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暗算 (3)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5月18日21:57:54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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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朱維堅
聽着林蔭的講話,李斌良頓感心頭沉重。林蔭臉色嚴峻,在開門見山地講完意義後,繼續說道:“這起案件不但性質嚴重,一案殺死二人,而且受害人身份特殊,是縣委書記的妻子和女兒,同時,作案手段非常殘忍,破案的難度也出乎意料。三個多月過去,無論是山陽公安局,還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都下了很大力氣,可就是沒有進展。種種跡象表明,作案的罪犯肯定經過精心策劃,這也是難以偵破的主要原因。但是,這肯定不是隨機作案,不是流竄作案,所以,也給我們偵破提供了有利條件。大家想一想,這樣的案件不破,我們怎麼向上級領導交代,怎麼向全市人民群眾交代?我知道,在座的同志都是老刑警,也都破過不少大案,可是,我現在要指出的是,套到腳上的案子誰都能破,有了線索去偵破也不算什麼本事,只有破獲這種已經陷入僵局的案件才是真正的英雄。”林蔭的話句句說進李斌良心裡。對面前這位上級主管領導,他充滿了愛戴和信賴之情。“在前期的工作中,所有參與偵破的單位和人員都做了大量工作,是應該充分肯定的,尤其是山陽縣公安局,更是全力以赴,有目共睹。可是,大家都知道,破案是個不說理的活,無論你做了多少工作,案子沒破,就等於什麼也沒做。我們所以在此時抽調人員成立專案組,就是要通過換人達到換偵破思路的目的,使案件得到突破。大家也看到了,這個專案組有兩個刑偵副局長,一個刑警大隊長,可以說是精兵強將……”可是,苗雨呢,難道她也算精兵強將?為什麼把她拉進組裡呢……李斌良看了苗雨一眼,見她正望着自己,心猛地跳了一下,慌忙把目光移開,精神也溜了號。可是,林局長的話馬上把他拉了回來:“經市局黨委研究,由我來擔任專案組組長,李斌良為副組長。”李斌良的心“咯噔”一聲。會議開始前,林局長就和他談了這事,他堅決不同意。因為山陽公安局的邱曉明也是刑偵副局長,不但年紀比自己大兩歲,而且,此前一直在主持案件的偵破工作,這麼用人,搞不好會使邱曉明產生想法。因此,他提出,還是由邱曉明任副組長好一些,要林局長考慮一下。想不到,林局長堅持己見,突然這麼在會上提了出來。 林蔭顯然想到了這一點,他放緩口氣說:“所以決定由李斌良同志任副組長,和我們成立專案組的指導思想是相同的,所以,市局經認真考慮,決定還是由李斌良同志擔任副組長,而且,我不在時,行使組長的權力。”李斌良頓時覺得肩上擔子的沉重。 林蔭繼續道:“大家一定都認為,我們這個專案組人少了點,算我才五個人。兵不在多而在精,現在,已經不是大兵團作戰的時機,人越少,越有責任感。日常的一切偵查活動,都由專案組負責,如果因破案需要人員支援,山陽公安局要無條件予以協助。在這裡,我傳達一下谷局長的指示:‘在這起案件上,山陽公安局要樹立大局觀念,全力支持專案組工作,不能覺得案子自己沒破,人家來破,就不配合,甚至下絆子,如果誰這麼做,要負政治責任。’對了,曾局長,谷局長說這話時,你也在場,是這樣吧!”