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粉纓
萬維讀者網 > 戀戀風塵 > 帖子
ZT 血淬中華 (31)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3月01日20:21:5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大風

第三十七章 艱難的起步(上)
--------------------------------------------------------------------------------

  天空明淨如洗,太陽明亮而溫暖,原野、丘陵以及蔥鬱茂盛的野草林木都呈現出一種古銅綠的色調。由於立秋已過,原本就因為三面環海而並不是很悶熱的天氣,更加顯得清爽宜人。

  周天宇策馬走在車隊的最前面,微黑而又堅毅的面龐上已經絲毫沒有了當初的書生意氣。無名洞異變、長白山遇匪以及建立龍口街根據地等一連串的離奇經歷,讓以往略嫌稚氣的周天宇變得沉穩了許多。尤其是馮華率領義勇軍出征遼東以後,他身為義勇軍留守龍口街的主要負責人,更是不得不主動承擔起越來越多的擔子。不但兵工廠和技術學校的工作需要他親歷親為、費心盡力,而且還必須協助賀國光、鄭偃武發展當地經濟建設,為義勇軍提供充足的後勤保障。沒有了馮華的庇護,周天宇只能一切都依靠自己,而這種獨當一面的艱苦磨練,也讓他迅速的成熟了起來。

  曲折蜿蜒的大路雖說是通往盛京等各處要塞的正規驛道,但失修已久的路面卻十分的不平整。黃土墊就的大路中間,被來往車輛軋出兩道深淺不一的車轍溝痕,馬車行走在坑窪不平的路面上,一路顛簸搖晃。而隨處可見的牛屎馬糞除了表明最近往來此地的車輛很多,也再一次從側面印證了道路兩側村莊的荒蕪與人煙稀少。要在過去,這些糞便早就被撿糞的老鄉拾回去漚肥了。

  車隊爬上一段小坡後,北三十里堡已經隱隱可見,幾縷炊煙正裊裊從鎮子上空升起。“看來,晌午頭就可以到達北三十里堡,今天怎麼都能趕到金州了。”想到這兒,周天宇的心頭不由得湧出了一股濃濃的暖意。

  馮華他們剛離開時,周天宇儘管感到非常不適應,但異常緊張的工作很快就使得他拋開了對馮華、邢亮的掛念。然而如今,隨着車隊距離金州越來越近,周天宇心中的思念之情就猶如衝破堤岸的潮水一浪高過一浪,再也不能遏制。

  “師傅!你看那邊的山丘上有人,不會有什麼問題吧?”一直跟在周天宇身後的陳五陽突然開口道。

  周天宇一愣,再次順着陳五陽的手指望去,果然在離北三十里堡不遠處的一座山丘上,影影綽綽站立着十幾個騎馬的人影。輕輕一笑,他打趣陳五陽道:“此地與金州已經近在咫尺,絕對不會出現安全問題的。看不出來,你小子警惕性還挺高!”

  周天宇嘴上開着陳五陽的玩笑,心中卻猛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悸動,“會不會是華哥親自來接自己”的念頭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有道是“心有靈犀一點通”,雖然周天宇並沒有得到馮華要來接他的消息,但他此刻卻幾乎可以百分之百確定最前面的那個傲然挺立、穩如磐石的騎馬人一定就是自己千思萬念的華哥,否則自己的心絕不會如此激盪起伏!

  又是一段長長的緩坡,儘管坡度並不大,但對於拉着沉重機器設備的馬車來說卻依然是一段艱苦的行程。更讓人可惱的是,這段山坡再一次遮住了周天宇探詢馮華身影的熱切目光。可是作為此次搬遷兵工廠和軍事學校、技術學校的最高負責人,周天宇卻只能強忍着心中的焦躁與渴望,與眾人一步一步地向上緩緩前行。

  “華哥呢?”當山丘重新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時,周天宇卻猛然發現立在遠處丘頂上的十幾騎人馬已經不見了蹤影。就在他錯愕不已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隱隱從前面傳來。不大功夫,十幾個身着義勇軍特有迷彩服的碩健騎士風一般出現在了對面的山坡之頂。

  “周部長,是總指揮他們!”擔任此次護送工作的二團六營營長胡萬通(馮華原來的警衛員老胡)一眼就認出了一馬當先,正向他們疾馳而來的馮華,當下禁不住興奮得喊出聲來。

  幾百米的距離,對於飛馳的戰馬來說轉瞬即至。看着馮華與警衛人員在二十幾米外甩蹬下了馬,周天宇稍微一愣神後,突然大叫一聲向着馮華衝去。

  “華哥!……”緊緊抓着馮華的手,周天宇心中雖有千言萬語卻再也不能說出口。咋見親人的激動,讓他本就細膩的情感驟然變得脆弱起來,淚水終於不由自主地從眼睛裡流溢出來。

  周天宇哽咽、真切的話語,以及他那有些黑瘦、憔悴的面容,使得馮華的鼻子也是一酸,一眶突然而至的晶瑩淚水忍不住就要奪眶而出。急忙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馮華略微壓低聲音道:“怎麼剛見面就哭哭啼啼的?我還以為你小子比以前長進了不少,誰知還是那麼沒出息!”

  馮華故作輕鬆的玩笑話語,令周天宇臉上禁不住有些發訕,很快也恢復了自己慣有的活潑。擦了擦臉上的淚痕,他強辯道:“誰哭了,還不是華哥你們剛才帶起的塵土迷了我的眼睛。我現在可不是以前的吳下阿蒙了,就連那些老外也對我佩服得不得了。”

  “怎麼?士別三日,我就得刮目相看了。就憑你小子這副熊包樣,我怎麼一點兒都沒看出來。”馮華故作正經地說着,隨即又哈哈大笑起來。一時間,兩兄弟仿佛又回到了從前互不相讓、嚼舌鬥嘴的快樂時光……

  車隊仍舊緩緩的行進着,馮華與周天宇並騎走在前面,慢慢與眾人拉開了一段兒當子。掃了一眼遠遠跟在後面的眾人,周天宇迫不及待地向馮華道出了一直壓在他心中的憂慮:“華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昨天在石河堡,我聽說慈禧親自頒布懿旨‘嚴禁大陸官民對台灣予以接濟、資助’。慈禧這個老妖婆真是該殺,現在俄國、法國已經承認‘台灣民主國’,全國也是一片‘反日援台,一雪前恥’的呼聲,她竟然還敢做出如此令人髮指的決定。華哥,如果台灣斷絕了外界的救援,那老亮他們不是很危險了,形勢可是不容樂觀啊!”

