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粉纓
萬維讀者網 > 戀戀風塵 > 帖子
ZT 血淬中華 (16)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2月27日12:57:3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大風

第四十四章 光復析木城


  節制關內外防剿諸軍特命欽差大臣劉坤一在收到皇上和軍機處給他的回覆後,心中也是極為高興。自己得自馮華的幾點建議被完全採納,讓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馮華的才華與價值,這個人材自己一定要好好地籠絡住。因此當馮華提出收復析木城的建議時,儘管他心中認為有些多此一舉,但還是比較痛快的答應了。

  析木城位於海城東南25公里處,是遼南一座相當有名的古城鎮。雖然它只有千餘戶人家,但其四周群山聳立,地勢險要,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是海城通往鳳凰城的門戶。

  早在析木城陷落之前,全鎮的百姓就幾乎跑了個精光;少數沒有走掉的,也趁着海城戰事初起日軍無暇顧及之時,陸續溜出躲避。可以說現在的析木城裡除了步兵第六聯隊的兩個大隊日軍駐守部隊外,再也沒有其他的人。

  隨着清軍再次圍困海城,析木城也遭到了嚴密的封鎖。尤其是近幾天來,已經沒有一支運輸隊能夠衝破對方的封鎖,給析木城的日軍送來糧食給養了。向海城求援得到的回答是:“海城目前也很困難,請就地解決。”這種回答讓駐守析木城的日軍指揮官井上一夫中佐非常惱火。

  前面儲備的糧食已經所剩無幾,而鎮子裡經過飢腸轆轆的士兵們幾次搜刮後,更是找不出一點兒可以果腹和填飽肚子的東西;鎮裡各家各戶的桌椅板凳,甚至一些沒有日軍住宿房屋的大門、窗櫺也被鬼子兵摘走,用於點火取暖。析木城的日軍在饑寒交迫之下,已是人心惶惶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除了缺吃少穿、彈藥補給不足之外,最讓小鬼子膽寒的是義勇軍的狙擊手,十來天裡居然被義勇軍零敲碎打的幹掉了一個多小隊的士兵。井上一夫想起這種情景就不寒而慄,他心中暗想:長此以往,恐怕不用正式交戰,自己統帥的這兩個大隊就會被敵人一點一點的吃個精光。

  為此井上一夫已經兩次向桂太郎將軍報告,要求放棄析木城,全軍撤回海城,但均遭到了師團長的嚴厲訓斥和拒絕。並警告他說析木城是海城的門戶,他必須要用自己的生命保證析木城的安全。無奈之下,井上一夫也只得聽天由命了,現在他唯一希望的就是盼望停火協定早日簽訂。

  可是命中注定,駐守析木城的日軍是看不到那一天了。日本國上上下下雖然口口聲聲高喊着“帝國士兵是大日本的光榮”,但是日本天皇和大本營的那些軍閥們卻並不在意這些士兵的死活,他們還要下更大的賭注,讓日本統治整個東亞的夢想成真。

  馮華知道,根據歷史的記載,3月底澎湖列島將被日軍侵占。作為遏制日本侵略氣焰的最有效措施,就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狠狠打擊這些狗強盜!而且如果真的簽訂了停戰協議,就不好名正言順地去打這些????了。因此在幾日前,他就向劉坤一提出了收復析木城的建議。

  他分析道:“析木城不同於海城,圍牆低矮守軍不多,且倭軍士氣極低。收復析木城不但會使海城之敵完全處於四面楚歌的境地,還將進一步打擊海城敵人本已不高的士氣,為中日合談創造更為有利的局面。”

  劉坤一饒有興趣地聽完馮華的陳述,然後笑着說道:“我知道,子夏言之既出,必定已是胸有成竹。”

  馮華謙遜地答道:“讓大人見笑了,下官豈敢如此狂妄。不過我這些日子到是一直在考慮這件事,只要我們用一定的兵力佯攻海城,使桂太郎無法分身援救析木城,這仗就算贏定了!”

  劉坤一對待下屬一向是嚴肅有加,從不說笑的。可是不知怎的,自從認識馮華後,他就從心眼裡欣賞這個與自己一樣從異途進身的年輕人,與馮華交談也總是和顏悅色,而且話特別的多。聽了馮華的回答,他呵呵一笑:“你看,老夫還是沒有說錯吧?”

  儘管知道馮華從不打無準備之仗,劉坤一還是將笑容一收,神情轉為嚴肅:“子夏,雖然我軍目前在遼東占有很大的優勢,但是並不能改變全國其他戰場的被動局面,朝廷尤其是太后議和的決心很大,因此這一仗絕對不容有失。它的勝負不但對此次和談和遼東我軍各部的士氣影響極大,而且一旦打不好就會招致一些別有用心之人的指責,一定要慎之又慎啊!”

  看到馮華點了點頭,劉坤一又以不容置疑的語氣接着說道:“析木城之戰就由你來全權指揮,不過此戰不但必須打勝,而且還要打得漂亮!”

  劉坤一的心思馮華非常清楚:中日開戰以來,掌控北洋權傾一時的李鴻章由於淮軍在海上和陸上連戰連敗,已經開始失勢。而劉坤一卻由於馮華的遼東大捷和近一個時期以來對日軍一連串作戰的勝利而聲威日漲。因此對於劉坤一來說,在朝廷和太后議和決心已定的情況下,再進行軍事冒險就有些得不償失。勝利雖說能增添一些光彩,可如果失利不但會授人口實,而且還會使他已經獲得的聲望受損!要不是劉坤一非常看重自己,而且此戰獲勝的把握極大,他才不會同意去攻打析木城。

  想到這裡,馮華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來,雙拳一抱堅定而又充滿自信地答道:“是,馮華絕不辱命,定為大人再建此功!”

