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血淬中華 (14)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2月27日12:57:3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
BY 大風
對劉坤一、長順、魏光燾和李光久等人的遷升及封賞,眾人很快就取得了一致意見,可對於馮華這些軍機大臣們再次發生了激烈的爭論。雖然因為知道了太后的想法,徐用儀、孫毓汶等人在破格擢升馮華的問題上不再阻撓,但在馮華的具體任職上幾個人的意見再一次出現了不同。 翁同龢奏道:“皇上,直隸提督葉志超現已革職逮問,遺缺可由馮華遞補。” 他的話音剛剛落地,徐用儀馬上跪奏道:“皇上,不可啊,此事萬萬不可!臣以為直隸乃拱衛京畿的重地,提督之職須由忠勇可靠之人擔任,方為妥善之計。” “馮華為國為民出生入死、血戰遼東,大家都有目共睹,此等忠勇之士不可靠,誰人可靠?”翁同龢反唇相譏道。 看到翁、徐二人又要爭論起來,不明就裡的恭親王奕訢雖然對徐用儀、孫毓汶三番五次阻撓對馮華的任用不滿,但也覺得馮華擔任直隸提督有點兒不合適。咳嗽了一聲,他上前奏道:“皇上,老臣有話要講。” 看到滿臉皺紋,花白鬍鬚的皇六叔給自己跪下,光緒皇帝忙說道:“恭王爺不必多禮,有話請講。” 奕訢道:“馮華雖功在社稷,然畢竟任職時短,一下子即委以直隸提督的要職並不妥當。臣以為直隸提督遺缺可由聶士成遞補,衛汝貴日前已被斬首菜市口,河州鎮總兵遺缺可由馮華遞補。” 這一番話,說得在座的大部分人都紛紛點頭,覺得提議甚好。 翁同龢其實也知道由馮華出任直隸提督的可能微乎其微,之所以還提出來,一方面是抱着個能爭則爭的想法,另一方面則打着以進為退的算盤,希望在總兵的任命上能多掌握一點兒主動。見此情景,他再次奏道:“恭王爺所言極是,聶士成也確是直隸提督的恰當人選。但是,臣以為我朝主要釁端來自海疆、來自東北邊境,將馮華的這樣一支精銳之師放在陝西有點兒可惜了;況且現在遼東倭寇還需馮華之威予以震懾。” 雖然翁同龢繞個圈子反駁了自己,恭親王倒也不以為忤,反覺得翁同龢的觀點不是沒有道理,只是東北不設總兵是祖宗定下來的規矩不能違背,一時間他也不由得沉吟起來。 奕訢心中顧慮的事情早有慶親王奕匡和孫毓汶搶先說出:“皇上,東三省不設總兵,這是祖宗立下的規矩,萬萬不可違背!” 由於早已與翁同龢統一了意見,光緒聞聽此言也點點頭:“祖宗的規矩確實不能輕易廢除,不過當此國家危難之際,有些事情也不可過於墨守成規。朕到有個想法,可以在直隸臨榆加設一個新的鎮台,任命馮華為總兵,各位愛卿以為如何?” “皇上聖明,此乃一舉兩得之法,臣以為這個提議甚妥。”光緒的話音剛落,因為資歷淺很少在軍機會議上多說話的文廷式立刻站出來支持光緒的意見。 翁同龢、恭親王奕訢和李鴻藻也隨後附和起來,而翁同龢更是將此事的利弊分析的清清楚楚,當然是利多弊少了。 雖然隱隱感到這樣的處置還是有所不妥,但慶親王奕匡、徐用儀和孫毓汶一時之間也想不出合適的反駁意見,看到眾人都不停的點頭稱是,他們也就默認了這個提議。 當下,按照剛才會議商定的結果,光緒皇帝命令李鴻藻擬定對遼東大捷有功之臣的任命封賞詔書:兩江總督、節制關內外防剿諸軍特命欽差大臣劉坤一抗倭有功,特旨加銜少保;吉林將軍長順指揮有方,調任盛京將軍(吉林將軍和黑龍江將軍俱受其節制);節制關內外防剿諸軍特命幫辦大臣宋慶加銜太子太傅;節制關內外防剿諸軍特命幫辦大臣吳大澂加銜太子少師;新疆布政使魏光燾和浙江按察使李光久作戰有功,分別升任閩浙總督和浙江布政使;吉林防軍統領馮華戰功顯赫,破格擢升馮華為正二品臨榆鎮總兵之職;前金州副都統連順戴罪立功,精忠報國,官復原職仍為正二品金州副都統;擢升賀國光為錦新營口道,加正三品按察使銜;邢亮、李九杲為從二品副將之職;周天宇、黃德貴為正三品參將之職;林喜、蕭山、馮德麟、劉三林、鄭偃武和王英楷(此前,在王英楷的要求下,海城商團已經全部併入遠征軍。由於留守龍口街的義勇軍在第三營的基礎上,又新擴編了第五營,因此王英楷所部暫時編為義勇軍第六營)等六人為從三品游擊;張立三、張作霖、孫寶義、丁方、王承斌等五人為正四品都司……自馮華以下二十五人俱受盛京將軍節制…… 聽完慶親王宣讀擬好的詔書,眾人都沒有異議,只有徐用儀又來多事:“金州目下還由倭寇占據,臣以為連順可改任錦州副都統。” 這徐用儀是想起太后“小心駛得萬年船”的話,覺得連順這個人雖然脾氣又直又倔,前一段兒又陰差陽錯的與馮華攪在了一起,但到底是蒙古鑲黃旗人,而且他對大清絕對忠心可靠,由他在錦州就近監視馮華更為方便。光緒皇帝倒也覺得連順改任錦州的話有道理,這連順既官復原職,金州還被倭寇占據着,何必再給個虛無縹緲的空職位呢?也就同意了。 光緒親政後,由於慈禧不願意放權,以皇上親政伊始,諸事生疏為理由,規定凡是經過皇上硃批的奏章和軍機草擬的諭旨,事後都要送到儲秀宮,由太后複閱以資慎重。因此雖然軍機處已經定下了封賞劉坤一、長順和馮華等人的諭旨,這道奏章還是照例被送到了儲秀宮。不過因為皇上事先已經請示過她,慈禧只批了個“知道了”,就算是恩准了。 