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了我淒涼而無奈的故事,怎樣述說呢?從一根小草說起,好嗎?
你見過荒涼野外,那冷風中寒瑟的小草嗎?在陰暗的蒼穹下,憑藉着對生命的渴望,綠色的回歸,極力的抗掙着。
我的幼年記憶就象那根小草。我是一個孤兒,依記得父親姓梅。在這兵荒馬亂的年代,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僥倖活了下來。
寒風刺透我單薄的破衣,飢餓伴隨着死神的獰笑我感到死亡的逼近。只有在殘橋斷孔下的夜晚,我含淚的夢中,本已模糊的母親形象才變的清晰,給我生存的溫暖。
如果沒有遇上他,我也許象凋落的花苞,過早的離開塵世。沒有以後波瀾起伏的命運。
他是我的師傅。許多年以後,我才知道師傅在江湖上名聲極大,和另三個人是當世頂尖奇人。
師傅精於琴棋書畫,長於奇門遁術,通於天文地理。一身驚濤駭浪的武功就象撕破黑夜眩目的閃電。讓武林中人驚慕,膽寒。他反感禮束,心境清高,行事在別人眼裡不合時宜。江湖上稱他“東邪”黃藥師。
師傅好象遠山千載不化的寒冰。相貌冷俊,不怒自威。那一天,他一定用深邃的眼光注視着我。
我用凍傷的小手在光禿禿的田野翻找着可以果腹的食物,旁邊一隻和我同樣命運的瘦狗也用無力的爪子翻刨着大地。
當我象貪婪的小豬一樣,把一片發現的乾癟蘿蔔皮塞入嘴中時。師傅打掉了它,他抱起了我。我竟然沒有哭,沒有反抗,沒有害怕。我象只小鳥依附在師傅寬大,溫暖的懷中。
師傅帶我來到桃花島。
我從沒想過天下有這麼美麗的地方,猶如夢幻中的仙境。這裡四面環海,島上簇擁着千百棵桃樹。盛開的桃花好象雲海,在夕陽下,緋紅萬里,散發出飄逸,醉人的清香。
麗質沉魚,性若溫玉的師母在飄滿鮮花的沐盆中,輕輕清洗我骯髒的身體。她笑的多好看呀!她多象我的媽媽呀!
我有了漂亮的新衣服,我有了新名字,我叫梅超風。
第一次看見玄風是草長花開的午後,我九歲,玄風十一歲。我在桃花林中追逐着絢麗的蝴蝶,採摘着怒放的桃花。玄風在遠處靜靜的看着我。只到我的目光發現他存在,他才象害羞的小姑娘,紅着臉消失在桃花深處。
許多年以後,玄風告訴我,那天他有心在等待看我。玄風和我一樣,也是孤兒。他想知道和他經歷相仿的小師妹是什麼樣子。並且告訴我,那天他看見了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女孩。
時光像一匹永不停歇的奔馬。我們長大了。我的三位師兄,陸乘風越來越沉穩。曲靈風越來越機智。陳玄風沒有變,依舊是清秀的臉上帶着靦腆的微笑。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愛慕的種子在我和玄風心裡彼此萌發。也許是不可理喻的靈犀,也許是童年我們那相同的感受。我們相愛了。
愛情是什麼?是心底蘊藏着那火焰般的亢奮激情,是那八月里透幽心懷的醉人花香,是那可以左右心靈神奇般的感覺和滋味。在僻靜的桃花林中,他會給我摘下最艷麗的花朵。在無人的海灘,他會給我尋找最古怪的貝殼。這是我一生中最幸福,最懷戀的光陰。
快樂象水中飄零的落花,短暫的停留,就悄悄流走了。師傅不允許許門下弟子有兒女私情。我不知道反感禮束的師傅為什麼立下這樣的門規。他有賢惠,美麗的師娘。玄風為什麼不能有我,何況我們已經長大了。
師傅仿佛察覺什麼,臉上的寒霜更重了。玄風見到師傅象驚恐小老鼠。原本木訥的語言變的結巴。他也在迴避我深情的眼光。
我在失落中徘徊,痛苦中煎熬。我想玄風也是一樣。改變我們命運的是個月明星高的夜晚。玄風找到我,告訴我:“他要帶我離開這裡,去尋找只屬於我們倆的桃花島。”我驚訝他的勇氣,沉醉他的構想。
我做了一生中最重要的選擇。它為我們以後的命運付出了生命的代價。玄風提出為了我們今後的江湖行走,去盜師傅新近得到的一本寶典《九陰真經》。當我把終身託付給玄風時。少女的羞澀,幸福的巨浪讓我默許了。師娘正趕上臨產,我們得手了。
圓月象神明的眼睛,注視着我們的一舉一動。小舟顛簸在無邊的海上。我無比眷戀回望着桃花島,流淚了。玄風發抖的雙臂緊緊的抱着我。前面那漆黑盡頭有我們憧憬的生活嗎?
我和玄風錯了。在兇險的江湖上,我們象兩隻疲於奔命的野兔躲避着狐狸和惡狼般的武林中人追殺。他們有的是為了經書,有的和師傅有舊怨,有的是維護所謂的武林正義。我們經歷了無數次血戰,雖然血跡斑斑,可心連的更緊了。在一次激戰中,我們打瞎了一個叫柯鎮惡的高手後,決定逃離中原。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現牛羊”。這是前人描寫草原風光的經典詩歌。很美,不是嗎?可是我和玄風卻沒心思欣賞。我們象兩匹孤獨的狼,躲避在密林深處。我們以天為屋,以石為床過着風餐露宿的生活。童年那惡夢般的生活又在我大腦浮現。玄風感覺到我的憂鬱問:“朝風你跟我吃了那麼多苦,你後悔嗎?”我含笑搖搖頭。既然我愛他,還有什麼後悔的呢?
