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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危險謊言 (3)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5月17日20:42:0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馮華

普克和彭大勇對喬海明實施留置訊問時,態度是謹慎的,儘量避免引起外界的注意力。因為39歲的喬海明,是市委某局正處級副局長,正處於前途一片光明的關鍵時期。雖然法醫的檢驗結果基本能夠證實陳琴的陳述並非憑空捏造,但畢竟還沒有拿到確鑿的物證,來說明喬海明就是陸天誠死亡現場的第三人。如果陳琴這一次的證詞依然有虛假成分,那麼對喬海明的留置,難免會給他帶來不利影響,也會給普克、彭大勇的工作造成不良後果,因此,謹慎的態度確實是必要的。
  在留置室中,普克、彭大勇按照程序對喬海明進行了訊問。
  普克的語氣是平靜的:“你叫什麼名字?”
  喬海明平靜地回答:“喬海明。”
  最初被帶來時,喬海明表現出非常意外的情緒,臉上的疑惑、不安和茫然之情,和通常無辜者的表情相符。但很快他便鎮定下來,雖然這種鎮定顯然依賴了人為的努力,但這種克制力足以令人敬佩了。
  一系列最基本的問題,喬海明都一一如實回答了,沒有任何的抗拒行為。對此狀況,普克心裡卻並不抱有過於樂觀的想法。憑他的經驗,越是冷靜的訊問對象,往往越是難以從其口中獲得真實的信息。
  普克問了一個尋常的問題:“喬海明,你知道今天為什麼請你到這兒來嗎?”
  喬海明用自然的語氣回答:“這正是我想問你們的問題。”
  彭大勇譏諷地說:“你看起來挺自信嘛。”
  喬海明針鋒相對地答道:“因為我是共產黨員,我相信黨領導下的執法隊伍一定能秉公執法,不會冤屈好人。”
  普克不得不在心裡佩服喬海明的口才和冷靜。在這一番訊問進行了不久時,他就做好了此次談話無果而終的心理準備。看得出,喬海明即使有問題,也不是那麼輕易就可以從他口中挖出來的。
  普克略一思索,若無其事地問起喬海明的家庭住址,喬海明如實回答了。普克又詢問了幾句喬海明的家庭狀況,像是閒聊似的,和喬海明談了談他的尋常家事,諸如他們一家三口的生活規律等問題。在這種聽似不着邊際的閒聊中,喬海明平靜的情緒被微微擾亂了,眼睛裡不時掠過一絲遲疑和茫然,回答問題時,不再像開始那麼不加考慮地脫口而出,而總是要停一兩秒鐘,稍加思考後才作回答。
  普克隨隨便便地問:“喬海明,從你家到清江舊大橋要用多長時間?”
  這一次,喬海明遲疑的時間增加了兩秒,想了一會兒才說:“那得看是怎麼去。”
  “那你平時一般是怎麼去呢?”普克仿佛毫無用心地問。
  喬海明又是一番遲疑,回答道:“現在大家都走新大橋,去舊大橋要多長時間,我沒專門測試過,沒有把握。”
  普克馬上追問道:“可我剛才問你去舊大橋需要多長時間,你又說得看是怎麼去。你不覺得自己的回答有點兒前後矛盾嗎?”
  喬海明愣了一下,眼睛裡努力克制的煩躁漸漸浮了起來,提高聲音說:“對你們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我認為我已經付出足夠的耐心了!你們到底想問什麼,就直接問出來。告訴你們,我喬海明是堂堂國家公務員,是黨的幹部,你們這樣沒有根據地亂來,最後是要承擔責任的!”
  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但對普克和彭大勇來說,並不能起到什麼威懾作用。普克甚至微笑了一下,說:“你對清江舊大橋的問題,好像比較敏感?”
  喬海明像是被普克的話提醒了,不引人注意地做了個深呼吸,很快,情緒又恢復了平靜,若無其事地回答:“我為什麼要對這個問題敏感?我只是說沒把握。如果你們真的很想知道,我可以根據以前的經驗計算一下……”他做出認真回憶的表情想了想,接着說,“嗯,如果是走路,大約需要40多分鐘;要是騎自行車,最多15分鐘吧;坐公交車的話……對不起,我很多年不坐公交車了,實在沒印象。如果是坐自己的車,不堵車,差不多10分鐘就夠了。”他挑釁地看着普克,“這麼回答,你們滿意了吧?”
