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暗算 (16)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5月18日21:57:56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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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朱維堅 16.真情
很快,她從裡邊走了出來,已經穿得利利索索,雖然臉色還蒼白,可是,人看上去精神多了。李斌良:“苗雨,你真的能挺住?”苗雨:“你真嗦,快走吧!” 沒辦法,他只好隨着她向外走去,走出醫院,走到街道上,舉手攔住一輛出租車,可是,就在他們要上車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急速的腳步聲,二人急忙扭頭,看見一個青年的背影飛速向醫院內奔去…… 這個身影是如此的熟悉:昨天夜裡,在東大泡見過他,那天夜裡,在袁志發藏身的爛尾樓附近見過他……對,還有,在江泉,趙漢雄被襲擊時見過他,是他,肩頭中刀後,依然飛速地追趕着逃跑的摩托車。對,就是他——趙漢雄的保鏢馮健男,也是他,參與了對苗雨的謀殺,通過他,可以找到趙漢雄,必須抓住他……苗雨也認出了他:“李斌良,快……”二人跳下出租車,尾隨着馮健男的身影,返身向醫院裡追去。很快,他們隨着他跑到袁志發病房外。守在病房門口的呂康看到了馮健男,急忙上前阻攔:“哎,馮健男,你要幹什麼……”呂康揪住馮健男,不讓他進病房。馮健男哽咽着:“呂康,你放開我,讓我進去……”呂康:“不行。你快說,到底怎麼回事,你要幹什麼……”馮健男:“你管不着,閃開!”馮健男突然使了個招式,一下把呂康的手臂扭到身後,推到一旁,衝進袁志發的病房。呂康隨後衝進去,李斌良和苗雨也一前一後衝進去。病房內,馮健男正擁抱着袁志發放聲大哭:“爸爸,爸爸……”袁志發也痛哭失聲,並突然說出話來:“兒子,我的兒子……”李斌良、苗雨和呂康都愣住了。片刻,呂康慢慢上前:“健男,這是怎麼回事啊?”馮健男不理三人,繼續與父親相擁大慟。李斌良也非常震驚,可是,此時顧不上這些,他上前一步,大聲地:“馮健男,先不要哭,我有事要問你,趙漢雄在哪裡,你知道嗎?”馮健男哭聲稍止,猶豫了一下,搖搖頭:“不,我不知道……”李斌良:“你是他的保鏢,怎麼會不知道?昨天夜裡,不是你們兩個陪他出去的嗎?”馮健男卻只是搖頭:“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李斌良還要追問,苗雨一把揪住馮健男:“你還認得我嗎?”馮健男抬起淚眼,點着頭:“你還好,那我就放心了!”苗雨:“什麼,你忘了,你是怎麼侮辱我了嗎?是你抓住我,把我綁了起來,是你兇狠地對待我,把我的鼻子撞破,是你和你的同夥要殺我滅口,把我扔進水中,還是你,在害死我之前,還要污辱我,你……”馮健男哽咽着急忙辯解:“你別誤會,我把你鼻子撞出血,是想在那兒留下點痕跡,我對你……對你那樣,是為了拖時間,等他們來救你,事前,我已經給他打了電話……”對李斌良,“李局長,那個電話就是我打的……”苗雨莫名其妙地看着李斌良。李斌良沒有解釋,此時,他已經完全明白,馮健男說的是真的,同時,也一下明白了很多事情。