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血淬中華 (32)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3月01日20:21:5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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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大風
看到邢亮他們跑出這麼遠前來迎接,邱逢甲、劉永福以及隨同二人一起而來的黎景嵩均大為感動。一行人寒暄完畢,在邢亮等人的陪同下,眾人拾階而上,從寬大的中門步入前院的廳堂。這“金廣福”仿照宗廟的規矩,廳堂的中門平時是不打開的,人們出入都是走左右兩門。按照左青龍、右白虎的說法,左進右出,只有迎接尊貴的客人才打開中門。 參加這次“台灣民主國抵抗力量聯席會議”的除了有原台灣民主國的副總統邱逢甲、民主國大將軍劉永福、台灣府知府黎景嵩以及邢亮、蕭山、王承斌等志願軍領導人,還包括黑旗軍將領吳彭年、吳光宗、賴永興;新楚軍將領楊載雲、傅德星;新苗義軍首領吳湯興、徐驤、姜紹祖、陳起亮、邱國霖、胡嘉猷、黃盛娘;鹿港義軍首領許肇清;“六堆”義軍首領李向榮、蕭光明;雲林義軍首領黃榮邦、林義成、簡精華、簡成功;台北地區抵抗力量的代表蘇力、江國輝;台灣各地的士紳名流,如安平的汪春源,嘉義的羅秀惠,淡水的黃宗鼎以及志願軍的康家森、孫寶禮和馬成玉等四十餘人。一時間,群雄畢至,齊匯北埔,被後人稱之為“台灣抗倭戰爭分水嶺”的“北埔會議”就此拉開了序幕。 此次會議的主會場就設在金廣福公館前院的寬敞大廳里,即使一下子湧進了四、五十人,卻也一點兒都不顯得擁擠。此前,儘管邢亮已經與絕大多數的參會人員見過了面,但志願軍七戰七捷獲得的如日中天般的巨大聲望,還是使得邢亮自然而然成為了眾人矚目和議論的焦點。而邢亮也以他的奕奕丰采、謙和恭儉以及在戰場上和處理一應事務上所表現出來的那種沉穩如山的大將風度,令包括劉永福在內的幾乎所有人感到折服。 雖說會議在籌辦期間,因牽扯到各方的利害關係產生過一些波瀾,但正式開始後卻進行得相當順利。當邱逢甲首先向與會人員宣布志願軍就是曾在遼東大破倭寇的義勇軍,而志願軍的總指揮辛大人便是新近才被任命為“旅大經濟特別區幫辦大臣”的邢亮時,頓時就在會場引起了一陣轟動。 吳湯興、徐驤、姜紹祖等人倒是早知道志願軍便是遼東的義勇軍,但卻怎麼也沒想到曾與他們並肩戰鬥,且來往密切,交談甚歡的“辛大人”竟是義勇軍中威名僅次於馮華的邢亮。他們在驚喜之餘,更是既感動又振奮。在台灣的大小官員紛紛內渡,棄台灣於不顧之際,邢亮這個堂堂的朝廷二品大員卻甘願放棄自己的地位身份,毅然率志願軍入台,這樣的人豈是唐景崧之流所能相比。而其餘的來自台灣各地的義軍首領、士紳名流,雖也從各種傳聞中隱隱猜到了志願軍的身份,但此刻得經證實並獲知率隊前來的還是義勇軍中的二號人物邢亮,更是倍感歡欣鼓舞。此刻,所有人的心中都重新燃起了一股熊熊的希望之火,義勇軍百戰百勝成就的赫赫威名,不但將唐景崧等人離台內渡所造成的頹喪、悲觀情緒一掃而光,而且還使得每個人都對勝利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心與渴望。 等到熱烈的會場又漸漸安靜下來,邱逢甲宣布了此次會議的第一個議題,重新選舉台灣民主國新一屆領導人。由於劉永福在到達北埔後,已在與邱逢甲、邢亮、黎景嵩的私下交流中,明確表示了自己對志願軍的全力支持,孤掌難鳴的黎景嵩儘管心不甘,情不願,卻也只得順水推舟,表示新楚軍也願意服從志願軍的領導。因此,這次“台灣民主國抵抗力量聯席會議”在正式開始前,各方就已經對會議的基本內容統一了意見。而台灣民主國主要領導人員的構成也不出所料的為大總統丘逢甲、大將軍劉永福、國會議長黎景嵩以及具體負責全台抵抗力量作戰的台灣抗日聯軍總指揮邢亮、副總指揮蕭山…… 在隨後舉行的組建台灣抗日聯軍的會議上,雖有個別義軍首領存在不同意見,但在大勢所趨之下卻也進行得順風順水。吳湯興、徐驤、姜紹祖、陳起亮、邱國霖等新苗軍統領,本就為志願軍新竹-中壢一戰表現出來的精神與鬥志對邢亮敬服有加,此時更是藉機紛紛表態願意接受邢總指揮和志願軍的統一領導。經過一番熱烈的討論協商,志願軍、黑旗軍、新楚軍將作為今後抗日聯軍的一線主力部隊;而台灣各部義軍則以誠、信、靖、壯、捷、敢、良、勁等16字為番號,按照所在區域重新進行整合改編。至此,原先各自為戰、成散沙一團的台灣各部抵抗力量,隨着抗日聯軍的組成,初步在軍令與指揮上達成了統一。 第二天上午的會議,由邢亮作了《論持久戰》的報告。他從敵我雙方的力量對比、台灣山多水急的地理特點以及我方最終要達成的拖垮敵人的戰略目標等幾個方面,論述了動員全台民眾,廣泛開展山地游擊戰、麻雀戰、地雷戰的可行性與必要性。並把毛澤東的人民戰爭思想和“敵進我退、敵退我進、敵追我走、敵疲我擾”的十六字口訣,以及紅軍反圍剿鬥爭的戰術思想灌輸給了眾人。