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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了,我的鴿子
送交者: km 2006年05月18日21:57:56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別了,我的鴿子

-尹珍-

  十一月份的北京,天氣日漸轉涼,冬日的感覺也已經臨近。新聞里陸續報道的這樣的消息:為了嚴格控制可能發生的禽流感流行,北京市禁止了個自由市場的活禽類產品的交易;湖南,新疆發生並確認兩例禽流感疫情,一人死亡,一例在治療。各級政府組織人力,物力在爆發禽流感疫情的當地和周邊地區進行大規模的禽類撲殺,避免疫情的擴散。北京市市民如果發燒38度以上,必須在醫院經過特別觀察,確認是否患上了禽流感。

  我是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回到北京家中休假的,在國外工作了很長時間的我,已經很想找到那種家庭的感覺,還要大口的吞咽着已經白髮了的母親親手做的飯菜。臨近中午的時候,我乘出租車回到了家,和以往一樣,沒有熱烈的擁抱,沒有一進門的噓寒問暖。父親想要接過我手中的行李箱,被我和以往一樣的拒絕。母親和以往一樣的正在把做好的飯菜端到桌上,讓我抓緊時間吃飯,然後休息一下疲憊的身軀。

  回家的第一頓飯肯定是我最愛吃的餃子,茴香餡的。今日旁邊多了一鍋冒着熱氣的燉肉。我夾起一筷子肉放入嘴裡,很香,但突然覺得不是平時的味道,沒有在繼續的嚼下去,吐了出來,問了句:“這是什麼肉?”“鴿子肉”,母親回答,“你爸把鴿子給殺了”。我,愣住了。

  鴿子,我父親養了多年的鴿子,就這樣被親手殺掉了,變成了餐桌上的一道菜。父親無奈的補充道:居委會來人了,說怕傳染禽流感,不讓養了。我不敢相信,不敢承認的看着這冒着熱氣的一鍋鴿子肉,再也沒了胃口,將就着吃了十來個餃子,一言不發的回到自己的房間裡,躺到床上,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飛翔的鴿子的影像,使我忘記了旅途的疲憊,回到了和鴿子一起度過的日子。

  記得在我七歲的時候,父親開始養起了鴿子。鴿子是父親的同事送給他的,還依稀記得就是那種最普通的灰色羽毛的鴿子,一共兩隻,是一對。我們家那時候還是住在酒仙橋那邊被稱作“街坊”的廠區居民樓里,兩三戶共享一個居住單元,共用廚房,共用洗手間。鄰里關係比現在的高樓里的鄰里關係要好的多。鴿子窩就被臨時決定建在了爐台下面的窄小空間裡。父親那時候還很年輕,也很能幹,用現在的話講,我覺得他很偉大。爐台下面的空間很小,他就用撿來的紙板做了一個簡單的隔斷,在裡面鋪墊了幾層廢舊報紙,鴿子窩就這樣做成了。徵得了鄰居的同意後,在廚房一扇已經破碎的小窗戶的橫斷面上釘了一快小木板,成了可供鴿子飛進飛出的小平台。

  鴿子的到來為我童年的時光添加了無窮的樂趣,經常的搬個小板凳坐在鴿子窩前,仔細地觀察着這一對有趣的小傢伙,看着它們那不停晃動的小腦袋,在窄小空間裡不停挪動的身子,和聽着永遠不會讓我感到厭倦的咕咕的叫聲。很想用手把他們抓在自己的懷裡,可是這是被父親嚴格禁止的,因為我很有可能會為了怕它們從手中掙脫而使勁的去抓而讓它們受傷,他的教導讓我懂得了它們是有生命的,和我一樣,是個有生命的活體,是需要關心的。那一個時期里好像我的問題有很大部分是圍繞着鴿子的,總是沒完沒了地纏着下班回家的父親問,“鴿子能活多久”,“它們吃什麼”,“它們為什麼還會晚上自己飛回家”等諸多的問題,鴿子也是我整個小學期間關於動物題材的作文的素材。