  看着周天宇眉頭緊皺的模樣,馮華微微一笑:“形勢確實不容樂觀,然而卻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嚴重。此次新竹-中壢大捷還是取得了相當不錯的成果,那道懿旨不過是掩人耳目、做給日本人和歐美各國看的表面文章罷了。我最初確實有通過一場震撼人心的大勝,並利用輿論的反覆宣傳,重新激起國人抗戰決心的想法。現在看來,這個問題仍是有些想簡單了,雖然這場勝利對國人的震動很大,但列強的影響,以及主和派在朝廷里的龐大勢力,還是讓我的策劃未能一竟全功……”

  馮華此次借新竹—中壢大捷精心策劃出來的輿論戰,可以說對慈禧產生了前所未有的震動。儘管這場酣暢淋漓的大捷亦讓她十分振奮,但眾多中外報紙營造出的巨大輿論反響,以及遍及朝野上下的強烈呼聲,都使得她暗暗驚懼不已,也第一次生出了局勢不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感覺。

  以往光緒和那些主戰派官員、清流諫臣,雖也在朝堂上指點江山,一片慷慨激昂之聲,可所有的一切都沒脫離慈禧的掌控,就是採納其中的一些意見,也是她出於平衡各方勢力、安撫反對派人心的考慮。然而如今,冥冥之中竟好像有一支無形的手,牽引着慈禧向前行進,竟令她有一種無能為力的頹然之感。直覺里,慈禧也隱隱感到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可能就是報紙,然而以往並沒有感覺到報紙有這樣大的影響啊!況且中國的大部分報紙都是外國人所辦,就是知道問題的所在,她對此又能有何辦法?

  “抗倭援台,一雪前恥,真是書生之見。想通過台灣挽回面子,談何容易!”了解完志願軍入台以及七戰七捷的詳細經過後,慈禧立時便對國人“不切實際”的呼聲嗤之以鼻:義勇軍如果不是打了倭寇一個出其不意,想取得這樣的戰果根本不可能,就憑它那點兒人,真要打起來又能夠支持多久。不過,義勇軍還是必須多加提防,前番是馮華橫空出世,這回又有邢亮盡顯風流,這兩人可都是絕世的將才。志願軍此戰儘管有些投機取巧,但其戰機把握之準確、謀略運用之精妙,卻仍令人嘆為觀止,整個大清國恐怕也只有他們二人才能如此舉重若輕的予以辦到。最讓人不放心的是,馮華這個人心機太過深沉,好像所有的事都在他的算計之中。看來,當初想安撫馮華,並將義勇軍收為己用的決定有些失之輕率了,今後必須對他加以限制才行。

  究竟該如何處理“志願軍援台”的事情,慈禧其實也甚感為難。如果能有必勝的把握,而且又能取得泰西列強的支持,“抗倭援台,一雪前恥”的美事她也不介意做。現今,難就難在這件事獲得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倭寇的戰鬥力除了馮華的義勇軍能夠比擬外,大清國根本沒有能與之相抗衡的軍隊,總不成就靠義勇軍一己之力就能抵禦住整個倭國的進攻吧!況且台灣孤懸海外,大清國的水師又已損失殆盡,靠什麼去支援台灣,只動動嘴就能突破倭寇的海上封鎖嗎?另外,雖然俄國、法國已經表示支持,可英國措辭嚴厲的外交照會,以及德國、美國在此問題上的閃爍其辭,又怎能不讓人心生顧慮。當然,輿論反響如此聲勢浩大,朝廷也不能不加以理會。民心該收攏的還是要收攏,皇上以及遍及朝野上下眾多官員的態度更是必須認真考慮,然而明目張胆對台灣表示支持的蠢事是絕對不能做……

  聽了馮華對此事前因後果的一番解釋,周天宇稍微放鬆了心情。不過,他還是有些恨意未消的說道:“主和派膽小怕事、貪圖安逸,不願重啟戰端的心態我到能想得出來。可是,畢竟俄國、法國已經明確表態承認‘台灣民主國’,並允諾可以提供一定的援助,英、美、德等國就算不願意又能怎樣?他們難道還能為了小鬼子的事與俄、法兩國開啟戰端?真不知道慈禧老妖婆是怎麼想的,在如此有利的形勢下還是如此的顧慮重重、遮遮掩掩!”

  搖了搖頭,馮華進一步向周天宇解釋:“事情哪會如此簡單,你以為列強承認‘台灣民主國’能安什麼好心。此次俄、法兩國之所以做出如此積極的回應,除了有維護各自利益的打算外,還藉機提出了很多條件。他們不但要求在各自的勢力範圍內增加通商口岸、設領、免稅通商等特權,還想攫取建造鐵路和開採鐵路沿線礦產的權利。而且就算他們在整體上對日本採取了抑制策略,可在賠款問題上卻仍然堅決支持日本,要求朝廷遵守國際法準則,必須按照《馬關條約》的約定支付賠款。”

  “華哥,俄、法兩國到底搞得是什麼名堂?既要承認‘台灣民主國’、抑制小鬼子擴張,又要幫他們討債,是不是吃錯藥了!”馮華的最後一句話,令一直對政治的鈎心鬥角沒什麼興趣的周天宇禁不住有些糊塗起來。

  瞄了一眼周天宇,馮華有些不滿的責備道:“你呀!今後也得多考慮考慮這方面的事情了,一門心思搞經濟建設、武器研製,可有些不太適應當前的形勢。他們替小鬼子催債,當然是想讓朝廷向他們借款還債,而借款則必須有擔保或抵押。大清國現在還有什麼可抵押的,無外乎就是進一步出賣中國的主權罷了!這些列強全是一丘之貉,沒有好處的事他們是絕不會幹的!”