李斌良:“這麼說,我女兒被救前,也是你給我打的電話了?”馮健男:“對,你女兒管我叫好壞蛋。當時,我接到趙漢雄的命令,放了你女兒,除掉高大昆。我本來不想殺他,可是,高大昆非要殺了你女兒不可,沒辦法,我只好……”李斌良:“你用他的繩子勒死了他!”馮健男:“對,他罪有應得,我願意為此負責。”李斌良:“還有呢?你給我打過幾次電話?”馮健男:“這……我也記不清了,我爸爸被撞後給你打了一個,事情發生後,我知道是趙漢雄派人幹的,非常痛恨他,可是,又沒有證據,後來,我聽到他跟馬強通電話,知道他藏在南平,就猜測是他幹的,給您打了電話。”李斌良:“還有呢?”馮健男:“還有,馬強被殺的時候,大剛子正好出門兒了,我知道是趙漢雄派他幹的,就給你打了電話,為了不暴露自己,我故意把自己扯進去!”李斌良:“你還幹了些什麼?”馮健男:“這……我父親當年被趙漢雄他們陷害入獄後,擔心我和母親繼續受到迫害,就和我母親離了婚,並要求我們離開山陽,去了外地,我還改成母姓,也改了名字。那時,我雖然剛剛十多歲,可是,已經明白事了,等長大了,就考了警校,想着將來能當警察,有為父親和全家申冤的一天,可是,想不到,畢業後因為沒有人,一直不能分配,我既要生活下去,還想報仇,就離開母親,到處轉悠,一方面想掙錢,另一方面,也想法接近趙漢雄,有一次真的讓我碰到了,他在外出時受到別人的襲擊,我正好趕上,就衝上去解救,還受了點傷。他看我身手不錯,就讓我給他當了保鏢……”李斌良聽着,心思暗動:這倒有點像發生在江泉的那件事。馮健男繼續講着:“一開始,他並不太信任我,可是,那回在江泉,又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一個人騎着摩托車突然撞他砍他,我又沖了上去,救了他。從那以後,他就逐漸信任了我……”“你等一等!”李斌良打斷馮健男的話,“江泉那件事,是不是趙漢雄自導自演的?”馮健男點頭:“是。開始我還以為他是為了考驗我才那麼干的,可是後來才知道,不是這麼回事,他是想在江泉製造自己被襲擊的事件,吸引你們警方的注意力,尤其是要把你留在山陽,不能參加專案組。因為你當年破了一個什麼案件,他對你有些害怕……”果然如此,想不到,自己在趙漢雄眼中還是挺有分量的。馮健男:“還有,他派高大昆綁架你的女兒,都是為了干擾你們繼續偵查下去!”這一點,也已經分析到了。苗雨:“你繼續說,你跟趙漢雄到底怎麼個關係,就是在他身邊當個臥底嗎?”馮健男:“是,我想靠近他,取得他的信任,搜集他的犯罪證據,有機會好替我父親報仇。”苗雨:“那麼,你都發現了什麼?”馮健男猶豫了一下:“我發現,他和一個叫李權的人來往密切,有不可告人的事,那個李權是市委的秘書,他們倆共同策劃殺害了鄭書記的妻子和女兒!”這已經不是秘密。呂康擠上來指了指馮健男,又指了指床上的袁志發:“馮健男,你……他是你父親?”馮健男轉向袁志發:“對,他就是我的父親,我的生身父親……”突然又抽泣起來,對袁志發:“爸爸,我們已經報仇了,已經報仇了!只是我媽再也看不到了……” 馮健男擁着父親,再次放聲大慟,袁志發也嗚咽出聲。李斌良覺得自己的嗓子緊緊的,呂康眼裡也有了淚花,苗雨則擦起了眼睛。一切都明白了。馮健男哭了片刻,又掉過頭,淚眼地對李斌良:“李局長,我在江泉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是個好人,後來,又聽說你破過什麼大案子,還把一個縣長挖了出來,就特別信任你,就把這些情況秘密地告訴了我父親,還把他發現的情況寫了一封信,寄給了你……”明白了……不用說,袁志發近一個時期發出的所有信,都是由馮健男寄出的,或者說,那些信,是他們父子合作的產物 會議正在進行。 