  普克客氣地說:“謝謝你回答得這麼詳細,我們很滿意。”隨即,他的話鋒一轉,問道,“那麼4月5日晚上,你是怎麼去清江舊大橋的呢?”
  話音剛落,喬海明就厲聲喝道:“那天晚上我就待在家裡,哪兒也沒去!你們不信,可以找我太太調查!少跟我來這種旁敲側擊的把戲!”
  普克不理會喬海明的態度,平靜地問:“喬海明,你認識陸天誠嗎?”
  喬海明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緒,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噢,原來是因為陸天誠!”
  “聽說你們是朋友?”普克問道。
  “朋友談不上。”喬海明流暢地回答,“我們以前在一個單位工作,關係還不錯。不過這兩年很少來往了。”他臉上流露出幾分悲哀,“他在清江大橋跳橋自殺的事情,我隱約聽說了,覺得很不可思議。”
  普克馬上問:“誰告訴你他是跳橋自殺?”
  喬海明含混地說:“大家都這麼傳言……”他想起什麼似的,一臉氣惱,“怎麼,難道你們認為我跟這件事情有關?”
  這一回,普克亮出了底牌,盯着喬海明說:“據現場目擊證人反映,4月5日晚上10點左右,你不僅正在清江舊大橋上,而且陸天誠正是被你推下橋去的。”
  喬海明的臉猛地漲紅了,差點兒從座位上站起來,又極力克制住了。“胡說八道!這純粹是胡說八道!無中生有!是誰編造的這種謠言?簡直太荒謬可笑了!我為什麼要把陸天誠推下橋?那天晚上我根本就在家裡沒出過門!你們不能這麼憑空捏造,說話辦事都要拿出證據來!”
  普克用溫和的語氣說:“當然,我們辦案是注重證據的。這一點你放心,我們會謹慎行事。希望你能配合我們的調查,這也是幫你洗清責任的最好辦法。”
  喬海明聽了普克的話,沉默片刻,說:“那就好。你們不是想問我4月5日晚上,我是不是去過清江舊大橋嗎?我現在再次鄭重地回答你們,那天晚上,我就在家裡,哪兒也沒去。”
  普克看了彭大勇一眼,做了一個暗示的表情。彭大勇明白,普克對這次訊問已經有所收穫,可以暫時收兵了。果然,接下來,普克仿佛對這次談話失去了信心似的,順着剛才的話題又問了幾句,喬海明都用流暢的回答說明了自己4月5日整晚上都和家人留在家中、哪兒也沒去的情況。
  最後,普克讓喬海明看看筆錄內容,說:“如果沒什麼疑問,就在上面簽個字吧。”
  喬海明接過筆錄本,匆匆看了一遍,接過普克遞給他的鋼筆,在上面簽了自己的名字。普克看着喬海明簽字時,無意中發現,喬海明右手的小拇指上有一道淡淡的傷痕,已經結了干痂。這時喬海明簽好字,將鋼筆還給了普克。普克為喬海明對警方工作的配合道了謝,然後便讓他離開了。
  喬海明一走,彭大勇便問普克:“怎麼樣,這傢伙有問題吧?”
  普克看着筆錄上的內容,笑了笑,說:“當然有問題。實事求是地說,他的口才和自我克制力,還是頗令人佩服的。只不過,我們還沒機會表明此次找他的意圖,他就自動對號入座,對清江舊大橋的問題表現得那麼敏感,實在是個疑點。”
  彭大勇笑着說:“幸好有些人雖然足夠聰明,但還缺乏經驗。否則干咱們這一行的,還不得讓那些人給累死?”