  周天宇赫然一笑,但隨即又憨皮賴臉地向馮華說道:“華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政治這東西。黑暗、骯髒、無恥全讓它占齊了,我可不想陷到這裡面去。”

  “好你個臭小子,黑暗、骯髒、無恥的政治你討厭,那我就喜歡了!我跟你說,到金州後馬上就有一件這樣的事等着你,不干也不行!”馮華把眼一瞪,佯做生氣的憤然說道。

  看到“事情很嚴重,華哥很生氣”,周天宇連忙“愁眉苦臉”地哀求道:“華哥!你大人不計小人過,是我口不擇言說錯了話,可別分配我幹這些事,還是接着讓我研究武器和主持技術學校得了。經過這一年多的實踐,我可是在機械製造方面收穫頗豐,比四年大學加起來獲得的成果都多。如果繼續讓我研究武器,我保證很快就能有新的成果。”

  周天宇憊懶的模樣,令馮華再次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不過,他的臉色很快又嚴肅起來:“小宇,剛才的那番話可不是跟你開玩笑。如今的特區百廢待興、舉步惟艱,有些事你就算不喜歡也必須承擔起來。你知道特區目前面臨的最大難題是什麼嗎?”

  馮華嚴肅的表情,使得周天宇也收起了他的嬉皮笑臉。沉靜地思索了一會兒後,他才緩緩答道:“資本與人材是制約特區發展的最大瓶頸!”

  馮華的臉色平靜如常,並沒有立即對周天宇的說法作出評價,只是靜靜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義勇軍自成立以來,雖然也大力發展了經濟建設,取得了一些成績,但受制於資金和龍口街的地理位置,所辦工廠的規模都不大。目前,除了製藥廠因為得到咱們帶來的那幾種常見中成藥的啟發,迅速開發出了霍香正氣散、牛黃上清丸等驗方藥品,並暢銷全國獲得了相當不錯的收益外,其餘像榨油廠、麵粉廠等儘管經營情況良好,可對於特區建設所需要的資金量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尤其是這兩個月以來,為了支援志願軍入台,咱們原先就頗為緊張的財政資金更是難以為繼。而朝廷答應給特區的50萬兩白銀,直到前幾天才撥付了20萬兩,這些錢辦個普通的工廠到還不算少,可放到整個特區範圍內,根本就起不了多大的作用;相對於資金的嚴重緊缺,各種管理人才匱乏也是特區面臨的一大難題。早在龍口街時,咱們對此就深有體會,無論是開辦工廠,還是處理日常的行政事務,相關的專業人才都極度稀缺。就算後來在技術學校培訓了一些人,可也大多是一些初級人才,真正能在未來的特區建設中獨當一面的不過寥寥數人,反倒是那些高薪聘請的外國人還很頂戧,就是人太少了一點。我看引進人才為我所用,還應該是特區近一個階段的主要思路……”周天宇說到這裡,突然沉默了下來,臉上的神情也變得沉重無比。

  馮華讚許地點點頭:“小宇說的不錯呀!還真讓我‘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看得很準,這兩點確實是咱們當前最大的困難,別停下來接着說。”

  周天宇苦笑了一聲:“華哥!你就別挖苦我了,其實能看出這兩點的大有人在。目前,關鍵是如何儘快獲得建設特區所需的發展資金,否則咱們的一切設想都無從談起……”


第三十八章 艱難的起步(下)
--------------------------------------------------------------------------------

  早晚都能感到的明顯寒意,偶爾飄零的落葉,讓人覺得秋天真的是到來了。山川明淨,碧空如洗。清新的空氣,颯爽的秋風,本來應該預示着一個豐收的季節。可是經歷了戰火劫難的遼東大地,沒有穀子的金黃、沒有高粱的嫣紅、沒有棉花的雪白、沒有果實的五彩繽紛;有的只是斷壁殘垣,有的只是遍野淒涼。

  雖說金州半島的秋季雨水向來較少,可今天一大早,陰沉沉的天空便在一陣涼風中飄起了細密的雨絲。周天宇打開房門看了看天,眉頭禁不住輕輕地皺了一下,這樣的天氣對今天的安排可是有一定的影響。略微沉吟了一會兒,他還是徑直穿過院子,向着外面行去。周天宇來到金州已經近十天了,真的就像馮華所說的那樣,確實有一件涉及政治的事情在等着他。

  馮華和義勇軍如火山爆發般迅速在遼東崛起,列強們雖然暗暗感到驚訝戒懼,但並沒有太將其放在心上。大清國這個腐朽沒落的東方帝國就是再多出幾個如馮華、劉永福一般的名將,也不可能阻擋住它老朽的身軀日益衰敗下去,《馬關條約》不是還一樣簽訂了嗎?然而,接下來發生地一連串令人瞠目結舌的事件,卻讓他們不得不開始重新審視馮華。《變法自強疏》引發的席捲全國的變法維新熱潮、馮華與浙江溫處道袁世凱受命編練新軍、成立以馮華為辦事大臣的旅大經濟特別區,每一次馮華都無一例外地成為了主角。列強們終於意識到在東方古老的天空上,一顆新星開始誕生,一個足可以影響大清國未來命運的強勢人物已經出現。如果他們想維護甚至擴大各自國家的在華利益,就必須儘快與馮華和新成立的旅大特區建立聯繫,以期最大限度地加強自己的影響。