  還記得當我第一次看到鴿子蛋時候驚訝的感覺:它是那麼的小!這一對鴿子就是在這樣簡陋的初所里還孵出了它們的寶寶,那是個毛茸茸的小傢伙,是那麼的丑。既使這樣,我還是非常的喜歡,總是背着家裡從床底下的布袋中多抓出一小把紅豆或綠豆放進鴿子窩裡,讓這對鴿子爸爸媽媽多吃一些。

  鴿子的數量在增多,一方面是由於陸續有兩、三隻小鴿子的出生,另一方面好像我家的鴿子特別能夠帶領別人家的鴿子叛逃到過來。父親看得出是非常的高興,雖然他自己也說這些鴿子都不是什麼優良品種,可是他不得以把爐台的四周加以改造,用木板釘了幾個四四方方並且一面開口的盒子疊放在一起,這樣就可以讓所有的7只鴿子都有各自的安居之所。當時我對鴿子的知識還不懂得多少,不懂得什麼是“優良品種”,父親就解釋給我說:“優良品種就是鴿子裡的好學生,當把它們帶到很遠,甚至是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後,它們還能夠自己識別路途飛回到自己的家中,哪怕自己家就是這個在爐台邊的小盒子,它也能飛回來,不論路途有多麼遠,有多麼的困難。”然後我就問:“為什麼咱們家的鴿子不是優良品種?”父親就解釋說:“優良品種是需要培養的,就像學習要經過一個又一個的學期,要先讓它們先從附近的樓群練習,然後到離家遠的地方練習往回飛的本領,之後再到更遠一些的地方練習,一次一次就可以成材了。和你學習一樣,要循序漸進的經過小學、中學、高中和大學,然後就成材了的道理一樣,是經過培養和自身的努力的結果。”這一番大道理對於幼小的我還是很深凹的,我只是懂得我所面對的是漫長的學期和一次次的考試,但我懂得父母是希望我成材的,而成材是一個很好的結果,於是我就使勁的點點頭,表示聽懂了。

  在整個的孩童時代,我很多次的看到父親騎着那一輛“永久”牌的二八自行車,載着自己用鐵絲做的鴿子籠把鴿子們帶出去放飛,然後回到樓前的空地上仰視着天空,期待的自己心愛的鴿子的回來。放飛前會給他們餵得飽飽的,而每次當他們飛回來後,都會破例地給他們多給一把紅豆或綠豆作為獎賞,然後就去和母親講這些鴿子們當天的表現。在我記憶里最清楚的幾次放飛都是在去奶奶家,我坐在自行車的橫槓上,弟弟坐在後支架上,我們的小手裡拎着鴿子籠,父親就是這樣把我們和鴿子們一起帶到了在東直門內北溝沿胡同的奶奶家,然後給鴿子餵食,我用小手也抓攏起鴿子,向着天空高舉雙臂,鴿子在手掌上使勁的向後一蹬,帶着我高興的心情,忽閃着着翅膀就飛走了。在八三、八四年的時候,從東直門到酒仙橋的路途對我來說已經是很遠了,因為我清楚的記得要很難受地坐在自行車的橫梁上經過很長時間的土路才能夠到奶奶家。我自己不會換乘公共汽車,真是不知道鴿子是怎樣自己飛回家裡的。

  記得有一次父親工作的工廠里組織去石家莊遊玩,父親費盡心思的挑選了四隻表現不錯的鴿子一起帶走,看得出那是一次期待以久的放飛。可是經過漫長的等待,最後只有一隻鴿子飛了回來。對於這一隻鴿子,父親表現了格外的關心,它是我們自己培養的優良品種,是冠軍。後來因為要搬家,於是臨時把鴿子們寄養在住在居民大院裡的叔叔。這是我們第一次和鴿子的分離。

