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大爹

出國前那年陰冷的冬夜，是我心中的永痛。
高令的老人去之前已呈昏迷，唯一的迴光返照是喚人掛電話呼我乳名。那晚我比往日早到，捂過手後，老人已不能言語。望著老人骨瘦如柴的臉龐，內心不禁悲痛，幼時在那個江南古鎮的往事歷歷在目。
老人少年喪母，中年喪妻，老年喪子，歷盡了個人人生不辛，家道中落，朝代更迭的磨難。但老人的正直，善良，助人為樂的愛人之心依然如故，在一方有口皆碑。幼時常陪老人飲酒，聽他細說一個中醫，藥鋪，飯館世家眼中的世態炎良，南京那個大家族在太平天國清末的沒落史。後來能給老人帶的禮物就是各地名酒，先是我父親，後來是我。
老人走時還算安祥，之前他也說夢見了老太爺及八個寶寶子飲酒吟詩，抽鴉片煙，押婢女情景，老人從不吸煙，習武不近女色大概也是對家族的反思結果。
第一次面對死亡的我毫無恐懼，一個人動手替老人擦洗干盡，換好衣服然後才告訴他人。然後這一切都彌補不了當年一賭氣遠走高飛，十餘年中未能多親自伺候老人的遺憾。
我對人性的啟蒙是從老人的身上開始，知道血緣關係並非人性愛的本能的依據或必然。出國後一直忙碌，唯對傳統醫術的興趣，修道的恆心不敢一日鬆懈。老人的那張慈祥像片一直是力量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