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玲 (1)

去年的五月份是我最後一次看着玲(也可以說是欣賞玲)喝巧克力奶西. 玲非常喜歡這種高熱量的冷飲,因為玲很瘦, 幾乎每天上班都會看到她捧着一大杯,津津有味地, 冬天也是, 常常一邊哆嗦一邊喝. 我們常笑話她剛吸收的熱量又都散發了.

玲是一個不平凡的女孩, 一個很能打動人也很讓人牽掛的女孩. 那天她被放下去的時候, 我很為濤慶幸, 因為他當時無法在場.

第一次見到玲是00年校慶的時候，那時我已經研究生畢業在一家電子公司工作, 在留在國內的一幫同學中算混得好的, 唯一遺憾的是還沒有找到心怡的女朋友, 不過那是我條件高. 學文科的女生太做作不自然,學理工科的女生又太死板不會打扮. 沒一個比得上萍的. 萍是我大學同班同學, 很漂亮,很自然,很開朗. 但萍一米七幾的高挑身材, 讓眾多人望而卻步. 據我所知,當時公開追她的,只有我和林. 萍在我和林不厭其煩地糾纏下, 很快就選擇了林. 我想了好幾年也想不明白, 林沒我高, 沒我帥, 沒我學習好, 沒我知識淵博, 沒我有幽默感。 大學畢業沒多久, 林和萍結婚了, 99年他們有了兒子. 然後幾個老同學就勸我,人家孩子都有了, 不會離婚了, 趕快轉移目標吧. 我說急什麼啊, 人家剛25. 其實他們結婚的時候, 我就不報任何幻想了, 俗話說, 只要林可以給萍幸福. 但我也說不上來, 為什麼這麼多年來對追女生沒什麼興趣. 直到00年校慶那天遇到玲, 我不可救藥地愛上了她.

00年校慶返校是畢業的時候大家就說好的. 當時我升了點官發了點財, 又剛剛買了量車, 正是得意的時候, 去了自然就是和老同學一起胡吹亂砍，還是有很多人關心我的婚姻大事, 我說急什麼啊, 人家剛26, 最近尤其忙, 而且現在可不比過去打工的時候了,手底下一堆人要管, 周末還得幫老爸老媽裝修房子, 沒工夫跟女孩約會. 話說了沒兩分鐘, 有人說了句, "那邊那個女孩不錯." 那就是玲。她正坐在系標旗下面的桌子上和幾個女生說話. 雖然坐在桌子上, 但看得出來玲很高, 而且很瘦, 披肩發，大眼睛，粉紅套頭衫加白褲子,很灑脫. 玲時而靜靜地聽, 時而笑笑. 玲笑起來的樣子很可愛又帶着點羞澀, 像個中學生. 突然玲隨意像我們這邊掃了一眼. 玲的那個眼神我到現在都無法忘記, 純淨得像一潭清水, 深情得像一把利劍, 加上玲楚楚動人的外貌和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清純, 我愛上她了. 後來玲和那幾個女生離開了. 大家開始議論, 最後一致認為, 玲絕不可能是我們學校的, 因為我們學校絕不可能有這麼可愛漂亮的女孩. 後來大家也都散了. 可我還想着玲. 她剛才的樣子明顯像個主人, 難道真是我們學校的?

我工作的地方離學校不遠, 第二天午飯後我又回到學校. 低年級有幾個讀研的我還認識, 所以到了研究生宿舍樓溜達, 沒準能碰到什麼人, 沒準能打聽點關於玲的事情, 沒準能碰上玲. 我以為我也就是做做夢, 哪知在宿舍樓附近竟真的碰到玲. 我的天啊. 我簡直想放聲大笑. 玲正和一個男生講話, 而那個男生恰好是我熟識的志. 志比我低兩屆, 和我一個專業, 當時要碩士畢業了, 而且被我們公司錄用了, 但志選擇了B公司. 我走過去, 及其自然地和志打招呼, 問志B公司給了他多少好處. 說了幾句話, 志就介紹我和玲認識了. 玲竟然真是我們學校我們系大四的,算了算, 她來的那年我正好畢業. 我馬上後悔當年沒留在本校讀研. 我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又有點後悔, 這麼做似乎太"熱情", 如果她不願意, 多尷尬, 我可是他們倆的師兄. 想不到, 玲竟是那麼善解人意, 她沒有讓我丟臉, 伸出手, 我狠狠地握了她一下. 其實我也沒用多大力, 只是玲的手一點力氣都沒有, 軟軟的, 完全是被動的. 這更增加了我對玲的好感. 大方又保守. 以前這種場面出現過很多次, 有的女孩勁比我都大, 有的又故做扭捏. 而玲太完美了. 我喜歡玲的眼睛, 我從沒見過那麼迷人的眼睛. 志突然對我說, 你們公司還要人嗎, 我說我們組就要一個. 志提議說正好,讓玲去. 隨後把玲大肆吹噓了一番. 我猶豫了一下說我們只要碩士畢業的. 志又說玲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當晚, 志打來電話, 告訴我玲最近家裡經濟有點困難, 玲年紀又小才19歲, 她男朋友在美國, 現在每天一封信, 兩天一個電話托志和幾個留在國內的同學幫玲找份待遇上上好, 又有熟人照着的工作. 玲已經被幾個公司錄用, 但薪水沒達到上上好, 這事就交給我了.