倒不是邢亮對台灣戰事沒有自己的主張,實在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戰略戰術思想真的非常符合台灣目前的形勢與現狀,這些經過實踐檢驗的真理不拿來為幾所用,豈不是傻到了家。 邢亮在此之前,曾經與劉永福交流過該如何開展今後的抗倭戰爭,兩人已經就“山地游擊戰為基本作戰方式,再輔之適當正面抵抗”的作戰原則達成了共識。不過,今日邢亮的這一番系統、完善的游擊戰戰術思想還是讓劉永福聽得連連擊掌、拍案叫絕:“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永福昔日在越南打法國鬼子,有些戰鬥也與總指揮所說的作戰方式類似,只是從沒有把它上升到一種戰術。今日聽了總指揮的這些道道,永福也是茅塞頓開,收穫頗豐。” 劉永福的話音剛落,與會眾人也是七嘴八舌、議論紛紛。心直口快的姜紹祖率先站起身說道:“前段時間,新苗軍與南侵鬼子的戰鬥,其實也是游擊戰,只是咱們少了些花花腸子……” 聽了這話,有人偷着笑了起來。姜紹祖卻正色說道:“有什麼好笑的,對付小鬼子當然是花花腸子越多越好,與他們硬拼確實得不償失。這幾天我總琢磨,常言說‘殲敵一萬,自損八千’,可志願軍此次入台總共也不過兩千多人,卻怎麼能做到消滅鬼子五六千,自身只傷亡300餘人,就是戰鬥力再強,這樣的戰果也實在令人心驚。現在,我總算想明白了,這仗還是要打得巧,志願軍採用的戰法其實就包含了游擊戰的思想,那就是‘在運動中殲滅敵人’……” 姜紹祖的一番話語,立時便引起了眾人的極大興趣。吳湯興、徐驤他們由於親自參加了此次戰鬥的全過程,此刻也是心有所悟、若有所思。而其他不了解具體情況的人更是心癢難撓,志願軍能夠取得如此輝煌的戰果,難道不是因為外界傳說的那樣‘志願軍乃是天兵天將下凡,刀槍不入’嗎? 見眾人都一臉期盼之色地望着自己,姜紹祖也不由得有些暗暗自得。咳嗽了一聲,他才繼續說道:“志願軍在新竹-中壢一共打了七仗,幾乎每一次都打了鬼子一個出其不意、以多打少,每一仗都在運動過程中形成了局部的絕對優勢。比照總指揮剛才說的游擊戰思想,‘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絕不與鬼子死打硬拚’,我們可以看出‘運動起來’才是游擊戰思想的精髓所在,也只有運動起來才能使我們爭取到主動,形成較敵有利的態勢。譬如說收復大湖口、楊梅、中壢這幾戰,志願軍就是充分利用運動……” 邢亮在一旁聽得不由暗暗點頭:“姜紹祖別看年齡不大,但在打仗方面卻還真有些天分。自己剛才只不過介紹了一些游擊戰的戰術思想,他就由此馬上聯想到志願軍新竹-中壢一戰的戰法,並對‘機動’在戰爭中的巨大作用有了如此深刻的認識,實在是人才難得啊!嗯,今後有必要好好培養一下。” 姜紹祖結合實例的精彩分析,使得與會的每一個人都對游擊戰有了更深刻的認識。尤其是那些義軍領袖,更是覺得很對他們的胃口,山地游擊戰、麻雀戰、地雷戰雖然名詞新穎,但對武器裝備差、缺乏訓練的義軍來說卻是再合適也不過了。他們最大的優勢就是對地形極為熟悉,要是帶着小鬼子在山裡轉,保准打得他們摸不着北…… 晚上沒有月亮,深邃寥廓的夜空中那無數眨着動人眼睛的星星,令這個清澈的夜晚充滿了勃勃的生機。晚飯過後,邢亮、蕭山、丘逢甲、劉永福以及黎景嵩等幾個台灣民主國的最高領導人,在金廣福公館後院的志願軍總部中就剛剛收到的一份兒電報再次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電報是兩江總督、南洋大臣劉坤一發來的。他除了告知由國內支援的又一批軍火已經啟運,不日將運抵打狗(即“高雄”),同時國內各地募集的第一筆援台義款十萬兩白銀也將同時運到外,還帶來了一個令人極為振奮的消息:新竹-中壢大捷造成的巨大影響,終於使國際形勢發生了有利於我們的變化,俄國已經正式承認“台灣民主國”,並願意提供一定的支持與援助! 抗日統一戰線的建立、對台灣各部抵抗力量形成統一指揮以及開展山地游擊戰等幾個問題的順利解決,使得邢亮、丘逢甲、劉永福甚至是黎景嵩都感到極為欣慰。儘管各方的利益由於志願軍的介入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但畢竟台灣的形勢依然危急,“誓死抗倭,保台衛土”仍是他們每一個人的共同心聲。不過,這突然而來的好消息在讓幾個人感到無比振奮的同時,卻也將一些暫時隱藏起來的矛盾提前引發了。原本此次“台灣民主國抵抗力量聯席會議”確定的幾個議題,他們幾個人在私下的交流中已經取得了共識,前兩天的會議也在這種默契里進行得波瀾不驚、極為順利。然而,國際形勢突然出現的有利變化,卻讓因勢單力孤而一直隱忍不發的黎景嵩出現了不同的意見。 關於“完善戰爭後勤支持”這個問題,按邢亮的意思是不能完全依賴於外界的支援,必須儘快恢復台灣自身對各種軍用物資的生產能力。另外,還應做好最艱苦的準備,繼續將一些重要的機器設備以及多餘的軍火物資、庫存銀兩向台南轉移。對邢亮的這些提議,第一個表示贊同的就是丘逢甲。 