  滿意的笑了一下,劉坤一的語氣又緩和下來:“不過,打仗也不能顧慮太多,既然目標定了就要放手而為。這一仗我會安排宋老將軍和魏大人佯攻海城,配合析木城作戰,你有什麼安排和打算,回頭可找他二人仔細商議一下。”

  聽說要攻打析木城,遠征軍各部的官兵都非常興奮,很多的營、連都把請戰書、決心書遞到了指揮部。對這種請戰方式,新加入義勇軍的戰士們感到極為的新鮮,尤其是三團團長王英楷經過一番考慮後,認為這種方式很有新意,很能激發官兵的鬥志。於是他也寫了一紙請戰書交給了馮華,還再三為三團請求主攻任務。

  3月30日凌晨,義勇軍收復析木城的戰鬥打響了。

  用清一色繳獲日軍大炮裝備起來的義勇軍炮兵二營,在十幾分鐘內就把幾百發的炮彈傾瀉在了析木城內的日軍頭上。大地在顫抖,小小的析木城在炮火中飄搖,猛烈的炮火炸得日軍狼狽不堪,只能一動不動的隱蔽在掩體後面。即使是這樣,炮擊和房屋倒塌還是給日軍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兇猛的炮火剛剛停止射擊,析木城南北兩座圩門就隨着咣咣兩聲巨響,在火光和煙塵中轟然倒塌了下來。預先埋伏在圩門附近的義勇軍戰士吶喊着、如狂風一般衝進了析木城南北兩座圩門。

  原來這些日子,析木城的日軍實在是被義勇軍的冷槍打怕了。開始時,放哨的鬼子士兵聽到鎮子外邊有什麼聲響,還要從牆垛後面探出頭察看一下。可是隨着那些喜歡探頭探腦的鬼子哨兵被義勇軍狙擊手一個一個的敲掉,以後就是有再大的動靜,那些鬼子兵都認為是在誘騙他們暴露目標去送死,任你鬧騰得多邪乎,他們就是當定了縮頭烏龜死活也不露頭。也別說,自從析木城的日本鬼子扮做縮頭烏龜,他們的傷亡竟大為減少。看到義勇軍只是襲擾並沒有攻城的打算,這個又安全、又省事的放哨辦法,竟然在日軍下層官兵中暗地裡流行開來。因此不論是白天黑夜,析木城的圩牆上幾乎就看不見哨兵和巡邏士兵的身影。

  義勇軍的這種日夜騷擾戰術非常有效地麻痹了析木城的日軍,這也是義勇軍戰士能夠乘着夜色,把大量的炸藥運送到兩個圩門下面,以及將進攻部隊悄悄運動到距離圩門不足二百米處隱蔽起來的主要原因。

  圩門被炸開後,擔任主攻南門的三團在王英楷的率領下迅速沖入了析木城街里,爆炸的巨大威力使得南門附近已經找不到還活着的鬼子。王英楷將兵力分為三路,左右兩路分別沿着圩牆向東西兩個圩門發展,自己則親自帶領中路,沿着南北向的大街往鎮中心插進。

  由於是凌晨圩牆上面的鬼子並不算多,再加上剛才大炮一頓狂轟濫炸,很多的小鬼子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就回國見他們的天皇去了。因此左右兩路前進的都非常順利,沒有遇到太大的抵抗,他們很快就與從北門攻入的二團在東、西兩門處匯合。至此,析木城的控制權已牢牢的掌握在了義勇軍的手裡。

  不過,直插城裡的王英楷在前攻了一百多米後卻遇到了一些麻煩,一部分小鬼子憑藉着一座高牆大院對義勇軍進行了頑強的抵抗。

  就在析木城的戰鬥進行到關鍵之際,清軍佯攻海城的戰鬥也拉開了序幕。

  在黎明前朦朧的曙色中,海城東城牆上的鬼子哨兵首先發現城外的清軍正在大規模調動,慌忙鳴槍示警,城牆上的守衛部隊迅速進入了戰鬥狀態。

  桂太郎中將在得到報告後也匆匆登上了城牆,由於尤自對義勇軍的冷槍心有餘悸,他小心翼翼地躲在城垛後邊向城外觀察。東方天際已經放亮,在千里鏡中已經能夠比較清楚地看到城外的景物,僅東城一面的清軍大概就有數千之眾。

  “支那人難道要攻城?”桂太郎在心中疑惑地問自己。

  果不其然,很快地從南、西、北三個方向都傳來發現清軍的報告。對於清軍攻城,桂太郎其實並不怎麼介意:雖然清軍人數多於己方,而且自己部隊的士氣也不怎麼高,但憑藉着高牆壁壘和訓練有素的官兵,他還是有把握擊退清軍的攻擊,前幾次清軍圍攻海城還不都是無功而返!唯一讓他擔心的只有馮華的義勇軍。

  對於義勇軍這個對手,桂太郎也做過分析:義勇軍的總兵力還不到一萬人,且新兵占了一多半兒,目前還沒有實力吃掉據城而守的第三師團。另外,義勇軍的作戰方式主要是伏擊和偷襲,攻堅作戰並不是他們的長處。當然,他也不敢掉以輕心,在己方軍需給養都不足的情況下,幾萬清軍再加上驍勇善戰的義勇軍,弄不好海城就會成為自己的葬身之地。

  “義勇軍所在的方位應該就是支那人主攻的方向。嗯,這一點很重要,必須馬上查清!”想到這兒,桂太郎叫過傳令兵,一面調兵遣將做好浴血苦戰的準備,一面命令南、西、北三個方向的指揮官迅速查明圍攻海城的清軍序列里有無義勇軍的行蹤。

  天色微明,城外的槍聲雖然響得熱烈,但清軍卻一直沒有進入日軍的炮火射程。正當桂太郎對清軍的反常舉動驚疑不定之際,南、西、北三面都沒有發現義勇軍的報告匯到了桂太郎手中。

  “支那人到底要幹什麼,看他們的樣子好像只是要吸引我軍的注意力,難道……難道義勇軍在析木城?析木城是海城的門戶,它的存在會對圍困海城的清軍構成極大的威脅,如果它丟了海城就徹底成為了一座孤城,支那人也就可以全力對付自己了。不行,要立即對析木城進行救援。”桂太郎猛然醒悟了過來。

  就在救援析木城的那個日軍聯隊剛要出發之際,桂太郎忽然發現清軍在己方掩護的炮火威懾下已經開始了後退,尤其是東城方向(析木城方向)支那軍隊後退的尤其迅速。

  “不對,支那人後退的太快了,這裡面難道有詐……他們會不會是想趁我部救援析木城兵力空虛之際,一舉襲占海城?對了,那個叫馮華的支那人慣用的手段就是偷襲。好險啊!這次又差點兒上了他的當!”