  就在各國都暗自策劃該以何種方式與馮華和旅大特區打交道之際,又一件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震驚的事情以馮華和義勇軍為中心拉開了序幕。曾經在日軍勢如破竹般的攻擊下,被人們認為只是曇花一現的台灣民主國突然出現了強勢反彈,他們在新竹、中壢等地七戰七捷,不但全殲了日軍最精銳的近衛師團第一旅團,而且自旅團長川村景明少將以下無一漏網。台灣以及遠東的形勢的撲朔迷離,令列強們也不得不再一次調整自己的對華策略,而這件事的真正主角馮華和他的義勇軍就理所當然地成為了此中的關鍵。儘管大清國已經斷然對義勇軍參與此事進行了否認,但列強們綜合各方面的情報,幾乎一致認定新竹-中壢大捷絕對是義勇軍精心策劃出來的。馮華和義勇軍所表現出來的強勁實力以及越來越大的對局勢的影響力,使得每一個企圖染指中國的國家再也不敢對其等閒視之,紛紛借着旅大經濟特別區成立之機派人前來探察。

  周天宇剛一到達金州,就被馮華任命為兼職的特區外事辦首席長官,馬忠駿被任命為常務副主任,陳五陽、賀菱、龔芳等人也都暫時抽調到這個新設立的部門。外事辦除了負責相關的接待工作,還要向各國代表介紹特區的基本情況、解釋相關的工商業政策,並藉機表達特區與各國進行合作的願望。

  雖然周天宇是真的對這種事不感興趣,但作為義勇軍的主要領導人,他十分清楚能不能處理好與各列強的關係,將直接影響到義勇軍和特區今後的發展。從當前的情況分析,完全從國內解決建立特區所需要的資本和技術難題是不太現時的。靠朝廷投入應該沒有多大的希望,以它如今極度窘迫的財政狀況,能把這答應的50萬兩銀子給全,就已經相當不錯了,更別說持續不斷的給予支持;利用民間資本,不但缺乏把民間資金集中起來的有效手段,而且技術力量更不成熟,很難滿足特區發展的要求。

  不過,這些問題對已經進入壟斷經濟,急於搞資本輸出的歐美列強來說,卻是一件具有相當大吸引力的事情。不可否認,資本輸出對中國的影響極大,不僅使中國的自然經濟進一步遭到破壞,而且便於列強政治上控制,經濟上掠奪中國,對中國民族工業的發展形成阻礙。可這一切對於義勇軍和剛剛成立的旅大特區來說卻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國門已經被列強的堅船利炮打開,單憑義勇軍的一己之力又怎麼能改變這種局面呢?還是華哥說的對,迅速發展旅大特區是壓倒一切的中心任務,既然我們目前沒有足夠的能力自己解決這些問題,不如就充分利用外國的雄厚資本和技術力量進行特區的基礎設施建設。當然,這件事的主動權必須掌握在義勇軍手裡,而且合作的對象、經營的方式以及採取的手段都必須細細加以斟酌,旅大特區的發展決不能受制於人。

  周天宇不急不緩地走在通往南金書院的路上,任由那纖小得幾乎看不出來的雨絲飄落在自己身上。而他的後面除了自己的弟子陳五陽外,還有一個身材矮小、文質彬彬的中年人與之並肩而行。這個中年人叫方伯梁,廣東開平人,曾經是第二批留美幼童的成員。他1873年6月由黃勝率領赴美,1881年8月被迫與其他93名留美幼童一起輟學回國。回國後,他先是被送往天津電報局,然後又被派往了張家口電報局,來特區前是張家口電報局的副主任。

  對於義勇軍各種人才極度稀缺的現狀,馮華其實一直都非常重視,從沒有放鬆過對人才的吸收與招攬。他除了不斷從各地高薪聘請一些學有專長的洋人,還儘可能地利用一切機會搜尋國內的人才。這次京師之行,馮華除了正事之外,還特意拜託翁同龢幫自己留意一下當初留美幼童的現實情況。他非常清楚作為第一批系統接受西方近代科技文化知識教育的先行者,留美幼童回國後受到的待遇極不公正,如果能趁現在他們尚未受到重用之機將其招攬過來,絕對會給特區今後的發展建設帶來極大的好處。馮華返回遼東之際,翁同龢雖未能將留美幼童的現時資料完全收集齊,但也掌握了個八九不離十。這個方伯梁就是馮華回到遼東後,第一批招攬回來的三個人之一,另兩人分別是中國鐵路公司工程師詹天佑與開平煤礦採礦工程師鄺榮光。

  南金書院位於金州城南,修建於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它與復州的橫山書院,歷來是遼東半島最富盛名的學府。不過如今,它因戰亂荒廢多時,暫時被義勇軍當作了接待來訪客人的驛館。周天宇他們此行就是要繼續與住在南金書院東跨院中的美國駐華海軍武官柔克義與美國獨立傳教士李佳白進行合作洽談的事宜。

  柔克義不但是美國駐華使館的海軍武官,亦是研究中國問題的專家。他今次就是受美國駐華公使田貝派遣,與在中國傳教多年,並深受中國文化薰染的獨立傳教士李佳白一起前往遼東,對新成立的旅大經濟特別區進行考察、了解。

  進入19世紀90年代以後,美國的工業產值已經取代英國躍居世界首位,成為了名副其實的世界經濟大國。經濟的高度發達也使得美國迫切希望擺脫傳統的孤立主義,開始謀求從經濟大國向政治大國的轉變。而能否在亞洲尤其是中國爭取到大國地位,則是美國成為世界大國的關鍵一環。不過,由於列強早已在中國將勢力範圍劃分完畢,軍事實力相對不夠強大的美國已經很難再插足其中,因此旅大經濟特別區的出現就給了美國一個極好的切入中國的機會。

  本來柔克義與李佳白此行只是想先了解一下旅大特區的情況,並探探義勇軍對美國的態度。然而令他們感到意外卻又十分滿意的是,馮華對他們的到來表現出了更多的熱情和好感,在各國代表紛紛離去之後,又特意挽留他們多住了兩天。