  初二的時候,我們搬家到了現在居住的樓房裡面,這是個位於一層的兩居室。大屋的陽台外是一片空空的場地。那時候凡是住在一層的居民都有圈地的愛好,比對的自家陽台的寬度當作界限,用各式各樣的材料圍圈起一片空地,用來存放家中雜物使用,稱作“小圈兒”。我家的“小圈兒”一開始是用家中廢舊的破蓆子,木杆和鐵絲組成的。後來在父親的帶領下,從旁邊工地上運來了磚塊,揮汗如雨的一起砌起了牆,還搭起了一個小棚子,裡面可以存放冬儲大白菜。當然,在如此工料齊備狀況下,還搭建了一個很大的,能夠充分的遮風避雨的鴿子窩,裡面有十來個大大小小的方格。我們的鴿子們可以回家了。

  鴿子們在新家裡被關了好長好長一段時間,才被准許自由的進出,在樓群之間自由的飛翔,父親說這是要讓鴿子們牢記住新家的位置的緣故。後來有一隻鴿子的到來讓父親高興不已,那是一個夏日的周日,鴿子們晚上回家後,父親發現多了一隻,不用多說,肯定是其中的某一隻帶回來的。那是一隻白色摻雜灰色斑點的受了傷的鴿子,走路有些跛,羽毛也很髒,還被套了一個腳環,它好像很餓,拼命的搶食着小盆中的紅豆。父親把它抓攏在手裡,仔細的觀看着,是那個漂亮的金色腳環吸引了它。腳環的樣式和標註說明了這是一隻非常優秀,而且飛了很遠距離的鴿子,就是父親希望得到的那種優良品種的類型。父親說如果不是受傷和飢餓,它肯定不會隨着鴿子們來咱家臨時避難,遲早它還是會飛走的。父親把它的翅膀小心的捆了起來,這樣它就不能飛翔了。其實他這樣做,一方面可以讓鴿子安心的住下來,減少飛行,可以讓傷病快一些地恢復,另一方面想讓它和家中某一隻鴿子配對,提高下一代鴿子的品質。這隻斑點白鴿雖然收了傷,但還是家中鴿子們的佼佼者,可能它自己也知道自己很優秀,一開始很是看不起周邊的這些土老冒兒。它總是霸占的餵食小盆,別的鴿子們圍上來的時候,它就用嘴去啄。它是後來者,可是它從另一隻鴿子的嘴裡經過爭鬥搶奪了較大的一個方格作為自己的居所。它雖然暫時不能飛了,平日裡還要經常在鴿子們都回家後在空地上壓低身子,來回快速地踱步,還不停的咕咕叫着,以顯示它的尊貴王者風采。終於,另外幾隻土老冒鴿子聯合起來用嘴教訓了它一頓,讓它明白並學會了和平相處的道理。慢慢的,它終於看上了另外一隻鴿子,配對成功而且產下了下一代。小鴿子的出世又讓父親着實高興了一回。等它們第二次孵化出小鴿子後,父親鬆開了它的翅膀,讓它能夠自由的飛翔,鴿子的本性讓它立刻飛上藍天,飛呀,飛呀,許久沒有落地休息。可惜在某一天,這隻斑點白鴿失蹤了,鴿子窩的門為它留到了天完全黑下來,可是它再也沒有回來。不知是不是被人家的鴿子帶走了,還是在那更遙遠地方的另一個家喚醒了它沉睡已久的記憶,驅動着它重新振翅遠飛,以不辜負那隻標誌着身份和尊貴象徵的金色腳環。

  小鴿子長大了,羽翼日漸豐滿,就要開始學習飛行。一開始它們本能的在鴿子窩裡揮動着翅膀,然後到鴿子窩門口的小平台上練習揮動翅膀。鴿子爸爸和鴿子媽媽也不像平時那樣在平台上直接的起飛,而是故意的在原地多揮動幾次翅膀,然後在飛“小圈兒”的門框上,然後迴轉身,正對着鴿子窩,連續地咕咕叫着,呼喚着平台上的小鴿子,然後就飛到二樓或者三樓窗外伸出的晾衣杆上,再連續的咕咕叫着,再後就又飛回到門框上,還是咕咕叫着,就這樣不停召喚着小鴿子。小鴿子終于振翅起飛了,忽閃着翅膀,動作不是很標準的落在了門框上,然後來回的跺步,也在咕咕地叫着,還來回的扭動着小腦袋觀察着周圍的環境,對它來說,這已經是一個全新的世界了。它重複着飛行從平台到門框這短短的距離幾次,然後就特別使勁的忽閃着翅膀,向着在二樓晾衣杆那個全新的目標飛了過去,穩穩地抓落在那裡,停留了許久的時間,它扭動着小腦袋不停地先是向四周看看,然後就低頭看看自己的鴿子窩,看呀,看呀,仿佛要把這個家的位置深深地印刻在腦海裡面。這就是它的家,將來無論它到了多麼遠的地方,也會義無反顧的振翅飛回來,回到這個家。