主席台上就座的,是一些領導和一些特殊身份的人。台下,與會人員個個正襟危坐,全神貫注地聽着鄭楠代表本屆縣委作的報告。此時,他的報告剛剛開頭:“……下面,我講兩個問題。一、關於近三年來全縣工作的回顧……”李權無心細聽鄭楠的報告,他躬下身,儘量不引人注目地一排排尋找着,從後排找到前排,再一個個過濾了主席台上的人物,都沒有趙漢雄的影子。他非常不安地在後排找了一個角落的空座坐下來,心裡還是想着一件事——趙漢雄哪兒去了呢…… 趙漢雄躺在鄭楠家的地上,當然,他已經成了死屍。當李斌良、苗雨、呂康在馮健男的帶領下,來到鄭楠家房門外時,房門正發出顫抖的撞擊聲。他們打開門走進去,發現被綁得五馬拴蹄的大塊頭躺在門口,就是他在用腳踹門。他們走進裡屋,看到了趙漢雄的屍體,還有牆上那張全家合影照,看到了那對母女微笑的面容。完全清楚了。李斌良拿起手機要向林局長報告,可是,手機的鈴聲卻先響了起來,正是林局長打來的:“斌良,你們快來會場,要出事……”鄭楠的報告分兩個大問題,第一個問題是三年來工作的回顧, 李權雙腿發軟地走出會場,心裡對自己說:壞了,壞了……至於去哪裡,他還不清楚,不過必須馬上離開這裡,離開會場。可是,他剛走出會場的大門,就被兩個走來的人攔住了去路。他們是熟人,而且是一男一女。李權最會說好聽的話的嘴和舌頭動了動,可是,居然乾澀得什麼也說不出來。苗雨盯着他:“你要去哪裡?去找趙漢雄嗎?他已經懶?”李權終於說出話來:“這……我……”苗雨亮出手銬:“你是一個政治上很成熟的人,現在,應該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李權:“我……你……”苗雨:“你曾經騙過我,利用過我,可是,後來我也騙了你,利用了你,後來,我是有意接近你,摸你們的情況,並有意把專案組的情況泄露給你,迫使你們行動自我暴露的,事實證明,這個策略是成功的!”李權只能動着嘴唇,任何聲音也發不出來了。苗雨:“把雙手伸出來,快點!”李權明白伸出雙手意味着什麼,他不想伸,可是,手臂卻不聽命令地自己抬了起來。手銬“咔”的一聲,嚴嚴地扣在李權的手腕上。李斌良扭頭對幾個負責警衛的警察:“我們是專案組的,此人涉嫌重大犯罪,你們一定看住他!”幾個年輕警察把李權圍在中間。李權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子,軟軟地向下癱去,同時,水一樣的物質從褲腳流出來。苗雨輕蔑地看了李權一眼,一拉李斌良:“走,咱們進會場!”會場內,鄭楠繼續講着:“……當時,利令智昏的我在別人的慫恿下,也找到了他們。開始,他們不理我,尤其是李權,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裡。後來,我又找到趙漢雄……於是,就有了後來的一切……”鄭楠又停下來。會場上,靜得掉下根針都能聽到,所有的人都像被施了魔法一般盯着鄭楠,一動不動。“想不到,趙漢雄居然答應幫我的忙。”鄭楠重新開口,“我記得,那是個夜間,我應約來到山陽,在他的總部辦公室里和他見面。他問我,如果幫我的忙,我達到了目的,將怎麼報答他。當時,我已經昏了頭,一口答應,一旦自己真的得到了權力,一定永遠不會忘記他,會終生報答他。他聽完後滿意地笑了,說,‘有你這話就行,好了,你回去等着吧。’