  馮華極具傾向性的友善態度讓柔克義和李佳白既疑惑又興奮。大清國歷來對歐美列強抱有極強的戒備心,絕大部分的中國人也對洋人懷有強烈的敵意,就算馮華他們是從西洋回來的,按說也沒必要獨獨對美國表現出如此的熱情。不過無論怎樣,美國都不介意與這樣一個強勢人物保持良好的關係,它不但符合美國的遠東戰略思想,而且可以最大限度地維護美國在華的國家利益。況且,單從昨日周天宇展現給他們的那些已經處於世界領先水平的武器裝備看,與義勇軍的合作也大有可為,只是不知道今天義勇軍還會帶給他們什麼驚奇。

  金州城並不算大,周天宇他們很快就到達了南金書院。輕車熟路來到東跨院,周天宇熱情地對着正在遊廊下輕聲交談的柔克義與李佳白招呼道:“讓兩位先生久等了,真是對不住。今天下雨,有些東西需要多做一些準備。”

  對於周天宇,柔克義與李佳白都對他深具好感。這個年輕的義勇軍領導人不但可以說一口流利的英語,且在機械製造方面亦有着極精深的造詣,而且他為人熱情和善,與他在一起有一種如沐春風的輕鬆感覺。

  “周大人實在是太過客氣了,下雨天還跑過來。對了,不知今天咱們要看些什麼?”早已被義勇軍昨天所展現出來的實力勾起濃厚興趣的柔克義有些迫不及待地催問道。

  神秘地笑了笑,周天宇答道:“看什麼先暫時保密。現在,我想請兩位先生決定一下,你們今天誰和方先生留在城裡?誰跟我冒雨出城去南關嶺?”

  周天宇的問話讓柔克義和李佳白俱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二人同時追問道:“不需要我們同時去嗎?”

  周天宇點點頭:“一個地方有一個人就可以了,這樣才能看出這件東西的效果。”

  雖然二人不清楚到底是何原因,但見周天宇說的斬釘截鐵,還是未再多說什麼。交換了一下眼色,柔克義說道:“李先生身體不太好,還是我跟着出城吧!”

  在二十幾名特種大隊戰士的護送下,一行兩輛馬車緩緩馳出了金州南門。頭一輛車上坐着的就是周天宇、陳五陽和柔克義三人,而後一輛馬車則拉着一件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估計這就是他們今天要看的東西。而與此同時,方伯梁與李佳白也離開了南金書院,向着位於金州西街的義勇軍總部行去。

  南關嶺正扼守在遼東半島的最窄處,是遼南第一高峰。它距離金州其實並不遠,出金州南門再行十幾里地就到了。細雨如絲,照樣無聲無息地下着,遠山近嶺、古樹蒼松都被柔柔的秋雨浸潤得更加蒼翠欲滴。

  周天宇他們並沒有上到南關嶺的最高處,馬車只在南關嶺炮台就停了下來。看到義勇軍戰士將馬車上的東西卸下,小心翼翼地搬進炮台後面的營房,柔克義終於忍不住了:“周大人,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柔先生不要着急,你馬上就可以看到它了。”周天宇走進屋,先指揮戰士們把東西放在桌子上,然後上前與陳五陽一起打開了那件神秘的物品。

  當東西完全展示在柔克義眼前時,他禁不住大失所望,這件東西只不過是一個看起來異常簡陋的方匣子。仿佛沒有看到柔克義臉上的失望,周天宇對陳五陽說道:“馬上進行調試,稍後即開始與總部聯絡。”

  經過一連串讓柔克義越看越糊塗的所謂“調試”,陳五陽對周天宇說道:“師傅,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就開始嗎?”

  隨着周天宇輕輕的兩下點頭,一陣清脆的嘀噠聲響了起來。嘀噠聲持續了大約兩分多鐘,陳五陽對周天宇說道:“已經聯絡上了總部,接下來做什麼?”

  直到此刻,周天宇才扭過頭對柔克義解釋道:“柔先生,你所看到的東西叫無線電收發報機,它的工作原理就是利用電磁波的輻射和傳播,進行無線電通信。此地距離金州大約有七、八公里,我們利用這個設備,可以很輕鬆的就與義勇軍總部取得聯繫,當然如果能有更精密的機器設備,它的通訊距離還可以大幅增加。柔先生,你不想對李先生說點兒什麼嗎?”

  周天宇的這番話,直如一道晴空霹靂震得柔克義目瞪口呆。儘管他對電磁波是以何種方式進行傳播的並不十分清楚,但如果真的能如周天宇所說可以進行無線通訊,那它將開創人類通訊的新紀元。柔克義就這麼呆呆地站着,滿腦子都是無線電通訊將會給未來的世界帶來什麼影響,直到周天宇再三催促他才恍恍忽忽地說了一句“問問李先生出生在哪?”

  電波很快發了出去,亦很快有了回電“紐約”。柔克義真的激動了,這絕對是一個劃時代的發明,它所帶來的價值將無可估量。而此時,在義勇軍總部里的李佳白亦如柔克義一般同樣激動。關於用電磁波進行無線電通訊的原理,他以前曾有所了解,並且還知道就在今年5月份,於彼德堡召開的俄國物理化學會的物理分會上,俄國人波波夫還當眾展示了他發明的無線電接收機,但當時只不過是利用無線電接收機對電磁波的存在進行演示而已。這件事雖然在物理學界影響不小,但絕大部分人都如李佳白一樣並未太將其放在心上,畢竟無線電通訊還只是一種理論。然而如今,當一份兒通過無線電傳遞過來的電報就放在自己眼前時,李佳白驚呆了,一項如此偉大的發明竟在自己眼前實實在在的發生了。

