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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依然是你 (1)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7月25日13:52:41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張欣


1.

他是偶然幹上這一行的。
那天他在一家四星級的酒店順點值錢的東西,順這個字比較好,不像偷那麼直白露骨讓人有罪惡感,順手牽羊,就好像誰都會這麼幹似的,所以連自責都免了,幹什麼事都得心態好,事做的就漂亮。

這個國家的特點就是大,會議那麼多,開始他也只是當個會蟲混混吃喝,後來發展到順點東西拿出去賣,這是一個好營生,神不知鬼不覺,而會議上的人大都互不相識,大呼小叫的說丟了東西你什麼意思嘛,難道是與會者偷的不成?如果是錢包當然是在街上就丟了,回了酒店才發現,數碼相機一類便是忘在出租車上了,總之沒有人懷疑會在賓館裡的會議上丟東西。

那天他順到一台手提電腦,電腦是開啟狀態,人卻不知所蹤,在片刻的猶豫之後,他拔掉了電源,夾起電腦離開時像捂着一塊熱哄哄的烤白暑。出得門來卻聽到一個聲音說同志你找誰?他裝作沒聽見繼續往前走,但從腳步聲可以聽出來那人沒有算了的意思,這是一個有年紀的女人的聲音,老女人都愛管閒事,以表示自己不像舊家俱那般無用,她幾乎是追着他說喂,同志,我是在問你呢?他知道他絕不能跑,而且這時他已經快到電梯了,恰巧一個趕電梯的女白領由於急中出錯散落了一地文件,於是他極自然地把手中的電腦放在地上,幫忙那個女人撿拾一張張挺刮的文件紙,女人連聲道謝,他莞爾道,實在是你的樣子太吸引我了。女人開心地笑起來,算得上明眸皓齒,但也沒有他說的那麼美。

老女人以為他們是熟人,自然轉身離去。

他順利地回到家中,他的家離賓館不遠,或者說他家就在這座城市的繁華地段,守着一個五星兩個四星級酒店,更絕的是他租住的公寓樓就叫淘寶大廈。本來這種地方他是租不起的,不是房間有多大,用品是否齊全的問題,而是這個地段就是堅挺的租金保證。

但是他卻沒花多少錢便住進五樓的一套70坪的兩房一廳里,原因很簡單,房東的兒子有精神病,動不動就操菜刀,十八九歲長得高大老相,一臉滄桑像個老船長,發作起來很是嚇人,所以沒人敢租她家的房子。於是這個便宜就讓他揀了,他的膽兒大,根本不懼怕這些。

他的房間一打開門便是一條狹長的走廊,不容置放任何東西,得走一會兒才可見到客廳和兩間房。房間收拾的還算乾淨,不過嚴格的說這兒像一個放置會議發放用品的倉庫,桌上有七八個手機,地上堆着沒拆封的羊毛被、毯子之類,為數最多的是黑色的公文包,皮質都還不錯,但式樣老土,他還得用特殊的藥水把上面燙金的某某會議留戀的字跡擦掉,集中一批才可銷贓。總之會議雖多,可人們的思路卻極其有限,好像開會就只能發這些東西似的。桌上當然還有幾個數碼相機,椅背上搭着的英國經典格仔的長圍巾等等,這些則都是客人的私人用品,讓獨具慧眼的他順回了家。

他把嶄新的東芝筆記本電腦放在他的台式電腦旁邊,台式的雜牌電腦是他自己買的,不要以為會順東西就能生活,這是兩碼事。真正的生活必需品還得自己買,維持現代都市的高消費生活開支是巨大的。

他倒在沙發上簡單迷糊了一會兒,醒來,夜幕不知何時已經降臨,華燈初上的當口,窗外是深藍色的,白天的喧囂漸漸隱去,重新顯現的是難以確定和琢磨的繁華與迷亂。我的夜晚比你的白天好。他喜歡這個電影的名字。

本來他可以去吃一頓,或者泡泡吧,隨便干點什麼,總之不應該再到他作案的那個酒店現身,常理也是犯忌的事。但他知道今晚在那裡不光有個會議結束,還有一個會議開張,結束的是財務軟件開發推廣會議,開張的是紅酒品嘗會議,他想如果能順一些紅酒回來,哪怕是1992年的長城干紅,每瓶也值230元。何況他今天的手氣不錯,趁熱打鐵總不犯忌吧。

於是他換掉白天的衣服,穿了一身名牌走出了房間。

其中的一件黑大衣長至腳踝。

又來到那個四星級酒店,他先到大堂的酒吧里坐了下來,那個位置正對着二樓樓梯口的國際會議廳,裡面不僅張燈結彩而且人聲鼎沸,歡呼聲與掌聲一浪高過一浪。他必須等會議結束之後,人們把禮品拿回房間再重新外出夜生活時,便經過那一層客房也不遲。