  普克也笑起來,說:“下面咱們該按喬海明的指示去找他太太、女兒調查了。當然了,喬海明要是事先沒做通家裡人的工作,剛才也不至於那麼聲色俱厲地指責咱們在旁敲側擊了。現在我就希望,最好喬海明的太太沒有喬海明這種定力。”
  “那可難說,”彭大勇給普克潑冷水,“我發現啊,天下的女人都是最難纏的,個個喜歡撒謊,而且說起來能比真的還真!”
  普克笑着說:“‘真’這個詞很有意思,增一分則太長,減一分則太短,非得是恰到好處,才是‘真’的。如果說的比‘真的’還‘真’,那倒‘真’不可怕了!”
  彭大勇被普克的話惹笑了:“什麼‘真’不‘真’,假不假的,聽得我頭都暈了。走吧,咱們該去找喬海明的太太了……”
  兩人說笑着,正準備出門,普克忽然停住步子,問彭大勇:“哎,老彭,剛才我給喬海明提的一個問題,算不算是誘供?”
  彭大勇一愣:“哪一句?”
  “就是問他4月5日晚上,他是怎麼去清江舊大橋的那句。”普克提醒彭大勇。
  彭大勇裝出苦苦回憶的樣子,說:“我怎麼想不起來?你問了那句話?我沒聽見嘛……再說,筆錄上好像也沒見這一句啊……”
  普克自我安慰地笑了:“反正他也沒回答,估計不算我違法亂紀吧。”
  他們出了門,開車向喬海明的妻子張蕊的單位駛去。

  張蕊在市電信局裡當會計,是個容貌平平、略顯老態的中年女人。38歲的年齡,臉上雖然以各種化妝品努力做了彌補和修飾,但看起來仍像是40出頭了。兩名警察的到來,似乎沒有超出她的意料,並不令她表現出格外的吃驚。他們找了一個僻靜的房間談話,普克、彭大勇還沒說明來意,張蕊便先開了口。
  “找我有事兒?”張蕊語氣平淡地說,“我現在很忙,正在做賬。”
  “那我們都要抓緊時間,”普克說,“大家都好忙各自的工作。”
  張蕊瞟了普克一眼,又瞟了彭大勇一眼,說:“對不起,我沒學會怎麼跟警察打交道。有什麼事兒,你們就說吧。”
  “你丈夫這幾天情緒怎麼樣?”普克劈頭問道。
  張蕊微微一怔,說:“跟平常差不多。”
  “跟平常差不多什麼?差不多高興?差不多不高興?還是什麼?”普克態度認真地問。
  張蕊皺了皺眉,說:“有時候高興有時候不高興。平時怎麼樣,這幾天還是怎麼樣。怎麼了?”
  普克不理會張蕊的回答,注視着張蕊的眼睛,接着問道:“這兩年,你跟丈夫的關係怎麼樣?”
  張蕊看了普克一眼,將目光轉到一邊,淡淡地說:“挺好。我們一直挺好。”
  “那你對丈夫一定很關心 ?”普克語氣平和地問道,“他的生活習慣、生活細節,你一定很了解?”
  張蕊警惕地看了普克一眼,又將目光轉開,謹慎地回答:“還行吧。”
  “你丈夫平時晚上應酬多嗎?”普克又問。
  張蕊馬上回答:“很多。”頓了頓,又補充道,“他是單位的領導,又喜歡結交朋友,晚上常在外吃飯。”
  普克點點頭,沒再順着這個話題問下去,轉而問道:“聽說你們有個女兒,叫什麼名字?”
  “喬心月。”這個問題,張蕊回答得很乾脆。
  “哦,喬心月……”普克略一想,微笑着說,“在你們夫妻的名字中各取了一個字,很好聽的名字。”
  張蕊瞟了普克一眼。不知為什麼,對於普克並不咄咄逼人的目光,她卻有些膽怯似的,只看一眼,便會主動避開。
  “幾歲了?”普克接着問。
  “11歲。”
  “那麼該上小學五年級了?”普克饒有興趣似地問道。
  張蕊在座位上挪動了一下身體,下意識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後說:“對,正上五年級。”
  此時,普克回頭看看彭大勇,想起什麼似的,問道:“哎,老彭,你兒子好像也上五年級吧?”
