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

小公主坐在桌邊，一個侍女站在她面前。

侍女道：“公主走的那天，駙馬爺獨自騎馬到城外轉了轉，說是去溜馬，回來
時臉色很不好，把自己關在屋裡，除了按時送飯外誰也不許進去打擾。直到今天駙
馬爺才出房，在院子裡練劍。”

小公主道：“你知道駙馬去的是城外什麼地方？”

侍女道：“駙馬爺沒說。”

小公主道：“你去吧，有事我再叫你。”侍女應聲下去。

小公主咬着下唇若有所思。

湖邊。楊柳青青。

秦劍，黃谷柳下垂釣。

一陣馬蹄聲，兩人一回頭，黃谷滿面笑容：“我想你會來，你果然來了。”

小屋。

小公主坐在桌邊，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跪在她面前。

青年道：“駙馬到了湖邊後與兩個漢人見了面。小人只聽見駙馬叫其中一人秦
師兄，叫另一個人道長。”

小公主臉色大變。

青年接着道：“然後三人到了一個破廟，那裡面還有幾個漢人。那道長分咐四
人在四周放哨。這些人均是一流好手，好在小人輕功不錯，總算沒被他們發覺。在
廟裡駙馬和他們商量了一件大事。”說到這頓住了。
小公主道：“商量些什麼？”

青年連連叩頭：“小人不敢說。”

小公主急道：“有什麼不敢說的？快說。”

青年道：“小人說了只怕公主不會相信，反以為小人說慌，小人擔當不起。”

小公主更急：“我信你就是，你快說！”

青年道：“他們商量如何刺殺皇上。”

小公主臉色蒼白。青年擔心地望着她：“公主。”

小公主竭力鎮定下來，緩緩道：“你接着說。”

青年道：“駙馬說再過一個月是皇上七十大壽。那天他要和公主，小少爺，小
姐到宮中祝壽，肯定有機會刺殺皇上。但駙馬不願意當着公主的面刺殺皇上，以免
公主傷心或受到傷害。那道長拿出一小包東西給駙馬，說這是蒙汗藥。駙馬可事先
在飯菜中下藥，使公主，小少爺，小姐生病。祝壽那天再讓姓秦的師兄和道長混入
駙馬府中，將公主和小少爺，小姐帶出城，這樣駙馬可獨自進宮。駙馬聽了十分高
興，連說這樣他就無所顧忌了。駙馬說宮中一向戒備森嚴，他殺皇上後必不能逃脫，
讓姓秦的師兄和道長照顧公主。姓秦的說憑你的武功，再趁着宮中因皇上死而大亂，
至少有七成機會逃脫。駙馬沉默片刻說，公主最是敬愛皇上，他殺了皇上，無臉再
見到公主，只有一死而已。他讓姓秦的和道長發誓一定要全力照顧好公主和少爺，
小姐，決不可因公主是皇上的女兒而有一絲不敬。”

小公主聽着聽着淚水悄然而下。青年講完後望着小公主。小公主好一會才回過
神來，伸手擦了擦淚道：“就這些？”

青年道：“小人聽到的就這些。”

小公主道：“這件事關繫到我一家性命，你千萬不可告訴任何人。”

青年道：“小人當年犯了死罪，若非公主所救那能活到今日? 小人寧死也不會
說與第二人聽。”

小公主道：“多謝了。”從袖中取出一錠黃金放在桌上，“你也累了，先去休
息吧。”

青年拿過金子道：“謝公主恩賜。公主有用得到小人的地方儘管分咐。”小公
主點點頭，青年下去了。

小公主望着他消失在門口，胸膛一陣噁心，哇的吐出一口清水。

蘇陽生興沖沖走向小庭院。月亮門處，一個侍女站在門口，道：“駙馬。”

蘇陽生道：“公主在嗎？”

侍女道：“公主身體不舒服，在房休息。公主分咐，任何人都不讓進。”

蘇陽生道：“我是駙馬。”就向里走。

侍女再攔住他：“公主特別分咐任何人中包括駙馬。”

蘇陽生一愣，望向緊閉大門。

夜，蘇陽生滿懷心事地在一間小屋裡來回踱步。

侍女閃現在門口，道：“駙馬爺，公主有請。”
蘇陽生拔腿就走。

蘇陽生推開門。只見小公主背靠着一卷錦被坐在床上，溫柔地含笑望着他。蘇
陽生關上門，快步走到床前坐下，握住了她的手，關切道：“阿寧，你那裡不舒服，
看郎中沒有？”

