雖說這兩天被一小股清軍騷擾了幾次,損失了百十號人,但隨後敵人就被追得倉皇而逃,一直不敢與大日本皇軍再次接觸。這更讓佐藤正一堅信,大日本帝國的軍隊是所向無敵的,腐朽無能的清軍根本不敢與之正面對決。 雪越下越大,連續兩天的長距離追擊跋涉,讓日軍精銳中的精銳,號稱“元山支隊”的佐藤聯隊,也感到有些吃不消。士兵們只是機械的在厚厚的雪地上艱難地跋涉着。 雖然看到青苔峪的地形很是險要,但急於報仇的佐藤正一大佐,此時正心浮氣躁。突然而至的大雪不但給部隊的行軍帶來了極大的困難,而且還遮掩住了那支清軍逃竄的痕跡,如果讓他們利用大雪天就此跑掉,自己這個虧可能就白吃了。另外,根據情報,佐藤正一知道清軍並未在此一線部署大隊兵力,錯誤的情報也讓日軍放鬆了警惕。看到先頭部隊做過簡單的偵察後,佐藤也沒有太在意,傳令部隊再次加快了行軍步伐。很快這支戒備鬆弛的日軍,就長驅進入了青苔峪。 當日軍全部進入埋伏圈後,埋在山道上的地雷首先被引爆。一時間,十幾里長的峪谷中,爆炸聲此起彼伏,大道上,山坡上騰起了數不清的煙柱。義勇軍居高臨下,大炮、機槍、步槍劈頭蓋腦地射向日軍,打得日軍暈頭轉向,不知所措。被擊毀的大炮、馬車橫在路當中,堵塞住了道路,脫韁的馬匹橫衝直撞,日軍亂成了一團。 一些反映過來的士兵藏身於馬車後,開始盲目的向四周開槍射擊;一發炮彈擊中了一輛裝滿彈藥的馬車,隨着一聲巨響,震天動地的爆炸不分點兒地響起來,駕轅的騾馬和周圍的日軍士兵被炸的血肉橫飛,鬼哭狼嚎。還有一些士兵則奔下大道,尋找躲避槍彈的地方,不想卻踏響了更多的地雷。地雷、炮彈的爆炸聲以及密集清脆的槍聲,響成了一片,戰鬥剛剛打響,日軍已經傷亡慘重。 佐藤正一大佐的戰馬被流彈擊中,他滾下馬背,躲在一輛馬車後,大聲地喊叫着已經亂成一鍋粥的士兵。佐藤正一大佐向來瞧不起支那軍隊,可是眼前的情況卻讓他的額頭冒出了汗珠,敵軍火力的強大和攻擊的猛烈,都是前所未有的。在地形與己不利,部隊又疲憊不堪的情況下,突然遭到襲擊,部隊的戰鬥力根本得不到發揮。不過,佐藤正一畢竟不是浪得虛名,冷靜下來後他很快看出了目前不利形勢的癥結所在,自己的這數千人馬排成了一字長蛇,兵力分散很難對敵人形成威脅。如果不能將部隊集中,並有效的組織起來,他們只有被動挨打,直至被敵人各個擊破,全殲在此。 意識到形勢的嚴峻,佐藤正一開始重新調整部署。他周圍的日軍在他的指揮下,很快從混亂中清醒過來,開始有組織的進行還擊。他一面收攏潰散的部隊,一面派人傳令後衛部隊做好全力攻擊青苔峪南口的準備。同時,命令大部分主力和殘存的炮兵迅速向南口移動。他的算盤是在不清楚眼前敵軍虛實的情況下,集中兵力控制住退回青河堡的南峪口,等待師團主力的接應。 為了迷惑敵人,掩蓋他的真實意圖,佐藤正一又命令先頭部隊對青苔峪北口和兩側山頭的敵人進行佯攻,配合奪取南峪口的作戰行動。除了要給敵軍造成企圖打通北進道路的假象,還要儘量牽制敵人對南峪口的增援。 在青苔峪北口,日軍的進攻遭到了二連的迎頭痛擊,幾次攻擊都被二連的機關槍和手榴彈兇猛、準確的火力所擊退,山口前及其兩側的山腳下很快就遺棄了一百多具日軍的屍體。 可是青苔峪南口,戰鬥卻在向着白熱化的方向發展。雖然佐藤正一因麻痹大意、輕敵自滿受到了遠征軍的伏擊,但是他的反映和指揮應該說還是相當果斷和迅速的,他對戰鬥的形勢和決定點(關係整個戰鬥結果的關鍵位置)的把握亦是十分準確。他集中全力進攻青苔峪南口,還真的打中了遠征軍部署上的一個小漏洞,差點兒使遠征軍此仗功虧一簣。 當初在布置兵力時,經過仔細研究,馮華他們認為南北兩個峪口由於地形狹窄,不宜在此放置太多的部隊,而且日軍在進攻時兵力也很難展開,因此雖然知道兩地的重要性,仍然只各派了一個連的兵力。後來為了保險起見,除了由邢亮親自帶隊鎮守南峪口外,還將總預備隊一分為二,警衛大隊在左側山崖上策應南峪口,特種大隊在右側山崖上策應北峪口。戰鬥打響之後,佐藤正一的迷惑戰術還是發揮了作用,馮華一時間也沒有判斷出日軍的真實意圖,仍然在南北峪口保持着相等兵力的預備隊。