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有架北京起飛的飛機墜毀的消息,心裡一下有種不安的感覺,因為他近來時常出差。等到國內已是清晨,匆匆撥了他的手機,然後幾乎是摒住呼吸地等着,直到聽見他的聲音,才吐了一口氣。
時常聽人說男女之間不可能有真正的友誼,我也不知道是信還是不信。認識他十五年了,彼此在心目中的位置已經經歷了兩人各自戀愛的風風雨雨,卻仍然那麼平穩。從高中時隔壁班,到大學時隔壁學校,到多年來隔了大洋的兩個國家。中學時會不顧早戀留言的壓力在細雨朦朦的操場上散步,大學時會和那時的男友一起去他哥們兒辦的舞會蹭票,還有一次恬不知恥的和他和他女友一起去看原版電影,結果那電影有點少兒不宜,當了一次光芒四射的電燈泡兒。後來到了我到了這個半球,仍然是斷斷續續地聯繫着,看着彼此在生活,愛情,和事業上的掙扎,譏笑着彼此的成功與失敗,更毫不忌諱地調侃着對方最辛酸的往事。偶而會發張近照,然後重溫當年的外號,笑話彼此的身材容貌。我明白在他心裡是那個可望而不可及的幻影,一個擁有男人所能期望的一切的完美的女孩。我的自知之明使得我始終與他保持着一份冷靜的距離,因為真實的我會他失望。這麼多年,除了牽手跳過幾隻舞,沒有過更多的接觸,就連有次坐在他自行車後座,也沒有象一般女孩那樣環着他的腰。
生活有時卻象在作弄人。各自經歷了互不相干的情感過山車,都曾以為找到了歸屬,然後又都發現自己仍然是那個流落街頭的霧都孤兒。去年的一天,在找工作的自卑與懊惱之間,在被男友的漠不關心傷得淋漓盡致的時候,給他打電話。他突然說,別找工作了,回來吧,嫁給我。我笑了,罵他自作多情,然而那一瞬間,真的想訂一張偷偷溜回北京的機票。
我從來不知道彼此之間是什麼樣的感情,也不想去細想。然而在聽到飛機失事消息的時候,我知道如果他會有什麼危險,我的心會碎得比從前任何一次心碎都更徹骨銘心。可是現在,我又會理智地對自己說,我只是他心中一個幻影,那個能象三毛一樣浪跡天涯的堅強而脆弱的女子。突然間問自己,如果他真的是世上那個唯一能了解我的人?
然後想起來,我們曾訂過一個約,如果到六十歲時兩個人都還在流浪,那麼我們就在一起。很世俗的一個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