  暗暗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桂太郎心裡有了自己的打算:“反正大本營發來的電報說只要自己能再堅持十天半個月,停戰協定就會簽署,至於析木城的井上一夫就只能自求多福了,自己現在可是顧不上他。”

  其實,馮華的胃口並沒有那麼大。他知道由於朝廷和談的決心已定,作為這場戰爭最大受益人之一的劉坤一肯定不會同意自己攻打海城的建議。因此他制定的策略就是要故意營造出一個虛張聲勢的氛圍,既給義勇軍攻占析木城贏得了時間,又讓桂太郎看出來清軍攻打析木城的意圖,進而用“圍點打援”的辦法消滅增援析木城的日軍。為此,他命令主力一團和騎兵團在日軍救援析木城的必經之路沙河渡設置一個伏擊圈,打算在鬼子渡河時給他們迎頭一擊,並將敵人死死拖在那裡,等已經攻占析木城的大部隊增援後一舉將其消滅。

  可是由於配合表演的清軍操之過急,這個安排最終並沒有用上。馮華在遺憾之餘,也深深的鬆了一口氣。其實,缺少了先進武器支持的義勇軍實力已經大打了折扣,而且義勇軍擴編後因為戰事緊迫並沒有經過嚴格系統的訓練,現在的戰鬥力究竟如何馮華心裡也沒底。“圍點打援”的設想雖然好,可是效果如何卻不好說,如果打成消耗戰,即使消滅了這股鬼子也是非常的划不來,對義勇軍今後的發展極為不利。

  阻擋住王英楷前進步伐的那座高門大院正是日軍在析木城的指揮部,大隊長小野寺少佐親率第二大隊的一個中隊在此防守,可以說是鬼子在析木城防禦力量最強的一個堡壘。雖說在義勇軍炮擊時也有兩顆炮彈落在了大院裡,給小鬼子造成了一些傷亡,但院中的大部分房屋還都完好無損。此刻,井上一夫中佐和小野寺少佐正憑藉着院子的高牆厚壁,指揮着百十名鬼子負隅頑抗。

  這是一座北方常見的三進四合院,青磚明瓦的正房高大氣勢,成為析木城內天然的制高點。在頭進和三進正房的屋頂上,各有一個班的鬼子兵,躲在屋脊的後面,居高臨下阻擊着從前後兩個方向向大院運動的義勇軍戰士。面對着屋頂射來的槍彈,戰士們根本就無法接近大院。

  看到雙方已經互相射擊對峙了好一會兒,自己的部隊還是不能取得進展,王英楷不由得有些焦躁:自己現在要是有兩挺機關槍,這些龜孫子還不早就見閻王去了!

  正想着,作為後續部隊的特種大隊在大隊長孫寶義的帶領下趕到了。兩個人打過招呼後,孫寶義對王英楷說:“王大哥,這些龜孫子們就交給我吧!”

  仔細的觀察了一會兒後,孫寶義叫過緊跟在他後面的一排長低聲叮囑了幾句。只見一排長向身後一揮手,幾個戰士跟着他繞到了大院東側,身手矯健地順着一棵大樹爬上了一家油作坊的屋頂,大院房頂上鬼子的側翼完全暴露在了一排長他們的槍口下。隨着油作坊屋頂上的槍聲,幾個鬼子兵順着屋脊的斜坡骨碌碌的帶着碎瓦片滾落了下去。憑着特種大隊戰士們的精準槍法,不到兩袋煙時間,大院制高點上的鬼子就再也沒有喘氣兒的了。

  看到制高點的威脅已經解除,孫寶義立即指揮戰士們向大院擲出了十幾顆手榴彈。隨着手榴彈爆炸冒出的濃煙,幾個特種大隊的戰士猶如狸貓一般迅捷的向着前面的大院潛去。很快幾個人就到達了院牆下面,接着幾捆手榴彈又扔向了日軍的幾個火力點。

  幾聲轟然巨響後,大院裡鬼子的槍聲嘎然而止,特種大隊的戰士們不待孫寶義發話就如下山的猛虎沖了出去。而先前的幾個戰士早已敏捷地翻上牆頭,爬上屋頂,迅速占領了那個大院的幾處制高點。在又享受到了一頓手榴彈的滋味後,院子裡僥倖沒有死的小鬼子們連滾帶爬地退進了屋子裡。

  隨着大門被木樁撞開,更多的特種大隊戰士湧進了大院。經過戰士們又一通的手榴彈和猛烈的射擊後,各個房間裡殘餘的鬼子很快就被消滅了個乾乾淨淨。

  戰鬥結束後,王英楷和孫寶義從中廳內滿地的碎紙片以及一堆堆的灰燼中,得出這是日軍指揮機關的判斷,可是在眾多的鬼子屍首中只發現了小野寺的屍體。經過仔細搜索,打掃戰場的戰士們在最後一進的耳房裡發現了已經剖腹自殺的井上一夫中佐。

  特種大隊如此輕鬆的就將眼前阻擋了自己一個多時辰的日軍消滅乾淨,王英楷不由得震驚不已,心中暗想自己的三團還需要鍛煉啊!

  從北門攻入的二團在警衛大隊的配合下,也很快從北面打了過來。僅僅經過一個小時的戰鬥,析木城日軍有組織的抵抗就基本沒有了。兩支部隊在鎮中心十字會師後,就開始逐屋逐院的搜索殘餘的敵人,鎮子裡不時地響起零星的槍聲和手榴彈的爆炸聲。

  天蒙蒙亮的時候,義勇軍完全占領了析木城。此戰義勇軍僅以傷亡五十七人的輕微代價,就全殲了日軍守衛析木城的兩個大隊共計九百餘人。也給正在進行和談的中方代表重重增添了一枚籌碼,沉重打擊了日本攻下澎湖列島和登州以後再度囂張起來的氣焰。

第四十五章 討價與還價


  李鴻章和李經方雖然對馮華所部光復析木城,再次給日軍以重創,使遼東日軍處於極為不利境地的消息極為振奮,但他們對於慈禧太后急於簽訂停戰協定的心理也比其他人更清楚、更明白。而且日軍29日攻占澎湖和30日占領登州的消息,也從另一個方面加重了他們的心理壓力:一向被中國人斥為“蠻夷小邦”的日本,如今已不是大清國可以對付的了。如果不是馮華和他的義勇軍橫空出現,大清國在這場中日戰爭中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

  3月31日中日和談繼續在馬關春帆樓進行。由於列強幹涉、遼東第三師團所處的不利處境以及己方已經占領了澎湖、登州,在後面的談判中占得先機,因此日方對中國提出來的先全面停戰再商談簽約的議案並未再次表示異議,雙方很快就在此問題上達成了一致意見。中方由李經方代理全權大臣,簽署了為期二十一天的《中日停戰協定》,實現了中日雙方陸上、海上的全面停火。

  4月1日,《中日停戰協定》正式生效,中日雙方也進入了正式談判階段。

  日本政府首先提出:清政府承認日本對朝鮮的控制,割讓遼陽以南的遼東地區(包括尚在清軍和義勇軍手中的鞍山、牛莊和營口)和台灣、澎湖列島,賠款白銀兩億四千萬兩,開放北京等七處商埠等十條議和款項。

  日本獅子大開口的苛刻條件,立刻震動了朝野,在中國國內引起了激烈的反響。

  光緒皇帝得到這個肢解大清國土,賠款天文數字的消息後大為震怒,氣憤已極的皇上一拍御案,大聲喝道:“來人!”

  “喳!”

  “傳朕的旨意,速召集軍機大臣到東暖閣議事,商討和款之事。”

  “喳!”