我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馬上又告訴他,自己沒有錢活動,一切都要靠他。他說,一切都不用我操心,錢由他出,讓我等着好消息。當時,我還是將信將疑,他真有這麼大的能量嗎?可是,事實是最好的證明,後來,我真的如願以償……當然,有些細節我就不講了,大家可以想見。後來,趙漢雄告訴我,他是通過李權幫助活動成功的,於是,我也欠了李權一份人情。”會場寂靜如故,人們都靜靜地聽着。鄭楠繼續講着:“後來的事情,大家一定都有所知了。我到山陽就任後,為了報答他們,就把安居工程承包給趙漢雄,不過,我擔心質量出問題,也曾再三囑咐他們,可是,結果大家是知道的,那片小區現在仍然空在那裡,成了插在我心頭的一把利刃。“我畢竟不是趙漢雄,我和他們畢竟不是一種人,我來山陽是為了干一番事業,不是給他們當撈錢的工具的。為了那個工程,我和他們發生了衝突,可是,因為有那樣一種特殊的關係,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但是從那以後,我發誓再也不讓他們經手山陽的任何工程。趙漢雄曾經跟我說過,為了我的事,花了二百來萬,可是,那個工程,他最少要賺上七八百萬,我覺得,欠他的,我已經還了,沒有必要再受他們制約了,我要按着自己的良心和山陽的實際情況來施政了……對了,你們也知道,在我來山陽前,趙漢雄幾乎控制了山陽的經濟命脈,他經營着所有有利可圖的行業,不許別人競爭,並採取黑社會手段威脅恐嚇,這些是我不能容忍的,於是,我就採取措施,和他進行了堅決的鬥爭,最終,他在山陽再也不能立足,不得不把總部遷往白山,而我和他們的矛盾也達到了水火不相容的程度……最終,導致後來發生的一切,他們殺害了我的妻子和我的女兒……”鄭楠突然哽咽一聲,停下來,與會人員的心都隨着他的哽咽而顫抖了一下,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他繼續講下去。鄭楠的喉結清晰地動了一下,又講起來:“我低估了他們,低估了他們的殘忍,低估了他們的惡毒。其實,在和他們鬧翻後,趙漢雄曾經給我打過電話,讓我小心,他要報復我,我沒有放在心上,我想過,我畢竟是縣委書記,他不敢輕易把我怎麼樣,可是,我萬沒想到,他卻把侵害的目標對準了她們,對準了我的妻子和女兒……”他又停下來,他說不下去了。與會者依然一片安靜,靜靜地等待着。對這位縣委書記的悲劇,在座的所有人都十分清楚,可是,他們卻不知道,裡邊還深藏着這樣可怕的內幕。此時,他們最想知道的是真相,是後來發生的事情,他們的目光都動也不動地盯着他的臉和嘴巴,急迫地盼望着他講下去。鄭楠的喉結又動了一下開口了:“趙漢雄為了得到報復的快感,為了泄憤,在殺死她們之後,居然打電話告訴我,讓我去目擊她們被害的慘狀……我真的看到了,看到了……那個慘景刻在了我的心裡,永遠也不會抹去,不會淡忘,永遠也不會,當時,我昏了過去,有人說我當時罵了誰一句,我已經記不得了,如果真的罵過,那一定是罵的他們……事情發生後,我首先想的是報仇,可是,我卻一時覺得難以實施,因為,要報仇,就要向公安機關告發,那樣做的結果,必然把我們的交易抖落出來,我自己也會身敗名裂。而我在山陽的事業剛剛開始,還有很多計劃沒有實現,我已經和山陽的百姓,和山陽的一草一木結下了感情,我無法把這一切撒手拋開,而且,我也缺乏有力的直接證據,即使真的揭發檢舉,恐怕也難以把他們繩之以法……這樣的血海深仇是誰也無法忍受的,我必須報復,只要我不死,就必然會報復他們,而且,手段一定要像他們那樣殘忍,比他們更殘忍。