聽到志說起玲有男朋友, 我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 和六七年前萍對我說她喜歡林時的感覺一樣. 不過我還是故做鎮靜, 問了志玲男朋友是誰. 志說是我認得的, 他們年級的濤. 濤啊, 認得認得, 這忙我一定幫. 放下電話, 愣了半天, 我沒濤高, 沒濤帥, 沒濤踢球踢得好, 沒濤多才多藝... 我雖然比濤高兩屆, 但大學的時候和濤算得上是不錯的朋友, 濤是個很講理很容易相處的人, 我倆是因為都是體育活動積極分子而相識. 濤是排球校隊的, 但也酷愛打籃球和踢足球. 他大一一來, 就把系裡另一名前鋒擠到板凳上了. 那兩年系隊的前鋒就是我和濤. 濤很多才多藝, 在理工科學生中算是怪物. 至于濤有多帥, 當年我們系和經管學院因為什麼原因搞過一次活動去北海划船, 每個船上最多6個人, 一共就９個女生, 濤船上5個. 濤還有一個最大的特點就是有點過於講文明懂禮貌. 除了踢球的時候瘋瘋癲癲的, 打籃球的時候愛上躥下跳, 打排球的時候喜歡指手畫腳, 平時是特文質彬彬, 沒聽他大聲說過話, 更沒聽他說過本個不雅的字. 開始我還說你裝什麼, 後來發現他真的就是那種性格. 再後來又聽說他們一家是美籍華僑，他爹因為做什麼外交工作，他９歲才回國，所以中文水平一直就差着好幾年，更別提罵人的話了。這就是我的情敵。

我把六年前的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最後給萍打了電話, 孩子他媽不在, 我跟林說正好, 我愛上了一個女孩, 林說我愛上誰都行, 只要不是萍. 我告訴林, 那個女孩有男朋友, 而且是挺牛的一人. 林說我怎麼總是別人喜歡誰我就喜歡誰. 我問林, 追是不追, 現在好女孩不多, 而且我的眼光一直很好, 就像萍, 一直對你死心塌地, 還給你生孩子, 生完孩子為了你不到倆月又恢復成窈窕淑女, 根本就不像孩子他媽. 林說我眼光的確很好, 所以追吧, 只要那個女孩還沒結婚, 我都不算太缺德. 即使失敗, 我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了.

一個多月後, 玲成為我的手下. 我為她進我們公司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光想怎麼說服上面的人給玲個面試機會就失眠了一星期. 當然玲的簡歷和成績單都非常漂亮，而且面試也沒讓大家失望, 除了我, 另有三個人也認可了她, 其中包括公司的CTO老美。 最後玲不僅得到這個工作還拿到碩士薪水. 其實當時也有不少爭議, 有說玲長得高, 長得漂亮, 說我們CTO色, 才被看中的, 也有人看出來我不懷好意. 為個小師妹, 我有點過了. 開始幾周為了幫助玲適應工作, 我陪她加班加點, 幫了她巨多的忙. 我們也成了好朋友. 玲其實是個很開朗隨和的人, 她和我們組裡每個人都相處得非常好. 而且對她了解越多我就越喜歡她. 玲是個很典型的女孩. 聰明漂亮善良, 該活潑的時候活潑, 該文靜的時候文靜. 有時候很好強， 讓我欣賞, 有時候又很柔弱易感, 需要人保護。 實在是太完美了. 我也很欽佩玲, 雖然學電子, 沒學得呆頭呆腦. 雖然整天在男生堆里, 卻把自己打扮得非常女性又不失清純, 不像其他學理工科的女生, 邋邋遢遢, 整天就是Tshirt,牛仔, 不看頭髮, 跟男的沒什麼區別.