  “站住,誰讓你走了?給我回來!”

  剛剛走到門口的執事太監看到很少發脾氣的皇上發怒,嚇得說話都結巴了:“皇、皇上……”

  光緒一擺手:“快速準備轎車,朕馬上要去頤和園探望太后。”

  東暖閣內一片沉靜,幾位軍機大臣一聲不吭,誰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自討沒趣。

  光緒掃視着眾人,使勁咳嗽了一聲。

  戶部尚書翁同龢奏道:“皇上,不必擔心,這只是倭人開的條件,俗話說‘漫天要價,落地還錢’,可以電告李鴻章再與倭人磋商。”

  皇上本來是非常敬重翁師傅的,可是這會兒正在氣頭上,說話也就沒有了分寸:“還價?還能還多少?你是戶部尚書,叫你拿出三百萬兩給北洋水師買兵艦都拿不出,你還能夠怎樣還價?況且遼東、台灣和澎湖世為中國國土,一寸一分也不能讓!”

  翁同龢被門生天子申斥得無地自容,連連叩頭道:“是,是,臣糊塗,臣該死!”

  看着皇上的老師都受到訓斥,其餘人誰還敢再開口?在盛怒的皇上面前,軍機大臣們面面相覷,一籌莫展。最後還是禮部尚書李鴻藻悄悄地拽了拽翁同龢的朝服,翁同龢方又大着膽子啟奏道:“皇上,兩江總督張之洞、節制關內外防剿諸軍特命欽差大臣劉坤一等人紛紛來電,反對割地。臣以為可把皇上的旨意和各地議論一併告知李鴻章,讓他斟酌之後再予磋商。”

  此時,光緒也覺得剛才對翁師傅過於嚴厲,心中深感不安。聞聽此言後,他微微點頭隨即准奏。當下由軍機大臣們擬就了回復李鴻章的電旨:

  奉旨:李鴻章密電十款均已閱悉。日本要挾過甚,索費奇重,索地太廣,萬難遷就允許。賠款以萬萬兩為限,關東是我朝龍興之地,決不能答允,台灣、澎湖亦要力爭免割,通商口岸減去北京、湘潭等地,着該大臣盡心討論,竭力磋磨。

  軍機議事的第二天,光緒皇帝在又毓慶宮單獨召見了翁同龢。

  “皇上,太后對議和條款是什麼意思?”翁同龢問道。

  “唉!”皇上嘆了口氣:“太后前兩天還好好的,這會兒說病就病了。朕去探視,看太后滿臉紅光的,可是沒有說幾句話,就說太勞累了需要休息,把朕給打發走了。”

  翁同龢明白,在這個骨節眼兒上,太后稱病不理政事,把這個燙手的熱山藥甩給了皇上。當下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君臣二人又說了一些有關和談條款的事情後,光緒皇帝突然將話題轉了開去,他問道:“前些日子師傅說的引見馮華進京的事情辦得如何了?”

  翁同龢道:“前一陣子,馮華率義勇軍參與了圍困海城的戰事,故尚未議及此事。”

  “朕欲見馮華渴望已久啊!如今停戰協定已簽,遼東戰事漸趨穩定,我看馮華進京的事宜,師傅還是儘快安排為好。”皇上殷殷的說道。

  “老臣會儘快安排,不過……”沉吟了一下翁同龢接着說道:“皇上既想重用馮華,還是不要引起太后的懷疑為好,最好找個機會給太后打個招呼。”

  會意地點點頭,皇上接口道:“師傅所言極是,回頭還是找個光明正大的說辭宣他入京為好。”在師傅的薰陶和親政後諸多事情的磨礪下,光緒也逐漸地學會了一套應付慈禧的辦法。

  收到光緒皇帝的電旨後,李鴻章在病榻上針對日本提出的條款,伏案書寫了《大清帝國皇帝欽差頭等全權大臣李赴大日本帝國全權辦理大臣所擬和的底稿說帖》。

  在《說帖》中他指出:既然日本提出合約的目的是避免兩國將來爭端,而割地不但起不到這個作用,反而會使爭端紛起,兩國讎恨代代相傳,永無寧日;而領土是經過數代、千百年相傳的無價基業,一旦割讓,必然引起人民的仇恨,全體中國臣民勢必臥薪嘗膽,力籌報復。東方兩國同室操戈,將使別國坐收漁利。

  在賠款問題上,他又說:中國財政絕對拿不出兩億四千萬兩白銀的賠款,況且日本所耗軍費也遠遠低於這一數字,如不刪減,難以認同。

  針對李鴻章《說帖》中的意見,伊藤博文又據此提出了一份兒《合約節略》。提出賠款可減少到1億5千萬兩,但割地只可略作讓步,變為割讓遼東金州廳、台灣和澎湖;其餘條款一律不變。並威脅如果中國政府仍不同意,只能再燃戰火重開戰局。

  在春帆樓,中日和談仍在緊張激烈的進行着。急於簽約的日本外相陸奧宗光面對着李經方再次提出的不同意見,一如往常的盛氣凌人。他強硬的說道:“條款內容再無討價還價的餘地,目前只有兩種選擇,就是接受還是拒絕。”

  說着他踱到了屋子臨海一面的窗前,指着遠方的海港對李經方大肆恫嚇:“大本營已經作出直隸作戰的決定,我十萬大軍枕戈待旦,只等小松親王一聲令下,就會立刻開赴中國。”

  看到日方態度如此強硬,絲毫也沒有迴旋的餘地,李經方只得要求暫緩幾日再作答覆。

  4月7日,中方使團在請示北京後向日方提出商改約稿的節略,對割地範圍要求除去台灣全島和遼東半島,只割讓澎湖列島,租借旅順軍港,對賠款則要求減至1萬萬兩,對通商特權也要求作些削減。

  就在日本政府不斷利用談判桌和槍桿子對中國議和代表施加壓力之時,政治和軍事形勢的變化再一次打亂了中日和談的節奏:

  4月8日,俄、德、法三國再次發表聯合聲明,堅決要求日本放棄南滿地區和旅順港,如果日本拒絕,將保留採取自由行動的權利。

  與此同時,俄國陳兵三萬於中國北部邊境,停泊在遠東的俄國軍艦奉命生火起錨;德國在太平洋的軍艦已經游弋於日本附近海面;法國數艘軍艦也集結到黃海海域。種種跡象顯示如果日本不聽從警告,三國將聯合行動,切斷其海外駐軍與本國之間的聯繫。

  日本看到三國真刀真槍的武力干涉架勢,也感到十分驚恐,因為歷時八個月的戰爭耗費已使它財力耗盡、精疲力竭,根本無力對付三國的聯合軍事行動。意、奧兩國發表聲明支持俄、德、法三國立場;美國表示決不捲入新的爭端;英國則要求日本避免戰爭,一時間讓日本感到自己在國際上很孤獨。

