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裡捧着一大束的白色玫瑰,這是今年情人節收到和願意接受的唯一禮物。林遞給我的時候,向我微笑,然後擁抱了我,他用手指撫摸我的長髮,用他一貫溫和的聲音在我耳邊說,Daisy,為了你,為了自己,我們必須分開。
這是我們唯一的結局,我知道我已經快把他掏空,我不想讓他痛苦,我只是想讓他幸福,所以我會離開。在今天之後,我只是作為他朋友的身份出現。我這樣告訴自己。
他的優秀或者不優秀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太多的意義,你得到他或者離開他,是遲早的。兩個太相愛的人,不應該永遠在一起,這是宿命,或者說是必然。不過我只是否認了自己,我想他永遠活在自己心裡那塊最柔軟的地方,黑暗給了它足夠的空間,存在是它最好的可能性。
我沒有在他面前留過一滴眼淚,黑暗中的疼痛給了自己繼續下去的理由,我告訴自己無論如何得征服他,我做到了,可是我給了他太少的空間,我把自己看得太偉大之後,忽略了他的感覺,這些感覺像針刺後的麻木時刻提醒我,他是別人的,他不屬於你。
PARK97里的一句話,讓我高傲的心恢復到心如止水的平靜,我想我可以為了這個男人安靜下來,我想他會愛我,他會關心我,惦記我。他這樣做了。
那個黑暗的角落裡,他挨着我,他說,你真美好。以後每個快樂的日子裡,眼前浮現出的是黑暗裡一隻手輕柔的觸碰,抓緊肌膚間的每一寸氣息,掠過長發背後深深的親吻。
林說,一開始我們不該遇見。
他說好這句話之後,我咬破了他的嘴唇,他在說謊。
從最初,他深陷了進去,附帶了我,還附帶上了我們的感情。我說,林,你在難過,我知道你不愛你的女友,不過你不會離開她,你們會結婚。
Daisy,這是無奈的,在黑暗裡,我可以握緊你,靠近你。可是陽光射進我心臟的時候,我看到你像詭異的蝴蝶一樣,我不敢讓你停留太久,陽光會把你的翅膀融化,這是我不願意看到的。
那天凌晨兩點的時鐘敲過,他穿上白色的襯衫離開。我在門背後聽到他遲緩的腳步聲。只是不管多慢的移動,終究會離開。
臨走時,他對我說,Daisy,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
PARK97的喧鬧聲淹沒了一切,林失蹤了,或者說是他刻意地消失了。我坐在黑暗的角落裡,喝一杯加冰的蘇打水,有男人肆無忌憚地笑聲充斥耳膜,他們用輕佻的眼光打量你,無論你是怎麼樣的人,在光線黯淡的場景中,你只是一個赤裸裸的女人。
起身離開時,一個男人抓住了我的手臂,然後我俯身過去,在他耳邊輕描淡寫地說,先生,我有愛滋,一秒鐘之後,他遠離我兩米之外。三個月前,同樣的遊戲發生在林身上,他說,我想親吻你的嘴唇。我抬起頭,深刻地看了他一分鐘,愛上他,這是我的情不自禁。
我撥了林的手機,如果他現在還沒有睡覺,他會接起電話,如果他現在睡覺了,他也會接起電話。這樣的深夜,只有我會給他打電話,他明白這一切。
林,我在衡山路,坐在我們常坐的椅子上,外面的風很大,我的頭髮被吹亂。
Daisy,你該回家睡覺。
林,我想見你,我想念你。
Daisy,我說過,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
我掛了電話,我不想在央求他,因為結果不會改變,他是固執的男人,他說他有自己的底線。
天微亮的時候,我在超市買了牛奶,然後叫了車去火車站。
買了兩張去杭州的車票。
在候車室,我喝完牛奶,深吸一口氣。打電話給林。
響了很久,沒有人接。我繼續,我得堅持,雖然這不是我的義務。
