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風散漫的三月,我坐在新居附近的操場邊曬太陽。這片寬闊的場地上沒有任何人為修飾過的風景,遠處有一群小伙子在踢球,近處是放風箏的孩子,他們的快樂的神情讓我感覺到這個春天午後的美妙。我隻身來到這個小城,每天晚上在一個小酒吧里唱歌,日子過得輕鬆、愜意。
我一直想認識的那個男孩,穿着紅色10號球衣在場上奔跑着,只見他靈巧的代球、過人,球進了!他興奮地跳起來,紅色球衣們紛紛與他擊掌慶賀,另一隊則不服氣地故意把球踢向場外。球朝我這邊滾來,接着他跑過來,臉上綻開着陽光般燦爛的笑容。他接過我踢去的球,轉身往球場上跑去。與此同時, 遠處傳來一陣口哨嬉笑聲。這是我與他的第一次靠近,也是我往後回憶過無數次的畫面。
我已經很熟悉他的生活,但他並不知道。他那件鮮艷的紅色球衣常常掛在我對面那幢樓房七樓的一個涼台上。這個涼台與我的臥室正相對,我坐在窗前可以將他的一切日常生活納入眼底。
早上起床後,他首先在涼台上做運動,然後去上班。等到中午,那邊會傳來好聽的歌聲,接着從他家廚房飄來飯菜香。吃過飯後,對面沒有了聲響,他大概又去了單位。直到4點半,樓下的球場上一定會準時出現他的身影,我常常挑這個時候去買點零食、水果或散步。
一場激烈的比賽結束後,對面廚房的燈亮了,他拿鍋鏟炒菜弄得砰砰響。這時我打開剛買回的盒飯或是泡麵,一邊吃一邊無限神往地凝視着對面,當然我是躲在窗簾後面。我幻想了無數次,他在那邊對我叫:嗨,過來一起吃吧。我就毫不猶豫地下七樓再上七樓。可是,我一直沒有聽到過這句話,枉費了我一次次的垂涎欲滴,最後只有都咽在了肚裡。
晚飯後,他抱着吉他坐在涼台上自彈自唱,我是從來不會中途退場的觀眾。他唱啊唱,天完全黑了,他在夜色里唱,唱“思念誰”唱“消息”,我很想打開窗,也對着他唱幾句,可我只是關上燈在黑暗裡感覺他的存在。再晚一點,他會進房看電視。而我開始化妝、挑衣服,打扮漂亮後出門去酒吧唱歌。
一天、兩天……每一天都是一段重複。我已經習慣去偷窺他的生活,好象他本來就是屬於我的一部分。而他好象毫不知情,依然我行我素,依然每天騙走我的口水。我苦苦思索,怎樣才能找到一個突破口呢?
5月,世界盃小組賽開始,看着沸騰的人群,我突然想到一個方法。那天下午,我向酒吧請完假,然後到操場上找他:“我……是這樣的。我很想看今天半夜的球賽,可是我家沒有電視機,可以去你家裡看嗎?”“可以啊。”他笑着點頭,後來一幫男孩全部都在笑,我的臉刷的全紅了。
那天,我第一次走進已經窺探了兩個多月久的房子,還站在涼台上朝着自己家的窗傻傻的笑。我終於吃到了他親手做的飯菜,果然不同凡響。然後我看到牆上掛着的吉他,要求他彈給我聽,也是第一次,他的每首歌都為我而唱。球賽開始了,我們坐在沙發上激動地為中國隊助威。最後中國隊終於以1比0勝塔吉克斯坦,他開心地拉開兩聽啤酒同我一起慶祝 ,我恨不得就賴在這裡不回家,可已經是深夜了,不得不告辭。
我們下樓後,他提出送我回家。我一再推辭,他仍堅持。最後他拉着我的手臂往前走,並在我家樓下停住。我驚異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住這裡?他笑着說:我還知道你每天中午起床,晚上出門,老是不停地照鏡子,最喜歡看言情電視劇。噢,剛才忘了給你看我的高倍望遠鏡。我不由得張大嘴,差點暈倒。
這是5年前的故事了,那年中國還是沒有衝進世界盃,但是,我們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