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血淬中華 (13)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2月27日12:57:3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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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大風
東方終於現出了魚肚白,義勇軍向被圍困的日軍殘部發起了總攻。為了減少不必要的犧牲,義勇軍先以密集的火力對這片小樹林進行了一陣猛烈的轟擊:步槍、機關槍的子彈如雨點般傾瀉向仍然有些黑黢黢的林中,一堆堆的手榴彈不斷投向頑抗的日軍,剛剛趕來的炮兵營也立刻對樹林進行了炮火覆蓋,一時間小樹林裡爆炸聲不斷,很快就再次冒起了濃煙和火光。在義勇軍強大火力的輪番攻擊下,日軍的抵抗力度越來越弱,活着的日軍愈來愈少,反擊的槍聲逐漸稀疏了下來。 當激昂的衝鋒號吹響的時候,各營的突擊隊從不同的方向,像幾支迅猛的利箭射向樹林中央。已經被調到十連擔任排長的孫寶禮,率先帶領着一隊戰士衝進了硝煙瀰漫的林中。 在前不久鬼子突圍的戰鬥中,受衝擊最厲害的十連可以說傷亡慘重,傷亡率超過了百分之五十,而且深受大家愛戴的營長連順至今生死未卜。在消滅完包圍圈中的鬼子後,十連中尚有戰鬥能力的戰士在孫寶禮的帶領下也匆匆的趕了過來。 進入樹林後,活着的小鬼子已經不多了。孫寶禮和手下的戰士們勇猛異常,面對着尚想垂死掙扎的小鬼子,他們下手毫不留情,很快就勢如破竹的衝到了樹林中間。 突然,一個被手榴彈震昏又甦醒過來的鬼子兵向着孫寶禮猛地撲過來,他回手一拳將這個矮小的日本兵擊退,隨手抽出慣用的匕首從那個鬼子兵肋骨下方斜插了進去,然後刀尖往上一挑直刺心臟。鮮血噴了他一身,那個小鬼子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還沒來得及拔出匕首,孫寶禮就感覺到一股冷風向腦後襲來。獵人的機警,使他下意識的就地一滾,躲過了致命的一刀。接着又用槍托盡力隔開了敵人兇狠有力的第二刀,對方刀式很猛,震得他虎口發麻。借着林中燃燒樹木發出的火光,孫寶禮看到一個手持日式戰刀的日軍軍官,再一次惡狠狠的向他撲來。正當他算計着要如何應付對方的這次攻擊時,一個義勇軍戰士用槍托狠狠的砸在了那個日本軍官肩上,日本軍官身體一晃第三刀劈偏了。幾乎同時,一陣密集的槍聲響了起來,一連串的子彈射進了鬼子的身體,他顫抖了一下,然後怦然摔倒在雪地上。 驚魂未定的孫寶禮在一個戰士的幫助下站起身來,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他向着那個已經被打成馬蜂窩似的屍體走去:“他奶奶的,還是個當官的呢!” 聞聲趕來的邢亮看到屍體軍服肩章上的那顆巨星,不由得叫出聲來:“少將!啊,是大島義昌。” 一時間“大島義昌死了”的歡呼聲響徹了小樹林的內內外外,大島義昌成為了日軍在東北戰場上陣亡的最高級別指揮官。 全部的戰鬥都結束了,大地與天空又恢復了它既有的寧靜與深邃。即使已經有三十多個小時沒有好好休息,身體幾近虛脫,可魏光燾卻一點兒睡意都沒有,日軍第九混成旅團幾乎被全殲的消息,直到現在讓他還有一種在夢中的感覺。他有些不相信,但這又確確實實的發生在他眼前。 雖然馮華的身份與他比起來相差甚遠,但魏光燾還是忍不住想在第一時間見見馮華,看看這個創造了如此奇蹟的人到底是個什麼樣子。這時,魏光燾恰巧遇到了當過信使的王承斌,當得知馮華現在已經到了狼岩寨時,他不顧有失身份和身體的極度疲乏,在王承斌的引導下親自來到義勇軍指揮部的臨時住地狼岩寨會見馮華。 聽到魏光燾來見,馮華大吃一驚,連忙出去迎接。他可知道在那個等級制度森嚴的社會,能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不知不覺間他對魏光燾生出了一種好感。對於魏光燾,熟悉中國近代史的馮華並不陌生,他是中國近代資產階級改良思想先驅者魏源的族孫。 第一次晤見朝廷大員,讓馮華多少有點兒緊張,不過現代社會的經歷和這一年來的風風雨雨,讓本就沉穩的他越發的成熟穩重起來。很快將心情平穩下來,馮華開始細細的打量剛從門外進來的這位新疆布政使:看起來是五十開外的年紀,清癯矍鑠、冷峻平和,給人一種儒將的感覺,第一印象還算不錯。 趕上前一步,馮華向魏光燾拜了下去。“下官吉軍統領馮華參見大人” “不必多禮,實在是老夫來的唐突。馮統領真是年輕有為,如此年紀就取得了這樣輝煌的戰果,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呀!”攔住馮華下拜的身形,魏光燾連聲誇讚道。 “不敢不敢,下官何當大人如此讚譽。”馮華謙遜的答道。 分賓主落座,兩個人又寒暄了幾句,然後互相詢問起對方的情況。湘軍在牛莊打得很苦,魏光燾帶出三個營的精銳後,牛莊城內只剩下兩千餘人的老弱殘兵;在了解到馮華也是連續行軍作戰多日未曾好好休息後,魏光燾以雖然倭人新敗,但牛莊守軍過於單薄擔心有失為由,告辭而去。