在台灣的戰事開始前,馮華就發來電報警告倭寇有可能從澳底登陸,並提出要未雨綢繆,先行疏散兵工廠、軍火庫,結果證實馮華的預見絕對有先見之明。也正是因為馮華關於倭寇澳底登陸的預言應驗,唐景崧才答應丘逢甲着手疏散兵工廠、軍火庫。現在想起來,丘逢甲仍覺得萬幸。要不是台北失守前,他已經組織人力將兵工廠的大部分機器、原材料以及軍火庫中一半的火藥(200萬磅)、近六成的槍彈(180萬發)轉運至台中,這些東西都將落入倭賊的手中。而且由於馮華的事先警告,丘逢甲派衛隊提前進駐庫府,還保住了存銀二十四萬兩免遭亂兵洗劫。這些資金、軍火對於如今困難重重的台灣民主國來說,無疑是極為重要的。後來,邢亮又在台灣局勢危如累卵之際,率志願軍登陸鹿港,先後在新竹、中壢等地七戰七捷,使得台北淪陷、唐景崧內渡後急轉直下的危局轉危為安。這所有的一切又如何能不讓丘逢甲對馮華、邢亮和志願軍心服口服、奉若神明。 本來,黎景嵩也並不十分反對這個提議,只是提出事情有先有後,還是先將台北轉移過來的東西轉移到台南後,再考慮台中的問題。可是現在他卻趁勢建議,俄國正式承認台灣民主國,已經使戰爭的形勢發生了極大的變化。抗日聯軍正應該趁熱打鐵,一舉克復台北、基隆,把倭賊趕進大海,以爭取到更多列強的支持。至於轉移機器設備、軍火物資已不是當務之急,有了俄國的支持與援助,戰爭的後勤問題將迎刃而解。 聽着黎景嵩極為樂觀的慷慨激昂之語,邢亮心中禁不住產生了一絲憂慮。他知道黎景嵩的提議雖然不乏私心作怪,但俄國的支持、形勢的好轉,將不可避免的讓一些人如黎景嵩一般,低估未來戰爭的艱苦程度。就看丘逢甲和劉永福都沒有立即對此建議進行反駁,就可以知道這種觀點還是符合一些人的想法,具有一定的普遍性。看來,絕對有必要在明天的會議上,對當前的形勢和持久戰的戰略再作一個更詳盡的分析,將大家的思想認識統一起來。 果不出邢亮所料,轉天會議一開始,當王承斌將劉坤一的電報宣讀給與會眾人的時候,全場立即一片歡騰,所有人的情緒都被調動了起來。不止是台中、台南一些尚未與鬼子交過手的義軍首領,紛紛要求立即反攻台北,就是陳起亮、邱國霖等幾個參加了新竹-中壢戰役的新苗軍統領都盲目的樂觀起來,認為把鬼子驅逐出去將指日可待。 看到眾人的情緒有些失控,邢亮適時站起身來說道:“大家的意見和心情我十分理解,它代表了所有熱愛台灣,反對日本侵略的中華血性男兒的想法。我也希望能立刻收復失地,趕走侵略軍,但是我們除了要有愛國的熱情和旺盛的鬥志,還應認識到客觀現實。不錯,俄國是已經承認了台灣民主國,並提出願意提供各種援助。可是大家想過沒有,為什麼在台灣民主國剛成立時它不予以承認,偏偏要等到現在?它的所謂道義究竟有幾分可以讓我們相信?” 稍微停頓了一下,邢亮又接着說道:“列強們怎麼會存有好心,不符合自己利益的事情它們是絕對不會去做的。如果沒有新竹-中壢的七戰七捷,俄國會做出這樣的姿態嗎?如果戰事再度陷入不利,誰又能保證俄國還會向現在這樣信誓旦旦的支持我們,它難道會為了與之無甚關係的台灣民主國輕易與倭國開戰嗎?再說,目前台北地區尚有日寇山根信成的近衛師團第二旅團、比之島支隊以及樺山資紀總督府的直屬部隊共約15000餘人,而且我們在台北和基隆的炮台、大炮和其他防禦工事也幾乎完好無損的留給了鬼子。敵人既占據着有利的防禦設施、優勢的火力裝備,又有海上艦炮的支持,我們靠什麼將台北地區的敵人趕下海?難道就靠我們的血肉之軀嗎?” 眾人猶如被迎頭潑了一盆冷水,發熱的頭腦終於又重新清醒起來,所有的人都在邢亮振聾發聵的問話以及清澈似水的目光中默默地沉思着:是呀!俄國的承認真的有那麼大作用嗎?它的承諾又能讓人相信幾分?倭寇肯定不會心甘情願退出台灣,已經吃進嘴的肉它怎麼會輕易吐出來。還是總指揮說得對,未來的戰爭會更艱苦,我們一定要做好最困難的準備…… 第四十一章 灑酒祭雄傑 一年一度秋風勁,然而台灣的秋天卻遠不如北國之秋來得濃郁,來得悲涼。天空依然是艷陽高照,草木也還是一片生機勃勃的青翠蒼鬱,只有稻田中那倖免於戰火的禾實纍纍的金黃色波浪,才讓人恍然間想起原來秋天已經到了。 儘管新竹附近的百姓剛剛經歷了一場國喪家亡的巨變,但志願軍的到來,以及暫時緩和下來的戰局,又讓他們惶惶的心情漸漸恢復了平靜,人們一如往昔,開始為着即將到來的“中元節”緊張地忙碌着。 農曆七月十五中元節,就是民俗中的鬼節。在古代,七月的中元普度是一年中的重要祭典,而在台灣社會,中元普度更是受到了普遍的重視。十七世紀以來,大陸百姓冒險來台拓荒,毒蟲猛獸、瘟疫疾病以及勞累械鬥都時刻威脅着他們的生命,“九死一生”就是當時拓荒者生活艱險辛勞的真實寫照。台灣的中元普度,祭祀的就是這些客死台灣,曾經與他們親如兄弟的拓墾者。不過進入十九世紀後,七月的普度祭奠又增加了為保衛鄉里而犧牲的人們,因而這一傳統民俗除了有佛、道兩教的宗教內涵,更有着特殊的歷史意義和社會意義。 邢亮原本並沒有對這個傳統的節日太過重視,在他的印象中“鬼節”不外乎就是給亡者燒紙錢的日子,他如今哪有功夫和心情去關注這種民間的祭祀活動。不過,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裡,他聽了吳湯興等人關於台灣“中元節”的介紹後,卻靈光忽現:參加中元普度的儀式,祭祀那些開拓寶島、抵抗侵略的死難者,豈不正是一個動員民眾、團結民眾的大好機會? 