由遷升馮華引起的一場風波,終於就這樣暫時風平浪靜了,可對於中日戰爭“是戰還是和”的問題卻在軍機處中引起了一場更大的爭論。而已經偏離原有軌道的歷史車輪,由於鞍山、牛莊、營口和田莊台得以保全、長順調任盛京將軍(歷史上,本來是由黑龍江將軍依克唐阿調任盛京將軍)和吳大澂等人沒被革職反而得到封賞,而朝着偏離的方向繼續地向前滾動着。 義勇軍在“遼河平原戰役”中的三戰三捷,不但遏制住了中日開戰以來清軍連戰連敗的頹勢,使低迷的大清國勢為之一振,而且亦為義勇軍今後的進一步發展壯大贏得了有利的條件。上至帝王貴胄、封建士大夫,下至工商學子、販夫走卒,幾乎所有的人都對馮華和他的義勇軍所取得的出色戰績交口稱頌,一時間朝野之間主戰的言論又空前高漲起來。 其實,早在1895年2月13日,原先的和談代表張蔭桓和邵友濂被逐回國後,清政府就重新下達了以李鴻章為頭等全權議和大臣的任命,並同時下令開復李鴻章的一切處分,賞還了頂戴花翎和黃馬褂。 這一段兒時間,主戰派與主和派本來就圍繞着割地和賠款等問題展開了激烈的鬥爭,現在由於“遼東大捷”的出現更是讓兩派之間的爭論白熱化了。 3月10日,軍機值廬的所在地隆宗門五間房。 激烈的爭論已經是第三天了,對於“是戰是和”幾位軍機大臣還是沒有辯出個所以然來。 “誠然此次遼東大捷給了倭寇以極大的重創,可我軍的損失也極大,只能說是一場慘勝。先不說魏光燾、李光久和依克唐阿所部在此次戰役中的慘重損失,就是我們倚為長城的馮華所部,三戰之後傷亡率也高達兩成多。雖然朝廷在遼東的兵力仍占上風,可除了馮華的遠征軍,其他各部的戰鬥力又能有多強,這可不是僅憑几場勝仗就能改變的。況且遼東並不是日軍的進攻重點,他們的主力完全集中在了山東。我軍在山東戰敗後,直隸平原已無險可守,京畿也暴露在日寇的刀鋒之下。如果戰事再起,誰能保證我國不會遭受更大的損失?誰能保證如此有利的和談局面能夠再次出現?”針對剛才翁同龢、李鴻藻的主戰言論,徐用儀再次進行了針鋒相對的反駁。 聽了徐用儀的話,翁同龢心中也明白他說的不無道理:自中日開戰以來自己一力主戰,可對日作戰的連續失敗,也讓他對繼續再打下去心裡沒底。如果不是這場遲來的勝利、不是劉坤一向他宣揚的“持久戰”理論打動了自己,他本來也是主張“和戰並行”,通過在戰場上給日軍的壓力,為議和創造更有利的條件。可是現在,自己從劉坤一那兒聽來的一些關於“麻雀戰、襲擾戰、舉國動員將日本拖進戰爭泥潭……”的理論,明顯無法讓大多數人認同。雖然外面的輿論、相當多的官員和絕大部分的百姓都支持繼續將戰爭打下去,可軍機處里除了自己和李鴻藻、文廷式及尚未表態的恭親王奕訢外,其餘的人都堅決予以反對。這個恭親王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自己和李鴻藻當初之所以保薦他復出,就是希望能增強主戰派的勢力,可他卻每每在關鍵時刻讓人失望,這一次希望他能同意自己的意見。想到這裡,翁同龢不由得抬起頭看向恭親王奕訢。 這恭王爺是三朝的輔政王,頗為慈禧太后猜忌,宦途蹉跎三起三落。朝鮮時局緊張時方被皇上重新啟用,入主軍機處。 對日宣戰之前,光緒曾經徵求過奕訢對戰與和的看法,當時君臣有這樣一段對話: 光緒問道:“朕想知道恭王爺有何見解。” 奕訢說:“和就是向倭人妥協,大清的朝鮮宗主國地位將永遠消失。當然,如果失去這些就能永保江山永固不受侵略也還值得,可是倭人早有窺視我國領土的野心,琉球、澎湖之爭就可見一斑。如今,倭人只是以朝鮮之亂為藉口挑起戰火罷了。今天不打,他們早晚也會以朝鮮為跳板入侵我疆土,那時人家騎到我們脖子上拉屎,我們打不打?” 光緒聽得頻頻點頭:“皇六叔說的對,既然與倭人這一仗早晚都要打,那就晚打不如早打!” 由此可見,奕訢對日本的侵華野心洞若觀火,是支持皇上抵抗外辱的,不然光緒也不會請他出山。只是隨着清軍海上、陸上一敗再敗,把奕訢當初誓與倭人搏一搏的勇氣完全消磨掉了。與其讓人家摧枯拉朽般的打到北京亡國滅種,還不如忍辱負重,以圖東山再起,這就是他威海戰役之後的想法。 看到翁同龢期望的眼神,奕訢知道翁大人希望能夠得到他的支持。他的心很亂,他何嘗不希望把侵略者趕出國門,向外國人表明我大清朝是敢於反抗、能夠抵禦侵略的。可是眼下,除了馮華的軍隊以外,他對大清所有的軍隊都失去了信心。孤掌難鳴,獨木難支呀!與其把軍事上的這點兒希望拼掉,不如好好地保護它,臥薪嘗膽,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總有復興的一天! 想到這裡,他咳嗽了一聲,所有的人都知道恭王爺要說話了,每個人都豎起了耳朵。 “皇上,老臣思慮再三,還是覺得以戰促和為上計,畢竟局部的幾場勝利並不能完全改變我大清整體的不利局面。馮華所部雖然能征慣戰,但就那點兒人,總不成哪裡守不住就把他調過來吧!至於翁大人說的把倭人拖進持久戰的泥潭,理論上雖好但畢竟沒有實戰過,臣心中沒有十分把握,還是要慎重。”奕訢當然不懂人民戰爭的理論,更看不到人民群眾的力量,他不想冒險把遼河戰役得到的來之不易的勝利斷送掉。 