  彭大勇不知普克的用意,但還是如實地回答:“是啊,我兒子也上五年級。”
  “現在小學五年級的孩子,學習好像也挺辛苦呀。”普克仿佛忘記了正在和張蕊的談話,接着對彭大勇說,“上次見到你兒子,問他學習累不累,他說累死了,作業特別多,晚上不到10點鐘別想做完。”
  彭大勇附和道:“就是啊,現在也不知怎麼,屁大的小孩兒也跟參加高考似的,弄得家裡大人也跟着忙活。”
  普克在和彭大勇說話的時候,眼角的餘光一直觀察着張蕊,見她不知所以然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臉上流露出一絲茫然不安的表情來。
  等彭大勇說完,普克忽然把臉轉回來,目不轉睛地看着張蕊問道:“你女兒晚上一般學習到幾點才睡?”
  張蕊下意識地答道:“也得到10點來鍾才能睡呢。”話剛出口,她的臉色忽然變白了,忙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有時候……有時候也會早一點。”
  普克緊緊追問:“4月5日那天晚上,她是幾點鐘睡的呢?”
  張蕊脫口說:“那天晚上她睡得比較早,9點多一點就睡了。她那天作業完????冉顯紓擲哿耍頤薔腿盟緄闥恕!包br>  普克微微一笑:“那天晚上的事,你好像印象很深刻。”
  張蕊一愣,眼珠一轉,馬上說:“因為那天是清明節。我們……我跟喬海明晚上還談到給他父親上墳的事兒,所以我記得比較清楚。”
  普克點點頭,沉默片刻,又問:“那就是說,那天晚上9點多鐘之後,如果你或者你丈夫出門的話,女兒都是不知道的?”
  張蕊充滿戒備地回答:“那天晚上,我和我丈夫都沒出去,就在家裡。”
  “你丈夫整晚都在家?”普克追問道。
  “整晚都在。”張蕊的語氣十分肯定。
  “那麼,我們能不能問一下,”普克客氣地說,“4月5日晚上10點鐘的時候,你和你丈夫在家幹什麼?”
  張蕊乾脆地回答:“看電視。”
  普克嘴角掛上一個略帶諷刺的笑容:“好幾天前的事了,你不用回憶回憶嗎?”
  張蕊臉上露出一絲窘迫的表情,但仍堅持說:“我記得很清楚,我們在看電視。”
  “看的什麼內容,還記得清楚嗎?”
  “在看中央台的晚間新聞。”張蕊的思路很清楚,“不過具體是些什麼內容,我可想不起來了。”
  “你確定你丈夫也在看晚間新聞?”普克故意用疑惑的語氣問。
  張蕊瞟了普克一眼,遲疑了一下,說:“我確定。他就坐在我旁邊。”
  “晚間新聞之後呢?”普克又問。
  張蕊垂着眼睛:“之後我們就上床睡覺了。”
  這句話等於在告訴普克,不要再追問下面的細節了。普克向來認為,從事會計職業的人通常比較精明,打起交道要小心。現在和張蕊的一番談話,更加深了他這種印象。實事求是地說,張蕊和喬海明這一對夫妻,從某種角度來看,倒確是有種天生的默契和般配。
  此時,張蕊看看手錶,暗示着要結束這次談話了:“我很忙,你們還有問題要問嗎?”
  普克看看彭大勇,彭大勇點點頭,兩人便站起身來。
  普克對張蕊說:“謝謝你的合作。再見。”
  張蕊冷淡地說:“不客氣。”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普克忽然又叫住了張蕊:“對不起,張蕊,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張蕊停下腳步,背對着普克說:“說吧。”
  普克看着張蕊的背影,心平氣和地說:“你甚至不想問問我們這次來調查的目的嗎?”
  張蕊低下頭,片刻後,側過臉平靜地說:“我只知道,我和我丈夫都是好人,沒做什麼壞事,所以沒必要問你們的目的。”
  說完,張蕊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回到局裡,彭大勇對普克發表自己的意見:“這兩口子,典型的夫唱婦隨。兩人要是沒串過供,我就算白幹這麼多年刑警了!”