  最多時家中的鴿子一共有十一隻,平日裡它們經常就在小棚子的頂上聚會,休息,吃食。咕咕的叫聲總是把家中的貓咪吸引到窗前,好奇的,羨慕的,貪婪的盯着它們看。它隔着玻璃像悠閒的鴿子們時不時地揮動一下小爪子,鴿子們知道貓咪不能出來,就用小眼睛瞟着這個被關着的滿身黃毛的傢伙,也不害怕,繼續悠閒的的踱來踱去。家中的小圈兒裡面後來又增加了新成員:兩隻被我們糾纏的不得以父親才買的小白兔,還有一隻本來準備燉湯,卻突然發現會下蛋的老母雞。和貓咪一起在窗前看小白兔,老母雞和鴿子一起搶食吃的情景還是挺有意思的。其實那也說不上是搶食,充其量是互相搗亂。兔子好像知道老母雞吃不了特意給它們準備的胡羅卜和白菜幫兒似的,總是放在一邊不去吃,偏要去品嘗給老母雞拌的白菜末和棒子麵,鴿子們也飛落下來往前衝着湊熱鬧,老母雞惹不起動作敏捷,後腿有力的兔子,就只能咯咯咯的去驅趕咕咕叫的鴿子,惹的它們撲楞着飛上落下。貓咪低着頭,專心的看着下面上演的畫面,可能對於它來說,此時呈現在眼帘的應該是滿眼的肥肉在地上移動的景象。兔子稍後總是跑到鴿子籠前,探頭探腦地隔着網嗅聞着小盆裡面的豆子,老母雞在運動中吃飽了,就來回在空地上閒逛,不時的抖動一下翅膀,只可惜飛不起來,也只能用小眼睛瞟看着身形不如自己卻能飛來飛去的小傢伙。那一次把貓咪放到了空地上,它謹慎的,小心翼翼地向小白兔試探着伸出小爪子,招致的是一記閃電般速度的無敵反身後腿蹬,貓咪被驚嚇的慌忙轉身後逃,結果撞倒了老母雞,又招致了老母雞的無情驅趕,平日裡在家中竄上跳下的貓咪就這樣被小白兔和老母雞無情的打敗了,此刻也沒有了問候鴿子的雅興,貓咪攀上鴿子籠的鐵絲網瘋了似的跑回屋裡,躲在床底下,好長時間不肯出來。鴿子們在棚子頂上歪頭看着下面發生的這起重大事件,咕咕的叫着。打那以後,貓咪就是死也不肯再去空地了,即使抱它到那裡,它也頭都不回的立刻跑回屋裡,逗得我們全家人哈哈地笑。

  後來兔子沒有了,老母雞沒有了,小圈兒裡面只剩下了鴿子們。

  發生在鴿子身上的第一次殺生是在94年,弟弟在運動時不慎跌斷了腕骨,為了給他補充營養,父親宰殺了其中的幾隻鴿子。那時候我已經參加工作了,下班回家後也是在吃飯時發現的。那也是一鍋冒着熱氣的鴿子肉,可是我沒有胃口,也沒有動筷子。我不清楚父親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將它們宰殺的,直到現在我無論在什麼地方吃飯,都堅決不吃鴿子肉。