小公主柔柔笑道：“大哥，也許過不了多久，琴兒。漢兒就要多一個弟弟或妹
妹了。”

蘇陽生臉色大變。

小公主凝望着他道：“你不高興多一個孩子嗎？”

蘇陽生勉強笑道：“不，當然高興。只是沒有想到你又有了孩子，有點吃驚。”
小公主微笑道：“前兩個孩子你取名叫着琴兒漢兒，琴兒的琴雖不是秦朝的秦，
音是一樣。這一個孩兒你可要取名唐兒？”

蘇陽生強笑道：“你說呢？”

小公主道：“你是做爹爹的，孩子的名字自然要你取。而且我從來都是聽你的
話，只有兩次除外。”

蘇陽生有些心不在焉，隨口道：“那兩次。”

“第一次是我們才見面時，你逼我在你面前脫衣服，我寧死也不聽。”小公主
說到這，微帶嬌羞，“後來你沒逼，我反倒自己願意了，所以也不應算。”

蘇陽生笑了：“第二次呢？”

小公主道：“第二次是你受傷後，我用劍抵住你，你叫我殺你，我也沒聽。”

蘇陽生笑道：“好在沒聽，否則這世上也就沒有琴兒漢兒。”

小公主微笑望着他。

蘇陽生輕撫着小公主的秀髮。小公主道：“大哥，當初我們說好暫時到大都躲
避江湖中宋人對你的追殺。四年過去了，你還想不想回到你的家鄉？”

蘇陽生警覺道：“你怎麼突然想起這個？”

小公主道：“大哥，你不用瞞我，其實我什麼都知道。”一雙大眼睛明如秋水。
蘇陽生有些慌亂：“你知道什麼？”

小公主道：“我知道你到大都後一直不開心。你是漢人，卻做了我們蒙古人的
駙馬。被人暗地裡辱罵。尤其是父皇封你做平宋將軍，更令你難受。我本叫父皇換
你封號。父皇說非如此不能顯示你對我大元的忠心。你是為我才肯受這番委屈。大
哥，我實在感激你得很。”目光真摯而溫柔。

蘇陽生望着小公主說不出話來。

小公主微停了會，接着道：“我本想過了一年半載就隨你歸隱鄉下，誰知有了
琴兒漢兒。我怕他們到鄉下去生活萬一有了什麼波折委屈了他們，而且父皇和母后
年事已高，我一直不忍心離開，你也沒再提起，便一直拖了下來。眼見你一天天不
快樂，尤其是這幾天，你一天到晚悶悶不樂的樣子。我心裡很難受。大哥，我現在
想通了。琴兒漢兒也都兩歲半了，經得起長途奔波。父皇生下我們十幾兄妹，我一
人離開也算不得什麼。大哥，我們這幾日就動身好嗎？”握住了他的雙手，期盼地
望着他。

蘇陽生道：“你過慣了榮華富貴的日子，到鄉下去怎過得慣？”

小公主道：“我這些年攢下的金銀珠寶總值起來不下二三十萬兩銀子。只要有
錢，鄉下一樣可過上好日子。”

蘇陽生道：“你是當朝公主，跟我行走江湖實在太危險。”

小公主道：“我們可以隱姓埋名，誰也不會知道我們是誰。”

蘇陽生道：“要走也不用走得這麼急。再過一個月不到就是你父皇七十大壽。
祝完壽後再動身不遲。”

小公主叫道：”我就是想早點走。”

蘇陽生道：“你真的捨得離開你父皇和母后？”

小公主道：“只要是對你好我也顧不得太多。”

蘇陽生道：“那我豈不是太自私？”

小公主道：“我自己也很想走。”

蘇陽生道：“你想走你父皇也會阻攔。”

小公主道：“我們走之前不告訴父皇，留下一封信即可。現在正是春天，我們
可以裝作到野外踏青，就你我和琴兒漢兒四人，駕一輛馬車就行了。”

蘇陽生道：“不行。”

“為什麼？”小公主急得幾乎哭出來。

“我┅┅”蘇陽生頓了下說：“我不能因為我一人而害了你離開父母。而且江
湖險惡，既便是隱姓埋名也難保不為人發現。不怕一萬，直怕萬一。萬一天下大宋
之遺忠者仍欲先殺我而後快，我們免不了四周躲避。琴兒漢兒雖兩歲多，仍是太小。
不能象你我一樣到處奔波。”

“你真的不答應？”小公主絕望了。

蘇陽生柔聲道：“容我再想想，這是大事，不可草草決定。天不早了，先睡吧。
以後再慢慢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