  普克同意彭大勇的看法:“我也覺得這兩人顯然商量過怎麼回答咱們的問題,看來是有心理準備的。”
  彭大勇皺着眉頭想了想,忽然問普克:“對了,剛才你一直問張蕊她女兒學習的事,還把我兒子給扯上了,你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啊?”
  普克笑着說:“你猜猜。”
  彭大勇琢磨了一會兒,試探着說:“你想從她女兒那兒查出點兒線索?”
  普克看看時間,說:“說對了。你沒發現我一問到這些情況的時候,張蕊就顯得很緊張?平白無故地緊張什麼?所謂童言無忌,撒謊的大人都是很怕孩子的。可惜現在小學已經放學了,不方便去找喬心月。明天再抽時間去吧。”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普克忽然問彭大勇:“老彭,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
  彭大勇猜測着說:“在找他們的漏洞?”
  普克不置可否,說:“剛才從張蕊那兒出來,我想起陳琴跟我們說的話,忽然意識到,現在案件里幾個相關人員,個個都在說謊。每個人心裡都藏着自己的秘密,要是我們能解開其中一個人的,可能就能解開一串了。”
  彭大勇贊同普克的看法:“沒錯兒。尤其陳琴那個女人,口口聲聲說告訴我們實情了,可對她為什麼不報警這一點,東拉西扯,滿口胡言,編的那些理由簡直可笑!”
  普克點點頭,說:“陳琴現在對我們所說的,至少有一半是假話。不過我現在想起的是一個細節。你還記得吧,陳琴告訴我們,4月5日晚上,她是悄悄跟蹤丈夫出門,一直跟到清江舊大橋的。”
  “對,她是這麼說的。”
  “咱們接案的那天晚上,我就去舊大橋上看過了。橋上雖然有路燈,但很多都不亮了。那個缺口附近雖然有一盞路燈亮着,但並不是恰好在缺口上方,也就是說,站在缺口前的人,並不是正好站在燈光下。而且路燈光線很暗,站在橋上,很難看清5米之外物體的細節。”普克分析着說,“陳琴說她躲得遠遠的,看見丈夫和喬海明站在橋欄的缺口邊爭吵,後來推搡起來,她丈夫被喬海明推了下去。我問她,當時喬海明有沒有看見她在場,她說沒有,因為她站得很遠……”
  彭大勇明白了普克的意思:“如果她能看見喬海明,喬海明應該也能看見她。”
  “對。”普克說,“這是一個很小的謊言,看起來無關緊要,但我覺得很奇怪,既然陳琴已經把最主要的內容都告訴咱們了,為什麼要撒這樣一個謊呢?這就說明,在陳琴心目中,喬海明是否看見她在場,是個頗為關鍵的問題。”
  彭大勇點點頭:“有這個意思在裡面。”
  普克進一步分析道:“老彭,你再往深里想。喬海明是否看見陳琴在場,究竟有什麼區別呢?”
  彭大勇想了一會,漸漸有些明白了:“噢,你的意思是……”
  普克腦海中又一次浮現出陳琴那張哀婉美麗的臉龐,出神地說:“陳琴說她不報警是因為什麼害怕,不知所措,還沒想好該怎麼辦……這些自然都是假話。我想,如果喬海明看見陳琴在場,而陳琴事後又並沒有報警的話,那只能說明,這兩個人曾經串通過,對陸天誠的死裝做一無所知。那麼,這說明了什麼問題呢?”
  一個令人恐懼的想法顯現出來。

  傍晚,已是人們回到家吃晚飯的時間了,陸天晴還在自己的公司里忙碌。自從幾年前從單位辭職、籌辦起這家小公司之後,陸天晴的工作和生活便失去了界限,總是水乳交融般混合在一起。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為使這個小公司在競爭日益激烈的社會中生存下來,陸天晴不知耗費了多少精力和心血。
  就像此刻,那些捧着鐵飯碗吃飯的人們,早就可以從原本就不繁重的工作中解脫出來,回到自己雖不富裕、但也衣食無憂的小家中,開始享用中國人一天中最正式的那頓晚餐了。而陸天晴卻不得不為了爭取一份客戶的合同,留在公司準備一份儘可能充分的資料。當她的肚子抗議地咕嚕嚕叫起來時,她才意識到,窗外的天已經黑了。
  陸天晴用飲水機里的開水給自己沖了一包方便麵,準備一口氣把活幹完再回家。在等待方便麵泡好的間隙里,陸天晴走到窗前向外望着,藉此放鬆一下自己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疲倦從全身各處襲來,陸天晴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語地說:“誰讓你自討苦吃,好好的工作不要,非得走這條路呢?”