  在回金州的路上,周天宇聽着柔克義連聲不斷的讚嘆聲,不由得臉色微紅。自己如今是不是可以算得上有史以來最大的騙子了,通訊史上最偉大的發明就這麼輕易地被自己竊取了。無線電通訊的基本原理,對於工科出身且喜歡搞些發明創造的周天宇來說是再也簡單不過了,他上中學時還曾自己做過一個簡單的二極管無線電收發報機。儘管以義勇軍目前所掌握的材料設備,還無法造出一個具有太大實用功能的無線電收發報機,但利用“無名洞”中所存的諸如三極管之類的配件,再加上義勇軍本身就擁有兩台現成的無線電收發報機,組裝一個收發距離並不遠、只是用來向美國人進行演示的簡易裝置卻並不十分困難。

  連續的驚奇,令柔克義和李佳白都非常興奮,二人均有一種不虛此行的感覺。不論義勇軍是出於什麼目的,只對美國情有獨鍾,就憑周天宇把如此機密的發明單獨展示給他們,足以說明義勇軍與美利堅合眾國合作的巨大誠意。再說為了合眾國的在華利益,展望義勇軍未來在中國的強大影響,以及無線電通訊成功的石破天驚,都使得美利堅合眾國沒有理由拒絕與義勇軍進行深層次、多方位的合作,或許這就是合眾國得以在這個東方古老帝國尋求自己大國地位的最佳良機……

  
第三十九章 虎瘦雄心在
--------------------------------------------------------------------------------

  收復新竹和連克中瀝三鎮的消息,猶如巨石投入深潭,迅速泛起了一波從新竹漸次擴展到台灣全島的巨大漪漣。連日來,不只是新竹、中瀝、楊梅鎮和大湖口的軍民興高采烈慶祝勝利,苗栗、彰化、台灣府、雲林、嘉義、台南府也是一片歡聲笑語。就是已經淪於敵手的台北、基隆等地,百姓們也在暗地裡傳遞着痛殲倭賊的喜訊。這場及時的勝利不但重新凝聚起了台灣軍民因唐景崧等人內渡、台灣戰事一敗再敗而漸漸喪失的抗戰決心,而且極大地增強了他們守土抗倭,取得最後勝利的信心與鬥志。

  一個多月的連續征戰,以及近衛師團第一旅團的全軍覆滅,使得侵台日軍的兵力也陷入了嚴重不足的窘迫地步。日軍此次武力攻台,先後投入了近衛師團14600餘人、總督府直屬部隊6800餘人以及駐紮澎湖的比志島支隊3500餘人,共計25000餘人的兵力。然而自6月27日攻台行動正式開始以來,日軍在歷次戰鬥中已累計傷亡近10000人,其中僅新竹-中壢一戰就損失精銳戰力6000餘人。由於日軍剩餘的部隊不僅要分守台北、基隆、滬尾以及蘇澳等戰略要地,而且還要應付台北、基隆、桃園、南雅等地義軍的不斷騷擾與襲擊,因此倭寇短時間內已無力繼續南侵,只能盤踞在台北地區固守待援。一時間,自基隆、台北陷落以來的緊張局面終於暫時穩定了下來,然而在這看似平靜的外表下一股股潛流卻依然在暗自涌動,一場更大、更猛烈的風暴已在醞釀之中……

  劉永福眉頭緊鎖地站在書房的桌案旁,兩份兒分別從新竹和台灣府發來的電報就擺放在他的眼前。由於劉永福一直都未開口說話,劉成良(永福三子)以及劉永福的兩名心腹文案羅綺章、吳桐林也只好靜靜地默立在一旁。

  似乎是感覺到了書房中氣氛的壓抑,劉永福忽然抬起頭對三人說道:“你們三個已經知道了這兩份兒電報的內容,現在都說說各自的想法?”

  望着異常瘦削、鬚髮已經花白的父親,劉成良心中一陣隱痛:為了守台抗倭的大義,父親當真是披肝瀝膽操碎了心,只不過一年功夫就蒼老到如此地步。強壓下心中的酸楚,劉成良悶聲說道:“父帥,我看此次會議在北埔召開不甚妥當,最好還是把主動權掌握在咱們自己手中。儘管志願軍在新竹-中壢取得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捷,極大地振奮了民心士氣,可誰知道這個欽差邢大人會不會也如唐景崧那廝一般心胸狹隘。非但不領父帥你的好意,反而事事猜忌、處處掣肘,以至於影響了台灣的抗倭大計!”

  當初劉永福為了改進台灣的防務體系,曾特意從安平趕到台北面見唐景崧,並提出將黑旗軍移駐台北,並自請協助唐景崧指揮全台防務。本來劉永福的這番建議是從全局利益考慮的一片赤誠之語,誰料卻引起了唐景崧的猜忌之心,委婉地以“台南地方實為扼要,非有威望大員不足以資鎮懾;兄可安心於台南,毋庸牽掛台北之事”予以拒絕。後來,唐景崧為進一步排擠劉永福,更是將其派往了台南所屬的恆春駐守。直到日軍從澳底登陸,台南鎮總兵萬國本辭職離台後,劉永福才得以回到台南,併兼署台南鎮印務。

  劉成良的擔憂引起了吳桐林的共鳴,他上前一步補充道:“義勇軍確實威名赫赫、戰力驚人,但只憑這一場勝利似乎還不足以承擔起台灣抗倭的領導之責。桐林以為,不論是資歷還是威望,整個台灣都無出淵帥(劉永福字淵亭)其右者,能擔此大任的人非淵帥莫屬。再說……”

  吳桐林說到此處忽然一頓,看了一眼劉永福後才接着說下去:“再說,淵帥是台灣民主國的大將軍,此次會商全台軍政事宜的紳民大會怎麼也應該與咱們商議後再進行。我看邢欽差與丘大人如此舉動也是別有用心,否則為何要‘先斬後奏’將大會安排在新竹附近的北埔舉行?黎大人發電報徵詢淵帥的意見,怕也是有這方面的顧慮吧!”