老曾眨着眼睛急忙點頭:“對對,大家放心吧,我們山陽公安局保證擺正位置,全力配合專案組工作……不過,林局長你知道,為這起案子,我們已經花了很多經費,鄭書記前些日子說過,不能因為他是縣委書記而搞特殊化,更不能因此把別的案子都撂下,他不願意讓群眾說他搞特殊化。他還說,他理解破案的難度,如果實在破不了,也不要壓力過大,使別的工作受了影響,林局長您看……”林蔭:“鄭書記是給咱們卸擔子,但是,我們絕不能因此真的放鬆,這樣的案子別說發生在縣委書記身上,即使是平民百姓也同樣要重視。谷局長說了,案子發生在山陽,辦案經費當然由山陽財政解決,如果有問題,由市公安局出面協調。”老曾不再說話。林蔭:“我暫時就說這麼多,大家看看,有什麼說的沒有?”稍稍冷場,山陽縣公安局刑偵副局長邱曉明咳嗽一聲開了口:“這……林局長,我看,我就不要進專案組了。”秦志劍在旁輕輕地哼了聲鼻子。林蔭看着邱曉明:“為什麼?”邱曉明:“這不明擺着嗎?我帶隊幹了三個多月,沒有獲得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實踐證明,我的能力有限,專案組抽的都是精兵強將,我是不是……”林蔭:“曉明,你別說了,專案組成員是市局黨委反覆研究確定的,不能隨意改變。你在前期做了大量工作,雖然案子沒破,但原因是多方面的,不能把責任歸罪於你。你熟悉情況,有你在,專案組也便於和山陽公安局刑偵部門協調,所以,你必須參加。”秦志劍忍不住來了一句:“邱局,別忘了你是刑警,怎麼見硬的就回呀,你是不是把刑偵副局長也辭了?”邱曉明不理秦志劍,眼睛看着老曾。老曾:“你看我幹什麼?市局讓你參加專案組,是對你的信任,你怎麼能打退堂鼓呢?你一定要參加,局裡的事不用你操心,有我呢!”邱曉明垂下眼睛,不再說話。〖BT22林蔭:“好了,總的要求和工作分工就到這兒,下面,我們分析研究一下案情和偵破思路。斌良、志劍,你們都看過案卷了吧,有什麼想法,先談談。”李斌良和秦志劍互相看看,秦志劍樂了:“我知道規矩,這種情況小兵應該先發言,拋磚引玉,使領導能高屋建瓴做出正確的指示。行,我就先說說吧。昨天夜裡,在斌良……不,在李局長的指示下,我連夜把案卷看完了,還沒來得及和李局交換意見,就先冒一炮吧。”秦志劍收斂玩笑,談了起來。“案件的性質我想大家不會有分歧,剛才林局長也講過,肯定是報復殺人,而且報復的不是兩個死者本身,而是她們的親人,也就是縣委書記鄭楠,我在看卷後更強化了這種印象。其理由是:一、被害的母女都沒有、也不可能與他人結下什麼深仇大恨,這一點,前期的偵查工作已經證明。二、現場勘查結果證明,兇手是先在現場附近,也就是先在房山子蹲守,然後才實施犯罪的,這也排除了隨機作案的可能。三、兇手作案後給鄭書記打去了電話,更說明是報復無疑。四、鄭楠雖然沒有指出具體的嫌疑人,但,他在擔任山陽縣委書記以來,查處過很多違法違紀幹部,也打擊過地方黑惡勢力,得罪過一些人,這極可能是遭到報復的主要原因。至於罪犯為什麼不直接對他本人進行報復而去殺害他的妻子女兒,或者是有所顧忌,或者有所不便,或者是以此折磨鄭楠,以得到更大的報復快感。根據這樣的分析,確定嫌疑人應該不是很難,可是,三個月過去,居然沒有一點突破,實在有些奇怪……”邱曉明突然地:“這主要是我們山陽公安局無能,是我這個刑偵副局長無能。”秦志劍:“哎,邱局,你這是幹什麼,我可不敢說你,只是發表一下自己的觀點……”邱曉明:“說我也沒關係,誰讓我無能,破不了案呢……”老曾急忙開口:“曉明,你幹什麼呢?”林蔭:“志劍,你繼續談,繼續談。”秦志劍看了一眼邱曉明,繼續談下去:“從案卷上看,前期的工作確實沒少做,也很全面,該調查的都調查到了,該走訪的也走訪了,沒有什麼遺漏的。不過,我也發現有幾處好像有點不對勁兒,我想,曾局長、邱局長也一定發現了。”