恭親王的一番話除了讓翁同龢與李鴻藻特別失望外,亦在光緒皇帝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說句心裡話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能贏得這場中日戰爭,他從小受翁同龢的教誨,立志要中興大清,可是現時的情況卻異常殘酷。雖然親政好幾年了,可實權還是掌握在太后手裡,自己每做一件事沒有太后的同意幾乎寸步難行。這次中日間的磨擦開始後,自己在翁師傅和李鴻藻等人的支持下一力主戰,本想通過一場勝利使這種局面能得到一些改變,誰知結果卻是一敗再敗。別說自己已經對戰爭的結果失去了希望,就連翁師傅也是除了積極奔走努力外,其餘皆一籌莫展。如果不是馮華的出現,現在這些爭論根本都不會有,大清還有什麼資本可以再戰?難道真的要採用劉坤一所奏的發動百姓(馮華是指動員人民的力量,而劉坤一理解的不過是像當年曾國藩那樣利用士紳大辦團練)讓日寇陷入戰爭泥潭的方法嗎?這種方法聽起來很新鮮也很誘人,可是連官兵都打不贏倭賊,靠老百姓能管用嗎? 在心中微微的輕嘆了一聲,光緒皇帝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看到李鴻藻和孫毓汶仍在互不相讓的爭論,他不由得有些煩躁:照這樣爭下去,怎麼都不會有結果。其實恭親王和徐用儀他們說的也挺有道理,這是一場國與國之間的戰爭,只有馮華的一支部隊能打,是不會起到根本作用的。 無奈的向着眾位軍機大臣擺了擺手,光緒提高聲音說道:“諸位愛卿先不要爭了,我看此事再爭下去也爭不出個所以然來,一切還是請太后定奪吧!” 軍機會議散後,光緒與翁同龢一同來到了毓慶宮御書房。師徒二人把當前的形勢又分析了一番,都覺得僅靠劉坤一提出的那些繼續打下去的理由不但很難贏得多數人的支持,而且在太后那裡也絕對通不過(是啊!就連他們也不是真正被說服了,更何況其他人),不如還是執行以前提出的“和戰並行”策略…… 太后那裡當然還是與徐用儀、李鴻章的觀點一致:見好就收,不宜再戰,再敗而議和更難。因此當天就下達了諭旨:命李鴻章三日後啟程議和。 3月11日夜(農曆2月15日),銀鏡似的明月向大地撒下了一片晶瑩的月光,戶部尚書、帝師翁同龢的府內迎來了一個稀客,頭等全權議和大臣李鴻章。 雙方分賓主落座後,李鴻章也未過多客氣就直奔主題而來。只見他一拱手道:“翁大人,雖說你我向來在很多問題上意見不一致,可我知道你素懷赤心報國之志,亦是想讓大清在洋人面前抬起頭來。這次議和,倭寇擺明了就是想讓我們割地賠款,我今次冒昧前來,亦是想聽聽翁大人的意見、想法。” “李大人客氣了,其實我對你也是十分的佩服。當今朝廷上下能有李大人如此見解者可謂鳳毛麟角,我亦在很多方面不如多矣,只是我不明白為何在‘戰和’問題上大人如此的謹小慎微,豈不知倭人乃是貪得無厭之輩,越退縮就越得寸進尺?”看到李鴻章主動前來,翁同龢又忍不住提出了他自己的觀點。 苦笑着搖了搖頭,李鴻章答道:“翁大人,我何嘗不知倭人的狼子野心?早在十年前我就說過,倭人將來必是我大清心腹之患,誰知這一天來的是這樣快?唉!只是在和戰這個問題上我們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誰也說服不了誰,今天不談這個,還是說說這次議和的事吧?” 也無奈的笑了笑,翁同龢正色道:“即使是多賠償一些銀兩,也萬萬不可割地,台灣萬無議及之理,捨棄台灣,失去民心!這一點還要請李大人多加‘留意’……”
日軍在攻下威海,覆滅了整個北洋艦隊之後,他們當初制定的直隸平原登陸決戰計劃,實際上已經完成了初步的戰略部署。而滿清政府不但喪失了他們的最後一點兒資本,而且也讓京津地區直接受到日軍海、陸兩方面的威脅。 面對着軍事上的連續勝利,日本國內的狂熱氣氛愈加濃烈起來,可以說上自達官顯要,下至百姓平民全都迷惘在擴大對華戰爭的狂熱氛圍中。那些大本營的將軍們一面恫嚇要組成“征清大總督府”,鼓吹抽調後備師團進入直隸作戰,一面又掀起一片割地索款的叫囂。有人主張除讓清國割讓遼東、台灣之外,還要割讓東北領土;也有人提出高達十萬萬兩白銀的賠款要求;更有人叫囂着占領山東和舟山,好戰者的狂熱和侵略者的貪婪表現得淋漓盡致。 可是“遼河平原戰役”日軍的完敗,給頭腦發熱的日本人迎頭潑下了一盆冷水。日本不但未能在談判桌上多贏得一些籌碼,而且還將已經確立起來的對清國的全面優勢丟失了不少。在即將開始的日清談判中,以前的那種完全藐視對手、壓倒對手的局面也將發生改變。 當遼河會戰中日軍的一連串慘敗,尤其是第九混成旅團幾乎全軍覆沒、陸軍精英大島義昌少將陣亡的消息傳來時,立刻就在日本國內引起了不亞於八級地震般的衝擊;陸軍醫院不斷增加的傷病將士,也似乎在告訴人們戰爭進行的不太順利,整個東京城、甚至整個日本都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在東京的大街上,來往行人如喪考妣;許多店鋪不知什麼原因緊緊地關閉着,寺院中僧侶們忙着接待前來祭奠戰歿者亡靈的人群。從日比谷到上野大街再到上野花園,到處都聚集着手拿報紙、神情沉重談論戰爭的人們。儘管不時也有一群群揮舞旭日旗的右翼分子,高唱着《君之代》歌曲,呼喊着“打進北京城,殺盡支那豬玀!”的口號招搖過市,但過往的行人已不像先前那樣情緒熱烈。