自為期三天的“台灣民主國抵抗力量聯席會議”順利結束,所有的工作都按照會議形成的決議,按部就班地開始啟動。除了留下參加訓練班的人員,各路群雄大都陸續返回了自己的駐地。劉永福也未在北埔多做耽擱,第二天就趕回了台南,開始對黑旗軍各部的部署重新進行調整;負責兵工廠、軍火庫等重要設施遷移工作的丘逢甲,在與邢亮交流後,覺得遷移的事宜早不宜遲,還是儘量抓緊為好。因此在黎景嵩返回台中後沒兩天,他也匆匆地趕了過去。 另外,由黑旗軍、新楚軍、新苗軍以及其他各部義軍高級軍官組成的抗日聯軍游擊幹部短期訓練班,也在邢亮的親自主持下正式在金廣福公館開課。“嘩啦”一下子住進了一百多號人,使得金廣福立時便熱鬧了起來。每天出操、訓練的“一、二、三、四”,上課、討論的熱烈場面,還有業餘時間教唱的《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游擊隊歌》等抗日歌曲,給這金廣福公館增添了一道獨特的風景。以至於沒有多久,就連北埔的鄉民、孩子也都能夠哼唱上幾句。 與此同時,為了迅速提高義軍的戰鬥力,志願軍還應吳湯興、徐驤、姜紹祖等人的邀請,精心選派了一批幹部進駐新苗軍各部,幫助他們整編訓練隊伍。一時間,從中壢、南寮、楊梅、湖口到關西、竹東、新竹、大溪、北埔,整個新竹地區都掀起一個整訓、練兵、大比武的熱潮…… 新竹下枋寮義民廟是全台義民廟的總壇,始建於乾隆53年(1788年),由於乾隆皇帝曾三賜御筆褒忠匾額,遂更名為“褒忠亭”。每年的七月普度,來自桃園、新竹、苗栗等地的客家人,都會成千上萬地湧向下枋寮祭奠義民。不過,今年的中元節普度,卻由於丘逢甲、邢亮、黎景嵩以及眾多的台灣知名人士紛紛參加,而被賦予了更多的特殊含義。 隨着初升的月亮慢慢爬上東山,打開“鬼門”的時刻到了,只見義民廟山門前那些上書着“慶贊中元”的燈籠同時點燃了起來。廟裡廟外一片燈火通明,光明將引導鬼魂從地獄來到人間,莊嚴隆重的祭奠儀式以迎請鬼魂的形式拉開了序幕。 邱逢甲、黎景嵩是得知邢亮要親自參加今年的中元節普度,特意從台中趕過來的。此刻,他們二人與邢亮、蕭山共同站在隊伍的最前面,緊隨其後的是汪春源、羅秀惠、黃宗鼎等台灣知名士紳以及當地望族的族長。再後則是新苗軍的吳湯興、徐驤、姜紹祖、陳起亮;新楚軍的楊載雲、李維義;黑旗軍的吳彭年、賴永興;以及新竹、苗栗兩縣的文武官員100餘人和一眾百姓的代表。上千人的隊伍秩序井然,眾人虔誠恭敬地依次在前殿的香爐焚香禮拜,再用三牲、五果、山野百味祭祀供奉在前殿的三山國王、神農黃帝和觀世音菩薩。等這一切都順利結束,眾人又按照順序進入後殿,真正的中元普度祭祀儀式這才正式開始。 下枋寮義民廟規模宏大、氣勢雄偉。廟內供奉着乾隆親筆書寫的“敕封東褒忠義民位”的神牌,大殿上方懸掛着乾隆御筆“義魄千秋”和“義烈長昭”的褒忠匾額。廟後小山崗上就是著名的義民冢。擺放在冢墓前的祭品極為豐盛,除了牛、羊、豬三牲之外,尚有雞魚、米糕、果品、菜蔬等十碗、十碟、十葷、十素,以滿足八方鬼魂的口食之欲,這就是普度儀式中的施食儀式。 浮雲遮月,夜空變得忽明忽暗,迷離的夜色使得祭祀的場面益發沉重起來。擔任今年祭祀儀式爐主(主祭)的邱逢甲整了整衣冠,又向四方行畢大禮,這才面色肅然地開始宣讀祭文:“八方大眾爺、義民爺、萬善爺、好兄弟……同是我同胞手足,義烈男兒。在世為保四鄉黎民百姓,在天以保地方清淨安寧。去歲甲午仲夏中日失和,其理屈在倭奴,既奪我藩服,又犯我遼東、山東,再犯我台灣。逢甲上承天命,下秉民意,願與劉大將軍、辛總指揮、黎議長諸人同心同德,守土保民……望諸公在天之靈,佑護我等驅除倭奴,保我桑梓……” 星辰冷落,秋夜無聲。丘逢甲這篇異常凝重、沉痛的祭文,令整個義民冢都瀰漫着一種難以言語的悲愴氣氛。踏着沉緩的步伐,邢亮、蕭山和王承斌開始了他們以現代方式舉行的公祭。三個人先代表全體志願軍將士向義民冢敬獻花圈,然後幾名號手吹奏起了《義勇軍進行曲》,接着一排戰士向空中鳴槍致哀。 “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危難當頭,更見砥柱中流。我們的前輩千辛萬苦開拓的土地,豈能讓它淪入敵手;我們美麗可愛的家園,又怎可容忍野獸肆意踐踏!辛某不才,亦不忍台灣就此淪為異域,百姓流離失所、國喪家亡。值此生死存亡之際,全體志願軍將士誓與台灣父老鄉親攜手同心,共御外辱……”夜靜悄悄的,唯有邢亮那低沉有力的男中音還在夜空中久久迴蕩。 雖然志願軍與眾不同的祭奠方式,以及邢亮充滿感染力和煽動力的祭詞,都完全背離了傳統祭祀的規矩,但由於它充分表達出了台灣民眾保衛家園、誓不從倭的意願與心聲,此時此刻沒有一個人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妥。而且相比於邱逢甲那文縐縐的祭文,邢亮的話更富有激情,更讓人們感到盪氣迴腸、熱血沸騰。 姜紹祖的曾祖父姜秀鑾就是當年開發北埔的先民首領,在場的眾多客家人亦是當初開發台灣先民們的後人,所以當邢亮講到“我們的前輩千辛萬苦開拓的土地,豈能讓它淪入敵手;我們美麗可愛的家園,又怎可容忍野獸肆意踐踏!”