我們開始練《九陰真經》了。沒有想到天下竟有這麼邪惡的武功,竟然要用大活人練功。我們猶豫了。可想起那些追殺我們猙獰的面孔,我們未來的桃花島。我們沒有選擇。其實我們又錯了,我們在練這滅絕人性的武功同時,註定要受到天地間諸神諸鬼最惡毒的賭咒。
邪惡的武功改變了我們的容貌。我那花一般的容顏變成枯發雞皮的醜陋女人。玄風清秀的長像也被無常鬼的尊容所取代。這是上天對我們的懲罰嗎?
春回大地,綠透草原。玄風總會在清晨採摘最美的野花插在我生澀的發梢含情的說:“超風,你還是那麼美。”我知道這是個謊言,一個令我心醉的謊言。它象一股暖流,濕潤我那疲憊的心,我情願相信它是真的。
夕陽西沉的時候,玄風有時會很惆悵。他會問我:“師傅會原諒我們嗎?我們還能回師門嗎?”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我知道在我們逃離桃花島的第四天就聽說,師母為了重寫《九陰真經》,生下小師妹就離開了人世。陸,曲兩位師兄被師傅挑斷腳筋逐出了桃花島。這一切都是我們的罪孽,師傅怎麼會原諒我們呢?
我們的仇敵象獵狗一樣追殺到大漠草原。那一夜柯鎮惡和他的同夥伏擊了我們。那是多麼黑暗的夜晚。玄風為了救我,殺死了他們一個高手,自己卻受到了致命的一匕首。我扶着奄奄一息的玄風在草叢中奔逃。
玄風終於不行了。他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流出的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衫。他用無力的手輕輕擦去我如雨般的淚水說:“超風,我不行了,你帶上經書回桃花島吧,讓師傅原諒我們吧!”
經書刻在玄風寬闊的胸膛。我的心在裂碎,我的手在顫抖。仇敵卻在逼近。玄鳳用那沾滿鮮血冰冷的手按下了我的手。我的手握着鋒利的匕首刺進了他的心窩。我的男人死了,死在了我的手上。我剜下他胸前的經書,逃走了。那一夜我象只沒有知覺的野狗,流着淚逃竄着。以後的若干日子,那一幕時常浮現在我夢中,驚醒沉睡的我。醒來後是我那刻骨銘心的痛和悲痛欲絕的傷。
桃花島的桃花開了嗎?玄風的魂魄會不會在花蕊深處?師傅會驅趕他嗎?
不共戴天的仇敵沒有放棄對我的追殺。他們又叫來了全真教的道人。在一次伏擊中我的眼睛被打瞎了。大漠的荒山野外已沒有我的藏身之處,我逃回了中原。
我要復仇!我象一醜陋的蝙蝠躲在陰暗,潮濕的黑洞裡苦練着邪惡,兇殘的九陰白骨爪。我殺的人越來越多,武功在突飛猛進。我的罪孽和苦難卻象對孿生子,相互嘲笑着,相互攀比着。
我是女魔頭嗎?是的!我就是女魔頭!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輪迴報應。我發現了殺玄風的兇手,當我準備下手報仇時,從沒謀面的小師妹阻攔了。小師妹是師傅唯一的女兒,也是師傅最心愛的寶貝。我瞎了的雙眼看不見她的模樣,但從她甜美機敏的聲音中,她一定和師娘很像。
兇手是她的情人。做為交換,我不殺叫郭靖的兇手。而小師妹保證師傅重新收我和玄風入桃花島。再回到師傅門下是玄風最大的心願,我不惜一切代價要實現它。
我終於遇上師傅了。他正在和全真七子打鬥,旁邊是幸災樂禍和他齊名的“西毒”歐陽鋒。我象個犯錯的孩子立在一邊。我的心情是那麼的激動,那麼的心慌。突然,歐陽鋒為了天下第一的名號向師傅背後空門發出了雷霆一杖。我象飛蛾一樣護在了師傅的背後。
蛇杖重重的打在我的腹部,一瞬間我失去了所以的力氣癱倒在地上。師傅逼開了敵手,抱起了,像許多年以前的田野中,我依偎在師傅寬大的胸懷中。我游若氣息的說:“師傅,我和玄風可以回到你的門下嗎?”師傅流淚了,悲憤的說:“你和玄風都是我的好徒弟!”
我笑了,笑的是那麼的痛苦,那麼的開懷,連那久已乾枯的瞎眼也笑出了眼淚。驀然,我的眼睛睜開了,周圍一片光明。玄風從溫煦的陽光下,潔白的雲彩中向我走來。他一如桃花島的模樣,灑脫,清秀。我那心底堆積的情感迸發出來,我流着淚對玄風喊道:“玄風,你知道嗎?師傅答應我們重入師門了!”玄風露出春天般的微笑說:“這些年來,你受苦了。”他拉着我的手向白雲深處走去。我知道玄風要帶我去什麼地方,在那白雲深處,天之盡頭,一定有片只屬於我和玄風的桃花林。
轉自 : 東方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