人們好像在一夜之間就失去了圍觀助威和鼓掌叫好的興趣,他們議論更多的是那些失去了親人、丈夫、兒子和父親的家庭會怎麼樣?憂心忡忡地互相詢問為了這場戰爭究竟還要死多少人?在平民百姓中好戰的情緒已經隨着自身遭受的痛苦發生了根本的變化,更多的人對戰爭前途充滿了擔憂,甚至是恐懼。 曾幾何時,三個月前在東京舉行的那個有着40多萬人參加的慶祝日本陸上、海上戰勝清國盛大慶典的歡呼、狂熱,如今已經蕩然無存。當時,許多日本人在竹竿上挑着用紙糊成的人頭,人頭後腦拖着用染成黑色的檸麻搓成的髮辮,頸項還被塗上猩紅的、血淋淋的顏色,藉以表示被斬首的清國人。這種充滿血腥味道的慶祝方式,居然引得成千上萬圍觀者鬨笑、讚美和喝彩;現在該是輪到他們在想着那八千多名已經命喪黃泉的大和孤魂、三島野鬼何時才能魂歸故土。 幾個月以前,那些有親人在中國作戰的家庭,都感到無上榮耀,臉上頗帶着顧盼與自得,連說話的嗓門都比一般人高出幾分。現在則是憂心焚焚,早晚祈禱,希望神佛保佑他們的親人早日平安歸來。“幾不所欲,勿施於人”,他們現在終於也感受到了自己發動的戰爭所帶來的苦難和痛楚! 皇宮外牆上,三個月前圍綴在明治天皇和皇后肖像四周的那些被稱為帝國之花的黃菊花已經枯萎。用花朵組成的“武運長久”四個大字,顯得蔫蔫巴巴的,早已沒有了此前的生機。不知什麼時候,那個組成“久”字右邊一捺的一串花朵被風吹落,像是個被活生生砍掉一條大腿、站立不穩的侏儒。 其實日本侵略中國的想法醞釀已久,在國內早就有其廣泛的思想基礎。遠在明治維新以前,就有人狂熱地鼓吹侵略中國,吉田松陰即是其中最著名的一個。他在著作《幽囚錄》中說日本“今宜急修武備,……諭琉球朝貢,會同各諸侯責朝鮮納質奉貢,如古盛時。北割滿洲之地,南收台灣、呂宋諸島,漸示進攻之勢”。又說日本“割取朝鮮,滿洲,併吞中國,所失於俄美者,可取償於朝鮮滿洲之地。”橋本左內也認為“如不兼併中國、朝鮮的領土,日本就難以獨立”。 吉田、橋本都是幕政改革派,吉田更是著名的思想家、明治維新的先驅者。日本維新的開國元勛山縣有朋、木戶孝允、伊藤博文、井上馨等都是他的門徒,曾接受過他的教誨。由此可見吉田對當時日本影響的深巨。 伊藤博文1892年8月上台後,為了擺脫困境,轉移國內鬥爭的視線,伊藤內閣最終與軍部中的軍國主義份子結合到了一起,共同走上了發動對外侵略戰爭的道路。 可現在面對着日軍在遼東戰場上的失敗,雖然還有許多日本人仍然對戰爭狂熱無比,但是已經有人開始對是否應發動這場戰爭和日本今後的發展方向到底該如何走產生了置疑。巨大的衝擊波,不但在民眾中產生了強烈的震動和反思,更在日本大本營中引發了當政者之間的激烈爭吵。 內閣中以首相伊藤博文和外相陸奧宗光為代表,指責陸軍只知道進攻、進攻、再進攻,沒有很好的把握戰爭進程,使日本失去了最大限度利用談判桌獲取最大利益的機會;而小松親王和力主堅持遼河作戰,進攻山海關的前樞密院議長兼第一軍司令、現陸軍監軍山縣有朋大將則反唇相譏,批評政客們不懂得利用政治對清國施加壓力,只是一味的和談,錯誤的引導了輿論和國民的思想,延誤了最有利的戰機。 伊藤博文與山縣有朋的矛盾由來已久,在山縣有朋擔任陸軍第一軍司令時,他就竭力主張進行進攻奉天的冬季作戰,他不等大本營批准,就獨斷決定北上進犯海城。占領海城後,他又鼓吹進攻山海關,進入直隸作戰。 山縣有朋的一意孤行,不僅令大本營不快,也讓伊藤博文十分不滿。一直以來,作為內閣首相的伊藤博文都堅決反對進入直隸作戰,他的理由有兩點,一是擔心引起列強幹預;二是害怕日軍陷入“暴民四起”的境地。正當雙方唇槍舌劍爭持不下之際,恰好山縣有朋宿疴復發,伊藤博文藉機請天皇睦仁欽賜詔書,召山縣回國“養疴”,並免去了他樞密院議長兼第一軍司令的職務,由第五師團長陸軍中將野津道貫接任第一軍司令官職務。 此刻,山縣有朋看到伊藤博文利用遼河戰敗之機再次對自己發難,不禁勃然大怒:“正當皇軍風掃殘雲般掃蕩支那軍隊的時候,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卻鼓吹和談,動搖了前方將士的軍心,影響了帝國的聖戰,這樣的人就是大日本帝國的叛徒!” 論起鬥嘴,這位前首相哪裡是伊藤博文的對手,他譏諷山縣有朋:“山縣君不是赳赳武夫,應該知道政治是什麼?作為政治家或者是軍事家都應該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大日本帝國和清國兩個國家?應該視野更廣闊,明白俄國人是什麼想法?清楚德國人有什麼打算?懂得法國人是什麼態度?還要知道英國人和美國人又想從中得到什麼好處?”一連串的問號,把山縣有朋問得張口結舌。 小松親王雖然不滿意伊藤的咄咄逼人,但因為明治天皇沒有表示態度,他也不方便直接出面為山縣有朋辯護。為了轉移矛盾焦點,本來就對情報機關不滿的小松親王一下子把目標轉向了陸軍參謀本部情報局長荒尾精和海軍軍令部第二局長島崎大佐。 由於日本對華的間諜活動是由大藏省首先發起的,長期以來大藏省對情報工作有很大的發言權,甚至於是決策權。所以說以小松親王為首的軍方其矛頭仍然是對準了內閣。 他說:“我要強調的是我們的情報工作非常滯後。大本營至今沒有馮華和義勇軍的第一手資料,我們前線的部隊如同盲人摸象,對敵人的情況一點兒也不了解,如何能夠打勝仗?” 