  吳桐林和自己兒子的意思,劉永福心中非常明白,由於有唐景崧的前車之鑑,他們都希望自己和黑旗軍能在未來的台灣民主國中擁有更多的領導權。此次紳民大會,實際上就是一次台灣民主國的重組大會,它將直接影響到各方勢力今後的在台利益。因而此次紳民大會在哪裡召開便顯得至關重,在誰的控制範圍內舉行,哪一方就會對獲得相當明顯的優勢,就會在未來的台灣民主國中擁有更多的發言權和更大的利益。

  至於說“別有用心”,又有誰沒有?就拿黎景嵩來說,此次發電報表面上是徵詢自己的意見,實際上無非是希望利用黑旗軍的聲望反對紳民大會在北埔舉行而已。黎景嵩這個人骨氣還是有的,可私心卻未免重了一些。當初倭賊南侵,新竹的形勢已經異常危急,他卻還推三阻四不願黑旗軍就此進入台中。這一次義勇軍入台,受到衝擊最大的恐怕就是黎景嵩了。如果紳民大會在北埔舉行,志願軍與丘逢甲將毫無懸念地取得台灣民主國的軍政領導權。而新竹又與台中近在咫尺,黎景嵩這個台灣府知府還有什麼權力可言!

  想到這兒,劉永福又將目光投向了羅綺章:“羅先生,你如何看待此事?”

  羅綺章微微躬了躬身子,清癯的面容上略微有些激動之色:“淵帥,在下以為台灣形勢依然嚴峻,各方同心協力方是當務之急,切不可再為了各自的一己私利,再陷台灣於人心渙散的危難之中。況且,邢欽差斷不是一個為己謀求私利之人,如今的台灣還有多少利益可言?邢大人放着舒舒服服的旅大特區幫辦大臣不做,非要到台灣這種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的地方爭權奪利嗎?淵帥,余以為只要能讓台灣不淪於倭寇之手,就是聽命於志願軍指揮又如何?”

  “好!羅先生所言可謂深獲我心。都什麼時候了,還如此執著於各自的權勢利益。台灣如果丟了,別說沒有任何利益可得,咱們都將成為民族的千古罪人。我觀志願軍確實是一心為了保台而來,你們當知道這一個多月,義勇軍已經從遼東運來了多少軍用物資,所費何止百萬之巨。如此的別有用心,吾甘願以身受之、以心領之。”

  羅綺章的一番肺腑之言,立時也激起了劉永福心中的萬丈豪情,臉上重新煥發出來的神采,竟令他瘦弱的身軀一瞬間顯得比往常威猛高大了許多。

  若果能夠北上,這一回定要讓倭賊也嘗嘗我黑旗軍的利害!劉永福這樣想着,長舒了一口壓抑在胸中的悶氣。他不經心、不在意地隨眼朝窗外望去,只見滿園的鳳凰木是如此明艷。那一簇簇紅得耀眼的鳳凰花火辣辣地掛滿了枝頭,如火燒着一般,仿佛霎那間也將自己的心燃燒起來,恨不得立刻就插上翅膀飛到前線……

  太陽已經一竿子高了,邢亮這才睜開眼睛。想到上午將要召開的“台灣民主國抵抗力量聯席會議”,他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

  這是志願軍入台後的將近二十天時間裡,邢亮睡的第一個囫圇覺。從志願軍在鹿港登陸到擊退比志島支隊收復中壢,志願軍幾乎是人不離槍,馬不歇鞍,不是行軍就是作戰,一直都沒有好好休息過。像邢亮、蕭山這樣的最高指揮官,那就更加勞累了,戰士們可以抓緊時間打個盹兒,而指揮員則要利用這個時間研究敵情、作出戰鬥部署。甚至於在行軍時,他們的腦子也在不停地思考,幾個人與在遼東那時相比,都足足廋了一大圈。

  新竹-中壢之戰勝利結束後,部隊開始進行休整,其他人都可以或多或少的得到一些休息時間,可邢亮作為志願軍的最高指揮官卻更加忙碌起來,沒有一件事不需要他親歷親為。邢亮深知留給自己的平靜日子是多麼可貴,志願軍不但必須在鬼子捲土重來之前站穩腳跟,而且還要抓緊時間做好台灣各抵抗力量的整合工作,為下一步更艱苦的持久戰做準備。

  工作千頭萬緒,但最主要的有以下四大任務:一、儘快與台灣各界力量結成抗日統一戰線;二、成立台灣民主國抵抗力量的統一最高指揮部;三、深入發動民眾,宣傳持久戰和游擊戰思想;四、進一步完善戰爭的後勤支持。為此,邢亮率領志願軍主力一回到新竹,就馬上與丘逢甲、吳湯興等人商議,建議立即召開一個台灣民主國抵抗力量的紳民大會。

  本來為了不引起劉永福、黎景嵩等人的反感,邢亮的意思是將這次會議放到位置居中的台中進行,然而這一提議卻遭到了丘逢甲的堅決反對。倒不是丘逢甲自己有什麼私心,而是他極為清楚台灣目前的現狀。雖說台灣各界人士都不甘心讓台灣淪為異邦,但每一個人的心中又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盤,誰都不願讓自己的私利受損,這也是當初丘逢甲心灰意懶,打算返回大陸的一個重要原因之一。志願軍入台後分秒必爭,即刻揮師新竹前線,挽狂瀾於既倒所表現出來精神與鬥志,不僅使得丘逢甲重新看到了台灣的希望,而且通過這些天的仔細觀察,以及與邢亮、蕭山、王承斌等志願軍領導人的接觸、交談,更使得他在心中認定只有志願軍才有可能改變台灣被割讓的命運。因此,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幫助志願軍取得今後保台抗倭的最高軍事指揮權。

  不過,儘管志願軍於台灣最危急之刻毅然入台,並取得了七戰七捷的輝煌戰果,聲望也迅速攀升到了最高點,但畢竟‘強龍不壓地頭蛇’,在台灣各地普遍存在着極其複雜利害關係的情況下,他們依然很難在短時間內取得全台紳民的一致支持。當然,邢亮是欽差,完全可以憑此去壓制眾人,但他的欽差身份卻是曝不得光的,此中的秘密直到此刻也只限於少數人清楚。如果將開會的地點選擇在志願軍影響力較小的其他地區,即使邢亮有着不能公開的欽差身份,恐怕也很難將保台抗倭的最高軍事指揮權掌握到自己手中。