但是,一定要在時機成熟的時候,在精心策劃之後。於是,我把仇恨深藏在心中,咬着牙忍下來,用極大的意志力控制自己,該怎麼工作還怎麼工作,什麼也不說,也不向警方提供任何線索。我這樣做的結果使李權和趙漢雄害怕了,李權首先出面,當我的面大罵趙漢雄,然後說給我們調解……總之,經過幾次談判,我們達成了一個協議:我答應,永遠不向警方舉報他們,他們也再不跟我搗亂,趙漢雄的勢力從山陽徹底撤出,而且,他們倆還要想辦法保住我這書記的寶座,對了,我還要求他們,必須保證我在本屆連任。可是,這一條他們不答應,因為,他們還在盼着我早一天下去,趙漢雄再殺回山陽稱霸,可是,他們又怕我做出什麼對他們不利的事情,就雙方各退一步,答應我做下一屆山陽縣委書記的候選人,至於能否連任,由選舉結果決定,也就是說,由這次大會決定,由你們決定……對了,你們是怎麼想的,會選我嗎?”鄭楠停下來,望着台下的與會人員。與會人員也望着他,可是,沒人回答。鄭楠悽慘地笑了一下:“怎麼不回答,難道就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句心裡話?你們放心,不管你們說什麼,我都不會、也無法報復你們了……好,我知道,你們已經習慣了恐懼,習慣了說假話,那麼,你們就問一問自己的良心,我這個縣委書記到底當得怎麼樣?夠格不夠格,我做的事可能傷害到你們的一些利益,可是,你們再想一想,這些事對山陽的長遠利益,對那些底層的老百姓,也包括你們的子孫怎麼樣,是有利還是有害……好,我不讓你們馬上回答,只希望你們將來能時時地想一想我的話。好,我繼續往下講……妻子和女兒被害,使我承受了深重的痛苦,可是,也給我帶來了一點好處,那就是,從此,我再無牽掛,也就更加無所畏懼,更可以義無反顧地開展工作,原來的那些阻力也一下都消失了,從人們的眼中,我看出了他們的敬畏,當然,也不乏同情,這樣,也就使我干成了很多好事和實事,這,也是我惟一感到安慰之處,可是,這是用我妻子和女兒生命的代價換來的。”鄭楠再次停下來,看看場下的與會者,苦笑一聲:“可是,這一切都到頭了。說真的,儘管我做了那麼多的工作,百姓們也擁護我,可是,如果我爭取連任,真不知能不能當選,因為選我的不是那些我服務的百姓,而是你們,是我得罪過的你們。我也知道,此前,李權、趙漢雄他們已經在你們中間做了大量不利於我的工作,包括省里來的調查組也在查我的問題。可是,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如果讓山陽的老百姓來選舉的話,我保證能夠當選,而且,我願意和任何人站出來公平競爭。可惜,他們沒有權力來選我,選舉的權力在你們手中。想到這些,我就心灰意冷,所以,我決定告別這個舞台,現在,是我最後一次站在這裡講話。”停了停,“在離開這裡之前,我要告誡你們,特別是那些年輕的幹部,千萬不要走我的路,這是一條絕路,要堂堂正正的做人,憑自己的能力和政績,一步步走上更高的領導崗位。” 鄭楠望着台下,每個人的心都起了波瀾,開始對他產生了深深的同情。 鄭楠搖了搖頭,繼續說下去:“我希望那些憂國憂民、抱負遠大德才兼備的年輕幹部的命運能好一些,希望我們國家政治文明建設的步伐更快些,希望再也沒人重蹈我的覆轍。”鄭楠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繼續講下去:“我是一個普通農民的兒子,青少年時代,我和我那貧窮的父母兄弟受盡了苦難。為了改變命運,讓自己、也幫助生養我的父母過上富裕、體