遼河戰役之後,陸軍對情報部門的不滿情緒越來越大,小松親王這麼一開頭,批評的聲音如同決堤洪水滾滾而來。 遼河作戰的部隊絕大部分都隸屬於陸軍第一軍,山縣有朋的心腹愛將大島義昌就是在遼河作戰中陣亡的,對此他感觸頗深:“不錯,在滿洲戰場上的師團、旅團司令官們都不知道清國陸軍中有義勇軍這個番號;更不知道清國陸軍中還有一個叫馮華的將軍,我們的情報工作做得實在是太差了,情報部門應該對帝國陸軍在遼東戰場上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負責任!” 剛剛回國述職的陸軍少將立尚見文更是以親歷其境現身說法。他說:“馮華義勇軍出現在戰場上非常的突然,事先沒有一點兒徵兆;再加上我們對義勇軍的部隊編制、戰術特點和武器裝備一點兒也不了解,這是遼河戰役失利的主要原因。這說明情報部門對敵軍的情況一點兒都不清楚,這是情報部門的嚴重失職!” 面對劈頭蓋臉的批評,荒尾精也很委屈:其實早在中日戰爭剛開始時,他派到吉林的諜報人員就了解到在揮發河地區出現了一支戰鬥力較強的團練武裝。他們接連消滅、擊潰了好幾股受日本援助、支配的土匪,只不過一來這支團練人數不多,二來打贏幾股土匪也沒什麼了不起,他們並沒有對義勇軍做進一步的關注。浪子山戰役後,情報部門從清國兵部的戰報上發現了一支來歷不明的部隊,經過分析他們確定這就是馮華的義勇軍。雖然由於義勇軍人數較少,自己確實未予以重視,但情報部門還是向大本營做了報告,只不過也同樣沒有引起大本營足夠的重視。關於對義勇軍的編制、武器和戰術特點了解不夠,自己也沒有辦法,派到滿洲的諜報人員就那麼多,而壓在頭上的任務又如此之重,在各方面都不夠重視的情況下,忽略了這方面情報的收集也屬正常。 職務低微的荒尾精如何敢在小松親王面前為自己辯護,只好求助似的看着陸軍參謀次長川上操六中將。主管陸軍情報工作的川上操六此刻處在很微妙的位置,他既是屬於軍方集團的一員,又因工作關係與大藏省有着很密切的聯繫。他對大藏省遲遲不追加對情報工作的撥款非常不滿意,於是趁此機會把矛頭也指向了內閣成員、大藏大臣松方正義,指責大藏省調撥情報經費不足,直接影響了對華諜報工作的開展。 其實大藏省也有自己的苦衷,自中日開戰以來,軍費開支直線上升,既要增加軍火生產,又要徵招預備役兵員,同時還要維持前線龐大的戰爭支出,財政收支已經入不敷出。戰爭開始後,日本所耗軍費已經超過一億日元,而那時日本全年歲入也不過八千萬日元(當時約合白銀四千五百萬兩),真不知清朝的決策者如果知道這種情況後該作何想。 內閣與軍方的爭吵如狗咬狗似的沒完沒了,最後明治天皇不得不出面制止了這種無盡無休的混亂局面。而會議的結果,由於天皇對戰爭的支持,最終還是強硬派的觀點成為了主流,他們認為:勝負乃兵家常事,中日戰爭的天平仍然大大地向着日本傾斜。儘管日本目前面臨着一些困難,但仍然有足夠的力量打進北京,必須立刻發布向京津地區進攻的動員令。 在戰爭狂熱分子的一片叫囂下,日本大本營作出了如下決定:“鑑於清國北洋艦隊全軍覆沒,大本營‘作戰大方針’第一期作戰計劃已經順利實現,現將開始在直隸平原與清軍進行主力決戰的第二期作戰計劃。其部署如下:一、以“山東作戰軍”大山岩大將為首,組織‘征清大總督府’,制定直隸平原作戰計劃。同時從海上和陸上作出進攻直隸的作戰姿態,並在適當時候給清國以雷霆一擊;二、立刻組織陸海混合支隊南進台灣,為即將到來的和談創造事實上的優勢。” 對於戰爭前景的看法,雖然在日本統治集團內部開始漸生裂痕,但狂熱的強硬派仍然占據着上風,這也預示着日本人無論在戰場上,還是在談判桌上還會繼續採取咄咄逼人的進攻姿態。 “澎湖歷來為台灣之鎖鑰,欲據台灣必先得澎湖”,這是日本大本營早就確定好的對台灣作戰的設想。為此,日本大本營決定首先派出一支陸海混合部隊先行占領澎湖。 三月十五日,由三個步兵大隊、一個炮兵中隊和吉野、浪速等八艘軍艦組成的日軍進攻澎湖混合支隊五千人,在後備步兵第一聯隊長比志島義輝指揮下,從佐世保軍港出發向澎湖進犯。 受到普遍指責和批評的日本諜報機關也進行了深刻地檢討,在大藏省追加了情報經費後,陸軍參謀本部情報局從日本本土、朝鮮、上海、天津和漢口抽調了大批間諜進入奉天、吉林。日本在中國東北針對義勇軍的間諜活動進入了活躍階段。 而此時正在牛莊西南一帶修整的義勇軍,由於遼東三戰三捷帶來的巨大聲望,又得到了一次發展壯大的有利契機。王英楷在參加義勇軍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馮華提議,應利用當前的有利時機迅速擴大義勇軍的軍事力量,他說:“對於倭賊,奉天百姓無不痛恨之極,倭賊雖百計利誘,各地猶皆私立團防以拒之,若果能因勢利導,遼東、遼西則遍地皆兵。” 經過仔細商議,馮華、邢亮和李九杲等義勇軍高級將領採納了王英楷的建議。他們一致認為雖然部隊擴編會進一步增加義勇軍後勤補給的困難,但是為了義勇軍今後的進一步發展,還是應在保證士兵基本素質的前提下,利用此難得的機會極力擴大部隊規模。 實際情況也確如王英楷所料,在海城商團加入義勇軍的帶動下,以及義勇軍準備擴軍的消息傳出後,牛莊、海城和鞍山等地的很多民間自發抗日武裝(包括一些土匪武裝)都紛紛要求參加義勇軍。 