臨走前還一再囑咐,明日一定要到牛莊敘談敘談。 魏光燾剛剛離去不久,邢亮、李九杲就陪着另一個客人回到了狼岩寨,他就是那支來歷不明友軍的指揮官王英楷。 那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大概是風餐露宿,勞累過度的緣故,人有些黑瘦,兩頰微微塌陷,但雙目炯炯有神。此人性格很是率直,並沒有常人的做作,見到馮華只是雙拳一抱,隨即笑呵呵的自我介紹道:“參見馮大人,在下王英楷,字紹宸,海城南關人,現在忝為海城商團統領。” 來到這個世界後,馮華是很注意當時禮節的。現在,他受到王英楷豪爽的感染,不由自主地緊握着王英楷的手,使勁地搖了幾下:“先前聽說倭寇受到一支不明身份友軍的攔截,我還在想究竟是什麼人有如此的勇氣,現在一看王兄果然是英雄了得。” 看到馮華如此熱情,握着自己的手始終沒有鬆開,王英楷雖然不太習慣,但也不由得深受感動。他連忙說:“我如何稱得上英雄,只有馮大人才是真正的英雄,你的大名我早就如雷貫耳了!”說完“呵呵”地笑起來。 馮華有些詫異:“讓王兄見笑了,馮華區區微名何來如雷貫耳之說?” “我在海城地區,雖說不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倒也消息靈通。大人在浪子山打倭寇的事情,已經傳遍了吉林、盛京!”王英楷認真地說道。 馮華倒是未曾想到義勇軍已經造成如此大的影響,嘴上雖然謙遜着,可心中還是為義勇軍聲名遠播而高興。 原來這王英楷早年曾以教書維持生活,在海城一帶很有聲望。中日甲午戰爭爆發後,海城縣令設立商團以維持地方秩序,請王英楷督軍,任統領。海城失陷後,王英楷帶領一部分團丁撤退到遼河西岸,繼續堅持反抗日軍侵略的鬥爭。在收束了錦縣和義縣一帶的潰兵數百人後,海城商團的人數達到了近一千人,力量反而比原來的商團更為壯大。這次聽說倭寇進犯牛莊,他就帶着自己的人馬前來助戰,這才上演了小杓口阻敵的壯觀一幕。 其實這王英楷也不是平常之人。歷史上,袁世凱督練新軍時,他曾任武衛右軍全軍執法營務處總理,與當時的王世珍、段祺瑞、馮國璋齊名,被合稱為“北洋四傑”。後來,王英楷歷升至直隸大名鎮總兵、署理陸軍部右侍郎、補授蒙古鑲白旗副都統,欽命南洋陸軍大臣等職務。只是因其積勞成疾去世較早,而不像段祺瑞、馮國璋那樣為常人所知。 不很了解這一段兒歷史的馮華,顯然並沒有把眼前這個漢子與“北洋四傑”聯繫起來,但從交談中他還是感到了王英楷見識與氣度的不凡,也產生了將他招攬過來的念頭。 血與火的一夜終於過去了,一輪紅日從東方冉冉升起。朝陽如血一片殷紅,紅色的朝霞染紅了城牆,染紅了沙河,染紅了整個大地。 在狼岩寨村東的一處小山坡前,除了重傷員和值勤放哨的,幾乎所有的義勇軍戰士都不顧身體的傷痛與疲乏再次集結了起來。他們整整齊齊的排列着,臉上的血跡與征塵尚未來得及洗去,還是黑一塊兒紅一塊兒的。馮華、邢亮和李九杲等義勇軍高級領導人在看望完傷勢已經趨於穩定的連順後,也來到了山坡旁。潔白的雪地上,一具具犧牲的義勇軍戰士的屍體排成了很多行。 戰士們是那樣的年輕,很多人的臉上還露出孩子般的稚氣,可是如今他們卻永遠的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其實,有許多戰士的眼睛並沒有閉上,他們那已經失去神采的雙眼仍然怒目圓睜的望向碧藍的天空。 突然,馮華在一具屍體前停住了他的腳步。不,應該是兩具,一個義勇軍戰士和一個日本兵,他們兩人直到死仍然緊緊的摟抱在一起,誰也不能將其分開。年輕戰士的雙手是那樣的有力,牢牢的掐着那個同樣年輕、臉上充滿恐懼的日本士兵的脖子。 輕輕的撫摸了一下這個戰士粗糙乾裂的雙手,一向感情不外露的馮華眼睛也不由得熱了起來:多麼樸實可愛的東北漢子啊!再艱苦的環境他們也只是憨厚、爽朗的笑幾聲就過去了,從不過多的抱怨什麼…… 就在馮華仍在為犧牲的戰士傷感不已之時,跟在他身後的賀菱兒和龔芳再也忍不住了:晶瑩的淚水奪目而出,兩個人同時嗚咽地哭了起來。猶如兩個導火索,本來就異常壓抑、悲哀的氣氛,在她們兩人的引導下一瞬間爆發了起來。這些平常流血不流淚的粗豪漢子們,一個個也鼻子發酸,眼淚終於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尤其是李九杲,心中更是難受得如刀扎一般,一邊為自己當初的決定悔恨不已,一邊悄悄地抹去眼角的淚水。 今天實在是冬日裡難得一見的好天氣,天空是如此的淨朗,陽光是那樣的明媚。可是此時,在戰士們悲切的哭泣聲中一切都顯得黯淡了許多。極力控制着自己就要流出的眼淚,馮華緩緩的將身體轉向了全體義勇軍戰士。他知道眼前的一幕雖然是戰士們真情流露的表現,但如果任由這種情緒持續發展下去的話,對部隊未來的建設將極為不利,必須儘快將戰士們的士氣重新振奮起來。 馮華先掃視了一眼全體戰士,然後大聲吼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哭能換得回戰友們的生命嗎?‘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我們的戰友是為了民族的危亡、為了抵禦倭寇而死,他們死得其所,重於泰山!