時,幾乎所有的人都禁不住熱淚盈眶,激動萬分。方才還飄蕩在義民冢上空的悲鬱與哀戚已經被一掃而光,一股寧折不彎、寧死不屈的壯烈感油然升起於每一個人心頭。 中元普度在當地屬於大型的社會活動,一般要持續九天。“鬼門”打開後,鄉民們輪流按日供食祭祀,以保平安。而那些施給眾鬼的供品,由於有法師的科儀,人們認為食後會帶來好運,因此搶取供品的“搶孤”活動,就成為了整個普度過程中最熱烈、最歡快的場面。普渡的尾聲是“關鬼門”,等拆除完燈蒿,請鍾馗押解孤鬼歸回陰間後,整個的普度祭祀方才宣告結束。 不過,邢亮、邱逢甲、黎景嵩這些民主國的領導人以及抗日聯軍的那些將領們,卻沒有這麼富裕的時間與民同樂。絕大部分人都在主祭儀式結束後的第二天一早,就立即趕回了各自的駐地,邢亮、蕭山在與丘逢甲、黎景嵩又進行了一番交流後,也匆匆上馬,與王承斌、徐鑲、姜紹祖,以及姜紹祖的二哥姜紹基等人返回了北埔。 時辰已經不早,明晃晃的太陽高高地掛在空中。邢亮他們催馬加鞭,跨過竹林橋,沿着通往竹東、北埔的大道一路疾行,道路兩旁的竹林、茶園很快都被甩到了身後。 雖然下枋寮距離北埔並不太遠,但一行人到達北埔也已是中午時分。進入北埔上街,邢亮正待與姜紹祖等人分手,卻不料被姜紹祖攔住:“總指揮,反正回去也是吃飯,不如各位就在我這裡吃頓便飯如何?” 儘管已經飢腸轆轆,但邢亮還是婉拒道:“金廣福離此也不遠,我們還是回去吃吧!” 見邢亮沒有答應,姜紹祖忙又用懇求的語氣說道:“總指揮,我知道你們事情多、工作忙,可紹祖今天還有事要與您商討,您無論如何都要給個面子。”說罷,他又向站在邊上的徐驤打了個眼色。 “是呀,總指揮!我們兄弟二人確實有要事想和您商議,您就賞個光吧!”徐驤與姜紹祖看來提前就商量過此事,這時也是一臉誠懇地說道。 姜紹祖和徐驤二人是邢亮最為看重的義軍首領。通過馮華事先的的介紹,再加上自己這段時間與他們的交往,邢亮已經對這兩個年輕人有了相當多的了解。 姜紹祖自幼師從彭裕謙,研讀經史,滿腹經綸,胸懷大志,禮賢好客。他為人重義輕利,鄉人鄰里有困難多得他幫助,在新、苗地區素有“賽孟嘗”之譽。加之姜家在新竹和北埔的地位,故倭寇侵台時,他登高一呼即有千人響應。姜紹祖在起兵時還寫下了一首自輓詩,“遑戍孤軍自一支,九迴腸斷事可知。男兒應為國家計,豈可偷生降敵夷!”這更增添了邢亮對這個豪爽年輕人的好感。 徐驤雖然只是出身於普通農家,之前也不如姜紹祖這樣聲名赫赫,但他性格堅強,為人豪爽,深受鄉里百姓的愛戴。日軍武力攻台後,徐驤毅然投筆從戎,召集民眾進行動員,並發出了“在這生死存亡之際,我們要人自為戰,家自為守,就是戰到我們的骨血與台灣俱為灰燼也在所不惜!”的錚錚吶喊。 對於這樣兩個為人爽直、心思細密,且作戰勇猛頑強,才堪大用的人,邢亮如何能夠不重視。既然他們真的有要事相商,邢亮自無不允之理。當下,除了姜紹基以“你們研究軍國大事”為由告罪回了天水堂,其餘幾人在姜紹祖的陪同下,向着不遠處北埔上街路邊的一個三合院式飯館行去。 本來前次日軍進攻新竹時,這個飯館已經關門歇業,如今隨着戰事的穩定和志願軍的到來,又於近日重新開了張。幾個人步入廳堂,老闆立即殷勤地迎上,看到是姜家三少爺陪着幾位軍爺光臨,他愈發的熱情起來。待邢亮、蕭山、王承斌、徐鑲、姜紹祖以及其敢字營的兩個營官徐泰新、陳登元依次坐定,老闆親自奉上北埔著名的“膨風茶”,並再三說明這是今年剛剛採摘的新茶。 這“膨風茶”其實就是一種以夏茶期間受小綠葉蟬吸食的嫩葉採制而成的極品“白毫烏龍”。邢亮打開碗蓋,立時便覺得一股熟果芳香撲鼻入竅;細觀之,只見茶湯橙紅潤澤;慢慢地啜上一口,滋味甘醇渾厚。既便是邢亮這種不懂茶經的人,也品出了茶水入喉的甘冽無比,而王承斌更是連聲稱讚:“好茶,好茶!” 知道邢亮他們不喜歡奢侈浪費,姜紹祖也沒有點太過精細的菜餚,只是叫了些諸如白斬土雞、薑絲大腸、酸菜炒肚絲、椒鹽溪哥蝦、客家臘肉筍乾、紅燒雞蛋豆腐之類的特色菜。看到菜基本上齊了,姜紹祖站起身:“自志願軍入台以來,總指揮諸事繁多,紹祖始終都未能一盡地主之誼,一直頗感遺憾。今天有此機會,還請總指揮好好嘗嘗我們傳統的客家菜。”說罷,他一邊熱情地請邢亮他們品嘗,一邊詳細地介紹每一道菜的特點和來歷。 姜紹祖精心挑選的這些客家菜,果然都極具特色,讓邢亮幾人吃的津津有味,讚不絕口。不過,邢亮可沒有忘記這次“請客”的主題,看到眾人已經吃得差不多,他開口詢問道:“績堂(姜紹祖的字)、雲賢,你們不是有事情要與我說嗎?” 因為參加中元祭祀,姜紹祖特意換了一身習武者的短裝,外面還罩着一件嶄新的海藍色長袍。鮮亮的服飾不但把他襯托得更加英俊、灑脫、幹練,而且令人絲毫都辨認不出這就是那個從鬼子牢籠脫險,衣服襤褸、遍身傷痕、滿臉鬍子拉碴的粗豪漢子。一見邢亮言歸正傳,姜紹祖臉上的神情也立時變得嚴肅起來:“總指揮,其實我們今天要和您談的這件事情,只是我們的一個請求,還請您務必要答應。” 微微一愣,邢亮輕輕地“哦”了一聲。儘管心中奇怪,但他嘴上還是誠懇熱情地說道:“績堂,咱們可是一家人,有什麼事你儘管講。如果我能夠辦到,必定不會推託!” 