其中規模最大、最有名的是在遼東岫巖東南一帶活動的一支由桂花嶺煤礦礦工組成的鄉團武裝。他們自去年十月中旬至下旬,對於來犯的日本侵略軍極力堵御,以抬槍、土炮斃敵無數,與倭寇相持甚久。岫巖陷落後,數月來他們轉戰南千山山區和大洋河南北,四處游擊襲擾倭寇。如今這支近700人的礦工武裝,在首領馬成玉的帶領下,輾轉數百里來到狼岩寨,要求參加義勇軍。短短十餘天功夫,遠征軍的人數就急速擴大到7500多人,整整增加了一倍有餘。 第四十章 遼東戰未休 正當義勇軍忙着擴軍之際,皇上封賞遼東有功將士的諭旨也傳到了遼東。由於這是中日開戰以來獨一無二的最高獎賞,所以自劉坤一以下,人人皆興奮不已。 馮華對此也非常滿意,但決不是因為自己成為朝廷二品大員而心滿意足,他是由此看到了義勇軍發展壯大的遠景。要知道,薊遼走廊向來是東北與關內的重要通道,臨榆更是扼着榆關道最脆弱的咽喉地帶;而賀大哥又授職錦州,可以說薊遼走廊的中段地區已全部控制在義勇軍手裡。 當年袁崇煥抗擊皇太極就是在錦州、寧遠和山海關構築了薊遼走廊三條防線,遏制住了後金南下中原的喉嚨;而解放戰爭中,毛主席在制定遼瀋戰役實施計劃時也曾說過“錦州一拿下來,這一局棋子就全活了”。 自明朝中葉以來,錦、榆戰略要地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況且遼西地區還是東北的重要產糧區,當年就有“填不滿的山海關,拉不敗的中後所(即綏中縣)”之說。遼西距當時的新興工業重鎮、自咸豐年間就被稱為東北最重要商埠的港口城市營口也不甚遠,這都會給義勇軍的發展提供有力的支持。在幹部會上,馮華的一番分析(遼瀋戰役一段沒有講)讓李九杲和義勇軍的所有幹部都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就在大家還沉浸在義勇軍正在走向發展壯大的快樂之中時,朝廷派李鴻章與倭寇議和的消息又傳到了。雖然也在意料之中,但馮華、邢亮和所有的遠征軍將士仍然非常失望,義勇軍的艱苦奮戰和800多名將士的生命最終換來的竟然還是議和。馮華知道:只要進行議和,這場甲午戰爭中國最後的一線勝機也將徹底失去,遼東大捷的勝利只不過會讓中國少輸一些罷了。 雖然對失去在甲午戰爭中戰勝日本的機會有些遺憾,但馮華也知道眼下的形勢已經是自己所能求得的最好結果了,滿清朝廷的決策並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目前,義勇軍最需要做的就是不斷增強自身的實力,確保部隊健康穩定的發展。 義勇軍人數的大幅增加雖然看起慈靡逵戮屏Υ笤觶牖宄娜鮮兜講慷擁氖盜Ω久揮惺抵市緣奶岣擼踔量梢運禱褂行┫陸怠N廾聰冉淦韉┑呢遜Γ丫靡逵戮惱蕉妨檔土瞬恢掛桓齙盪危倚錄尤氳惱廡┎慷蛹負醵濟揮芯嫜盜罰皇且蝗何諍現凇A磽猓褂幸桓鑫侍庖彩欠牖壞貌簧髦乜悸塹模逵戮睦┍啵òㄒ鄖昂拖衷冢┦導噬匣勾嬖謐乓桓鮒卮笠跡耗薔褪怯捎諍芏噯碩際譴挪慷永吹模飩豢殺苊獾拇瓷酵分饕搴團上抵U飧鑫侍庥捎諞鄖安慷庸婺P』共緩苊饗裕墒竅衷誆慷右丫攪思鈾俜⒄溝慕錐危綣荒芎芎玫慕又械木е饕邇閬蚨啪壞峒蟮撓跋旖窈缶擁惱蕉妨湍哿Γ嗷岢晌圃家逵戮⒄棺炒蟮囊豢哦玖觥?p> “長痛不如短痛”,馮華意識到這次擴編在帶來許多問題的同時,也帶給義勇軍一個徹底解決隱患的良機:可以通過對部隊進行重組,將部隊的建制全部打亂再次整編,將山頭主義和宗派主義的萌芽遏制在搖籃中。 在進行了一番諸如部隊建設、人事管理和軍隊法紀等方面的準備工作後,義勇軍對現有部隊進行了大規模的重組整編:遠征軍總指揮馮華、副總指揮邢亮兼政治部主任、副總指揮李九杲兼參謀長(連順由於已官復原職,只待傷勢好轉之後即赴錦州上任),副參謀長兼情報部部長黃德貴;下設三個步兵團(由於人數不足,除一團以外,二、三兩團每團暫為兩營),團長分別為林喜、張作霖、王英楷;鑑於“遼東大捷”中騎兵大隊發揮出的重要作用,將騎兵大隊擴編為騎兵團(馬匹尚有所欠缺),團長蕭山;一個炮兵團(包括原先的迫擊炮營、利用繳獲日軍大炮組成的炮二營和用放在龍口街的山炮、野炮組成的炮三營),團長劉三林;一個特種大隊(團級編制),大隊長孫寶義;一個警衛大隊(團級編制),大隊長馮德麟;新成立的後勤部,由於部長鄭偃武遠在龍口街,暫由副部長王承斌代理部長,專門負責後勤輜重和醫療衛生等事宜。另外,以龍口街的三營、五營為班底,再加上周圍地區的團練組成獨立團,團長張立三,副團長杜桂平(原龍城團總)。至此,義勇軍完成了自成立以來最重要的一次改編,義勇軍總人數(包括獨立團)已達9000人,為將來的發展打下了一個堅實的基礎。 朝廷雖然最終並沒有採納自己“持久戰”的作戰方針,但劉坤一經與宋慶、吳大澂、魏光燾、李光久和馮華等人商議後,還是決定要利用當前遼東戰局的有利形勢繼續給日軍以軍事壓力,為即將開始的中日和談創造有利條件。 3月16日,為了就近指揮對海城日軍的再次圍困,節制關內外防剿諸軍欽差大臣劉坤一在扭轉戰局後不久,就將指揮行營從山海關移駐到了營口。當然為了欽差大人的安全,馮華和遠征軍也跟着開拔到了營口與海城之間的塔山鋪、鐵嶺屯堡一線,這也是劉坤一敢於移師於距離海城、蓋平近在咫尺的營口的主要原因之一。 