大家仔細看看,很多的戰友到現在還沒有閉上眼睛,這是為什麼?” 稍微停頓了一下,馮華接着高聲說道:“他們正在看着我們,看我們是否已經把小鬼子消滅了、看我們是否能完成他們‘讓中華民族再次頂天立地站起來’的心願!大家告訴我,犧牲戰友的心願我們能不能替他們完成?” 雖然馮華的這些話在現代人聽來覺得有些老套,可是在此刻卻深深地激起了全體義勇軍戰士的共鳴,也讓李九杲擺脫了使他感到迷茫的心魔。馮華的話音剛落,整個小山坡前就響起了震耳欲聾、此起彼伏的吶喊聲:“能!我們一定會替他們完成……” 這激盪人心的一幕幕情景,不但讓在場的每一個義勇軍戰士終生難忘,就連被特邀參加葬禮的王英楷也被感染的久久說不出話來:多麼令人嚮往的一支軍隊啊!如果自己也能成為義勇軍的一員,與他們共同去完成國家、民族的復興,此生將再無憾事! 安葬儀式過後,馮華收拾了一下心情,就偕同王英楷一起到牛莊去拜會魏光燾和李光久。 魏、李二人得到消息,連忙出城相迎。他們如此熱情,倒是絲毫也看不出外界傳說的“湘軍、淮軍對吉林防軍抱有很大成見”的樣子。其實,要說成見主要是淮軍系統的將官對於長順一直把自己的防軍放在後方有些看法。湘軍到底是後來才調動到關外的,與長順也說不上來有什麼矛盾。 對於浙江按察使李光久,馮華以前並沒有太深的印象。只見這位朝廷大員,年紀與魏光燾相仿,方臉盤,絡腮鬍,粗曠威武,倒像是十足的武將形象。這二人給馮華的印象都還不錯,倒讓平素對清朝官員沒什麼好感的馮華大感意外。 向魏光燾和李光久介紹完王英楷,賓主雙方落座,又寒暄了幾句幾人就步入了正題。馮華先向在座眾人通報了一下牛莊一戰的戰果:此役遠征軍連同牛莊守軍、王英楷的海城商團共計殲滅日軍5000餘人,俘虜137人,擊斃敵酋大島義昌少將及其下屬少佐以上軍官16人,可以說幾乎全殲了日軍的第九混成旅團;另外還繳獲大炮17門(包括修理後尚可使用的),槍支3600餘枝,…… 聽着這一串串的數字,在座的每一個人都禁不住熱血沸騰。中日開戰以來,什麼時候大清的軍隊取得過這樣的輝煌的戰績呀!這一仗不但會極大地影響到中日戰爭的最後結果,而且亦會讓每一個參加此仗的人名垂青史! 在聯名發出的戰報上,由於馮華的一力堅持,牛莊大捷的戰果分給了牛莊守軍許多。這讓魏光燾與李光久感激之餘,又對馮華有了更多的好感。 馮華謙恭又不失自尊,文雅而又舉止有度,再加上義勇軍的英勇善戰,徹底改變了兩人對吉軍的那點兒不好印象。交談中,他們每每為馮華犀利的言談、新奇的思路以及卓絕的見解所驚訝,尤其是魏光燾更是對馮華刮目相看。魏光燾少年時代沒少接受他那族祖父的薰陶,對魏源編著的《籌海篇》、《聖武記》、《海國圖志》已經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對“師夷之長技以制夷”的主張,學習西方先進的科學技術及製造輪船、火器與練兵之法,提倡創辦民用工業,允許私人設廠的“變古愈盡,便民愈甚”的觀點,真的是再熟悉不過了,心目中已經認定這個年輕人當是國家的棟梁之材。 李光久雖然對這些話題不甚感興趣,但對馮華指揮的浪子山、青苔峪、鞍山驛和狼岩寨幾戰所表現出來的軍事才能也感到十分佩服,對這個年輕人亦是稱讚有加。馮華留給他們二人的良好印象,為日後馮華和義勇軍正式走上政治舞台建立起了一個堅固的基石。 坐在旁邊的王英楷一直沒都有插話,只是靜靜地聽着,越聽下去心中越發的震動不已。本來從聽到民間對馮華的傳言後,他就極想見一見這位傳說中的英雄,直至見面越發生出惺惺相惜之心。他也是極為自負的人,平日雖不敢與管仲、樂毅相比,卻也覺得自己文武全才,如今聽了馮華一番清晰透徹的議論,自覺相形見絀。這王英楷也是條光明磊落的漢子,看到馮華如此人材不僅沒有生出“既生瑜何生亮”的感嘆,反而對馮華更加欽佩不已。 義勇軍在青苔峪、鞍山驛的兩仗打得都極為精彩,而牛莊一戰更是堪稱中日開戰以來的大手筆。在日清戰爭中絕對可以說空前絕後,戰果輝煌。遼河平原戰役日軍一招失手全盤皆輸,先是第五師團喪失了會攻鞍山的最佳時機;爾後第九混成旅團又在牛莊遭到毀滅性的打擊,致使海城的日軍第三師團失去了再次發動戰略性進攻的能力;姍姍來遲兵臨鞍山城下的第五師團,在得到第九混成旅團幾乎全軍覆沒的消息後,不得不從鞍山城外撤退;而進攻營口的日軍第一師團得到牛莊慘敗的報告後,也全軍退回了蓋平。 馮華知道:甲午中日戰爭東北戰場上的形勢,已經因這幾場戰鬥的勝利,真正偏離了原來的歷史軌跡,而戰爭的結果最終會發生怎樣的變化卻仍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