那麼,另外一些人呢?那些很難說是好是壞的人呢?事件過後,老曾也退居了二線,這是他主動提出來的,說自己年紀大了,身體不行了,不能再擔任基層公安局長重擔,把位置讓給更加年輕的幹部,他的申請很快得到批准。市公安局本來安排他在市局當調研員,可是,他卻以身體不佳為由,再不上班,後來,也不見了他的影子。有人說,他在南方的一個海濱城市辦了個企業,搞得紅紅火火,還買了幢別墅。當然,無論是企業還是別墅,執照和房照上寫的都是別人的名字。至於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連作者我也說不清楚。再說馮健男。經公安機關查證,他確實是為了搜集趙漢雄的犯罪證據而打入他身邊的,也確實為破案發揮了一定的作用,他對殺死高大昆之事也供認不諱。可是,無論是公檢法機關還是法律專家,都很難認定他的罪行該歸入哪類:他殺死了高大昆,應該是殺人罪,可是,高大昆是負有多條人命的殘忍罪犯,當時,如果他不殺掉高大昆,高大昆就會殺害李斌良的女兒。從這個意義上說,他非但無罪,甚至還有功。而且,李斌良出於感激之情,還為他聘請了律師,做了強有力的辯護。最終,法庭只判了他緩刑。說到馮健男,就不能不提孫鐵剛。他在公安機關調查時,承認是自己策劃馮健男打入趙漢雄身邊的,除此而外,他沒有任何犯罪行為,因此無罪釋放。不過,他在接到無罪宣判的當天晚上,就到酒館喝了個大醉,然後就放聲大哭鄭書記,還遷怒於專案組,說本來希望他們破案,想不到案子破了是這樣一種結果,把他最敬愛的鄭書記逼死了,因此,他本答應的送給專案組一台4700的事也就告吹了。不過,他說,雖然鄭楠已經死了,他也要對得起他,要繼續留在山陽,把已經開始的事業搞完。新的縣委領導對他還很重視,也做出種種許諾,鼓勵他繼續在山陽幹下去,可是,他還是經常思念鄭楠。對了,還必須說一說“瘋子”袁志發。他的身體在逐漸恢復,冤案也終於得到了平反,經重新調查,那確實是趙漢雄和何大賓聯手造下的冤獄。趙漢雄的目的是奪取袁志發的基業,而何大賓則在他的交代材料中寫道:“袁志發在山陽發財,卻不聽我縣委書記的招呼,我當然不能容忍。”不過,這只是他迫害袁志發動機的一個方面,另一方面就是經濟原因了,趙漢雄奪得袁志發的企業後,每年都要給他分相當數額的紅利,而他用這些錢已經在南方辦起另一家企業,準備退休後去當董事長。當然,企業暫時掛的別人的名字。袁志發平反了,可是賠償卻進行得十分艱難。因為,這裡不止是他多年的冤獄需要賠償,更多的是他被奪走的產業,保守估計也在兩千萬左右。山陽的一些黨政領導私下盤算,如果真的給他賠償,將會給本來就困難的地方財政帶來巨大的壓力,所以,他們希望審判機關能從山陽的經濟大局出發,維持原判。反正袁志發已經服過刑,平反也不能把那十年找回來,卻使全縣蒙受巨大經濟損失,何不犧牲他一人,幸福千萬家呢?當然,這個想法不可能得到公開的支持,袁志發該平反還是平反了,可賠償的資金卻很難及時得到。不過,有一點令人擔心的事不能不講,儘管身體在恢復,他的精神卻出現了問題,常常無端的淚如泉湧或者狂笑不止,他還向縣裡提出一個荒唐可笑的條件:如果能讓鄭楠繼續當書記,他就不要賠償了。因此,很多人都認為他可能真的要變成瘋子。上述幾人,都是很難確定為好人還是壞人的人,因此,在這裡我們必須還提及另一個人。他就是鄭楠。他已經死了,可是,餘波並未平息,甚至,暗流還在涌動。鄭楠是自盡身亡的,這樣的人,是不可能舉行什麼遺體告別儀式或者追悼會之類活動的。