姜紹祖沒有再羅嗦,又看了一眼徐驤後,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心願:“好吧,既然總指揮不拿紹祖當作外人,我就有什麼說什麼了。台灣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局面,皆是拜總指揮和志願軍所賜。如果沒有你們千里迢迢的大義相助,以及在新竹-中壢的七戰七捷,恐怕如今就連台中都已淪於倭寇之手了。紹祖雖然不才,但也知道誰才是未來台灣抗倭大業的中流砥柱,還請總指揮不嫌紹祖駑鈍,接納新苗軍‘敢’字營成為志願軍的一分子。” “徐驤亦願率‘捷’字營歸附志願軍領導,還望大人應允!”姜紹祖的話音剛落,徐驤也立刻站起身來,目光炯炯地向邢亮請求道。 與此同時,坐在姜紹祖左右兩側的徐泰新和陳登元二人也一齊點頭:“不錯,姜大人的這番話也是我們敢字營全體官兵的共同心願,萬望大人予以接納……” 望着姜紹祖、徐驤等人誠摯、熱切的目光,邢亮心中猛的一熱:誰說中華民族還將沉淪,如此多的熱血男兒不但是守衛台灣的希望,更是未來中國的脊梁。 不過,當邢亮激盪的心情慢慢平復下來之後,他卻不由得陷入了兩難之中。姜紹祖、徐驤這樣忠勇雙全的戰將,如能加入志願軍,邢亮自然是求之不得。可他同時也極為清楚,台灣各方勢力的關係雖然表面看起來還算和諧,但其實卻潛流涌動、微妙異常。當初如不是唐景崧離台內渡,使得大批台灣官員、士紳名流亦紛紛內遷大陸,一下子造成了極大的權力真空,邢亮和志願軍就算能得到丘逢甲、劉永福等人的支持,也很難這麼快就掌握抗倭保台的軍事領導權。如今,各方勢力在多種因素的作用下,剛剛達成了一種平衡,一旦姜紹祖和徐驤加入志願軍,這種平衡就有可能被打破,也將直接影響到台灣的抗倭大業,行事不可不慎呀! 晨霧漸漸消散了,猩紅的太陽跳躍着鑽出了海面,平靜的大海碎銀萬點,閃爍着紅寶石般的粼粼波光。看着南方水天交際之處出現的一片黑黝黝的陸地,站在甲板上顧盼自得的陸軍少將、混成第四旅團旅團長伏見宮貞愛親王感到一陣激動:台灣!那就是天皇陛下“開萬里之波濤,布國威於四方”的新疆土,那就是帝國軍人建不朽功勳,立萬世基業的地方! 自御前會議內閣與軍方達成共識後,在內閣有意識的輿論宣傳及引導下,日本國內擴大戰爭的論調甚囂塵上,迅速形成了一股異常狂熱的好戰狂潮。幾乎所有的報紙都以“支持聖戰”、“為正義而戰”為題,連篇累牘地為日本繼續出兵台灣造勢,《時事新報》上還發表了“文野的戰爭”的論文。另外,三井、岩崎、涉澤等實業家還組成了報國會,積極籌集軍費;婦女們則從事恤兵運動。和政府嚴重對立的議會,也在各方面的壓力下,通過了巨額軍費預算,做出了協助戰爭的決議。原計劃再次募集2000萬元的軍事公債,在國民們的踴躍認購下,實募數竟然達到了4700萬元。 為了配合第二師團南進增兵台灣,日本各報紙還紛紛向戰地派遣隨軍記者報導戰況。國木田獨步作為《國民新聞》的特派員,隨第四混成旅團旅團長伏見宮貞愛親王上了千代田艦,開闢了“愛弟通信”專欄;畫家久保田米仙作為畫報的從軍記者,也在《讀賣新聞》上設立了專門介紹戰爭場面的專欄。佛教各宗也藉機隨軍布教,慰問軍隊。《雪的進軍》、《婦人從軍歌》等表現侵略狂熱的歌曲更是在國民中廣為流傳,令軍隊的士氣與鬥志愈發的高昂起來。與此同時,各地還出現了一些義勇兵志願者,強烈要求入台作戰。日本國內終於再次形成了輿論一致,上下協力的“團結”場面。 日本此次南進台灣的“第二師團”,是在原來“第二師團”的基礎上,重新進行整編之後組成的。第二師團師團長由乃木希典中將擔任,下轄第三、第四兩個混成旅團,旅團長分別為山口素臣少將和伏見宮貞愛少將,其作戰兵力達到了25000人。由於運輸及補給等多方面的原因,日本大本營決定由伏見宮貞愛親王率領第四混成旅團,以及配屬給該旅團的臼炮大隊、工兵大隊和憲兵大隊共計13000餘人先期入台。就是帶着這樣一種“神聖的使命感”,第四混成旅團於9月16日,踏上了這塊讓幾代日本人垂涎三尺、夢寐以求的肥沃土地。 這一個多月,台灣總督兼軍務司令官樺山資紀可以說是慘澹經營、度日如年。第一旅團被殲以及比志島支隊受重創,使得侵台日軍已經無力對新竹地區發動新的攻勢,而台北民眾此起彼伏的頑強抵抗,更是令日軍疲於奔波、一籌莫展。盼望已久的第四旅團在基隆登陸,終於讓心有不甘的樺山資紀、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等來了與台軍再決雌雄的時機。 9月19日,當剛剛抵台、人地生疏的第四旅團才接替完第二旅團在台北各地的防務,樺山資紀就迫不及待地再次組成了以近衛師團第二旅團為主力,由北白川宮能久親王任總司令官的征南支隊。日軍征南支隊分為東西兩路南侵新竹,其中:東路由比志島支隊和臨時配屬的第四旅團一個步兵大隊,以及一個憲兵中隊、一個工兵中隊、一個騎兵中隊和一個炮兵中隊約4400餘人組成。比志島義輝擔任總指揮,循山路經三角涌(今三峽西南)、大科嵌(今大溪)、龍潭坡,直指新竹;西路由近衛師團本部、第二旅團及臨時配屬的總督府直屬騎兵中隊共7800餘人擔任主攻。沿大道經桃仔園(今桃園)、中壢、楊梅、大湖口,合擊新竹,由北白川宮能久中將親自指揮。