3月5日,一直駐防在山海關的節制關內外防剿諸軍特命欽差大臣劉坤一接到了魏光燾、李光久的上書。報告中詳盡敘述了牛莊大捷的經過及義勇軍的英勇善戰,並極力稱讚馮華的學識與才幹,再三強調牛莊之役馮華功不可沒。此前,劉坤一已從吉林將軍長順的報告中得知了青苔峪、鞍山兩役的具體情況,此時他一方面對義勇軍接二連三的勝利感到激動興奮,另一方面禁不住對馮華起了愛才之心。他知道此次戰局能夠轉危為安,絕對得益於馮華和義勇軍的英勇善戰,這次勝利不但對中日戰局的影響不可估量,而且也對自己今後的前程關係極大。如果此次遼河戰役以失敗告終,他最後會面臨怎樣的命運也很難預料。 此後的兩天,劉坤一看到遼東的戰事逐漸平穩了下來,於是立即傳下命令召魏光燾、李光久、馮華和牛莊大捷中的另一有功之臣王英楷即日前來相見。 對於劉坤一這位清朝後期僅次於曾(國藩)、左(宗棠)、李(鴻章)、張(之洞)的重臣,馮華還是有相當了解的。劉坤一字峴莊,湖南新寧人,1855年以秀才投身湘軍,經十年征戰從異途躋身高位,曾先後任江西巡撫、兩廣總督、兩江總督達數十年之久,並在甲午戰爭中臨危受命出任欽差大臣。雖然劉坤一在甲午戰爭前的晚清政壇上表現並不突出,其開拓性與所成業績均不能比肩於李鴻章、張之洞,但是甲午之後,他有感於民族及清王朝的統治危機,先是竭力施行洋務復興;爾後更是引人注目地不執行“百日維新”之令,抗旨維護江南“維新”成果,干預清室帝位更動;隨之又籌施“東南互保”,壓迫清廷懲凶“議和”,謀劃“江楚三奏”,並堅阻俄約簽訂,終使自己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崛起於晚清政壇,同時也幫助清王朝度過了空前的統治危機。馮華知道,如果此行能得到劉坤一的好感與信任,將會對自己和義勇軍將來的發展極有裨益。 對於這次會面,劉坤一極為重視,不但特意從營口、田莊台將宋慶和吳大澂召了回來,而且為了籠絡馮華和他的義勇軍,還親自在山海關城最有名的觀海樓飯莊為魏光燾、李光久以及馮華、王英楷等人接風洗塵。 為了使宴會的氣氛不那麼沉悶,劉坤一併沒有穿官服,頭戴瓜皮小帽,身着黑緞子馬褂,足登一雙軟底兒便靴,顯得十分的隨意。六十六歲的他雖然已是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反應敏銳,而且為人也顯得很是平和。在酒席上他沒有擺欽差的架子,眾人也不覺得有什麼拘束。除了還沒有成名的張作霖、馮德麟之外,劉坤一是馮華回到十九世紀後,第一次見到歷史上的著名人物。 看到馮華雖然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後生,但舉止沉穩,談吐氣度均極為出色,劉坤一愈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這個年輕人絕對不是平常之輩,其前途將不可限量,對馮華的言語之中又熱絡了許多。 宋慶和吳大澄看到欽差大人對馮華的態度極為和善,再加上馮華到達山海關後對他們都進行了拜會。不但言語恭敬,而且還送上了價值不菲的禮物,他們由於對長順不滿連帶着對馮華的那一點兒成見,如今已經煙消雲散了。 這觀海樓坐擁關城,遠眺大海,視野開闊,景色絕佳。遠山近海天水一色的佳景,加上打了勝仗後的好心情,眾人興致極高,酒宴之上可以說其樂融融。在談過一些觀滄海、登高山之類的閒話之後,眾人的話題很自然地就轉到了當前的戰事上來。 魏光燾、李光久都是參加過圍攻海城的,見到欽差大人發問,也就直截了當地談了自己的看法。李光久認為應趁當前的有利時機再次攻打海城,他的理由很充分:目下牛莊戰事已定,倭寇第三師團本已被圍困兩月有餘,新近又攻擊鞍山受挫,在牛莊新敗,元氣大傷士氣低落,正是收復海城的大好時機。 魏光燾則擔心日軍第一師團會乘機攻取營口、田莊台。田莊台是清軍重要的後勤補給基地,如有閃失,後果將不堪設想。 王英楷就是海城人,自然也很關心這個話題。但他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以他的想法是不贊成以疲憊之師,現在去攻打海城的。不過以他的身份能坐在這裡已是極為難得,插嘴說話還沒有他的份兒,因此王英楷只是饒有興趣地聽着魏、李二人爭來爭去。 而劉坤一雖然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他並沒有在兩位得力愛將前表露出來。當然他還有一個想法,就是想看看馮華對這件事究竟是何看法。宋慶和吳大澂在欽差大人沒有表態之前,自然也不便發表議論,此時一樣是不動聲色。不過,二人內心已有了各自的看法,宋慶贊同李光久的觀點,而吳大澄則傾向魏光燾。 看到爭論了半天,兩個人誰也沒說服誰,劉坤一咳嗽了一聲打斷了魏光燾和李光久的爭辯。他把手一擺說:“午莊(魏光燾的字)、健齋(李光久的字)先不要爭了,我們何不聽聽子夏(馮華的字,大家是不是已經忘了)的意見?”說着把目光投向了馮華。 自義勇軍正式投入到中日戰場以來,馮華深受兵力不足和彈藥供給問題的制肘。自己洞悉敵人的戰略企圖,卻總是力不從心,不能遊刃有餘的予以應對。面對遼河平原的戰事,他常常有一種“按倒葫蘆起了瓢”的感覺。此前在鞍山城外,如果有充足的兵力和彈藥,義勇軍完全可以一口吃掉青岡聯隊;現在,他再一次面臨着相同的情況。 理了理思路,馮華開始談自己的看法:“青苔峪敵第五師團佐藤聯隊的覆滅,鞍山城外敵第三師團青岡聯隊的潰敗和牛莊第九混成旅團的幾乎全殲,已經打亂了日軍三路合擊田莊台的計劃,並在一定程度上扭轉了我軍在東北戰場上極度不利的局面。” 看到劉坤一等人都露出一幅聚精會神、凝神傾聽的樣子,馮華喝了口茶水一口氣說下去:“目前,在營口有宋大人、馬玉崑、蔣希夷的部隊兩萬多人,配有大炮40門。