  鴿子的數量後來又少了。那是最後一次遠程放飛,父親托人把其中的四隻帶到了很遠的地方,其中兩隻是優良品種的斑點白鴿的後代,希望它們能夠飛回來,可是這一次沒有一隻飛回來。母親很是埋怨父親,不應該第一次就放飛這麼遠的距離,父親也沒有說些什麼,我倒是希望沒有回來的鴿子們能夠找到一個很好的家,最好是遠郊平房的區域,而不是搭設在城裡的某人家高樓陽台外面狹小空間的方格子。那樣,也許它們能更好的在廣域的空間內找到家的感覺。

  再後來,父親和母親都先後退休了。我和弟弟因工作原因都經常的離家在外,家中只有貓咪和鴿子陪伴着老倆口過着平常的退休生活。母親一如既往的關愛着聽話可愛的老貓咪,父親一如既往的關愛着那些咕咕叫的鴿子們。貓咪永遠在家不出家門,鴿子在外準時回窩。在回家休假的日子裡,時不常聽到母親這樣描述着父親:“你爸早上買菜回來後,就喜歡站在小圈兒裡面把鴿子放飛出去,鴿子在天上飛來飛去的,他就高興的不得了。”我知道,在放飛鴿子的時候,他把自己的一種精神寄託也一同隨着鴿子放飛到了空中。

  我在德國的法蘭克福工作,平日出行是和廣場鴿伴行在一起的,在地鐵的站台上也能夠看到在人群中串來串去覓食的廣場鴿。尤其是位於法蘭克福南站(Frankfurt Süd)的歌德語言學院樓前的那一塊小廣場,那裡有很多很多自由覓食的廣場鴿,平日裡經常看到這樣的情景:一位老人拄着拐杖,腳邊跟隨着他的寵物愛犬,走到長椅前座下。老人取出一大塊麵包,用手黏成碎塊,隨手撒在面前的空地上,鴿子們從四面八方呼啦啦的飛過來,圍聚在老人的腳旁,爭搶着美味的的麵包塊。老人把手中的麵包碎塊撒完了,彎腰把愛犬抱到懷裡,看着地面上咕咕叫着爭食的鴿子,享受着和暖的陽光。每到周五在這個小廣場上會有一個集市,那一天更會有比平日多很多的鴿子們飛到這裡來聚齊,購物的人群熙熙攘攘,沒有人去打擾這些鴿子們,攤主們會時不時的隨手撒一些食品的小碎塊到地上,然後就見到鴿子們圍過去互相爭搶,不停地發出咕咕地叫聲。我在這裡候車的時候喜歡做到長椅上,看着這些和諧地畫面,體會到的是一種不同於平日裡忙碌的心境,在那一刻我自己也得到了放鬆。我又想到了家中的鴿子,不知道能否把它們帶到這邊來放飛,更不清楚它們能否會跨越萬里,飛回北京;還是會留下來,和這些有着不同生活方式的同伴們做伴。

  家裡面現在一隻鴿子也沒有了,我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失落,更不知道父親是否把他的精神寄託也一併宰殺了。

  次日,我在和朋友們吃飯聚餐的時候,向一個在城管部門工作的人無意問起了關於北京市在此期間關於禽類飼養的規定。她解釋說其實並沒有完全禁止,或要求以某種方式的處理,而只是要求在飼養方式上加以注意,比如鴿子等禽類,只能關在籠子裡,暫時在此期間內不能放飛就是了。我想把這番信息轉達給父親,可是我沒有那樣做。父親是一個十足的忠厚老實,被母親評論為甚至平庸的普通退休工人,我相信他是在居委會的帶着紅袖章的大爺大媽們的“規定”面前低頭的,在各種報道、傳聞、小道消息,在大爺大媽們的閒聊的恐懼中低頭的。我不知道應該對此做出什麼樣的評論,只有默默着體會着人性的悲哀。

  我很早就有了照相機,現在又有了數碼相機和攝像機,可是卻沒有為我家的鴿子們留下一張影像。貓咪趴臥在玻璃窗前,看不到覓食的鴿子,就向着空中揮動了幾下小爪子。

  別了,我的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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