  就在此時海城第三師團再次告急,由鳳凰城和蓋平向海城運送軍需物資的車輛再次被中國方面攔截,海城日軍面臨斷糧的威脅。

  收到桂太郎的告急電報後,日本駐華公使小村壽太郎立即向清國總理各國事務衙門遞交了措辭強硬的照會。強烈抗議清國軍隊襲擊日軍運糧車隊,破壞停戰協議的行徑,要求清國遵守協定,嚴懲肇事人員。並警告說,由此產生的一切後果由清國負責。

  為此,總理大臣恭親王奕訢馬上發電向劉坤一詢問,而他得到的回答卻是:遼東我軍完全遵守停戰協定,沒有放過一槍一彈;如有違反停戰協議的軍事行動均系各地私立團防和土匪而為。他們也是因痛恨倭人燒殺擄掠而採取的一些自衛行動,實是無可指摘。

  其實這次行動還是遠征軍所為,是王英楷率領三團干的。當時,三團的偵察兵發現鬼子的運輸隊在湯池堡附近的一個小村莊宿營,押運給養的鬼子兵看到村民都躲到村外,便任意地宰殺村民放養的家禽,糟踏村民家中的家具物什。

  村中一位年近七旬的老婆婆因腿腳不靈便,躲在家裡沒有出逃,見兩個小鬼子抓走了自己餵養的兩隻老母雞,上前去爭奪,被沒有人性的強盜用刺刀捅死在自己的家門口。王英楷在得到這一情報後很是氣憤,一邊派人報告馮華,一邊連夜帶人進行了一次夜襲,除了將一個中隊的鬼子消滅乾淨外,還將運輸糧草的馬車全部截獲。王英楷並不是魯莽之人,他知道中日雙方已經停戰,如果有漏網之魚很可能會落人口實,因此他在行動前也動了一番腦筋,事先讓參戰部隊都化裝成了土匪。

  當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調查此事時,劉坤一特意將眾將召集到了一起。在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後果後,宋慶等人都覺得這是困死倭寇的一個不錯辦法,大加讚美之詞。而俞虎恩更是主張再接再厲,把小鬼子全都困死、餓死。

  看到眾人的議論暫告一段落,馮華開口說出了一句讓大家完全沒有想到的話來:“各位大人,雖然小鬼子們也確實該殺並且此事還能給日本人以更大的壓力,讓人感到非常的痛快,但是我認為這種事卻只可以干一次,絕對不可以一而再再而三。”

  聽到這句話與會者一下子全都愣住了,心中不由暗自奇怪:這事本來就是你們幹的,現在怎麼又說不能再作,馮華的葫蘆里裝得到底是什麼藥?

  正確處理國際關係,遵守國際法準則,是現代人的政治常識。可是在那個時代,清朝的大部分官員,包括紫禁城裡的那個老佛爺,這方面的觀念非常淡漠。鴉片戰爭後,在極端愚昧的情緒支配下,清廷一再干出在枝節問題上製造違約的蠢行挑起更多的釁端。如庚子事變攻打外國公使館,任意殺戮包括婦女兒童在內的外國僑民等等。

  當然這時還沒有到庚子年,馮華不能拿這樣的事情說教,可是他還是說出讓許多人吃驚的一番話來:“大家知道咸豐九年,洋人經天津到京城換約,忠親王僧格林沁讓官兵假扮鄉勇襲擊洋人船隻,導致咸豐十年,英法聯軍再次發兵,致使京師不保生靈塗炭,復又簽下喪權辱國的《北京條約》禍端。這件事足以讓我們警惕,凡事不能因小失大。”

  馮華說的事情可以說在座的幾人全都知道,當時許多人還為此事拍手稱讚叫好,但卻從沒有人往更深一層去探討追究。

  看到眾人對自己舉的例子都若有所思,馮華接着說道:“雖然小鬼子已是強弩之末不足為慮,但是一再破壞國際法準則,卻很可能讓同樣對我大清虎視眈眈的泰西列強鑽了空子。如果他們拿此事做文章,再生出更大的禍端來,豈不是得不償失。還有,當前朝廷和太后議和的決心已定,中日再起戰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們連續對小鬼子運送補給的車隊進行襲擊,痛快是痛快了,恐怕朝中的某些有心人會利用此事大做文章。”

  幾十年的宦海沉浮以及與洋人打交道的經驗,不但讓劉坤一行事極為的穩重,而且見識亦高人一籌。聽了馮華的話,他接口說道:“子夏言之有理,當年文正公也曾說過‘九年,洋人來換和約,僧忠親王誘而擊沉其船。雖天下稱快,但十年夷人復至,京城不守,幾喪天下。某謂僧邸此敗,義當殺身以謝天下矣!’文正公見識不凡,足見僧王處事不妥。另外,朝廷的意向也必須認真考慮,決不能給有些人以可乘之機。”

  吳大澂對馮華的見解也表示贊同,他深有體會地說:“不僅是千萬不要在這敏感的時候節外生枝,就是約定的條款也要字字句句仔細琢磨,不能讓倭人再找到新的口實。倭人奸詐狡猾,往往利用文字挑起釁端。十年前與倭人簽訂《中日天津條約》,我也是全權大臣之一,其中第二款‘兩國派兵交互知會’這一條,現在想來真是大錯特錯!如今讓倭人藉口出兵開釁,我想起來就痛心疾首。我既是大臣之一,沒有洞悉倭人陰謀,愧對國家啊!”

  自中日開戰以來,吳大澂因當年他曾參與與倭人簽訂的這第二條款內心負疚已久,今天總算藉此機會自責自悔,一吐心聲。

  馮華這時才明白吳大澂自告奮勇赴遼作戰,除了出於書生的愛國激情和投筆從戎的素志之外,還有投袂而起效死疆場,一贖前愆的想法,禁不住對這位長者肅然起敬。他排解道:“前輩過於自責了,倭人征韓侵華的野心由來已久,即使沒有這第二條款,也會找其他藉口挑起釁端。”

  魏光燾、李光久和俞虎恩等人與吳大澂的交情都甚好,聞聽此言也都隨聲附和起來,對吳大澂勸慰不已。

  面對俄、德、法三國的聯合聲明和採取的軍事行動,日本大本營一面由外相陸奧宗光出頭會見三國駐日公使,表示願意接受三國的勸告,不再要求割讓遼東金州廳;另一方面卻指示“山東作戰軍”大山岩大將擺出向青(州)、萊(州)進軍的姿態,給清廷和中方談判代表施加壓力。