另外,為了牽制台南劉永福的黑旗軍大規模北上增援新竹,新組建完成的澎湖艦隊在完成封鎖台灣海峽任務的同時,還要派軍艦不斷在台南各主要港口外游弋,並進行試探性攻擊。 9月21日,日軍征南支隊自台北出發,正式南進新竹。天剛蒙蒙亮,北白川宮能久親王就率隊出了北城門,總督樺山資紀、伏見宮貞愛親王、民政局長官水野遵、陸軍局長官大島久直、海軍局長官角田秀松等數十名總督府官員皆至北門外送行。總督府直屬軍樂隊高奏《君之代》樂曲,為征南支隊壯行,以期此戰能夠順利攻克新竹,一舉打通他們南進的通道。 儘管志願軍入台已經引起了日本大本營的極大重視和關注,但他們還是對攻取台灣的難度有些低估。通過對各方面的情報進行綜合分析,他們發現義勇軍渡海援台的人數應該是很有限的,近衛師團第一旅團被全殲只不過是被義勇軍鑽了空子而已。一旦台灣海峽被封鎖,斷絕了義勇軍在人員和餉械上的後援,就算他們是“支那煞神”也唯有被慢慢困死一條路可走。也正是這種對志願軍入台後,台灣抵抗力量發生的質的變化、以及台軍戰略戰術的改變和軍民鬥志的再度高昂認識不足,註定了日軍此次南征仍會向上次一樣不可能一帆風順。 果不其然,征南支隊剛剛離開台北城才十幾里,就開始遭到義軍的輪番襲擾。那種打了就跑的戰術,雖然威脅不是很大,但卻讓急於南進的北白川宮能久親王不勝其煩。一天下來,走走停停,直到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竟然還沒有趕到桃仔園。 從台北至中壢只是兩天的行程,可西路的日軍卻花費了整整四天時間。一路上,東響一槍,西爆一雷,“賊兵”沒見着幾個,大日本皇軍卻已經傷亡了數十名士兵。幾乎是每走上一段路,就會踩響地雷;冷不丁的從附近的竹林、土屋裡還會射來子彈,真是令人防不勝防。當皇軍衝進竹林或包圍了土屋,卻連一個人的影子也找不到,等待他們的不是地雷陣,就是各種以竹子製成的巧妙陷阱。這種損兵折將卻又找不到對手的打法,不但讓他們有力無處使,感到異常的憋氣,而且還極大地打擊了部隊的士氣。 鬼子這種在行軍中既怕踩上地雷,又怕挨黑槍,走一會兒,打一會兒,停一會兒,又追一會兒的行軍方式,速度自然是快不起來。開始,近衛師團第二步兵旅團長山根信成少將還對前衛中隊行進的遲緩大為不滿,專門派來來一名參謀訓斥並督促。然而自從西路日軍離開桃仔園後,沒多久其後續部隊也遇到了同樣的麻煩,“土匪”利用其對地形的熟悉,日夜不停地對他們進行襲擾。 “土匪”的這種近似於無賴的打法,讓北白川宮能久和山根信成也大傷腦筋。你不管它,它就會糾纏個沒完沒了;你要認真對付它時,它又像與你捉迷藏似地跑得無影無蹤;就是你宿營時,他也不讓你安生,弄得你一夜爬起來好幾回,根本無法休息。不過,相比於這種比烏龜爬行快不了多少的行軍速度,西路日軍對中壢的進攻卻出奇的順利。北白川宮能久本來以為台軍在中壢必定會拼命死守、頑強抵抗,但出乎意料的是,在皇軍機關炮的一頓猛烈轟擊下,他們很快就放棄了抵抗,趁着夜色匆匆撤出了中壢鎮。 第二旅團全部進入中壢鎮已是半夜時分,經過一天的疲勞行軍和斷斷續續的小規模戰鬥,全體官兵都已是人困馬乏。然而可惡的支那人卻又故伎重施,你才朦朦朧朧剛剛入夢,中壢鎮外就突然槍聲大作、殺聲震天。等你匆匆忙忙爬起來準備戰鬥的時候,所有的聲音又忽然停了下來,仿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雖然也知道這只是支那人的騷擾戰術,但敵人就在你眼皮底下活動,無論是誰都不可能睡得踏實。就這樣,七千多名鬼子又在惶惶然中度過了半宿的“難眠之夜”。 天已經大亮,但太陽卻遲遲沒有露面,漫天的烏雲好像比夜裡還要厚重,遠近的一切景物看上去都是混混沌沌的一片灰濛。從中壢通往大侖的大道上,一隊鬼子兵東瞅瞅西看看,一邊小心謹慎地察看着大道上的可疑痕跡,一邊警惕地觀察着周圍的一切。那提心弔膽的樣子,早已讓他們沒有了從台北出發時的趾高氣揚。 突然“轟隆”一聲巨響,走在最前面的兩個鬼子飛上了西天,後面的鬼子呼喇一下子全都臥倒,等了半天見沒有什麼動靜,這才哆哆嗦嗦地爬了起來。 看着兩名倒在血泊中的大和勇士,折澤靜夫少佐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怒吼:“支那人良心大大的壞了,統統死拉死拉的有!”說着,他揮起軍刀狠狠向路邊的竹林砍去。直到削斷了十幾棵毛竹後,他才漸漸將情緒平復了下來。 作為西路軍的前衛部隊,折澤靜夫率領的這個步兵中隊算是窩囊透了。打從台北出發開始,他們就沒有得好,台灣暴民一波接一波的襲擾,弄得折澤靜夫少佐都有些神經質了。而且台灣的土匪也變得越來越狡猾,他們並不與皇軍正面硬拼硬打,而是採用埋地雷、打冷槍,小偷小摸的幹活,進行騷擾。 今天一早兒,滿臉都是疲憊之色的折澤靜夫少佐指揮着部隊剛一出中壢鎮,昨天那噩夢式的一幕又開始重演。從出發到現在不過一個多小時,又有五名大和精英在支那人的地雷和卑鄙的偷襲中為天皇陛下盡忠。面對着路面上的斑斑血跡,折澤靜夫心中一陣心煩意亂:支那人的地雷實在是太讓人防不勝防了,一路上隔不了多遠,就會有幾處地方象是被挖掘過。等你小心翼翼對其排查,卻發現根本就什麼都沒有,最可惡的是有的裡面竟然是一些屎尿糞便。