以這樣的兵力如果單純面對倭寇第二軍第一師團的進攻,我覺得應該不會有大問題,但要抽調部隊會攻海城,難免會有後顧之憂;在田莊台,駐有吳大人所部一萬人,作為關外我軍的後勤基地,還是要以嚴防有失為上,因此能夠抽調的兵力也非常有限;在遼陽、鞍山方向,依克唐阿要時刻提防仍然停留在鞍山東面達拉河一帶的日軍第五師團。而海城方面,敵第三師團雖屢受重創,在海城內仍然有上萬兵力。基於以上各點,我軍能夠參加海城攻堅戰的兵力大概只有兩萬至兩萬五千左右。以此兵力去進攻據城而守的萬餘日軍,其難度可想而知。” 略微停了一下,馮華又轉過頭對魏光燾和李光久說道:“況且魏大人、李大人所部和我屬下的遠征軍大戰方酣,人員及補給的損耗都非常之大,也亟需進行休整。不過,到底該何去何從還是要聽欽差大人的指示。” 馮華的一番分析,說得劉坤一和在座諸人頻頻點頭,李光久更是拍手叫好,嘆服不已。 其實馮華還有說不出來的苦衷:除部隊疲憊異常以及連續三仗造成義勇軍傷亡800餘人的嚴酷事實外,他們的彈藥也已經所剩無幾。雖然幾次作戰繳獲了大批日軍物資,但繳獲的彈藥只能用於繳獲的槍炮,無名洞中新式武器的彈藥幾乎已經消耗殆盡,即使全部集中起來也根本不能夠再進行一次大規模的戰鬥。而缺少了這些武器的支持,義勇軍的戰鬥力也將大打折扣。 看到眾人還在看着自己,馮華又接着說道:“我軍保住鞍山、牛莊、營口不失,倭寇在海城的第三師團仍然是一支孤軍,我們可以一邊休整,一邊派出小股部隊騷擾它的後勤補給線;還可以選一些狙擊手,專門打他們的冷槍……長此以往,同樣可以陷它於困境。”馮華的一套游擊戰、地雷戰、麻雀戰的戰術和“敵進我退,敵退我進,敵駐我擾,敵疲我打”的理論,讓劉坤一、魏光燾、李光久和王英楷越聽越覺得新鮮,越聽越覺得佩服。 酒席宴上的氣氛隨着談話的深入越發的熱烈起來。交談之間,劉坤一對馮華分析的國內外形勢,列強的狼子野心,中日戰爭走向和對時局的看法,以及軍隊編制、訓練、武器等事項的改革,均大為嘆服。 看到欽差大人對時局的話題很感興趣,馮華乘機闡述了對議和的看法,他說:“倭寇戰也好,和也好,始終是服務於獲取更大的政治利益和經濟利益。目前,倭寇在關外已失去再戰的能力;如果想從直隸登陸,面對着聶士成、徐邦道二位大人的精銳之師和羅榮光守衛的大沽炮台,又談何容易;山東的日軍如果一路打下來,其戰線必將拉得很長,只要我軍節節抵抗再輔以我剛才所說的麻雀戰、襲擾戰,卡斷日軍的補給線,此路倭寇終會成為一支孤軍;日本國內雖然尚有後備部隊,但俱是新兵缺乏訓練與經驗,真正要投入戰爭還有待時日。再說,戰爭已經進行了這麼長時間,即使地大物博如我國都感到有些力不能支,倭寇區區彈丸小國又能好到哪去!別看他叫囂的很兇,其實亦已是強弩之末,堅持不了多久的。我軍急於求和只會助長倭寇的侵略氣焰,並且讓其得到喘息之機。” 看了一眼聽得入神的眾人,馮華接着說了下去,而且措辭更加的激烈:“妥協退讓不但出賣了國家民族的利益,是一種屈膝投降行為,而且苟安偷生的做法只會引來更多列強的窺伺。只要我大清能動員全國的力量堅持抵抗,以倭寇的國力、財力決不可能支持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勝利最終會屬於我們!” 馮華的一番話使在座眾人受到了很大的震撼,一時間都陷入了沉思之中,每個人對中日戰爭的發展態勢都前所未有的清晰起來。馮華發表完自己的看法後也暗自喘了一口氣,該盡的努力都盡了,一切就看天意吧! 馮華並不是一個莽撞之人,他的這番言詞雖然看似激烈,但這其實是他根據各方資料,深入研究過在座諸人尤其是劉坤一的觀點性格後才說出來的。他明白在目前的情況下,只有爭取到劉坤一的支持和幫助,義勇軍才會獲得更大的發展,進而才可能在更深的程度上去影響和改變中日甲午戰爭的結果,否則振興中華只是一句空話而已。 劉坤一本來就有打一場持久戰的念頭,只是思路沒有馮華這樣清晰和條理分明。聽了馮華的話,他先與在座的宋慶、吳大澂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然後點頭讚嘆道:“子夏所見不凡,真是年輕有為、後生可畏啊!”雖然對方比自己小三、四十歲,但劉坤一此時卻不禁生出了一種知己之感。 而吳大澂更是為吉林防軍出了這樣的人才感到高興。說起吳大澂與吉林防軍的淵源,那還得從1880年春天談起。吳大澂跟隨當時的吉林將軍銘安辦理邊防,此時正值中俄關繫緊張,東北邊疆危機之時。吳大澂針對邊防廢弛,邊地空虛的狀況,與銘安聯名奏請在吉林建立防軍,並採取了自製新式火藥、移民墾荒等種種防俄措施,可以說吳大澂就是吉林防軍的締造者之一。 吳大澂摸着他那兩撇鬍鬚,笑吟吟地說:“子夏年輕有為,可喜可賀!十年前,與法蘭西在諒山交戰,我曾奏請皇上,請准率領吉林防軍三千赴滇、桂迎戰。如今子夏的三千防軍連戰連捷,打得倭寇屁滾尿流,為我大清國揚眉吐氣啊!” 馮華以前只知道吳大澂是清代著名的古文字學家和金石學家,並不知曉他建立吉軍、加強邊防,以及與沙俄會勘邊界,據理爭回被侵之琿春黑頂子地區和反對立約將澳門歸葡萄牙管轄等一系列政治活動。聽了這些往事,他不禁肅然起敬,站立起來重新施禮:“晚輩曾有幸拜讀過恆軒(吳大澂的號)公的關於考釋古文字、權衡度量制度的大作,實在使晚輩受益不淺,但晚輩更敬仰各位前輩的愛國之舉!”