邱曉明:“我沒發現,哪兒不對勁兒?”秦志劍:“第一,受害人的丈夫和父親縣委書記鄭楠的證言有些令人不可理解。我看到,卷宗中有好幾份對他的詢問筆錄,可是,他基本上是一問三不知,這不符合常理……”李斌良被秦志劍的話打動。這一點,也是他在看卷時首先發現的不解之處。在詢問筆錄中,鄭楠承認來山陽後得罪過一些人,其中有被他處分過的幹部,有要求公安機關打擊過的黑惡勢力,可是,他卻覺得,這些人不至於與他結這麼深的仇,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因此,沒有確切地指出任何具體嫌疑人。秦志劍繼續說:“按常理,親人被害後,受害人的親屬往往主動向警方提供嫌疑人,有的甚至胡亂懷疑,擴大化,可是,在這起案件中,情況卻完全相反。”邱曉明:?“可是,人跟人不同,鄭書記是領導幹部,自制力強,個人修養也高於一般人,當然不能像一般人那樣亂說了。”秦志劍:“可是,他也是丈夫和父親,被殺的是他的妻子和女兒,如果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如此保持冷靜,那他實在是太有修養,也太自製了。”邱曉明:“秦大隊,你到底什麼意思啊,難道鄭書記是知情不舉,要知道,被害的是他的妻子和女兒。而且,我們也調查過,他非常愛她們,和妻子一向感情很好,對女兒就更不用說了,有很多人能證明。”秦志劍遲疑了一下,突然改口:“那個馬強你們調查過嗎?”李斌良也想到了這個問題。筆錄中記載,鄭楠列舉的得罪過的人時,曾指出有一個叫馬強的黑惡勢力,在他的干預下,公安局曾經對此人勞教三年,後來保外就醫了。這樣的人,理應成為重點懷疑對象。邱曉明明確地解答了這個問題:“我們查過了,在案發前一天,他就因酒後傷人,被治安拘留了,案發五天后才放出來。”秦志劍語塞。林蔭:“志劍,你繼續談,你在卷里還看出什麼?”秦志劍:“還有,鄭楠的司機和一個叫孫鐵剛的人證實,鄭楠看到妻子和女兒被害當場就暈了過去,可是,在暈過去之前好像罵過什麼人,這是怎麼回事?”邱曉明回答秦志劍的提問:“這我也說不清,小丁和孫鐵剛不能撒謊,而鄭書記醒來後不記得了也很正常。”秦志劍哼聲鼻子:“看什麼都正常不是刑警的眼睛。”邱曉明:“看什麼都不正常的人,恐怕自己也不正常。”二人又要打嘴仗,林蔭急忙地:“志劍,繼續談。”秦志劍看一眼邱曉明,繼續談下去:“還有一個最重要的疑點無法解釋,給鄭書記打電話報信的人是誰?我想,一個縣委書記的手機號不是任何人都知道的吧。”邱曉明冷冷地:“恰恰相反,鄭書記親口把自己的手機號告訴過很多人,包括下崗職工,上訪農民,還讓他們有事隨時找他。”秦志劍生氣地:“可是,這個人絕不是下崗職工,也不是上訪農民,他是兇手。鄭書記說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難道是真的嗎?”邱曉明:“你的意思是,兇手作案後打電話通知了他,而他明知是誰,卻不向我們揭發?太過分了吧!”秦志劍:“有什麼過分的?如果不是這樣,怎麼解釋這一切?”邱曉明:“很好解釋,鄭書記說的都是實話。兇手既然敢給鄭書記打電話,肯定是一個他不認識的人。對了,我得說明一下,那個電話我們查過,是一部神州行電話,而且,這部手機就打過這麼一次電話,無法查找。這說明,罪犯事前進行了精心策劃,所以,有恃無恐。”秦志劍:“所以,你們三個月沒有任何進展,也就有了充分的理由!”邱曉明:“你……”秦志劍:“我談完了。”林蔭:“斌良,你有什麼補充嗎?”李斌良和秦志劍的看法基本相同,他看到的問題,秦志劍也全看出來了。當然,只有一點,秦志劍沒有說,不過,自己現在也不能談,不能在這個場合談。