可是你剛一放鬆,就會在附近踩響一顆貨真價實的地雷。唉!照這樣下去,恐怕到了新竹,自己的前衛中隊也剩不下多少人了! 閃電一晃,劃破長空,混沌的天空仿佛再也不能承受它的沉重,雨終於噼里啪啦的下了起來。“特拉拉!”隨着一聲震耳欲聾的巨大霹靂,早已如驚弓之鳥的小鬼子們,全都下意識地趴到了地上,身子猶自在輕輕地顫抖着…… 抗日聯軍的總指揮部也設在金廣福公館的後院之中。長方形的廳堂中間用八張八仙桌拼成了一個矩形的大桌案,邢亮、蕭山、王承斌以及新楚軍統領楊載雲、黑旗軍統領吳彭年、新苗軍統領吳湯興等抗日聯軍的高級領導人正圍着桌案團團而坐。 看完王承斌剛剛拿來的軍情通報,邢亮抬起頭對眾人說道:“咱們前期的作戰安排雖然也取得了一些成效,但東路的比志島支隊卻一直不為咱們的引誘所動,它始終與西路的日軍主力保持着一定的距離。現在,西路日軍已經前進至楊梅,東路日軍也已攻陷大科嵌,大家說說看這一仗到底該如何進行?我們預定的戰略目標是否還能夠達成?” 邢亮的問話,讓眾人都皺起眉頭,又陷入了沉思之中。倭寇此次南侵新竹,出動的兵力大約是一萬二、三千人,其中西路是倭寇的主力,將近8000人;東路作為輔攻只有4000多人,且戰鬥力也要比近衛師團弱一些。有鑑於此,抗日聯軍制定的作戰思路就是‘集中兵力,先打弱敵’,在東路集中大約20個營的兵力,伺機吃掉倭寇的東路軍。不過,這一作戰方案存也在着一個極大的難點,就是台灣的地形過於狹窄,東西兩路日軍最多也就相距三、四十里遠,一旦不能將其迅速殲滅,西路日軍就會前來救援。本來,抗日聯軍是打算通過不間斷的騷擾,儘量遲滯西路日軍的行軍速度;與此同時,對東路日軍實行誘敵深入,從而拉開兩路敵人的當子,然後再集中力量消滅東路的倭寇。然而,不知道是敵人已經對此有所防範,還是比志島支隊上次被志願軍打怕了,儘管抗日聯軍在東路的騷擾襲擊要輕許多,它們卻並不冒進。如今,日軍已經距離新竹不遠,如果再不發動對東路日軍的圍攻,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吳統領、楊統領,你們二人對這一仗有何看法?”見大家還是沉默不語,邢亮開口向吳彭年和楊載雲問道。 吳、楊二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同時站起身來,異常恭敬地答道:“大人神機妙算,屬下但憑大人吩咐。如有所派,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望着吳彭年和楊載雲平靜嚴肅的面容,邢亮心中一嘆:抗日聯軍是順利組成了,然而各部之間的互不統屬,還是極大地制約了抗日聯軍的戰鬥力。這次新竹保衛戰,己方的兵力還在鬼子之上,可雙方實力的對比卻截然相反,抗日聯軍的戰鬥力遠不能與小鬼子相提並論。當然,這其中武器裝備以及訓練水平占了很大的比重,可指揮系統上的鬆散聯合也是至關重要的一個因素。另外,抗日聯軍在具體的作戰思路上也依然沒有完全統一意見。自己提出的‘以山地游擊戰為基本作戰方式’的觀點,儘管在北埔會議上得到了確定,但如果不是自己有新竹-中壢七戰七捷的巨大聲望做後盾,也不會如此順利就獲得通過。就拿吳彭年和楊載雲二人來說,他們雖都對自己表現得極為恭敬有禮,可他們心中卻不見得贊同自己的作戰思路,只靠游擊戰就能打敗小鬼子嗎?志願軍入台的第一戰,讓自己贏得了台灣各界人士的尊重,但要想完全獲得黑旗軍、新楚軍以及新苗軍全體將士的信任與認同,卻還要看自己這一仗打得如何?” 想到這兒,邢亮將信任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蕭山。自志願軍入台以來,蕭山在一連串戰鬥中一再表現出的卓越軍事才能,已經完全讓邢亮放了心。他知道,這個生長於大山之中的年輕人,已經在戰火中成長為了一個傑出的軍事將領,他對目前的形勢一定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蕭山一揚他英挺的劍眉,從容不迫地站起身來。走到前面牆壁上懸掛着的那幅手繪的台灣地圖前,他侃侃而談:“殲滅敵人的有生力量雖然是我們既定的作戰方針,但‘持久戰’才應該是我們始終必須堅持的最高原則。其實,單純從這一仗來說,我們不一定非要謀求全殲東路日軍,消滅它一部分和全殲它的區別並不算很大。只要我們能夠有效解除東路日軍的威脅,也一樣可以達成我們預先制定的戰略目標。” 稍微停頓了一下,蕭山又指點着地圖解說道:“大家來看,東路日軍最晚後天就將越過大姑陷河,到達關西東北,而西路日軍也將沿着鐵路線威脅大湖口。兩路日軍不但將會在此時將距離拉至最大,而且他們之間還有幾條大姑陷河的小支流和龍潭陂這一戰略要地做阻隔。一旦我們對東路日軍展開圍殲,將最少可以贏得半天以上的時間,就算它們最終能夠堅守到與西路來援之敵會合,恐怕也將損失慘重,再也無力對三角涌、大科嵌一線進行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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