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府的少奶奶們, 有鳳姐, 李紈, 尤氏, 秦氏等, 在現在那些一心想嫁入豪門的明星們看來, 她們都是成功上壘贏了的, 似乎可以一勞永逸了. 但是在這些少奶奶來看, 艱辛的人生之路才剛開始.
貴族家中的少奶奶們, 自然不用為柴米油鹽開門七件事操心, 也不用洗衣刷碗, 冬天手凍得象胡羅卜似的, 但也絕不是在養尊處優的療養院, 對體力上的要求, 一點也差不的. 首先是站功, 剛出嫁當了大家庭的媳婦, 上面有幾層婆婆, 除了在自家或更小一輩的房裡, 是沒有坐處的, 連邢,不住王夫人一把年紀,都做了奶奶了, 在婆婆史太夫人的房裡, 沒有老祖宗的話, 不能坐下, 老祖宗一旦發脾氣, 一樣得站着做規矩. 更不用說少奶奶了, 可以說是”兩眼一睜, 站到熄燈”. 也不能光站着, 象布景板似的, 還要查顏觀色, 說話解悶, 端茶到水, 勞力勞心呢.
其次是餓功. 少奶奶們清早6點鐘左右一起身, 梳妝打扮, 吃點點心, 就得趕緊上婆婆房裡上崗. 好不容易到了吃中飯時間了, 這下可以歇口氣了, 點補一下嗎? 且慢, 賈府吃飯可不象大學食堂開飯那麼亂, 有程序, 第一波吃飯的是老祖宗和小祖宗們, 即賈母帶着寶玉, 黛玉, 迎探惜三春. 這時候, 邢, 王夫人, 和李, 鳳少奶奶都得站在飯桌旁伺候着, 放個筷子, 安個座位, 盛碗湯, 夾個菜等等, 還得說說笑話, 談談天, 讓老祖宗開開心心吃完飯, 飯後還要先上漱口用的茶, 再上喝的茶, 茶喝完, 老祖宗還要下來走圈子消食, 叫”行食”, 好不容易這全套完成了, 快一小時過去了, 這時, 老祖宗也發話了: 好了, 你們也去吃點吧. 那麼第二波人開飯了, 即邢, 王兩位夫人分別在各自房內開飯, 估計鳳, 李兩人得分頭伺候. 這一波時間相對短點, 也得40來分鐘罷. 這麼一來, 如果賈府11點開飯, 到第三波少奶奶們吃飯的時候, 得快下午一點了, 沒一點好脾胃, 能行嗎.
第三, 也是最難的是忍功了. 無論心裡有多大委屈, 在公婆妯娌面前, 也得帶出三分笑臉. 李紈再想死去的丈夫, 在王夫人面前也不能想哭就哭; 鳳姐受了邢夫人的氣, 也只好在自己屋內流淚, 到賈母房裡, 照樣得笑着回話. 至於對自己老公拈花問柳搞一夜情, 或討三, 四房小妾的接受態度, 已不是忍得下忍不下的問題, 而是做少奶奶必須的品德了. 賈璉要不是在娶尤二姐的時機上犯了錯( 賈璉的伯父剛去世), 被鳳姐抓住了把柄, 諒她再厲害, 也不敢到寧府找賈珍, 尤氏大鬧, 算帳的.
因此, 這三種功練下來, 賈府的伙食再好, 少奶奶們也不見胖的, 中包羅萬象, 連承包製, 崗位責任制都提到了, 食補, 藥補的知識更是數不勝數, 惟獨沒有提到減肥方面的. 賈母把最喜歡的小女兒賈敏嫁給世家出身, 但家裡人口單薄的林探花, 大概就是不想讓她去受這份苦, 練這份功吧.
少奶奶們還必須用功的地方還很多, 擴大知識面, 增長見聞也是一門必修課: 最新流行的衣服花樣啦, 成百上千種的綢緞綾羅的區別啦, 操辦婚喪喜慶的能力啦, 有一點地方漏了怯, 都會成為別人恥笑的把柄.
以上這些還是表面功夫, 少奶奶們真正要下工夫的還是如何進入家族權力的中心, 成為當家作主的女主人. 李紈一開始是很有希望的, 夫君是長子, 又有出息, 自己又爭氣, 頭胎就生了兒子, 可惜賈珠不長命, 就什麼也談不上了. 孤兒寡母的, 將來分家產時都會被欺負. 因此她也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兒子身上, 同時儘量積蓄財產, 為兒子和自己的將來做點物質方面的準備. 鳳姐雖然目前各方面都很占上風, 但如果生不出個兒子, 未來的狀況也不太妙.