他望着邱曉明:“邱局長,那些被鄭楠查處過的人也都調查過了吧,還有他女兒的同學,老師。”邱曉明:?“卷裡邊有,我們調查了三千多人次,凡是該調查的都調查了,沒有發現嫌疑人。對了,那天晚上,鄭書記的女兒因為老師孩子生病,晚自習結束就比往天早了一點。”李斌良眼前一下出現少女慘死的情景,心想,如果不是這樣,或許她就不會被害。會場陷入沉默。片刻,林蔭對老曾:“曾局長,我們的會恐怕開起來沒頭兒,您要忙就忙去吧,有什麼事會找您的。”老曾站起來,對大家:“行,大夥有什麼要求提出來,我一定全力協助。當然了,就是不能娶媳婦!”老曾說着,看了苗雨一眼,哈哈笑了笑離去。李斌良看看苗雨,她仰着頭不理老曾,現出一副高傲的表情。他注意到,自會議開始,她就是這樣一副表情,和昨天晚上的表現判若兩人。林蔭:“下邊,希望大家放開思路,盡情地想象,大膽地談。雖然想象是破案的大忌,但是,想象和推理同樣重要,都是破案的重要手段。”沉默片刻,又是秦志劍咳嗽一聲開口了:“還是得我先說唄。我覺得,這絕不是一般的報復殺人,裡邊恐怕隱藏着深層問題。”李斌良:“可是,既然是報復殺人,確定嫌疑對象應該不難,鄭書記為什麼提供不出嫌疑人呢?”秦志劍:“所以我說,這裡邊有問題。我認為,他可能有話沒告訴我們,沒準兒,這裡邊牽扯到什麼腐敗問題!”邱曉明哼聲鼻子。 秦志劍:“邱局,有話說到當面,哼什麼?”邱曉明又哼一聲:“我看,你想象得太過分了,還不如直說,鄭書記是腐敗分子!你上老百姓中間去打聽打聽,讓他們評價,鄭書記是什麼人?你要是敢跟他們說鄭書記是腐敗分子,我懷疑你能不能活着離開山陽。你去過現場了嗎?腐敗分子能住那種房子嗎?告訴你,鄭書記是山陽有史以來最廉潔的書記。”秦志劍不服氣地:“可是,這樣的腐敗分子也不鮮見,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艱苦樸素,可銀行里卻有大筆存款……”“行了!”邱曉明忍不住發起火來:“秦志劍,你越說越過分了!你說 李斌良一走出山陽公安局辦公樓,就看見一輛黑色的“林肯”迎面駛來,心中一驚:莫非……果然,車在他們眼前停下,裡邊走出三人,正是趙漢雄和他的兩個保鏢,其中一人肩頭還吊着紗布。對了,他叫什麼來着……好像是姓馮……對,馮健男!趙漢雄走上前來,攔住李斌良:“李老弟,你是不是太不夠意思了,明明答應辦我的案子,怎麼招呼也不打一個就跑這兒來了?”大塊頭保鏢也晃着身子走上來:“是啊,你走了,我們的案子到現在也沒破,你得負責任!”只有馮健男沒說話,可是,他的眼睛也敵視地瞪着李斌良。 這就是縣委、縣政府?南北兩幢大樓中間是一個寬敞的大院,大院沒有圍欄,就那麼向世界敞開着。院子外邊的人行道旁,放一溜固定座椅,幾個老人坐在椅子上休息。李斌良和苗雨試探着走向大門口,向院內探頭看去,見院門安裝的是伸縮門,但都縮在兩邊,門裡門外不時有人說笑着進進出出,有幾名中學生裝束的年輕人拍着皮球一路笑着快步跑向院裡。苗雨顯然和李斌良產生了同樣的疑問,她走向在椅子上休息的一位白髮老人:“大伯,這裡是縣委縣政府嗎?”老人:“是啊,南邊是縣政府,北邊是縣委。”苗雨還是有些不信:“這……真的,這裡真是縣委縣政府?”老人:“當然是了。啊,你們是看着不像吧!”自豪地,“從前可不這樣,這都是鄭書記來了以後變的。你們看……”老人手指大門兩邊的標語,一邊是“以法治縣”,另一邊是“從嚴治黨”。李斌良和苗雨這才有點信了,二人走進院子。 院內更令人眼睛一亮,大院長寬近百米,種着大面積的草坪,中間雜陳綠樹、文化石、涼亭及雕塑小品。在草坪的空地上,安放有各種各樣的健身器械,有老人帶着孩子在散步,還有的老人在練劍,或者利用健身器械活動筋骨。一群白鴿不時飛掠過來,散落到草坪上……李斌良又糊塗起來。