劉坤一雖然一力主戰,堅決反對割地賠款,但是生性小心謹慎的他也非常清楚在朝廷尤其是太后議和決心已定,以及倭寇實力猶存的情況下,再進行大規模的戰鬥絕對得不償失。打勝了固然更增榮耀,可一旦失利則前番的戰果也會前功盡棄。而且他老於官場,深諳保存實力的重要,遼東大捷已經足以讓他在朝廷重臣中間風光八面,太過冒險的軍事行動是完全沒有必要去做的,因此馮華的“避免對日正面作戰,騷擾其後勤補給”的建議正好和了他的胃口。於是劉坤一立即命令關外諸軍在對日軍的作戰過程中,應以騷擾為主,務必要讓遼東日軍日夜不得安寧。 由於欽差大人命令不必與日軍硬碰硬,只以騷擾為主,因此遼東各地清軍的積極性都頗高,他們也想藉此有利時機為自己贏得一些戰功。當接到欽差大人的命令後,遼東各地清軍諸將紛紛借着“遼東大捷”的威勢很快行動起來,一時間清軍在遼東的攻勢大盛。 而再次對海城日軍進行圍困的各部清軍,在馮華的建議下也沒有與城內的日軍進行正面作戰。在處理好各部的協調問題之後,他們對海城之敵只是圍而不打,將主要目標都集中在了海城周圍日軍的一些小據點上。 接連被敲掉好幾個據點損失了幾百人後,海城的桂太郎中將有些坐不住了。如此下去,用不了多久海城就會成為一座孤城,而被斷絕了後勤補給的第三師團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為了確保補給線的暢通,桂太郎中將果斷下達了收縮兵力的命令:放棄一些不太重要的城鎮,將兵力全部集中到海城、析木城至岫巖處於後勤補給通道的城鎮中。 雖然在日軍收縮兵力的過程中,各部清軍尤其是遠征軍也取得了不小的戰果,先後斃傷倭寇數百人,但是由於日軍組織嚴密、行動統一,再加上清軍的戰鬥力還是比較差,大部分的鬼子都順利完成了他們的撤退計劃。 看到小鬼子們龜縮到要塞之中死活都不肯出來,馮華召集義勇軍營以上的高級將領再次開了一次軍事會議。會議上,大家各抒己見討論得非常熱烈,好想法、好點子層出不窮。義勇軍的這種民主決策程序既讓新加入的人員感到新奇,又極大的激發了他們的熱情和參與精神。經過仔細研究討論,義勇軍下一階段作戰方針的基本思路終於慢慢清晰起來。 雖然鞍山、牛莊兩戰義勇軍繳獲了大量的戰略物資,而且不久前朝廷也給補充了一部分,但是義勇軍部隊規模的急速擴大,使本來就有些供應不足的後勤問題再一次顯現了出來。如果不能儘快擴大後勤生產或是找到新的補充給養的辦法,那麼用不了幾個月義勇軍就會由於缺少糧草彈藥而陷入寸步難行的境地。有鑑於此,此次會議最後決定:下一階段的作戰以伏擊、殲滅日軍運輸隊為重點,再輔以對據點之敵進行不間斷的騷擾,最後將海城的日軍第三師團徹底孤立起來。 作戰命令下達後,義勇軍各部很快就行動了起來,特別是那些新加入義勇軍的戰士積極性極高。雖然他們的戰鬥力與老義勇軍相比相差甚遠,但是他們大多是海城本地及附近一些地區的人,對海城、析木城周圍的地形、情況極為熟悉。而且他們當初對日軍採取的作戰方式就是游擊戰、騷擾戰,再加上馮華、邢亮得自毛澤東軍事思想的精華,因此這種打法對他們來說可謂“輕車熟路”,很有心得。 王英楷由於就是海城當地人,而且在海城周邊地區極有威望,因此他在這次作戰中發揮的作用尤其大。不但消息情報異常靈通,而且幾乎所有的伏擊地點都是他選擇的。 作為舊時代裡身處戰亂的讀書人,王英楷內心深處早就有一種“良禽擇木而棲”的思想。自從結識了馮華以後,他就認定這個年齡與他不相上下的年輕人氣質非凡,前途不可估量。幾次交談之後,他就抱定了跟着馮華轟轟烈烈干一場的想法;而馮華也一直有意招攬他,兩個人可以說是一拍即合。 經過一些日子的相處,王英楷對馮華、對義勇軍都有了進一步的了解。他雖是識多見廣,但對義勇軍的戰略戰術思想、武器裝備都感到極為新奇。尤其是對那些帶有槍架、能夠連續發射子彈的武器(輕機槍、重機槍)更引起了他的好奇和重視。 通過馮華的介紹,他才知道早在1862年,美國著名機械師理查德•傑丹•加特林就發明了每分鐘可發射約400發子彈的手搖式多管重機槍,這是現代機槍的雛形。1884年,美國工程師海勒姆•斯蒂文斯•馬克沁製造出世界上第一支能夠自動連續射擊的機槍,射速達每分鐘600發以上。去年年初,在非洲羅得西亞,英國軍隊與當地麥塔比利人的戰爭中,一支50餘人的英國部隊僅憑4挺馬克沁重機槍就打退了5000多麥塔比利人的幾十次衝鋒,打死了3000多人。 一席話聽得王英楷張口結舌,他明白義勇軍之所以所向無敵,除了士兵都接受愛國家愛百姓的教育、擁有勇敢獻身的精神和嚴格的軍事訓練具有高超的軍事技能之外,這些領先世界的先進武器也是重要因素。 當然他心中也有疑問:義勇軍是怎樣得到這麼先進武器的?可是馮華不講,他也只好悶在肚子裡。他只是問馮華,何時能夠給三團也裝備一點兒這樣的武器?馮華告訴他,一團、二團這樣的機槍,是在馬克沁機槍的基礎上改進的,比馬克沁機槍性能更好。只是製造這種機槍要求鋼材的質量極高,目前又很難得到合適的原材料,因此已經不再生產。不過義勇軍在吉林的兵工廠已經試製出對原材料要求不那麼嚴格的、外形酷似馬克沁機槍的仿造品,投入生產後立刻就可以裝備給他們。 對於武器的問題,馮華、邢亮和周天宇也早就有所考慮。