可讓馮華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在遭到突然打擊後,佐藤正一的反應竟然如此迅速果斷,反撲的力度竟然如此之大。他為了控制住南峪口,竟然在此投入了一千五百多人的部隊,並將尚可使用的十八門大炮也全部用到了這裡,一時間日軍在南峪口形成了局部的絕對優勢。 雖然聚集在峪谷中間的敵軍被我方炮火壓制着,很難有所行動,沖向山頭的日軍也被一陣手榴彈、機槍打了下來。但在青苔峪南口,日軍在猛烈炮火的支援下,發動了一波又一波的如潮攻勢。此時,“元山支隊”兇猛善戰的威名盡顯無疑,在指揮官的督戰下,困獸猶鬥的日軍不計傷亡的反覆衝擊着南峪口一營三連的陣地。青苔峪南口很快就籠罩在一片濃煙和炮彈爆炸的閃光之中。 馮華從望遠鏡里很快就發現了敵軍的意圖,他心中一緊:如果南峪口失守,此仗的情形可就不容樂觀了。不但消滅不了左藤聯隊,還有被它纏住脫不了身的危險。現在只希望馮德麟能及時發現日軍的動向,儘快對南峪口給予增援。馮華一面讓炮兵趕緊調轉炮口,以炮火支援青苔峪南口,命令側翼的二、四營加大攻擊力度,對日軍的進攻進行牽制;一面迅速派人通知馮德麟立即增援南峪口。不過,真的要等到自己的通知才去增援,恐怕南峪口也凶多吉少了。眼下雙方就是在比時間比速度,誰動作快誰就能掌握主動。 此時,青苔峪南口的我軍陣地早已被炸成了一片火海,由於地勢狹窄,三連部署在第一線的一個排已經傷亡殆盡,排長也壯烈犧牲,一部分日軍乘機衝出了峪口。看到撤退的道路被打開,佐藤正一鬆了一口氣,命令各部隊邊打邊退,互相掩護,向南峪口靠攏。 此時,在峪口外義勇軍簡單構築起的第二道防線上,邢亮雙眼通紅,一個排朝夕相處的戰士就這樣在自己眼前消失了。小鬼子想跑,門兒都沒有!他大喝一聲:“能不能消滅這群雜種就看我們的了,戰友們的鮮血決不能白流,給我狠狠的打!”在幾挺輕、重機槍的帶領下,密集的槍聲再次響了起來,剛剛湧出青苔峪南口的日軍如同碰到割草機,一排排的紛紛倒下。 看到好不容易打通的退路再次被阻,佐藤正一氣得暴跳如雷,叫過河中次二中佐,向着山口的方向大吼着:“拿不下山口通通死啦死啦的!” 兇猛的炮火,再次覆蓋了邢亮他們的陣地,壓得他們抬不起頭來。日軍不顧被自己炮火誤傷的危險,嗷嗷的沖了上來,南峪口的戰鬥再次陷入了白熱化的境地,青苔峪之戰到了千鈞一髮的關鍵時刻。 雖然三連的幾挺輕重機槍發揮了威力,但架不住鬼子的連續衝擊,小鬼子也知道生死存亡在此一舉,只見前面的一排鬼子被撂倒,後面的又擁了上來,形成了一波又一波的攻擊陣形。就在義勇軍的防線已經岌岌可危之際,馮德麟率領的警衛大隊終於趕到了。他們從南峪口左側的山崖上先是甩下了幾十顆手榴彈,然後長短槍齊發,立刻就把日軍的攻勢壓了下去。此時炮兵營的攻擊也開始對南峪口形成有效支援,三十門迫擊炮交互射擊,濃密的炮火先是在山口處築起一道火牆,阻斷了日軍的後續部隊。然後,在山口形勢穩定後,炮兵營開始清除日軍大炮的威脅,只見日軍的大炮四周火光閃閃,許多大炮被擊中,火力很快就稀疏下來。而邢亮和三連長也抓住時機,分別帶領着三連的兩個排重新控制住了南峪口兩側的陣地。 日軍雖然尚有不少兵力,卻因義勇軍炮火的封鎖和地形的限制根本無法展開隊形,形不成有效地攻擊。在付出了大量的傷亡後,日軍終於從山口附近退了回去,包圍圈的口袋口又被牢牢的紮緊了。而河中次二中佐和他帶領的士兵也按照佐藤正一大佐的訓導,果然就沒有回來,統統都死啦死啦的。 激戰至下午,佐藤聯隊已經損失大半,剩餘的一千多人退到了峪谷中間的一塊兒窪地上。他們利用被炸毀的馬車、大炮和自己人的屍體構築起了一道簡單的防線。 按照馮華的設想,義勇軍必須在黃昏之前解決戰鬥。否則等日軍第五師團主力靠攏過來,戰局就會發生逆轉,將會對我軍非常不利。大概是看到死亡臨近的原因,敵人抵抗的十分頑強,為了不給部隊造成更大的傷亡,馮華下令先不對敵人發動強攻。他看看手錶,已經快三點了,他對李九杲和連順說:“把狙擊手集中起來,專門揍敵人的當官的;火炮和機關槍,專門往人多的地方打,三點半發起總攻,五點以前一定要解決戰鬥!” 在義勇軍密集火力和單打一的雙重打擊下,日軍逐漸失去還手之力,抵抗和反擊的力度越來越弱。