這哪裡是縣委、縣政府大院,明明是個小型遊樂園嗎。李斌良不得不再次向幾個正在鍛煉的老人打聽。一個老人大聲地:“你們是外來的吧,沒錯,這裡就是縣委縣政府,怎麼樣?” 苗雨:“這是鄭書記來後改變的?”老人:“當然了。以前,別說來遊玩散步,大院的門都很難跨進一步,審查可嚴了,門口有站崗的,有管登記的,外來辦事的經常在門口排長隊,即使你帶着有效證件,還要看你要找的人在不在,要是不在的話,你是進不來大門的!”苗雨:“那麼,從前大院是什麼樣子?”老人哈哈笑了:“那咋說呀,反正不是這個樣子。原來,大院臨街全是門臉店,開小吃店的、賣服裝的、擦鞋的,幹啥的都有,政府每年可獲得上百萬元的租金收入。鄭書記來了後,說這是橫在黨和群眾之間的一堵牆,就把它拆了,又把大院綠化起來,開始是雙休日向市民開放,後來就全天候開放了!”另一位老人插話道:“這個大院原來像碉堡,四周有高高的圍牆,還有保安站崗把守,怕上訪的人進來鬧事,幹部們上街像老鼠躲貓一樣。大院的前後左右原先有四道門,前門被堵走後門,後門被堵走側門。現在,牆都拆了,崗也撤了。在這裡,你只要不做違法的事,想幹啥你就幹啥,沒人管你!”居然有這種事?李斌良和苗雨互相看了一眼,向縣委大樓走去。 李斌良希望縣委大樓內有什麼新奇的東西,可是失望了。大樓內雖然很乾淨,卻明顯地有些舊了,一進門有一個傳達室,裡邊有一個臂纏紅袖標的老者。李斌良走到傳達室的窗口,老者看到了他,用試探的眼神看他:“什麼事?” 李斌良:“這……我們……辦點事。” 李斌良:“不登記嗎?” 老者一臉茫然:“登記?登什麼記?” 苗雨:“不登記你這個傳達室幹什麼呀?”老者明白過來:“啊,從前也登記,鄭書記來了之後就不用登了。鄭書記說,除非形跡可疑的盤問一下,否則,都可隨便出入。我看你們倆是正經人,就不問了。對了,你們找誰呀?”原來如此。李斌良和苗雨對視一眼,倒一時說不出該找誰了。苗雨反應快:“我們找縣委辦的同志。”老者:“啊,縣委辦就在一樓,順着前邊的走廊往裡走就是,明主任在家……哎,明主任,有人找縣委辦!”隨着老者的呼聲,李斌良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急忙轉過頭,只見一個三十五六歲、幹部模樣的女子走過來,看來,她就是縣委辦明主任了。明主任狐疑地看着二人:“你們……有什麼事?”李斌良:“我們是公安局的……”明主任:“啊,我知道了,你們打過電話……”苗雨:“對,那電話是你接的?”明主任:“我不是說過嗎,鄭書記下鄉了,你們還來幹什麼呀?”李斌良:“鄭書記不在,我們想和縣委辦的同志談談。”苗雨:“對,我們想和您談談。”明主任:“這……好吧,不過,你們會失望的,我什麼也不知道。”明主任轉身向走廊內走去,李斌良和苗雨緊跟在後邊。明主任談不上漂亮,但,舉止得體,不卑不亢,很有風度。進辦公室後,看看李斌良的證件,讓座倒水,然後坐下,用戒備的眼神看着二人,開門見山地說:“還是為那案子吧,我可是什麼也不知道啊!”李斌良看着明主任,忽然想起,在詢問卷宗上見過一個姓明的女性詢問筆錄,基本情況的欄目中註明她是大學本科畢業,縣委辦主任。不用說,肯定是她了。在詢問筆錄中,她的語氣顯得很憤恨,並認定是報復鄭楠,只是想不出誰會這麼幹,表示會加以注意,發現什麼及時向公安機關報告。李斌良:“明主任,你先不要封口,我看了你的詢問筆錄,你說過,有人報復鄭書記,是這樣嗎?”明主任爽快地:“對,我是這麼說過,怎麼了?”李斌良:“我們想知道,你為什麼這樣說呢?有什麼依據嗎?”明主任:“依據……依據就是,鄭書記來了之後,得罪過一些人。”李斌良:“那你舉一下例子,他都得罪過什麼人呢?”明主任遲疑了一下:“這……很多。