Daisy,我知道你在外面,你沒有回家。
林,我在火車站,我買了票,我打算等你一起去杭州。如果你不猶豫地話,你可以來得及趕到火車站。
Daisy,我不會去。
我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林,你會後悔。
我關掉手機的時候,火車已經開走,我知道他不會來,我買了已經開走的火車票。
那個九月,開始的秋天,開始的愛情。
黃昏的時候,我坐在陽台上,喝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咖啡。害怕自己會過早地睡去,所以讓自己保持清醒。我想天黑的時候,我會美麗,我可以讓林靠近自己。
在季風書店裡,漫無目的翻開各種各樣的書,腦子裡想象愛的男人馬上會出現在自己的身邊。林會從身後抱住我,接着他說,Daisy,我又讓你等了。我轉頭向他微笑。其實每次我都早到了30分鐘。
會在麥當勞買一杯奶昔給我,吮吸着,一直到走到衡山路。那段路其實很短。我們每次都會走很長的時間。路上我不說太多的話。我說林,有一天,我喪失了語言能力的話,我們會彼此地沉默。然後他摟住我的肩膀說,我會去學習手語。那句話一直記得,我沒有考慮過它的真實性,說出來了就已經滿足了我的虛榮心。
我沒有問過林,他的女友是如何的人,那些都是我不願意知道的,我也不會讓自己知道。林只是告訴我,他有女朋友,今年或者明年,他們會結婚。我恨恨地說,我會破壞你們的。林說,Daisy,你不會,你知道自己要得是什麼,這個我清楚。
那年九月以及回憶像是紮根在心裡的植物,開花結果,我用自己的血液讓它成長,我不願見到它的腐爛。
一星期後。林出現。
他坐在地板上,靠牆的那個角落,旁邊是他的煙缸,他不讓我開燈。
Daisy.你說得對,我後悔了。那天,我其實很想出來。那天,我其實很想去陪你去杭州。
林,我知道。
Daisy.我得控制住自己,我不能再往下陷了,我已經沒有多餘的感情,我會害怕以後沒有感情去愛你,我不想那樣。
我起身的時候,碰翻了他的煙缸,煙灰散落在地上。
屋子裡很安靜,我沒有放任何的音樂,林,或許在考慮,其實他沒有必要那樣,他只是在和自己做鬥爭,結果卻傷痕累累,這些都是我帶給他的,雖然他心甘情願的接受了我,接受了這份感情,但他最終會給這段感情一個句號。
38樓外的景色像一幅拼圖一樣,靈魂夾注着什麼被堆砌起來,那幅畫扎痛了我們的眼睛,因為它太美好了,所以我們儘量說服自己去看它,只是看久了,無論誰都會厭倦。這是規律,我的生活是反覆無常的,但我清晰地知道自己該走怎麼樣的路,該有怎樣的行為。
一星期後,林沒有給我答案,但我心裡明白,要選的路只有一條。一個星期的時間,是他給自己的,同樣是給我的,他讓我想明白這樣的付出是無謂的,收穫就是帶來的巨大傷害,玻璃碎沫般的融進身體的每個細胞。可是我沒有聽他的,我得為我的無理取鬧作出犧牲,因為我愛他,那天晚上開始,我告訴自己我愛這個男人。在愛情面前,我辨析不出。
我知道他在乎我,他關切我的喜怒哀樂。但一些東西是我們承擔不起的,他說自己是沒有感情寄託的人,他說為了我的幸福,我該找個真正可以愛的人。在我們之間有一把雙刃劍,無論愛誰多一點,給彼此的傷害就增加多一點。
2月14號的情人節。凌晨一點,他把花放在我的手上。
黑暗中,看到白色玫瑰的美麗。
林,抱緊我。
Daisy.PARK97里的那次邂逅,我一輩子銘記,你還記得嗎?我對你說,你很美好,我想親吻你的嘴唇。
眼淚掉落在林的外套上,我沒有讓他看見。
黑暗中,我們只能觀望着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