  話一說完,陸天晴不由愣住了。她想起來,這句話是以前哥哥陸天誠常對她說的。陸天晴和哥哥年齡上雖然相差6歲,但兄妹二人感情一直十分融洽。對陸天晴來說,哥哥不僅是小時候那個疼她、照顧她、為她撐腰的保護人,更是成年以後可以傾心而談的好朋友。陸天晴和哥哥的親密程度,甚至超過了她與父母之間的關係。
  陸天晴想到,就在不久以前,當她對哥哥抱怨公司經營的艱難時,哥哥還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她說:“你呀,從小就喜歡標新立異,非得讓自己的生活跟別人不一樣,心裡才踏實。其實你不知道,一個人能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那才是最大的福氣。”
  哥哥在說過這句話之後,臉上隱隱流露出一種惆悵的表情。那時,陸天晴已經知道,哥哥和嫂子陳琴之間的關係出現了一些問題。雖然哥哥並沒有直接告訴她,但很多欲言又止的談話內容,已經足以說明問題。
  陸天晴自己清楚,對於那位比自己還年輕幾歲的嫂子陳琴,她實在沒有什麼好感。這其中的原因,陸天晴自己也很難說清。也許是因為陳琴和哥哥相比,實在太年輕、太漂亮了,也許是因為陳琴出身於一個偏遠的山村,嫁給哥哥的目的性太過明顯,也許……也許只是因為,陸天晴太了解哥哥的性格,知道他是一個只可能安分守己過一輩子的男人,而陳琴對此則永遠無法滿足。
  那天聽哥哥說過那句話後,陸天晴曾追問哥哥:“哥,你除了把我當妹妹,還把我當成好朋友嗎?”
  陸天誠帶着點兒憂傷的神情看着妹妹,一如既往誠懇地說:“那還用說,你永遠都是我的妹妹,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陸天晴問道:“好,那你跟我說實話,你跟陳琴之間的關係,到底怎麼樣?”
  陸天誠沒有馬上回答,看了妹妹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說:“天晴,有些事情,三言兩語是說不清的。”
  陸天晴忍不住大聲說:“有什麼說不清的?好,或者不好,回答起來就這麼難?這段日子,每次見你你都唉聲嘆氣,你以為這麼含糊其辭的話就能把我應付過去?哥——”她拉着陸天誠的手,焦急地說,“你不是最希望平平安安過一輩子的嗎?可你總這麼自己騙自己,難道真的能平安過下去?”
  陸天誠低下頭,因為用力咬牙,腮上的筋都跳了出來。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天晴,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你讓我再好好想想。我也是個男人,該解決的問題,終歸是要解決的,你放心。”
  那次,說完這句話,陸天誠便不肯再談這個話題了。現在陸天晴回憶起來,隱隱記得當時哥哥眼睛裡那種深深的憂慮。她幾乎能夠斷定,這憂慮和陳琴有關。哥哥曾答應陸天晴,該解決的問題,終歸要解決。可是現在,他卻永遠地走了,拋下那麼艱難的問題給自己的父母、妹妹,讓他們陷入無邊的哀痛和疑慮中……
  這時,陸天晴聽見自己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她愣了一下,想不出來這個時候,誰會把電話打到辦公室來。陸天晴知道,父母親有事找她的話,通常是打她的尋呼,而不會打到辦公室的。以前只有陸天誠會在這個時候給她的辦公室打電話,因為了解她有加班的習慣。這麼一想,陸天晴不禁顫抖了一下,盯着電話機,一時間竟不敢去接那個電話。
  電話鈴頑強地響着。陸天晴定了定神,在心裡嘲弄自己的脆弱可笑,走過去接起了電話,“餵”了一聲,聽見裡面傳來一個略有點兒熟悉的、溫和悅耳的男聲。
  “請問陸天晴在嗎?”那個男聲禮貌地問道。
  陸天晴疑惑地說:“我就是,你哪位?”