可是,明主任還是帶着幾個秘書和司機小丁給他操持了後事,孫鐵剛也帶着一些民工趕來,馮健男也用輪椅推着袁志發相隨而來,消息不知怎麼傳出去的,火化當天,無數山陽的百姓從四面八方趕到火化廠,好多人放聲大哭,嘴裡不停地叫着“鄭書記”,有兩個年紀大的老太太居然哭暈了過去,小丁更是跪在地上,一邊給鄭楠的遺像磕頭,一邊哭叫着“鄭書記”,至於他何以如此悲傷,大家都認為是給鄭楠開車三年建立的深厚感情,至於他受趙漢雄之命,曾經謀害過鄭楠並在最後關頭改變主意又救了鄭楠的事,就誰也不知道了。更不可思議的是,火化之後,鄭楠的骨灰盒居然成了寶貝,好多人爭着要保存,最後不知被誰拿走了。後來聽人說,在那道鄭楠說要埋骨的青色山嶺上,一圈嫩綠的松樹中,立起了一塊石碑,上邊刻着六個字:“懷念你,感謝你”,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可是,每逢年節及各種祭日,總是香火不斷,鮮花環繞。最後,應該說說專案組的成員了,他們是當之無愧的好人。好人應該得到好報。這是人們的期盼,是讀者的渴望,可是……怎麼說呢?案件破獲後,當然驚動了新聞媒體和上級領導機關,可是,在相當一個時期,不知是誰、通過什麼途徑頒布了一條不成文的禁令,白山地區任何知情人不得向新聞媒體透露案情。當然,後來,白山市委也進行了改組,遺憾的是,新任市委書記不是關市長,因為,作為市委領導班子主要成員之一,他對白山發生的這些事情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他被調離白山,省委另外選派他人來白山任市委書記和市長。因為案件的偵破牽扯到方方面面,造成了白山的政局動盪,所以,也有人暗地裡說什麼專案組破壞了白山的穩定大局,有人甚至說:“這案子還不如不破。”這種情況,不能不對專案組成員的命運產生影響。當然,總的說,他們的命運還是不錯的:谷局長被調離白山,提了半格,到省廳任廳長助理去了。按常規,這是一個擬提拔的崗位,可是,谷局長已經年過五旬,他前面的副廳長最大的才四十八歲,最小的則三十八歲,他還有提拔的希望嗎?所以有人說,這是省廳對他的保護和安慰。至於為什麼要保護和安慰他,其中的玄機就不得而知了。谷局長調走了,林蔭代理局長,主持全局工作,至於能不能扶正,什麼時候扶正,還是一個未知數。應該說,收穫最大的是秦志劍和邱曉明。秦志劍終於提拔為副科級。之所以達到這個目的,據說還是因為清水市委班子換屆後,新一任班子提出了破格提拔人才的口號所致。不過,他雖然被提拔,卻附有一個條件:清水的公安工作需要他,他不能調往市局刑偵支隊。既然領導這樣信任自己,他也就慨然應諾了。小心謹慎的邱曉明倒是順利地接替老曾當上了山陽縣的公安局長。不過,他當上局長後,變得更加小心謹慎了,還有人說,他家中的牆上還貼了一條橫幅,上邊寫有“難得糊塗”四個字,也不知是真是假。呂康立了三等功,還在自己的崗位上工作着,幹得非常有勁兒。最後,該說說李斌良和苗雨了。專案組解散後,因為江泉出了一個疑難案件,李斌良第一個離開山陽返回。離開的時候是上午,下着濛濛細雨,林蔭、秦志劍、邱曉明和呂康一直把他送上車,向他招手,直到公共汽車遠去,不見了蹤影。可是,李斌良並沒有即將歸家的歡欣,相反,他的心情就像這天氣一樣,十分的鬱悶和茫然。因為,送他上路的人中少了一個身影。苗雨。他和苗雨的關係沒有再發展,或者說,陷於一種僵持狀態。因為,除了在水中救起她的一剎那,她叫着他的名字,說出了“我愛你”三個字之後,再也沒有說過同樣的話,後來,還總是躲避着他,每看到他,就會把眼睛垂下,然後轉身離開。