  丘逢甲的心情,邢亮非常理解。台灣異常複雜的各方關係,志願軍入台前華哥就給自己分析過了,丘逢甲及各地義軍是最主要的依靠力量;劉永福的黑旗軍是最重要的同盟軍;而黎景嵩的新楚軍以及各界士紳則是需要拉攏和團結的對象。對於丘逢甲“在北埔召開台灣民主國抵抗力量聯席會議”的建議,邢亮考慮再三還是答應了下來。按照華哥的分析,劉永福並不是一個目光短淺、不顧大局之人,只要能得到他的支持,黎景嵩將不足為慮。

  寬敞的房間中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只有那撒進窗口的一縷陽光讓人心中充滿了不盡的溫情。邢亮一邊迅速穿戴好衣物,一邊大聲呼喊着自己的警衛員“大柱子”。隨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大柱子一溜兒小跑來到了屋中。

  “大柱子,不是讓你早叫我的嗎?待會兒就要開會了,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布置呢?”向來敦厚的邢亮看到耽誤了工作,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絲慍色。

  總指揮的批評,令大柱子一下漲紅了臉,“我、我……是、是……”的諾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邢亮心中雪亮:“是不是蕭副總指揮不讓你喊我?這個山子,就他鬼點子多,再耽誤了開會的事……”

  “總指揮,我這不是請罪來了。你就放心吧,會場已經布置妥當了,再多睡一會兒多好!”邢亮的話還沒說完,蕭山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

  看着一前一後走進屋中的蕭山和王承斌,邢亮搖搖頭:“就知道是你們兩個搞的鬼,這麼多事我怎麼睡得踏實?”

  蕭山嘿嘿一笑:“今天不過是再落實一下會議的程序、會場的布置、與會人員的接待以及會議的安全保衛工作,這些我們去做就行了。總指揮,你就少操點兒心吧!如果累壞了身子,我那芳兒嫂子可是要不依不饒的呀!”

  聽到蕭山提起芳兒,邢亮心裡一熱,不由得又想起了離開營口時芳兒送行的情景:船已經行出好遠,還可以看到她站在河岸上頻頻揮手。風兒送進自己耳朵里的最後一句話,就是充滿深情的“保重身體”四個字。可愛堅強的芳兒,直到自己走時都沒說過一句拉自己後腿的話語,展現給眾人的始終是她那燦爛開朗的笑容。只有自己和細心的賀菱兒才能從她眼中不時閃現出的一點晶瑩,感受到她心底那濃濃的、怎麼也化解不開的離愁……

  北埔位於新竹城東南20里,由於志願軍及時發動了反攻新竹的戰役,它與附近的竹東、頭份、珊珠湖等地並沒有在日軍的這次南侵攻勢中受到倭寇的踐踏。鑑於新竹城遭戰火損壞嚴重,邢亮經與丘逢甲等人商議,決定將此次“台灣民主國抵抗力量聯席會議”放在北埔召開,會議地點就設在志願軍總指揮部的臨時駐地金廣福公館。

  這金廣福公館可不是顧名思義的那種闊佬大亨的公館別墅,而是當年辦理竹塹(新竹的老名稱)東南山區墾荒事務的辦事處所。“金”指的是官面,“廣”指的是粵籍客家人,“福”指的是福建閩南人。道光十五年(1835年),姜紹祖的曾祖姜秀鑾受淡水同知李嗣業委託,三方合股成立了“金廣福”墾號,這也是新竹北浦的開發之始。

  時過境遷,金廣福公館作為處理墾荒事務辦事處的功能已經消失,並逐漸地荒廢了下來。直到數年前,姜家延聘彭夫子裕謙在此開館講學,金廣福公館才在孩童們的讀書聲中重新熱鬧起來。不過,自倭寇占領台北之後,桃園、新竹、苗栗等地的百姓紛紛離家出逃,學館也由此散了攤子。

  金廣福公館是一座坐北朝南的四合院風格的二進院雙堂屋建築,占地約七百平方米。屬於青磚瓦頂的那種硬山式結構,半人高的青石牆基和高牆上隨處可見的銃眼,反映了當年拓荒時注重防禦的特殊背景。厚重的大門上首的巨大牌匾上書“金廣福”三個大字,前院正廳上方懸掛着光緒十年,知縣徐錫祉書寫的“義聯枌社”匾額,顯示了姜家在新竹的地位與殊榮。

  邢亮、蕭山和王承斌並肩站在門前的廣場上,一面欣賞着附近的田園美景,一面靜靜地等候着與會眾人的到來。近處層層疊疊的梯田,遠處青峰如黛的太祖山,都盡收眼底。院落後面是一片柿樹林,雖還沒有到那黃澄澄的柿燈籠滿枝高掛的金秋季節,但那青綠生澀的柿子卻也沉甸甸的壓彎了枝頭。如果沒有戰爭,今年的茶葉、稻米、柿子肯定是個好年成。

  北埔是個山間盆地,四周儘是連綿起伏的山巒,金廣福公館正扼在從竹東進入五指山、獅頭山的大道邊。幾個人正說着話,只見一溜人馬循着山道正向“金廣福”疾馳而來。蕭山眼尖,立即辨認出來者:“是丘大人和劉大人!”

  “走,咱們去迎接丘大人和劉將軍。”說着,幾個人甩開大步,踏着青石板路向坡下走去。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2005: 草樣年華 (14)
2005: 武林俗人傳奇(2)
2004: 寂寞的草原--聽騰格爾蒼狼大地有感
2004: 路過戀戀
2003: 美國同性戀亞文化 (ZT)
2003: 記憶中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