  4月10日,談判進入了關鍵時刻。鑑於各方面的壓力,日方提出了包括割讓台灣、澎湖列島,賠款白銀一億五千萬兩在內的最終條款。伊藤博文再次恫嚇中方代表:“我可以坦率地告訴李先生,我們已經作了最大限度的讓步,目前鄙國軍民群情激憤,如果談判一旦決裂,只等停火期限一到,我們將展開直隸作戰。到那時,中國全權大臣離開談判場地,能否再安然出入北京城門,亦屬不能保證”。

  伊藤的一番威脅言語剛剛落地,只聽得遠方汽笛長鳴,20餘艘軍艦由遠而近,艦上炮塔高昂,旭日旗獵獵作響,可以說是從李經方的眼皮底下趾高氣揚的經由馬關出口,陸續駛向遠海。

  伊藤博文的警告和日本海軍艦隊故意由馬關出口開赴大連,弄得李經方六神無主坐臥不寧。回到行館後,他慌忙向李鴻章告警,認為“恐非即與訂約不可”。李鴻章在了解完情況後,隨即致電國內請示。

  自從4月8日俄、德、法三國再次對日本進行干涉以來,京師之中從慈禧太后、光緒皇帝到軍機處大臣和各部大員皆是一片歡欣,他們似乎已經看到了議和的最好結局:不外乎是承認朝鮮完全“自主”,賠一些白銀、開一些口岸和允許日人建工廠之類的條款。可是當李鴻章傳回日方提出的最後條款、得到日本本土海軍正在駛向大連和山東方面日軍蠢蠢欲動的消息後,滿清政府內部立刻產生了極大的分歧。主和派認為:日本已經再次增兵,如果重新開戰恐怕京城將不能保全,主張“能爭則爭,如竟無可商改,即遵前旨,與之定約”;而主戰派則認為:台灣、澎湖是祖宗傳下的基業,斷無割讓之理。主戰與主和兩派再次為了割地賠款事宜爭了個不亦樂乎。


四十六章 隱蔽的戰爭


  自從日本大本營御前會議之後,受到強烈指責的日本陸軍情報機關就開始了針對馮華與義勇軍的情報收集工作,並專門組建了“馮華特別行動本部”。

  日本對中國進行間諜活動是從1872年9月開始的。日本留守內閣代理大藏卿西鄉隆盛在徵得外務卿副島種臣和參議板垣退助的同意後,派遣部下池上四郎、武市正干和彭城中平到中國東北搜集情報。

  在半年多時間裡,他們化裝成日本商人,從上海乘船經煙臺到營口,然後往奉天“旅行”。當時清政府對他們的行蹤感到可疑,始終派人尾隨加以監視,並一再盤問他們來此的目的。他們總是以“看看有什麼感興趣的貿易,到貴國參觀旅行來了”進行矇騙。

  儘管清政府對其行蹤一直進行監視,他們還是獲得了不少重要情報,如遼河幾月幾日開始封凍、何時人馬可以在河上往來、何時解凍等等。此外,奉天省和鄰近的吉林地區的地形、政治、軍備、產業、交通和風俗習慣,以及俄國人在滿洲的活動情況都在搜集之列。在他們的報告中說:滿洲的常備軍積弊日久,士兵怯懦,常備軍幾乎是徒具虛名,經過幾年支那肯定土崩瓦解。

  後來,樺山資紀(甲午戰爭侵占台灣時是海軍大將、不久後被任命為台灣總督)和福島九成分別深入到華南對台灣進行偵察活動,由於當時清政府警戒甚嚴而沒有得手。不久之後,福島又轉成文職作為領事駐在福州,並扮作日本著名畫家安田老山的弟子,再次潛入台灣。經過跋山涉水,實地勘測,他繪製了一張精密的台灣地圖,日本侵略台灣使用的就是這張地圖。

  1894年夏季,日軍參謀總長、陸軍大將棲川宮熾仁親王親自召見剛剛回國述職的駐上海間諜頭目根津一大尉,令他再次潛往中國,偵察北洋艦隊的動向與實力,作臨戰準備。

  與此同時,在天津的日本間諜石川伍一也在積極活動,他名義上是日本松昌洋行的職員,其實是一個老練的軍事間諜。他1884年在上海,投到駐華武官海軍大尉曾根俊虎門下,開始間諜生涯。之後與另一名日本間諜高橋謙結伴深入到江浙、兩廣和江西等13個省,進行情報調查。1886年兩人經湖南到達漢口,歸入荒尾精門下。此後兩人進入四川,完成了有關四川的情報並附有詳圖。1893年石川來到天津,以洋行職員為掩護,進行間諜活動。

  1894年2月,一個清軍小頭目來兌換英鎊,夥計做不了主(英鎊在店裡是控制的)。石川心想,通過他可以打入軍方,特准換與了他。幾次交往,石川很快與他熟了,知道他叫汪開甲,是清軍駐天津護衛營一個弁目。這小子能說會道,談起軍中情況來滔滔不絕。

  一次,石川帶他到一家日本妓院,玩樂後分手之際,汪開甲出於感激湊上來說:“石川兄,有個人您有沒有興趣認識一下?”

  石川聞聽後忙問:“喔,是什麼人?說來聽聽!”

  神秘兮兮的看了四周一眼,汪開甲附在石川耳旁輕聲道:“他叫劉芬,他舅舅是當朝紅得發紫的李鴻章大人。”

  在汪開甲的引見下,石川很快就與李鴻章的外甥、時任軍械局書辦的劉芬熟悉起來。通過一番交談和觀察,石川很快看清面前的劉芬,同樣是一個色慾、貪慾交織的俗人。在幾次收受石川送給他的珍玩古董,並去過那家日本妓院後,劉芬已經惟石川之話是從,不斷為其提供各種情報,而他每次也能得到垂涎的女色與金錢。

  7月中旬,石川輕而易舉地得到了援朝清軍的有關情報,日本大本營獲悉後趕緊調整了兵力部署。7月23日,日本聯合艦隊司令、海軍中將伊東右亨率艦隊從佐世保出發,駛向朝鮮的海岸,進入臨戰狀態。7月25日豐島海面發生了清軍運兵船被日本聯合艦隊第一游擊隊吉野、浪速、秋津洲艦襲擊的事件,清軍千餘人全部喪生。護送的北洋艦隊的廣乙艦被毀,操江艦被擄。

  汪開甲結交日本人的行為終於被天津城守營千總任如升偵知,經審問,汪開甲供出了石川伍一,任如升迅即上報天津海關道盛宣懷。此時,石川因擔心在洋行不安全,已悄悄轉移到劉芬家,結果被一直監視他的天津衙門一併抓獲,這是清政府破獲的第一起間諜案。9月20日,石川伍一被押赴刑場,按公法用洋槍擊斃;劉芬則綁赴市曹處決。由於有了這個案例,清政府各級官員對日本間諜才開始有所重視。