他在機構改革中動真格的,撤免了一批不稱職的科局級幹部,還根據群眾的舉報,指示紀委、檢察機關查處了一些違法犯罪的中層領導。另外,他性子急,經常批評人,很不留情,所以,得罪了一些人。”李斌良:“那麼,如果真有人報復的話,誰可能作案呢?”明主任:“這……他得罪的人確實很多,可是,恨他到這種程度的,我真想不出是誰,這可不是亂說的。”做記錄的苗雨抬起頭:“明主任,我們是市公安局專案組的,您說的一切,我們都會替您保密的。您大膽說吧,您懷疑誰,誰可能性最大,說出來,我們會調查的,說錯了也沒關係。”明主任沉吟不語。李斌良看出,她好像知道些什麼,急迫地追問着:“明主任,您在鄭書記身邊工作,一定對情況比較了解。而且,您也一定希望儘快破案,我們非常希望得到您的幫助。”明主任:“這……公安局應該比我了解情況啊,其實,鄭書記來後,得罪的不止是一些領導幹部,還有黑社會!”李斌良:“黑社會,你是說,他們……”明主任:“這種事,只有他們能幹得出來,即使是受處分的幹部報復,也不會親自動手,也得找他們。”這個分析有幾分道理。“可是,你能談具體一點嗎?山陽的黑社會都有誰,誰可能這麼幹?”明主任:“這……難道縣公安局沒向你們提供嗎?”李斌良:“明主任,我們想聽聽你的看法。”明主任沉吟片刻:“我看,你們應該調查一下馬強。”“馬強……”李斌良想起,案卷中曾經出現這個人的名字,是鄭楠列舉出的得罪過的人,也指出這個人是當地黑惡勢力頭目,可是,有證據顯示,在案發前,他就因酒醉滋事被拘留了。邱曉明剛才在會上就這麼說過。明主任低聲地:“鄭書記來之前,他們在山陽一貫橫行霸道,沒人敢惹,鄭書記來了之後,不但把他們的財路堵了,還把他抓起來過,他們一定恨死了鄭書記。”做記錄的苗雨抬起頭:“鄭書記怎麼把他們財路堵了?”明主任:“說起來話長了。鄭書記沒來之前,他們是山陽的一霸,什麼壞事都干,可是沒人敢惹。後來,他們居然發展到用暴力壟斷行業經營。譬如,他們經營木材,別人就不能經營木材;他們經營煤炭,別人也就不能經營煤炭,而且,他們專門壟斷一些民生行業。就說煤氣罐吧,本來,縣裡有十幾家,互相競爭,質量好,價格也低,他們看準這行有利可圖,就強行把所有的煤氣經營點買下來,而且,再不許別人經營,從此,全縣只剩下他們一家,這樣一來,價格不但高了,質量也不好,一罐氣裡邊有半罐水,可就這一家,你不用也得用。你們算一算,全縣幾十萬人,一年得用多少煤氣,他們從中賺多少黑錢哪?”苗雨氣憤地:“這……難道就沒人管他們?”明主任沉重地:“怎麼管,那些受害人被他們嚇住了,敢反抗就背地裡收拾你,你又沒有證據,告誰去?再說了,他們跟一些掌權的打得火熱,處處有人包庇他們,普通百姓有什麼辦法?要不是鄭書記來,這種情況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改變呢!”苗雨感興趣地:“鄭書記怎麼做的,把他們抓起來了?”明主任:?“那倒沒有。鄭書記聽到群眾反映之後,提出了打破壟斷的口號,不但大會小會部署,還在電視裡向全縣人民講話,號召大家站出來公開競爭,經營各種民生行業,還說在自己任職內保證安全,出了問題找他。然後給公安局下了命令,一旦再出現暴力壟斷現象、群眾反應強烈而公安局無動於衷,就追究公安機關的責任。這樣一來,局面就改變了,一些群眾開始投資這些行業。一開始,馬強他們搗過幾回亂,威脅恐嚇那些經營者,還砸過人家的場子,可是,在鄭書記的督促下,很快都受到了查處,馬強還被勞教了。這樣一來,老百姓膽子也大了,敢跟他們鬥了,此後,再也沒有這種現象。”聽着明主任的話,李斌良暗想:別說,這個馬強真的應該重點調查。想了想又問:“聽說,這個馬強勞教三年。什麼時候出來的?”明主任:“早出來了,鄭書記能管山陽縣,可是,管不了勞教所呀?