他的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難道,當時她只是因為被救而一時衝動說出了那句話?難道,她在衝動後又冷靜下來,經過深思熟慮後,否認了當時的感情?是啊,衝動是一時的,而生活是長遠的。這不能責怪她。本來,他想找機會和她好好談一談,可是,看到她那種迴避自己的姿態和眼神,就心灰意冷了。是啊,自己確實配不上她,即使真的和她一起生活,恐怕也難以保證帶給她幸福……算了,一切,就當作一場夢吧!可是,他的心情還是難以平靜,還是非常的憂鬱。這種憂鬱伴着他上了長途公共汽車,踏上了歸程。他默默地坐在車中,對自己說,不要再想了,時間久了,你慢慢會忘掉她的,一切都會過去的,一切都會恢復原來的樣子……真的嗎?一切都恢復從前的樣子……住辦公室,吃食堂,每周見一次女兒,難道,自己的一生就這樣度過?不。此時,他忽然覺得,那種生活是那樣的難以忍受,他不想再過那樣的生活。可是,不這樣,又能怎樣?李斌良忽然一點也不想回江泉了。司機是個四十七八歲的中年男子,他不知從哪兒弄來的老錄音帶,車廂里一直在演唱着八十年代流行的一些歌曲,一會兒是費翔的《故鄉的雲》,一會兒是崔健的《一無所有》。現在,是費翔在演唱:“……我曾經豪情萬丈,歸來卻空空的行囊,那故鄉的風,那故鄉的雲,為我撫平創傷……”費翔好不容易離開了,崔健又來了:“……腳下的地在走,身邊的水在流,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歌好像都是唱給他聽的,他覺得,那空曠的風正在刮過他空曠的心房,那橋下的水把他的心流淌得更加淒涼。忽然,公共汽車減速了,繼而停下來。李斌良木然地抬頭看司機,見他正把頭探出窗外:“哎,上車嗎……找誰?李斌良……哎,哪位叫李斌良,車下有人找!”李斌良心猛地一跳:有人找我,是誰?他急忙走到車門,跳下車,這時他才發現,客車已經駛出山陽縣城,停在一個路口,而且,不知什麼時候,雨已經停了。車外,碧空如洗,天光燦爛,一個人就站在藍天之下,大地之上,站在公共汽車旁邊,在微笑地望着自己。他的呼吸急促起來,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沒有看錯,是她,真的是她……他的眼睛忽然濕潤了,嗓子也哽咽了。“苗……雨。”苗雨走上前,明亮的雙眼迎接着他的目光:“謝謝你,沒有叫錯我的名字。”李斌良:“這……今後,我不會再叫錯了……你……”苗雨:“我想跟你走,可是,我不知能否被接受。我是一個曾經和另外一個男人廝混過的女人。”李斌良:“你……就是因為這個……一直不理我?”苗雨點頭,眼中閃出擔憂甚至恐懼的光。李斌良的呼吸更加急促:“你……苗雨,你想錯了,不管你做過什麼,我都愛你,我願意和你生活在一起!”他看到,她明亮的眼睛裡盈滿了淚水。兩人不約而同地向前走近了一步。司機的話傳過來:“我說你們二位,到底是上車走,還是留下來呀?”苗雨急忙擦了一下眼睛,現出明麗的笑容,對着車上:“走,馬上就走!”她把手伸給了他。他一把拉住她的手,用自己的全部生命緊緊地抓住。他明白了,這是他的回報,是他生命的回報。她的手在微微顫抖着,他拉着她上了公共汽車,登上了歸家的路程。公共汽車上,崔健還在唱着:“……這時你的手在顫抖,這時你的淚在流,莫非你正在告訴我,你愛我一無所有……”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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