正當馮華要下達發起總攻的命令時,青河堡方向隱隱傳來了一陣地雷的爆炸聲。馮華的心頭“咯噔”一震:奧保鞏的第五師團來了,而且比自己估計的速度要快得多! 佐藤正一大佐為了和第五師團主力保持聯繫、加強配合,曾約定兩個小時派人聯絡一次,青苔峪之戰打響之際,正是應該再次派人聯繫之時。第五師團長奧保鞏看到佐藤聯隊沒有按時聯繫,心中隱隱約約有些不安。他知道:佐藤正一雖然人很張狂,但約定的事情決不會馬虎,一定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他一面派出騎兵迅速追趕佐藤聯隊,一面命令大部隊加快行軍速度。 日軍第五師團的騎兵2000餘人經過加急行軍,率先在青河堡一帶與一連發生了遭遇。雖然他們受到了一連的襲擊和地雷的襲擾,遲滯了前進的速度,但第五師團的提前到達還是打亂了馮華的部署。從青河堡到青苔峪,快的話用不了一個小時就能到達,即便只是第五師團的先頭部隊,可如果被這部分日軍粘住的話,後續的所有計劃都會被打亂。雖然不能徹底全殲佐藤聯隊讓馮華心有不甘,但他還是無奈的下達了撤軍的命令。在對日軍又進行了一次炮火打擊後,除了留下少數部隊進行騷擾和監視外,義勇軍的大部隊悄無聲息的撤出了戰場。其實在義勇軍撤出戰鬥時,赫赫有名的“元山支隊”能夠戰鬥的人員也已經所剩無幾。 聽到佐藤聯隊被圍的報告後,奧保鞏中將大吃一驚,急忙命令主力部隊加快速度,馳援佐藤聯隊。當第五師團氣喘吁吁的趕到青苔峪時,槍炮聲早已結束,滿山溝都是大和勇士的屍體和被摧毀的槍炮武器,可惡的支那人早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不知去向,只有先期趕到的騎兵在一些軍服上沾滿血跡的倖存者的幫助下,正在忙着搶救受傷的同伴。 奧保鞏中將掃視着不久前還是白雪皚皚的大地,現在到處都是彈坑、血跡和滿地的死屍。大道上,坡地里全是戰死的日軍士兵、倒斃的騾馬和癱瘓的車輛;許多火炮還沒有來得及脫下炮衣,就被猛烈的炮火擊毀;那些來不及運走的、被支那人付之一炬的軍用物資,仍然在冒着濃濃的黑煙。他的心頭一陣陣地冒着涼氣:太可怕了,簡直就是大日本皇軍的噩夢! 在一個被炸毀的大炮旁,奧保鞏看到了佐藤正一的屍體,大佐的右腿已被炸飛,軍服上沾滿了污濁的黑血,面部扭曲猙獰,暗淡無光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被日本軍界譽為“後起之秀,帝國精英”的聯隊長佐藤正一大佐陣亡,兩千一百多名官兵為天皇陛下、為大日本帝國捐軀。 這一仗確實讓奧保鞏中將感到震驚和不可思議,被譽為“元山支隊”的佐藤聯隊連同輕重傷員最後只剩下了一千餘人,奧保鞏耐着性子聽完佐藤部隊還活着的幾名軍官報告被襲擊、被圍殲的經過,沉默了好長時間。那幾名驚魂未定的軍官似乎剛從十八層地獄跑出來,他們的敘述將義勇軍的可怕渲染到即使是魔鬼也無法企及的程度。 雖然還不知道這支敵軍的來龍去脈,但能夠吃掉皇軍整整一個聯隊,這股支那軍隊的實力絕對不可小視,估計怎麼也會有上萬兵力。奧保鞏猜測這支支那軍隊極有可能就是大本營通報中提到的那支神秘之旅。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得格外重視,這樣一支軍隊絕對會成為大日本皇軍的心腹之患,必須馬上報告大本營,儘快查清這支軍隊的情況,並給與毀滅性的打擊,否則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人放心的。 青苔峪一戰,義勇軍通過英勇戰鬥,以傷亡三百餘人的代價,取得了中日開戰以來的第一次大勝,也經受住了一次真正的考驗。雖然沒有徹底全殲“元山支隊”,但也讓它的部隊序列從此消失,而且還沉重地打擊了日寇驕橫跋扈的侵略氣焰,並足以在日本朝野引發一場超級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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