他進去只呆了幾個月,就通過關係保外就醫了,其實,啥病也沒有,成天在社會上逛,不過,從那以後,他沒敢惹太大的事。”嘆息一聲,“鄭書記做的這些事,都是有利於老百姓的,誰不說山陽來了一個好書記,山陽的百姓有福氣,可是,誰知道,出了這種事……你們不知道,別看鄭書記外表沒什麼,可是,我們在身邊的人看得出來,他瘦多了,人也見老了,可是,工作更投入了……對了,你們可能還不知道,他還有一個老母親,住在他弟弟家中,本來身體就不好,聽說兒子攤上了這種事,經受不住打擊,也在不久前去世了……同志,我們知道,鄭書記非常痛苦,你們一定要快點破案啊!”明主任眼中現出了淚花。看得出,她是動了真情。苗雨自語地:“想不到,真有這樣的縣委書記,我還以為,這樣的領導只有小說電視裡才有呢!”明主任:“我不知你們信不信,不過,我沒有說半句假話,而且,鄭書記做的好事絕不止這些,你們可以向群眾去打聽。”苗雨:“那,他對群眾好,對你們這些身邊的人怎麼樣?”明主任想了想:“應該說,不如對群眾那麼和藹,在工作上要求很嚴格,出了問題總是嚴肅批評。可是,他處事公正,讓你心裡痛快。就說我吧,大學畢業就分到了縣委辦,一干十幾年,縣裡所有大材料都是我寫的,光黨代會就開了三屆,還不包括每次大會中間的幾次會議。可是,提拔到副主任就到頭了,主任屆屆都是搞事務的擔任,弄得秘書們工作都不安心,說材料寫得再好,也不如為領導生活上服務好。可是,他來之後,完全從工作出發,我這個主任就是去年提的……請你們不要誤解,我說這些話絕不是從個人利益出發,你們可以去問群眾,看他們怎麼說。”苗雨:“可是,鄭書記這樣做,難道就沒有阻力嗎?”明主任:“當然有,而且還很大,但是,沒人敢當面頂,都是暗着頂的。前兩年,上訪告狀的就不斷,制定的措施出台了,可是,有些部門軟磨硬泡,遲遲不落實,要不,鄭書記怎麼能撤換一批科局領導呢?不過,現在好了,鄭書記的妻子和女兒被害後,他把一切置之度外,又查處了幾個問題嚴重的實權局長,市委何書記還親自到山陽來給鄭書記當後盾,表態全力支持鄭書記,嚴肅批評那些反對鄭書記的人。這以後,鄭書記的工作阻力基本沒有了,好多決策都順利落實了。從這點上看,鄭書記也算因禍得福,可是,他付出的代價太沉痛了!”明主任的語調中充滿了真誠的同情,打動了李斌良的心。他想了想:“明主任,我再問您一個問題,您剛才指出了馬強可疑,可是,您的詢問筆錄里為什麼沒有呢?原來為什麼沒說?”明主任:“這……沒有證據,能亂說嗎?說實在的,我也有些害怕,對縣公安局也有點信不過,跟他們說的話沒準兒就給你傳了出去。如果真是馬強他們幹的,他們既然連縣委書記都敢算計,我一個辦公室主任還會放到眼裡嗎……對了,你們一定要給我保密呀!”李斌良:?“你放心吧。明主任,你剛才談到了馬強,可是,我也注意到,你幾次用了‘他們’的字眼。這說明,馬強不是一個人吧,他有黨羽同夥嗎?”明主任遲疑了一下:“這……內幕我就不太了解了,我只知道馬強的名字,別的你們去問公安局吧!”李斌良和苗雨互相看了看,沒有再往下問。苗雨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明主任,你對鄭書記的家庭情況了解吧,他和妻子的關係怎麼樣?”明主任苦笑一聲:“我知道,你們是想問,這裡邊能不能有情殺什麼的,其實,公安局已經不止調查過一次了,他們夫婦感情非常好。出事前,我還真聽說過,鄭書記的妻子比他小几歲,是個下崗女工,到山陽來,鄭書記也沒利用職權給她什麼工作,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們當年是戀愛結婚的,而且是鄭書記追求的她……這話一時半會兒說不清,可是,鄭書記絕不可能有什麼外遇之類的事。”