說着向在座幾人深深一躬。幾個老頭嘴上謙讓着,心中卻不無得意。 只有吳大澂心中有些奇怪:自己的這些東西他是幾時得見的?嗯,或許是在哪裡看到的隻言片語吧?雖然疑惑,倒也沒有深究。 要知道吳大澂的幾部著作,大多是他甲午戰敗、革職後,賦閒在家時整理成書的。來到異世後,馮華處處小心生怕不小心暴露了兄弟三人的身份,可此刻一時激動之下還是露出了一絲破綻。後來馮華反省自己的言行時,才猛然發覺自己在這個問題上的漏洞,雖然沒有釀成大禍,但還是驚出了一身冷汗。過後他一再告誡自己今後說話一定要深思熟慮,切不可得意忘形。 在座的幾人都是主戰派,劉坤一是更是湘系的元老,他本就對李鴻章多有不滿,曾多次指責其避戰求和的政策;而吳大澂在戰爭爆發後,也是激於義憤主動慷慨請纓,率湘軍三萬人赴遼抗日,所以眾人才能談得如此投機。 說起來或許讓人感到奇怪,像魏光燾雖然與馮華相處的時間不長,年齡上也有差距,但卻總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有馮華和義勇軍駐在牛莊他的心裡異常踏實,現在包括李光久在內都已從心裡上開始把義勇軍看作自己人,並視為可以依賴的長城。 馮華對於劉坤一所說的,立即上奏皇上為自己請功之事並不十分在意。他心中高興的是:終於看到歷史開始改變了!他內心的喜悅、興奮或多或少地反映到臉上。劉、吳等人看在眼裡只以為這是年輕人新立戰功,有些喜形於色的表現,他們不但沒有責怪,反倒認為只要能好好加以籠絡,這個馮華將來必會成為自己等人的得力臂柱。 最讓劉坤一感到欣慰的是,自己雖然統帥數萬大軍,此次出關也無必勝把握,初到山海關時他也曾考慮再三,始終不敢貿然把指揮部前移。如今突然冒出這麼一支能征善戰的吉軍和有指揮才能的馮華,讓他感到萬幸。馮華打了勝仗,最露臉的自然是他這個欽差大臣。 他不妒忌這個年輕人的才華,自己畢竟老了,有這樣的後起之秀,用他的話說:“國家幸甚!百姓幸甚!”況且以清卿(吳大澂的字)與吉軍的淵源,或許能藉助馮華和義勇軍之力,讓湘系東山再起。 看到欽差大人如此賞識馮華,作為舉薦人的魏光燾和李光久自也是十分高興,此次會面可以說是皆大歡喜。
遼東戰場上一連串的勝利,讓光緒皇帝這些日子心情一直特別好。當他滿臉喜色、神采飛揚地走進景仁宮時,珍妃正和一幫宮女、小太監嬉鬧,看到皇上駕到,眾人忙不迭地趕緊行禮請安。 看到打擾了愛妃的玩兒興,皇上倒有些過意不去:“朕要看看你們在玩什麼遊戲,繼續吧!” 珍妃微笑着說:“臣妾已經盡興了,這會兒臣妾要陪着皇上呆一會兒。” 雖然已被冊封為恪順皇貴妃,但珍妃到底沒脫女孩兒家活潑的天性。一陣子地瘋玩嬉鬧,此刻的她早已是香汗淋漓、氣喘吁吁,紅撲撲的臉蛋益發顯得光艷靚麗、嬌媚動人。光緒盯着她那漆黑的星眸,開玩笑地說着:“陪着朕只呆一會兒?朕可是不干吶!朕是要在你這裡過夜的呦。”說着,一把抓住珍妃的小手。 一向大方的珍妃此時既有些嬌羞,又感到非常高興,自中日開戰以來,皇上可是有很長時間沒這樣與自己調笑了。 執着珍妃的手,二人一同進入了寢宮,珍妃也慢慢恢復了常態。她柔聲詢問道:“皇上,看您滿臉的喜氣,又遇上什麼高興的事情了?” 聞聽此言,光緒喜滋滋地說道:“豈只是高興?朕從來都沒有這麼快活過!告訴你,咱們在遼東牛莊又打了一個大勝仗,這一回可是消滅倭寇五千多人啊!”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雖然並不知道這一仗的真正意義,但珍妃亦由衷的感到高興。 依舊興致勃勃,光緒接着說道:“卿卿,你說這馮華當真是一員不可多得的虎將,不到旬日就三戰三捷,還擊斃倭寇兩員大將,當年的曾國藩、左宗棠也不過如此吧?朕剛才把軍機處前次關於擢升有功將士的奏摺退了回去,讓他們重新再議,朕這次要好好的封賞馮華!” 自甲午開戰以來,軍機議事從來都是爭論不休。不是因為議和與抗戰觀點分歧,就是為了李鴻章貽誤戰機,給予何種處分而意見相左。為此徐用儀、孫毓汶等人還多次把狀告到了老佛爺處。 此刻,軍機大臣們對馮華的升遷問題亦是意見紛紜,雙方引經據典各抒己見。奕訢、翁同龢、李鴻藻和文廷式等人認為馮華年輕有為戰功卓著,當此國家用人之時應予破格升遷;而奕匡、世鐸、徐用儀、孫毓汶和剛毅則以馮華來歷不明,當過土匪為由,主張低調處理。 光緒最頭疼的就是這種爭論不已、無盡無休的口頭官司,自己親政以來無論辦什麼事都沒有痛快過。他雖然早就想把徐用儀、孫毓汶這些礙事的老傢伙開掉,可是由於為太后所遏制,這也只能想想罷了。 徐用儀和孫毓汶都是慈禧的心腹,在“戰和問題”上他們是堅決的主和。早在中日宣戰前,他們就認為中日戰事一起勝負難料,只會讓各列強坐山觀虎鬥從中漁利,因此始終反對宣戰。當然,更主要的是他們已經了解了慈禧太后的真正想法:太后雖然一向對洋人沒有好感,但也決不願輕易開罪他們,尤其是在自己六十壽辰之時,她更是絕對討厭打仗。 軍機議事散去後,光緒單獨留下了翁同龢。由於心煩意亂他先背着手走了兩圈,然後才皺着眉頭說道:“師傅你說這徐用儀、孫毓汶怎麼總是搗亂,馮華立了如此大功,他們竟然還主張低調處理。當此國勢低迷之時,大大封賞有功之臣既能振奮我大清的國威,又能激勵將士用命奮勇作戰,此乃一舉兩得之事呀!” 