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眠與《賞花圖》
時值金秋，丹桂飄香，在友人寬敞的客廳，有幸一睹林風眠先生的油畫《賞花圖》。這幅油畫創作於1953年，是一幅謳歌社會主義新農村的佳作。

林風眠先生是中國"現代繪畫之父"，東方文藝復興的先驅者，他16歲就赴法國巴黎學習西方藝術，1925年學成歸國，被蔡元培先生推薦為北平國立藝專（中央美院的前身）校長。1927年，林風眠先生受蔡元培先生委託到杭州創辦國立藝術院（既今天的中國美院），任校長10年。1952年，林風眠先生移居上海。

五十年代初，正是新中國成立不久，在轟轟烈烈的土改運動中，億萬農民耕者有其田，日子日漸紅火。這一時期，林風眠先生常和在滬的畫家們到郊區農家小住，到舟山漁場體驗生活，目睹了新農村的一片盎然生機，體驗到了翻身農民對美好生活的嚮往與憧憬。他被一張張微笑的臉感染了，於是情不自禁地用自己的畫筆創作出一幅幅動人的作品，如《豐收》、《魚婦》、《紡織女》《跨入一個新時代》等，謳歌新社會，謳歌翻身了的農民。

《賞花圖》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創作出來的一幅驚世之作。整個畫面花團錦簇，用紅、黃等暖色調烘托出熱烈的氣氛。花棚中，兩個少婦頭裹滬杭地區農婦特有的頭巾，一個拿着白鐵皮製成的水壺在澆花，一個蹲在花旁聚精會神地呵護着；二個少女一個蹲在盆花邊侍弄着花苗，一個彎着腰在忙乎着；二個小女孩似乎也被美麗的鮮花所吸引，在裡面湊熱鬧，一個目不轉睛地在賞花，另一個則看着對面少婦的表情，神態自然、稚氣未脫。將不同年齡的六個女性極其生動的神態勾勒出來。

林風眠先生傳統的仕女畫像，臉型一般為瓜子臉，尖尖的下齶，修長的臉龐，標準的古典式美人。《賞花圖》中，六個女性形象，五個女性都一反常規地畫成圓圓胖胖的臉蛋，以表現翻身了的江南農村女性，唯獨左面蹲着的少婦，側臉看去，尖尖的鼻子，細長的眉毛，有點傳統仕女的韻味，但從裹着的頭巾，束腰的圍裙，腳着布鞋，又是典型的江南農村婦女。

《賞花圖》在人物造型和構圖上，一反傳統繪畫的對稱與園滿，背景處理厚重豐富，將二個矮的女孩畫得更矮（蹲着），而高的更高（站着），畫面六個人物雖圍成一團，卻錯落有致。人物的傳統國畫黑線勾勒了似隱似現的衣紋，卻打破了傳統十八描，結合人物特徵來用線；顏色以鮮艷的色調畫出村婦厚重的衣服質感和健美的臉色，使人立刻聯想起法國19世紀現實主義畫家米勒的《拾穗》，但林風眠先生的畫是中國味的，是中國江南水鄉的味道。
縱觀林風眠的《賞花圖》，畫面豐富的層次變化，油彩淋漓滋潤的藝術效果，仿佛自然生命在躍動，氣氛是清新的。作品始終流露着爽朗、樂觀、青春的氣息，把欣賞者帶進了一個輕快、鮮明、優美的境界。

《賞花圖》是一幅不朽的作品。

今年農曆初十（11月22日）是林風眠先生誕生101周年，僅以此文聊作紀念。

浙江省博物館
李柏霖
2000年10月18日於寒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