苗雨抬起頭:“可是,我們聽說,在案發前,鄭書記和妻子吵過嘴?”到底是女人,關注點和男人就不一樣。李斌良也曾在案卷中看到了這點,是鄭楠的鄰居提供的,說案件發生前幾天,聽到鄭楠夫妻吵過嘴,鄭楠在詢問筆錄中也承認了這一點,說是因為住房的事,而且,解釋得也很合理。果然,明主任有點奇怪地看着苗雨:“怎麼,你們還不知道為什麼嗎?其實,我也是後來才聽說的,是因為住房的事。對了,白山市委市政府有個內部規定,縣級以上幹部調轉,都有購房補貼,多的三萬五萬,少的一萬兩萬。鄭書記經濟負擔較重,除了供孩子上學,還要贍養患病的母親,沒什麼積蓄,就買了一幢平房。可是,你們也知道,現在,連普通幹部都住上了住宅樓,我們縣科局級以上的幹部沒住樓的屈指可數,一個縣委書記要想弄套樓住還是很容易的。鄭書記來後,主動送給他樓住的開發商不少,當然,名義上是‘借’,其實也就是送,可都被鄭書記拒絕了,就因為這個,他們夫妻產生了矛盾……”明主任聲音低了下來,痛苦再次流露出來,“我想,如果他住上樓,也不至於發生這種事了,住樓怎麼也比住平房安全得多!”李斌良心中暗想:也未必,如果罪犯真的要加害你,住得再安全恐怕也無濟於事。明主任談完這些話沉默了,李斌良問她還有什麼說的沒有,她搖頭說沒有了。李斌良站起來:“明主任,謝謝你對我們工作的支持,我們還有事,得走了……不過,你能不能告訴我,鄭書記去了哪裡?”明主任猶豫了一下:“我說過,他下鄉了……你們不知道,鄭書記往往是哪裡有問題去哪裡,行蹤很難確定,一個小時之前在這兒,一個小時後可能又到那兒了。”苗雨:“難道你不知道鄭書記的手機號嗎?”明主任又猶豫了一下:“這樣吧,我給司機打個電話,看他們在哪兒。”李斌良:“司機?是小丁嗎?”明主任:“對。”拿起電話撥了幾個號碼,“小丁嗎,是我,你們現在在哪裡……好,知道了。”明主任放下電話望着李斌良:“他們在希望公路的建築工地上!”苗雨:“希望公路?”明主任:“對,這是條正在修築的公路。你們要是去的話,得走長嶺的老公路,它就在希望公路旁邊,等希望公路修好了,就把老路廢了!”李斌良:“謝謝你,我們走了!”明主任:“我送送你們!”明主任將二人送出縣委大樓,面對着大院裡的情景,苗雨又有了新的話題:“明主任,聽說,你們縣委、縣政府大院現在這個樣子,也是鄭書記來後改的。”明主任現出自豪的神情:“是啊,不止縣委縣政府這樣,其他職能部門也都這樣。鄭書記說,共產黨是人民的公僕,共產黨的政府是人民的政府,不能公僕在大樓里作威作福,戒備森嚴,老百姓只能站在圍牆外伸着脖子當看客。各單位大院的所有權原則上歸各單位所有,但使用權應是社會共享的,最起碼,普通百姓也應成為‘客人’,隨時可以進來坐一坐,玩一玩。說實在的,一開始,我們也不習慣,現在反倒覺得挺好,和基層群眾的感情也拉近了不少。”李斌良:“可是,現在群眾上訪這麼嚴重,你們這麼搞,不影響工作秩序嗎?” 明主任向前指了指:“你們自己看,上訪的在哪兒?鄭書記來了之後,要求改上訪為下訪,各級紀檢、信訪部門都深入到基層,哪裡上訪的多就去哪裡,把問題解決到基層。在這方面,鄭書記還制定了責任制,各部門一把手要親自抓上訪,任務交給一把手,責任追究一把手,成績獎勵一把手。還特別強調,領導要深入到群眾中去解決問題,而不是等群眾上訪到門上。解決不了,可逐級向上打報告。如拖沓或是處理不力,一把手就要接受處分。我們這裡先後有七名鄉鎮書記因此被通報批評。鄭書記還在全市城鄉搞大規模的干群對話,帶着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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