  1895年4月初,盛京城大北街長安寺附近新開張了一家“明月軒照相館”,老闆名叫祁虎吉。當時照相機傳入中國的時間還不長,絕大多數中國人對之誤解頗多,不知道那個用布蒙着的小匣子是幹什麼用的,更有人把照相視之為洋人的妖術,認為會勾走人的魂魄。所以光顧這家照相館的顧客並不多,甚至可以說是門可羅雀。照相館大約有七、八個攝像師和夥計,不過這些人每天來來往往、出出進進的卻是一幅很忙碌的樣子。

  已是清明時節,春天的腳步卻姍姍來遲,天氣雖然晴朗,卻寒意未消。

  一頂四角流蘇、黑蝶堆花藍呢小轎輕輕地停在了明月軒照相館門

  前。轎簾打起,走出一個嬌滴妖嬈的艷麗少婦。看到顧客上門,照相館的夥計東寶來趕緊跑上前把在小丫頭攙扶下的少婦迎進店門。聽跟隨的小丫頭講是將軍府里的,東寶來連忙讓座倒茶,極為的殷勤巴結。

  長順自正式調任盛京將軍以後,馬上就把心愛的五姨太接到了自己身邊。這五姨太早先是京師石頭胡同四海昇平園的“鼓姬”(唱蓮花落的女演員。蓮花落即評劇的前身),生得容貌秀美、體態輕盈、妖嬈婀娜、風姿艷絕;歌喉輕啟更是宛轉滑烈,動耳搖心。雖比不上馮鳳喜那樣名噪一時,卻也不是等閒之輩,曾是天津著名的班社慶順班的壓台紅角。

  五姨太上京(北京)下衛(天津)也是見過世面的主兒,聽說盛京新開了一家照相館,雖然長順對夷人的那些奇技淫巧不甚贊同,可她還是偷偷地帶着小丫頭溜出來過拍照的癮。

  照相館老闆、夥計的熱情服務和價格上的異常優惠,使五姨太非常滿意,不久就成為了明月軒照相館的常客。一來二去,能說會道的祁老闆與年輕漂亮的五姨太越混越熟,閒聊的話題也越來越廣。

  照相館的祁老闆真名叫瀧川具,隸屬於日本海軍軍令部第二局,是個中國通;他的助手豬田正吉,就是那個叫東寶來的夥計,是日本間諜組織——日清貿易研究所第一屆學員,也是個優秀的情報人才。

  天津由於是北洋大臣的駐地,清政府軍事、外交的中心,因此日本從一開始就向天津派駐了大批的諜報人員。瀧川具是1892年奉海軍參謀部之命來到天津的,專門負責偵察北洋重鎮天津、大沽的軍事設施和北洋水師的情況。他到達天津後,化名為祁虎吉,住在天津法租界。為了偵察方便,瀧川具有時扮作中國商人,在天津周邊各地做些買賣;有時扮作苦力,混在天津城內或海河碼頭的裝卸工里。

  瀧川具在天津待了近三年,1895年三月下旬,瀧川具奉根津一大尉之命組建了“馮華特別行動本部”,並特地從海軍、陸軍和大藏省所屬的駐天津、上海、漢口和福州等地的間諜組織抽調了十幾名優秀間諜,由此可見日本政府和軍方對馮華是何等的重視和關照。

  結識了長順的五姨太,讓瀧川具如獲至寶。他想,馮華的義勇軍就隸屬於這位前吉林將軍,作為將軍最寵愛的五姨太,從枕邊上也會知道不少有價值的東西。果不其然,從看似漫不經心的閒聊當中,瀧川具和豬田正吉從五姨太嘴裡獲取了不少有關馮華和義勇軍的情報。

  儘管這些情報並不是十分的機密,但還是引起了日本大本營的特別重視。尤其是馮華和他的兩個親密助手邢亮、周天宇系從西洋回國的海外華人,且掌握了西方先進技術知識的情報,讓日本人感受到了極大的威脅。日本正是通過學習西方,進行維新變法才逐漸強大起來的。對於中國掌握西方的科學技術有着強烈的戒心和莫名的恐懼,特別是先進的科學技術還掌握在馮華這樣的人手中。

  他們最感興趣的是龍口街的兵工廠,據青苔峪和牛莊戰役倖存的士兵說“義勇軍的武器太厲害了,尤其是那種可以連續發射的槍械,火力兇猛得令人難以想象”。因此川上操六中將在徵得大本營的同意後,立刻就給瀧川具發去了一紙針對馮華和義勇軍的密令。

  中日談判已進行到了最緊要的關頭,雙方為了各自的利益寸土必爭,互不相讓。而此時義勇軍卻由於戰事已停,獲得了難得的休整之機。

  在安排好部隊的政訓、練兵和布防等事宜之後,馮華開始認真考慮起義勇軍下一步的發展計劃。由於義勇軍還擔負着監視海城之敵的任務,因此短時間內尚不可能回到自己的駐地“臨榆”。而賀國光接到任命後,很快就要啟程赴錦州上任,這樣義勇軍就面臨着龍口街根據地究竟該怎麼辦的問題。

  龍口街可以說是義勇軍的起家之地,對義勇軍的發展和壯大都起了極為重要的作用。那裡不但有曾經支持過他們的父老鄉親,而且還是包括賀國光在內的許多義勇軍骨幹的故鄉,從感情上講也實在是讓人難以割捨。

  在前一階段的對日作戰中,如果沒有龍口街根據地在後勤方面的大力支持,遠征軍想取得如此輝煌的戰果是完全不可能的。在遠征軍作戰初期,可以說後勤補給完全是依靠龍口街的支持。進入作戰的中後期,雖說鞍山、牛莊戰役和後來對海城及析木城的圍困,繳獲和截獲了大量的日軍武器裝備及後勤給養,大大緩解了義勇軍後勤供應不足的窘迫局面;而且由於義勇軍戰果輝煌,開始引起了朝廷方方面面的重視,長順、劉坤一也從後勤補給上逐漸加大了對義勇軍的支持,但是龍口街根據地對遠征軍的後勤支持仍然占着很大的比重。

  除了感情和後勤上的原因,還有一點讓馮華也是左右為難:揮發河地區是馮華政治、經濟模式的試驗點,雖然只是剛剛起步,而且規模很小,但它的後續發展對馮華今後如何選擇改革方向至關重要。