如果一個少奶奶集合了李, 鳳的優勢, 又該如何做呢. 要知道象賈府這樣的大家, 當家的雖然是主子太太, 但具體操作, 運轉是大小管家們. 少奶奶要當好家, 必須有自己的管家班子才行. 否則就象鳳姐似的, 雖然當了家, 但底下的管家奶奶們得空也要為難一下她, 背後還要說她是個”烈貨”, 再剛強的鳳奶奶, 也被累得作下了病. 好在少奶奶不是一個人嫁進來的, 一般有四個陪嫁丫環, 加上兩房僕人(兩對夫妻), 也叫陪房. 一開始, 這兩對陪房夫妻, 不能”空降”進現成的管家班子. 得等少奶奶生了兒子, 小少爺身邊的主管男僕, 就象太子身邊的大太監, 當然就是陪房中的男傭來做了. 因此寶玉出門帶着王夫人的陪房周瑞, 連趙姨娘也讓自己的兄弟給賈環做跟班, 就是這個緣故. 等到少爺升為老爺, 這些陪房們自然升為大管家們, 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而這時候的少奶奶, 當然也成為太太或老太太, 少奶奶們的艱辛路終於勝利地走到了頭.
當然, 少奶奶們的生活也有閒暇的時間, 享受一下. 不過, 話說回來, 賈府婆媳, 妯娌, 姑嫂的關係還是不錯, 融洽的. 即使是鳳姐和她婆婆邢夫人, 鳳姐的人前尊敬工夫還是做到家的. 這一方面體現了舊時禮教的規範, 另一方面, 各方的利益衝突還不明顯, 還是在一個鍋里吃大鍋飯.
賈府中賈珍為首的寧國公長房與賈赦, 賈政為首的榮國公二房, 經濟方面是分開獨立的兩家, 而賈赦和賈政雖然沒有分家. 賈府經濟的主要來源還是祖宗創下的田產基業. 在日常生活中, 賈府實行的是:”供給制”, 有點象解放初期幹部們的分配體制. 即主子奴才們的衣, 食, 住, 行, 藥等都有總帳房(書中稱為”公中的”) 按等級供應, 另外, 主子奴才每月領各自的一點零用錢(“月錢”). 比如吃飯方面, 除了賈母可以隨意點菜吃飯外, 其餘大部分人都是廚房安排什麼菜就吃什麼, 象平兒一級的就是四個菜的標準, 鳳姐可能會有6個但質量更好的菜, 如果生病需要飲食調養, 廚房另做. 如果嫌菜不對胃口, 或想吃一些時鮮菜, 象寶釵和探春曾經叫廚房做過炒枸榿牙兒, 或者少奶奶, 姑娘公子們做東請客, 就得用自己的月錢另外支付. 大觀園起了詩社後, 經常要輪流做東, 寶玉和姑娘們就來鳳姐處”拉贊助”, 就是因為他們的月錢不夠用了.
這樣一來,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彼此在經濟上沒有矛盾, 自然就好相處了.
書中還有一處有意思的地方, 就是關於鳳姐借吃茶的雙重含義打趣黛玉一節, 提到鳳姐說, 有一事相求黛玉幫忙, 順便連茶葉一起送去. 但書中並沒有提到這個事是什麼, 鳳姐到底要黛玉幫什麼忙呢?
會不會是針線活? 做針線女工是少奶奶, 小姐們”德, 言, 容, 工”中的”工”, 是必修課, 賈府的少奶奶小姐們雖然不用象湘雲那樣一切都得自己做, 外面的衣服都有裁縫針線女傭做, 但自己的貼身衣物, 鞋襪, 手絹, 荷包等服飾, 還得自己做的, 另外, 逢年過節, 長輩壽誕, 同輩生日, 姑娘們做的針線繡品也是很好的送人禮物. 鳳姐當家後自然忙的吃飯的工夫都沒有, 連平兒等丫環也不得閒, 哪裡還有自己做針線的工夫, 請別的姑娘幫忙, 也是人之長情. 但由於黛玉身子弱, 老太太特地關照不讓黛玉辛苦, 只管養身要緊, 所以鳳姐決不會拿針線活去麻煩黛玉.
那麼還會是什麼? 各位的高見如何? 大家說出來討論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