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 11

忽然遇見巫咸. 奇怪, 他不是已經回楚國了嗎?

"夫人又來問什麼?" 他仍然面無表情.

塵世的一切都在他的龜甲中, 他當然有冷漠的資本.

"我只想知道結局."

"夫人既然已經決心為信陵君去死, 又何必在意什麼結局?"

"我想知道, 我這樣做, 對他究竟是好是壞. 會不會反而是做
了錯事? 即使我為他拿到了虎符, 秦軍勢大, 他還是只能以寡
擊眾. 萬一有個疏忽, 我豈不是害了他?"

"夫人, 生死本無常. 信陵君今天死也是死, 十五年後死也是
死. 千年之後, 都是一堆白骨. 夫人又何必苦苦追問呢?"

"千年之後, 如果人們說, '信陵君一世英名, 竟毀於一婦人',
我又怎麼能心安呢?"

他看了我好一陣, 突然笑了.

"夫人不用擔心. 百載之下, 會有人將你們寫入史籍, 令信陵
君和夫人的美名千古流芳. 兩千年之後, 會有人將你們的事搬
上互聯網, 讓你們的故事在全世界傳唱."

我沒聽懂他的最後一句話, 正想細問, 他轉頭就走. 我想追上
去, 卻邁不開腿, 我急得渾身冒汗, 慌亂間, 忽然醒了.

原來只是一場惡夢.

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 身邊的魏王發出震耳的鼾聲. 我的目光
游移許久, 終於落在了那個黑漆柜子上.

虎符應該就在裡面.

那就動手吧. 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如意 12

＜大梁晚報＞上登了一條消息, 說看守東門的老人侯嬴自殺.
我知道自己的有生之日也不多了, 但總還是希望能夠得到無忌
的確切消息, 這樣我也心安.

"你一定要活着, 等着我來接你!"

那天, 在他溫暖的懷裡, 他這麼說.

"我手下有第一流的車夫和劍客. 我會布置好一切. 一旦見事
不好, 你就到西市去找賣開水的毛公. 他會送你到信陵. 你就
安全了. 只要你在信陵, 我就有辦法接你出來. 大王絕不敢對
信陵下手."

我答應了, 只是為了讓他安心.

我絕不會為了自己的生命而玷污他的名譽!

有一天大王去上朝, 很久沒有回來. 後來忽然來了一群士兵,
領頭的是魏息, 我父親曾在一次大戰中救過他的性命.

"奉大王命, 請夫人移駕." 他躲躲閃閃地不敢看我.

該來的終於來了.

"我這就走. 只是看在我父親的份上, 請你告訴我, 無忌公子
怎樣了?"

"無忌公子很好. 他殺了晉鄙, 奪得軍權, 在邯鄲城下大敗秦
軍. 趙國保住了. 魏國也已經平安了."

很好. 我再也沒有什麼牽掛了.

誰說死亡很恐怖? 誰說自殺很痛苦? 至少, 利刃刺入胸口的瞬
間, 我甚至還有心情對魏息微微一笑.

無忌, 我在那裡等你!

如意 13

尾聲 ---- 節選自＜新魏書＞

公子(注: 信陵君)已救趙, 知魏王之怒己也, 留趙, 十年不歸.

魏安厘王三十年, 秦攻魏, ... 公子乃歸魏, 率五國之兵破秦
軍於河外, ... 已而歸於大梁, 道東門入. (注: 秦國在魏國
西邊, 信陵君從西邊回大梁, 為了紀念侯嬴, 特地繞道從東門
入城.)

秦王患之, 乃毀公子於魏王. 魏王果使人代公子將, 公子乃謝
病不朝, 飲醇酒, 近婦人. 如是者四歲而卒.

秦聞公子死, 使蒙驁攻魏, 拔二十城.

後十八年, 秦破大梁, 魏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