雖然他們一再要求所有的義勇軍戰士都必須嚴守武器的秘密,但他們自己也知道想完全保住武器的秘密是根本不可能的,尤其是機槍可以說是首次應用在這種規模的戰爭中,它的巨大威力肯定會引起各方面的注意。因此,在研製成功地雷和手榴彈之後,周天宇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研製機槍上。好在無名洞中有現成的圖紙、各種適合的工具和材料,研製起來不至於走太多的彎路。就在前不久,周天宇從龍口街發來電報:仿製馬克沁機槍的工作已經順利完成,不日即可小批量生產。義勇軍在武器研製方面再一次取得了重大突破。 僅僅幾天功夫,義勇軍各部輪番出擊,在鳳凰城至析木城、析木城至海城之間就幾次成功伏擊了日軍的輜重糧草。雖然日軍也派了不少的部隊進行護衛,但是義勇軍不同於其他清軍各部,除了戰鬥力相當強,戰法也極為靈活多變,地雷戰、麻雀戰以及夜襲戰打得鬼子心驚膽戰。桂太郎有心派大隊人馬接應,又怕清軍乘勢占領海城,真是進退兩難。其實他最怕的還是義勇軍,聽鞍山、牛莊以及最近幾天從其他幾個地方撤回來的官兵說:“他們簡直就是地獄中的魔鬼,不但武器先進,而且來無蹤去無影,行動迅速、勇猛異常,根本就抵擋不住”。這究竟是怎麼樣的一支部隊呢?畏懼之餘,桂太郎心裡對義勇軍充滿了不盡的好奇。 與此同時,在邢亮的提議下遠征軍還特別組織了若干神槍手小組,利用m1步槍遠超於當時武器的卓越性能,在海城和析木城外圍不斷打日軍的冷槍。由於每天都能敲掉它十個、八個放哨巡邏的日本兵,弄得駐海城和析木城的日軍如驚弓之鳥一般,惶惶不可終日。 此時的海城,雖然東面還有析木城作為屏障,但通往析木城的道路,也時常被“良心大大壞了的支那人”埋上地雷而切斷,因此海城實際上已經成為了一座孤城。 駐紮在海城的桂太郎現在可以說心情惡劣到了極點。清軍四圍海城本就把他鬧了個灰頭土臉,顏面盡失。前不久開始的遼河平原戰役,他本想藉此挽回一些面子,誰知先是合擊鞍山的青岡聯隊大敗而回,接着牛莊第九混成旅團又幾乎全軍覆沒。為此,日軍大本營中已經有人對他的指揮能力提出了異議,要不是有第五師團貽誤戰機,未能及時趕到的藉口,他可真是百口莫辨了。現在清軍幾乎已經卡斷了海城的後勤補給線,如果這種情形再繼續下去,第三師團恐怕也要全體埋骨異鄉了。 由於桂太郎中將這些日子經常無緣無故的發火,海城日軍司令部的人員最近誰也不敢多說話,都怕不小心觸了他的霉頭。這天,心血來潮的桂太郎,不知想起了什麼,要到城牆上巡視,幾個參謀、副官只得戰戰兢兢的跟在他的後面。 自從日寇侵占海城以後,老百姓死得死,跑得跑,僥倖沒有被鬼子殺害、又沒有跑掉的百姓,平常也輕易不敢走出家門。雖然是大白天,東街上也依然是冷冷清清,除了巡邏的鬼子兵,根本就見不到人影兒。 桂太郎由第五旅團長大迫尚敏少將陪同,在春寒料峭中,登上了東城牆。看到師團長駕臨,守衛東城的士兵們都打起了精神立正行禮。城高風大,包括桂太郎在內的一群鬼魅都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桂太郎與參謀們扶着城垛,試探着向析木城方向了望。一個副官害怕師團長中了敵人的黑槍試圖去勸阻,但看了看桂太郎那冰冷、鐵青的臉色,張了張嘴又把到了嗓子眼兒的話咽了回去。 已是早春時節,城外還是一片荒涼。通向析木城的大道上空蕩蕩的,看不見車行馬走、旅人往來;光禿禿的田野里也沒有往年那種肩挑人擔、牛拉驢馱的備耕景象。 離城門口幾十丈遠的那棵還沒有發芽的老榆樹,在戰火的薰烤下,越發顯得沒有生氣。禿枝上落着的幾隻烏鴉,不知是受到了驚動,還是因為見到了桂太郎的猙獰,“呱呱”地叫着,盤旋着飛了起來。 桂太郎指點着城外,不時地向着身後的一名軍官詢問城外的情況。“叭叭”兩聲清脆的槍聲,把剛剛平穩下來的烏鴉再度驚起。隨着槍響,桂太郎的軍帽被擊飛,而桂太郎身邊的那名參謀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了,一顆子彈從他的前額穿過,當場斃命。 被這突如其來的子彈嚇得魂飛魄散的桂太郎帶頭蹲躲在城垛子後面,臉色煞白,兩腮的肌肉還在不停地顫動,手下的軍官更是大驚失色。一個副官連滾帶爬地拾回那頂帶有彈洞的軍帽,不知是心有餘悸還是迷信,或是有什麼別的原因,桂太郎說什麼也不肯再把它戴到頭上。待了一小會兒,他才匍匐着遠離了城牆垛子,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故作鎮靜地命令炮兵向城外報復射擊。桂太郎和海城的日軍就這樣擔驚受怕地度過了噩夢般的一天,而這樣的日子隨着義勇軍活動的進一步增強也越發的多了起來。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05: | 駁楊李恩怨中的一個無端臆測(ZT) | |
| 2005: | 奧獎前瞻系列尾聲:大獎預測 | |
| 2003: | 處男的上海聖誕(二):20 days til i | |
| 2003: | 紅粉(1)----蘇童 | |
| 2002: | 一封歌迷的情書 (ZT) | |
| 2002: | 對盈盈一笑的觀後感的觀後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