說到這裡,光緒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情緒又激盪起來:“不光是徐用儀、孫毓汶,這會兒慶親王也參合進來,朕就更不好辦了;還有那剛毅,這次也跟着瞎攪和。師傅,我看乾脆就不理會他們,直接起草諭旨如何?” 在軍機行走多年、且老於世故的翁同龢聽到皇上負氣說出的這番話,雖然感同身受,但仍然慎重地說道:“皇上,此事還是不能操之過急,太后目前最忌諱的就是這種事。臣已經向劉坤一和吳大澂詳細了解了馮華的情況,此人不但才華出眾識見過人、文韜武略無一不精,而且他手中還有一支裝備精良驍勇善戰的精兵。這些年來,皇上雖然多次任命臣擔任鄉、會試正副考官,也物色、選拔了一些人才,但這些人大部分擔任的都是御史言官、翰林編修等沒有實權的職務。臣想,這個馮華如能供皇上驅使,將來必能起到極大的作用。只是此事絕不能讓太后見疑,還是應先取得太后懿旨再辦,方為上策。” 翁同龢自任會辦軍務大臣之後,因見清軍腐敗不堪再戰,一直主張迅速編練一支採用西式訓練的新軍代替湘、淮等舊軍。他認為無論是從目前的軍事需要,還是從國家的長治久安,都需要馬上實行新軍制度,只是因種種制肘,沒有得行。翁同龢主張編練新軍還有更深一層的考慮:他從皇上與太后的矛盾中已經隱約感覺到皇上要想真正親裁國政,取得與太后鬥爭的勝利,就必須擁有軍權,手中掌握一支精銳的軍隊。 甲午戰爭前,翁同龢因身為帝師權參機要,同當時中央不少部院衙門的負責人以及地方督撫將軍、提督都保持着密切的交往。在很多事情上,他們常常彼此互通聲氣、相互援引。這些人中,有的是他父親前大學士翁心存、兄長翁同書的故舊、門人、僚屬,更多的則是他的同年、同值和同鄉等。劉坤一和吳大澂就是其中的重要兩人,尤其是吳大澂,他系翁同龢的江蘇同鄉,且同屬蘇州府。兩人早在翁同龢就讀蘇州紫陽書院時就已相識,關係可以說極為密切,吳大澂遇事進京全都是下榻在翁宅。此次為了了解馮華的情況,他們兩人已經通過電報聯繫了好幾次。看到吳大澂和劉坤一對馮華都是交口稱讚,而且又得知義勇軍實行新式訓練,擁有新式武器,翁同龢立即產生了籠絡馮華,使其為皇上所用的想法。 光緒剛才說的其實也是氣話,如今聽了師傅的一番勸告後也知道此事至關重要,萬萬不能魯莽行事。他點了點頭:“就按師傅所言吧!” 送走翁同龢,光緒立即吩咐執事太監備轎去頤和園…… 頤和園玉瀾堂香氣縹緲,慈禧太后佝僂着身子正在噴雲吐霧般地抽着煙,雖然已經過完了六十大壽,但一向保養得非常好的她卻一點兒也沒有顯出老態來。剛剛吸完這鍋煙,執事太監來報,說慶親王奕匡、禮親王世鐸與徐用儀、孫毓汶等軍機大臣求見。 慈禧放下煙槍,緩緩說道:“讓他們進來吧!” 奕匡、世鐸、徐用儀和孫毓汶四人魚貫而入,一字排開跪下叩頭道:“恭請太后聖安!” 慈禧拉長聲音說道:“起來吧,看坐!” 待四人就座後,才不緊不慢地問道:“有什麼事啊?” 慶親王奕匡向來不搶先說話,還是徐用儀抬起頭回答:“老佛爺,恭親王、翁同龢及李鴻藻等人力主對前些日子接連取得三場大捷的馮華予以重任,破格遷升,而且皇上也有此意。可是臣等覺得馮華此人雖然功勞甚大,但其來歷不明,又出身不正做過土匪,只做一般升遷就可以了,否則的話將來會對我大清的江山永固留下隱患啊!” 聽到這兒,慈禧沒有好氣兒地“哼”了一聲,搶白道:“江山永固?倭寇都快要打進紫禁城了,你們說怎麼個固法啊!現在不用馮華,還用葉志超、衛汝貴、趙懷業這樣的廢物?要不,你們也上前線給老佛爺真刀真槍地打出個樣子來!” 看到慈禧發火,四個人連忙再次跪在地上叩頭不已,太后不說話他們也不敢起來。過了許久,慈禧才發話:“都起來吧!” 四個人唯唯諾諾地爬起來,像四顆霜打過的茄子,耷拉着腦袋一聲不吭。見眾人都不敢再說話,慈禧才把聲音放緩和,安慰道:“行啦,都別哭喪着臉了,本宮也知道你們忠心耿耿。可馮華這個人是立了大功的,你們想想關東是我朝龍興之地,要不是他擋住了日本人,盛京就危險了。盛京要是丟給了日本人,本宮也愧對老祖宗呀!記住了,現在是用人之際,有功者不升遷、不獎賞,豈不是杜絕了賢路,讓天下人寒心?” 四個人重又俯下身子,把腦袋磕得像搗蒜似的:“太后聖明!” 慈禧擺了擺手:“坐着說話吧!” 待他們重新入座,慈禧才又慢條斯理地說道:“其實也不只是皇上有這個意思,劉坤一、長順和吳大澂等人都有密折來京,他們皆眾口一詞的大力舉薦馮華,這些意見如何能不加以考慮?況且遼東大捷的消息已經傳揚了出去,如今全國上下群情激憤,都把馮華看作是‘挽狂瀾於既倒’的英雄,人心所向啊!馮華這人我也派人專門調查過,他祖上確實是出海去了西洋,後來又輾轉到了歐洲。他回國後因為搭救了一夥落難的土匪被奉為首領,爾後又引導這些人組織起團練走上了正路,這是引惡向善的好事啊!何況不是還有那麼一句‘英雄不看出身’的老話嘛!” 當初馮華就考慮過:他們的身世來歷如果不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將來必會影響自己兄弟三人和義勇軍的發展。為此,他在義勇軍走上正軌之後,沒少通過賀國光給吉林將軍長順和各地相關的大大小小官員送禮,不斷的將他們三人的身世來歷灌輸過去。而這些人雖然覺得有些地方尚有疑問,但既然收了人家的重禮,自然一切都沒有問題。