半年過去了， 我一直沒告訴玲我的想法. 有很多原因了, 怕急速而不達, 怕被玲拒絕, 也有點擔心濤， 畢竟和他是朋友. 總之我打算小心為慎, 決不能犯當年追萍急躁的毛病， 只要能讓她繼續不討厭我就不算失敗， 況且每天十個小時可以和玲在一起, 我還特意把她安排到我一抬頭就能看到的地方， 以至在我睏乏的時候可以重新精神抖擻, 我覺得自己和戀愛沒太大區別. 每天都早早起來去上班, 一改以往睡懶覺的習慣, 因為玲去得很早。 中午會和玲一起吃飯, 當然還有公司里其他的人. 有時候加班晚了我會開車送玲回家。 回到家，還經常看看專業書，玲很聰明，學什麼都快，我不得不為了讓她繼續崇拜我而努力。 連我老媽都說自從上大學以後再沒見我在家看過書， 現在這麼勤奮，有女朋友了？ 而且我還開始聽英文廣播，看衛視英文台，動不動還跟老爸老媽說幾句英語， 因為CTO跟我說過， 玲的口語比我強。 那半年我的工作效率及高，表現非常出色，上面的人又說做完某個項目再提升我。不少人都懷疑我戀愛了， 否則哪來那麼大動力。

但有一個問題我無法迴避， 那就是玲有男朋友，濤。00年年底, 濤放寒假回來. 那是我大學畢業後第一次見到濤. 他約了我們組的同事去麥樂迪. 濤還是過去那樣, 濤說我也沒變. 然後說很感謝我對玲的幫助. 我說哪裡哪裡， 老朋友了， 都是應該做的. 而說實話, 當時心裡想的是, 我幫玲, 那是我跟玲的事, 跟你有什麼關係. 那天濤和玲是出盡了風頭. 簡直就是看他們表演. 玲酷愛唱歌, 而且唱得非常好, 我們一直說她要是去唱歌, 大陸歌壇不會那麼慘澹. 而那天發現濤不比玲差. 於是大家都說他們是天生一對. 我受了極大的刺激。

回來又打電話給萍， 孩子他媽又不在。 於是跟林說正好想問問你， 你說當年我哪不比你強， 大家也都認為我比你有希望， 可萍為什麼偏偏選重你？ 林冷笑兩聲說他也問過萍， 萍說他比我對她好。 就這麼簡單？ 我說我對萍挺好的，比對我自己都好了。 不過聽林這麼一說, 我又有了信心, 我雖然沒濤高, 沒濤帥, 沒濤唱歌唱得好, 我可以對玲比他對玲好, 而且我各個方面也還都不錯, 過去幾年倒追我的女生也有不少. 而當年那場失戀對我幫助非常大，頂多再失一回, 沒什麼大不了的. 所以我很快又振作起來。

過了元旦, 濤要回美國了。 我說送他吧， 正好和玲一起回公司。 濤一點都不懷疑我。 一路上他們倆在後排不知道嘀咕什麼呢。 我發現玲跟濤話特別多， 平時沒覺得她那麼愛說話。 到了機場我說在停車場等玲的電話。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我來門口接玲， 玲躲躲閃閃的，明顯哭過了。 一上車一言不發。 然後開始擦眼睛，可好象怎麼也擦不干。 我想得做點什麼, 想安慰玲幾句， 卻不知道說什麼她會感覺好點。 那是我第一次看玲流那麼多眼淚。 我沒有馬上回公司， 玲那個樣子，估計也不趕見人。我把她送回了家，玲一進門就跑到自己的臥室關了門。 她媽媽跟我說多勸勸玲出國讀書去吧，和濤在一起, 不要不放心她。 我順口說了一句, 沒必要非得和濤在一起吧, 這邊好男生多的是, 找一個比濤好的輕而易舉. 您勸勸她, 別那麼死心眼. 說得她媽媽目瞪口呆, 我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