  忽然,陸天晴想起來了,這是那個見過兩面的警察的聲音。他的名字……對了,叫普克,是個簡單而容易記憶的名字。
  “你好,我是普克,就是負責你哥哥……”
  普克擔心陸天晴對自己的名字沒印象,想說明一下身份,但卻被陸天晴打斷了。
  “我知道,你是那個不像警察的警察。”陸天晴言簡意賅地說,頓了頓,又問,“你怎麼會知道這個時候我在辦公室?”
  普克笑了:“我正好經過這裡,看見樓上有燈亮着,正好想找你,就打個電話試試看。”
  “我好像沒跟你說過我的辦公室是哪間吧?”陸天晴疑惑地問。她雖然跟普克交換過名片,但名片上並不會指明辦公室位置所在。
  “哦,對,我的確不知道。”普克心平氣和地說,“不過我可以試一試。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可能性,有時候我們可以不停地嘗試尋找。”
  陸天晴心裡一動,不由想,這個人的生活觀倒是和自己的相似。而對哥哥陸天誠來說,生活則只應該有一條軌跡。短短的一念,陸天晴對普克忽然間產生了一分親近,語氣也緩和了許多,說:“這倒是。只是……對了,你說你正想找我,有事嗎?”
  “這個時候還在辦公室工作的人,”普克半開玩笑地說,“通常都沒想起來該吃晚飯。不知道你是不是這樣的工作狂?”
  陸天晴不由笑了:“猜對了一半。我雖然還沒吃晚飯,但方便麵卻已經在碗裡等待了。這得謝謝腸胃的提醒,否則我就真成了你說的那種人了。”
  “我不幸也是同一種人。”普克笑着說,“要是你不介意的話,下樓來,咱們找個地方吃頓簡餐,正好談一談。我知道你平時工作也很忙,咱們就利用業餘時間吧。”
  陸天晴略一遲疑,說:“要是你對方便麵不過敏,不如上樓來,我這裡儲備倒不少。”頓了一下,她暗示道,“我這裡就只有我一人,談話比較方便。”
  普克沒再客氣便答應了。幾分鐘後,他出現在陸天晴面前,還是上次見面時身着的便裝,白皙,清瘦,表情溫和,如果不是眼睛裡隱含的某種睿智和執著,很難令人相信這是一位刑警。
  陸天晴已經為普克另泡了一包方便麵,見普克進來,端起自己那一碗說:“不好意思,我的面泡好了,我就先吃了。”
  普克請陸天晴自便,陸天晴實在餓了,顧不上斯文,當着普克的面便吃起來。普克為了避免陸天晴難堪,便在報刊架上取了一份報紙埋頭看起來。直到陸天晴吃完,把空盒子扔進垃圾筒後,兩人才開始交談。
  “謝謝你照顧我的面子,沒盯着看我狼吞虎咽的吃相。”陸天晴直截了當地說,“你找我,肯定是為我哥哥的事兒。”
  普克看着陸天晴,誠懇地說:“對,正是這件事情。而且我想你也知道,我關心的究竟是哪個細節。”
  陸天晴凝視着普克,沉默片刻,說:“你是個很聰明的警察。”
  普克溫和地回答:“聰明對一個警察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我希望自己是一個最有效率的警察,能夠儘可能快、儘可能準確地解決每一個案件。”
  陸天晴看着普克,眼睛裡流露出一絲掙扎來。她低下頭,想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說:“你知道嗎,我也許是這個世界上最想查清哥哥死亡真相的人。”
  普克點點頭:“也許我還不夠了解細節,但我相信你的話。”
  “你真的相信?”陸天晴揚起眉毛,“可是大多數人都會認為,這個角色應該由亡者的妻子來承擔。”
  普克不置可否地笑笑,說:“其實,我能想像出一些你父母的顧慮。”
  陸天晴有些吃驚地看着普克。
  普克坦誠地說:“他們已經失去了兒子,害怕再發生什麼事情,會使他們的孫子也失去照顧。我想這種顧慮是人之常情,但有一點,也許他們在悲痛中沒有意識到,如果失去了一個正義的生存環境,生存便會成為一個充滿屈辱的過程。總有一天,這種屈辱會帶來不可想像的毀滅。”
  陸天晴聽着,目不轉睛地看着普克,臉上浮現出迷惑和恍惚的表情,輕聲說:“我有些糊塗了,你是個警察嗎?”