現在,這一切的布置和努力終於有了回報。 挪動了一下由於久坐有些僵直的身體,慈禧繼續說道:“托列祖列宗的福蔭,天佑大清啊!鬧長毛時出了個曾國藩,回疆作亂幸虧還有左宗棠,平捻、洋務又有李鴻章,如今倭寇入侵國家危難之時,平地里突然冒出個馮華,你們說這不是上蒼佑護我大清嗎?” 四個人連聲稱是,一起說道:“恭喜太后,洪福齊天,福星高照!” 面帶微笑的慈禧擺了擺手,略作沉吟後又接着說:“你們說得也不是全無道理,俗話說‘小心駛得萬年船’,這馮華一則年輕,二則嘛……到底是留過洋的人,不比你們這些老臣子,須有個老成持重,知根知底的人輔佐他才好。” 下邊坐着的幾個人都是老狐狸了,哪裡還不明白這些話的弦外之音,徐用儀搶先說道:“太后見教得是,臣等再多思考一下,考慮一個圓滿的處理方案。” 慈禧剛笑着點了點頭,就看見慶親王有些猶豫地接口說道:“太后,按照防軍、練軍組建的規矩,兵將自召自選,兵部無權過問啊!” 看着這位腦筋不知道轉個彎兒的王爺,慈禧皺了皺眉頭道:“你們幾人看着辦吧!” 幾個人都明白,太后的話已經點透,無需再多言,當下四人一齊叩頭退出。 慶親王等四人剛走了一小會兒,傳門太監又來報,說是皇上駕到。慈禧聽了一愣,忙讓人通報請皇上進來。 門外傳來光緒響亮的聲音:“子臣叩請親爸爸吉祥!” 慈禧不冷不熱地說道:“皇上辛苦了,看坐吧!” “謝親爸爸!” “皇上這個時辰過來可是有急事?” 剛坐穩了的光緒欠起身子,把一摞奏摺送到慈禧面前說道:“主要是有一些重要的奏摺還需要親爸爸過目定奪。” 聽了這話,慈禧心裡很是舒服:看來他心裡還是有我,遇到大事不敢自己獨斷做主,必要請示我才敢做。不過,她嘴上卻裝着很不在意的樣子說:“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呀?皇上自己決定然後報到母后這裡就是了,非得皇上跑這麼遠的路到母后這裡垂問?” “人員的任命升遷事關國家根本,還是請親爸爸定奪為好。況且,剛才軍機議事時,徐用儀和孫毓汶提出這個取得遼東大捷的馮華來歷不甚清楚,讓子臣也有些猶豫。可是又想如此大功都不大力封賞,豈不讓將士寒心、讓天下人非議,所以此事一定要請親爸爸給拿個主意。” 為了打消慈禧的疑心,光緒按照與翁同龢提前商量好的辦法將這件事的決定權徹底交給了慈禧。光緒皇帝親政以來,擔心權力有失一直是慈禧最大的心病,此時聽到光緒如此說她心裡更舒坦了。 先點了點頭,然後慈禧拿起幾卷奏摺隨手翻了翻說道:“這件事我知道了,賞罰分明是應該的。讓軍機處好好議一議,務必要人盡其才,不可讓剛振奮起來的士氣,再低落下去。” “是,子臣知道了。”光緒恭敬地說道。 頤和園玉瀾堂中一時間氣氛異常的融洽,隨後兩個人談論的一些輕鬆話題,讓光緒和慈禧不時的發出兩聲輕笑,這些日子本有些冷淡的母子關係又好似恢復到了從前…… 與慈禧共用過晚膳後,辰光已遲。面帶着微笑光緒回到了景仁宮,珍妃趕忙奔出來迎接。看到皇上心情很好,行過禮後珍妃笑着問:“皇上,今兒個又有什麼高興的事情,可以告訴臣妾嗎?” 光緒笑道:“當然可以了!卿卿,朕可有事情瞞過你嗎?” “人家知道皇上是最疼臣妾的嘛!”珍妃撒嬌地說道。 二人並肩坐下後,光緒輕輕攬住珍妃的纖纖細腰,說道:“遷升馮華等人的事情,太后已經點頭了。” 珍妃噘了噘小嘴道:“您是皇上,連遷升官員的事都做不了主?” 光緒解釋說:“不是的,徐用儀、孫毓汶都是太后的人,在這件事情上一直作梗。本來朕是想一紙手詔就解決了,是翁師傅勸朕謹慎行事,師傅說這樣的事情太后也未見得就會阻攔,何必非要硬對着幹,現在一看果真如此。師傅是老成持重之人,有他在朕身邊時常提醒,朕今後會少犯很多的錯誤。” 歡娛的時間總是非常短暫,光緒與珍妃卿卿我我的說了一會兒體己話,一轉眼就到了他與翁同龢約定的見面時間。 看了看條案上的座鐘,珍妃說道:“皇上快去毓慶宮吧,別讓翁師傅久等,否則師傅會笑話皇上‘從此君王不早朝’,臣妾可擔當不起!若再讓太后知道,準會說我是‘狐媚偏能惑主’的!” 光緒笑道:“好啊,朕不早朝要晚朝,晚朝後我倒要看一看你這個小狐狸精是怎樣惑主的?” 在毓慶宮的書房裡,光緒和翁同龢為了馮華的擢升問題再次進行了細緻的謀劃。兩個人在燈下娓娓而談,一如往昔師徒二人在書房中的授讀歲月。 聽到翁同龢同自己探討究竟將馮華任命到何處,光緒沉思了一下後說道:“師傅的意思,可是想讓馮華離京師近一點兒或者能鎮守一方要地?” 眼見皇上成熟多了,翁同龢心下甚是欣慰,點點頭道:“皇上聰明睿智!” “能留在直隸是最好的,不過想放到京師附近恐怕很難辦到;放到遼東吧,按祖宗的規矩東北又不設總兵,這可如何是好呢?”光緒從小對師傅依賴慣了,遇到事情總想聽聽師傅的主意。 翁同龢早已胸有成竹:“皇上,臨榆軍政諸事雖劃歸奉天錦新營口道代管,但地屬直隸,臨近山海關。皇上有權根據國防、軍事需要設置新的鎮台,太后也沒有理由反對,徐用儀等人更是沒得話說。” 光緒聞言大喜:“對呀!朕就封馮華為新設置的臨榆鎮總兵,進可威懾遼東,退可護衛京畿。好辦法,好辦法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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