  近一個時期以來,由於以龍口街為中心的揮發河地區治安異常穩定,經濟發展協會制定的各種政策、規章制度公平合理,因此龍口街的工商業發展極快,如今已經儼然成為了吉林地區最大的藥材、木材和皮貨交易集散地。另外,在周天宇的建議下,龍口街的經濟模式已經由原來的單純輸出原材料向着加工製造業轉變。以義勇軍為大股東先後成立了一批製藥廠、皮毛加工廠、榨油廠、釀酒廠、粉絲廠和麵粉加工廠,雖然規模都不大,但是獲利能力卻大幅度增強,極大的緩解了遠征軍後勤供應困難的不利局面。

  可是義勇軍的主力將來畢竟要駐紮在“臨榆”及遼西地區,而且賀國光也很快要去錦州,揮發河地區無論從交通、經濟和戰略地位上講,與薊遼走廊都是無法比擬的,因此龍口街根據地以後將以何種方式繼續存在,必須要有一個全面的考慮。

  馮華經過反覆思考,又與邢亮和李九杲進行了一番商議後,一致決定:雖然目前來說,龍口街根據地對義勇軍的作用是無可替代的,但是由於義勇軍當前的力量還有限,不可能全都兼顧到,因此在龍口街除了仍然保留一支地方部隊和相應的管理機構外,要立即組織人力對一些重要部門和設施做好搬遷的準備工作。

  在通過電報對賀國光、周天宇說明了他們對此事的觀點,並徵得了他們的同意後,馮華立刻命令正在義勇軍總部塔山鋪處理倭寇間諜案的黃德貴放下手頭的工作,馬上趕回龍口街。

  龍城城外,北去六十里,道旁有一個三、四十戶人家的小村落。村頭有家客棧,四合頭的瓦房算是這個村子裡最大的院落。客棧臨街一面掛着個酒幌子,賣些酒菜麵食,後院則留宿過往旅商,平時的生意還算不錯。只是目前正當春耕大忙時節,而且這兩日天氣總是陰沉沉的,上路的行人並不多,因此顯得有些冷清。

  正是中午時分,偌大個前廳只坐了裝束各不相同的三位結伴客人。老闆閒得無聊坐在櫃檯後面打瞌睡,年輕的夥計也百無聊賴地坐在緊靠門前的一副桌子前面出神。這時,一個大約三十幾歲、相貌普通、商人打扮的客人走進了店門,本來正在打瞌睡的老闆聽到匆匆的腳步聲,睜開眼睛呼喚着夥計:“柱子,來客人了!”

  那個叫柱子的夥計倒也麻利,一邊往裡面讓着客人一邊吆喝着:“來啦——客官,您要吃點兒什麼?小店有滷牛肉、燉肉粉,想吃野味有剛出鍋的扒山雞,還有上好的燒刀子老酒。”

  坐在屋角那副桌子前的三個人只管自顧自的吃飯,並沒有理會新進來的客人。直到這個客人向夥計打聽去龍口街的路程時,其中一個也是行商打扮的人才抬起頭打量了一下來人。

  柱子陪着笑臉向客人介紹道:“別說您老是去龍口街,就是到龍城沒有腳力,今天晚晌怕是也趕不到了。您老不如在小店住上一宿,明天一早再趕路,後院客房的熱炕頭舒適解乏保您滿意!”

  那人倒很客氣:“謝謝小哥了,我看天色還早,想多趕點兒路,待會兒可否麻煩你到村子裡幫我雇個腳力?”

  柱子有些為難:“客官,不是我推託,正是農忙時節,確實沒有閒下來的牲口啊!”

  客人的臉色有些不好看,板着面孔問道:“那門外停着的馬車是怎麼一回事?”

  柱子眼瞅着屋角的三個人解釋道:“是那三位客人的車子。”

  單身客人點點頭,稍微停頓了一下接着說道:“那就麻煩你給問一下,看看能不能給捎個腳,我可以多付銀子的。”

  “好吧!我就給問問,要是不成您可別怪我。”柱子是多麼希望他能夠住下來啊!說不定老闆一高興,還會多賞他幾枚銅板的,因此極不情願的答應着。

  經常出門在外的人特別通情達理,為首的一人沒有猶豫就一口答應下來。除了柱子千恩萬謝地代替人家打躬作揖,那個客人也趕忙站了起來,雙拳一抱:“謝謝兄台,三位何不過來一敘?”

  對方也很爽快:“不如兄台移步,咱們兩桌並作一桌?”

  新來的客人打量着對方三人,只見為首一人是個臉色微黑中等身材的青年男子,濃眉大眼顯得幹練沉着,小黑鬍子底下雪白的牙齒分外引人注目。另一人年齡比前者稍微小一點,像是個精明強幹、身手矯健的跟班。坐在下手的第三人卻是個頭戴氈帽、短衣打扮車夫模樣的人。

  幾個人邊吃邊聊,隨着一壺燒酒兩碗肉粉下肚,很快就拉進了雙方的距離。表面上看幾個人有說有笑好似十分的和諧投機,其實雙方心底下卻各有各的想法。那個單身客人覺得如果能認識一個熟悉當地情況的人將有利於自己今後的行動,因此他顯得特別熱情,一邊不斷的勸酒讓菜,一邊不停的打聽起龍口街的情形來;而留着小黑鬍子的年輕人卻對這個單身客人的一番話語產生了懷疑:從來開春進山的老客都是放排、買原木的,哪裡有這個時候收山貨的?不過他沒露聲色,仍然喝酒吃菜,談笑風生。

  這個臉色微黑濃眉大眼、留着小黑鬍子的年輕人正是急於趕回龍口街,準備與賀國光、周天宇一起安排根據地搬遷安置事宜的黃德貴。他接到馮華的命令後知道事情緊急,因此與自己的衛士小於日夜兼程的向龍口街趕去。到達棉花街後,為了避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和放鬆一下因連續趕路而非常疲憊的身體,他們將馬匹寄養在旅店,轉而雇了一輛馬車,卻不料中途歇息時遇到了這個疑點甚多,名叫浦敬易的山貨商。因為是順路,黃德貴暗自決定與他周旋一番,看看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這浦敬易很健談,一路上,講起關內關外的風土人情,讓人一聽就知道是個老跑碼頭的。他雖然也不時地問一些山裡的事情,打聽土特產的行情,但在黃德貴看來好像都是隨口問問,並不十分的上心。反而倒是對有關義勇軍和開辦工廠的事情表現出了極為濃厚的興趣,職業的敏感性和前幾天發生在塔山鋪義勇軍總部的那件倭寇間諜案,更讓黃德貴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2005: 駁楊李恩怨中的一個無端臆測(ZT)
2005: 奧獎前瞻系列尾聲:大獎預測
2003: 處男的上海聖誕(二):20 days til i
2003: 紅粉(1)----蘇童
2002: 一封歌迷的情書 (ZT)
2002: 對盈盈一笑的觀後感的觀後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