  普克坦然地迎視着陸天晴的目光,肯定地回答:“對,我是個警察。也許是個比較喜歡思考的警察。”
  陸天晴怔了一會兒,下定了決心,說:“好吧,我說。我懷疑我哥哥的死,和他妻子陳琴以及另外一個男人有關。”
  普克毫不意外地看着陸天晴,點了點頭,問:“你的懷疑有根據嗎?”
  “當然有!”陸天晴態度堅決地回答,“就在清明節前一天,我跟哥哥見過面。他親口告訴我,他已經有確鑿的證據證明陳琴有外遇,而且那個男人正是他自己的朋友。”
  “你哥哥有沒有告訴你那個男人的名字?”普克問道。
  “這倒沒有。”陸天晴說,“但哥哥說了,他決定要和那個男人當面談談,解決他們之間的問題。”
  普克聽完,沉思了一會兒,問陸天晴:“你哥哥和你說這件事的時候,他和那個男人有沒有約好見面的時間?”
  陸天晴回憶了一下,眼睛一亮,說:“我想起來了,開始他沒說,後來我問他的時候,他悶悶不樂地說:就明天吧,明天倒是個挺有紀念意義的日子。”她變得有些激動,提高了聲音,“第二天就是清明節,天哪!誰知道哥哥想選個解決問題的日子,卻把它選成了自己的忌日!”
  普克同情地看着陸天晴,說:“他說就明天,你覺得他是指計劃這麼做呢,還是已經和那人約定了日子?”
  陸天晴想了想,搖搖頭:“這我不能肯定,當時他的語氣……好像也聽不出特別明確的意思來。”
  普克沉默了一會兒,又問:“當時你哥哥的情緒怎麼樣?顯得衝動嗎?”
  陸天晴出神地回憶着,眼睛裡流露出一絲迷惑:“不,一點兒也不衝動。他……很憂傷,對,憂傷的情緒是肯定的,還有呢?你這麼一問,我倒想起來,當時他的情緒其實是挺複雜的。除了憂傷之外,還很痛苦,還有……”她呻吟了一聲,苦惱地說,“我說不清,真的說不清……總之是很複雜,讓我覺得有點兒不安……”
  “不安?”普克注視着陸天晴的眼睛,細心地問道,“是什麼讓你覺得不安?”
  陸天晴搖搖頭:“我也說不清,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哥哥在我面前,很少有大的悲喜,我……他當時那種情緒,也許讓我覺得有點兒陌生,所以我不知道該對他說些什麼……哦,對了,我記得自己勸他把這件事情想開些,因為陳琴……陳琴不值得他全心全意地去對待……就是這一類的話。不瞞你說,我對那個嫂子,從來就沒有真正放心過,也許是我太主觀了,但人的感覺,有時候是很奇怪的,往往又是很準確的。”說到這兒,她盯着普克問,“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普克點頭回答:“我能理解。有的時候,人的直覺往往會成為一種預兆。其實我想,所謂直覺也並非憑空形成的,它一定是因為感受到某種事物的存在,但又感受得不清晰,所以才使人隱隱產生了某種想法……我想可能你的感覺是建立在與哥嫂相處的生活細節上,但又沒有把握得很具體。”
  陸天晴用欽佩的目光看着普克:“沒想到,你還是個理論家。這些話就是我心裡感覺到的,但卻說不出來。”
  普克笑笑,說:“我說了,我只是個比較喜歡思考的警察罷了。言歸正傳,你哥哥告訴你,他已經有確鑿的證據證明陳琴有外遇,‘確鑿的證據’是什麼,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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