他要了一杯金湯力酒慢慢品着。

酒店大堂的水晶燈光芒四射,相比之下地吧的燈光顯得恰到好處的黯淡,讓人感到安全和隔岸觀火的釋然。

這時,有一個女人來到了他的桌前,她沖他笑了笑,優雅地說可以嗎?他做了一個當然的表情。那個女人坐下之後便道不認識了?他這才反應過來她是白天掉了一地文件的女人,於是有一點莫名的慌張。那個女人也換了一身衣服,絲質的素花襯衫配了一件薄薄的皮衣。她手上也拿着一杯金湯力酒,她說我早就看見你了,就想看你點什麼酒,如果一樣就過來跟你聊聊,如果不一樣也就作罷。

他看了看手中的酒杯,淡然道,這酒很一般啊。她說,就是一般才難碰上,現在誰還喝這麼老土的杜松子酒兌湯力水。他說你在這兒等人嗎?她回說等的人已來過,剛辦完事,但明天還得接着在這兒辦,所以就不回去了,雖然很累但總不能這麼早就睡吧?
你呢?你也是在這兒等人嗎?她說。

不。他起身準備離去,內心裡很為又碰上這個女人而感到懊喪,因為平白無故要編很多瞎話應付她,而且她又不是什麼美女。

再坐會兒吧。她央求他道,咱們一天碰上兩次這就是緣份。而且我不是什麼壞人,我從國外回來還不到一年,一切都很不適應,甚至患上了夜晚落寞症,真的有這種病,你聽過反社會型人格障礙症嗎?我無非是想跟你隨便聊聊。

他才不想聽她這些廢話,但當他再次回頭,卻發現兩個穿制服的警察出現在大堂,在與總台簡單接洽後,其中一個警員跟着大堂副理進了電梯間,另一個便在大堂留守。

看來犯忌的事還是少干。

那就到你房間去聊聊吧。他果斷地做出了這個決定。

優雅的皮衣女人一時愣住了,半晌才說,好啊……,直到起身時仍有些遲疑。

他們一同向電梯間走去,其間,他溫存地笑道,你真的相信緣份嗎?她說,當然,而且我還相信一見鍾情。他做出開懷大笑的樣子,內心警惕着大堂的警員是否會注意他?或是更注意匆匆離去的客人隨時上前盤問?他想她肯定不是搞推銷的,這麼傻怎麼賣出東西?那她是幹什麼的?從國外回來的人能幹什麼?儘是些莫名其妙的自大狂,你簡直想象不出他們的優越感從何而來。這個人也一樣,謙和不等於不自大,不優越,你有夜晚落寞症跟我有什麼關係?!

這個夜晚就不用再說下去了,總之該發生的一切都已發生,不該發生的也都發生了。

總之,當他一覺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獨自一人睡在席夢思雙人床上,陽光自厚重的米色窗帘布的縫隙間射在他的臉上。這是一間套房,客廳和睡房是分開的,床鋪尤其的舒適,鬆軟的被褥和枕頭,人像埋進了棉花垛里。他依稀記得昨晚發生的事,那個女人在床上挺瘋狂的,與她優雅的外表大相徑庭。所以事後他很快進入夢鄉。

太陽重新升起,那個女人便潮露般地消失了,衣櫃的門還開着,裡面空空如也,只有幾個木衣架吊在原位;衛生間裡隨意丟着用過的浴巾,但幾乎連一點香水、脂粉的氣息都沒有;晨報散亂地丟在茶几上,半杯綠茶還有一點點餘溫。他突然下意識的撲向自己的長大衣,還好,錢包里可憐的幾張大錢和一堆零碎還在。

他重新回到床上,幾乎想不出來昨晚那個女人的長相。她跟他不是道中人,那麼,這個城市還有多少企盼着一夜情瞬間發生的饑渴狀態的女性呢?

這類問題還是讓所謂的社會學家、人類學家去研究吧,反正他也沒吃虧。他在床上回了回神,想起他的初夜是在他叔叔樓上的鄰居家,那是一個粗壯的麻臉女人,當過製造業的廠長,說話聲音響亮,為人也頗豪爽,有一個曖昧的下午,她叫他去她家幫忙,凳子摞椅子的到高柜上取東西,後來凳子椅子一起搖晃起來,他便摔下來倒在了她的懷中,現在想起來肯定是麻臉女人自己在下面撼動了椅子,否則他怎麼可能好好的,就掉下來倒到她的懷裡去了呢?

他不為人察地笑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的起床,穿好衣服之後,他刷地一下把窗簾打開,房間也刷的一下亮了。

床頭柜上的一疊錢讓他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衝上前去數了數,足有3千塊之多。除了錢之外,她沒有留下便條之類的東西。顯然,她當他是鴨了,這個打擊幾乎讓他崩潰,他想象不出他哪點像幹這個的?

他以慷慨赴死的步履走進衛生間,在鏡子前面左照右照,除了有一點點蒼白和冷漠,應該說他還算英武,周正。他的眼梢微微上翹,有點眼生桃花的意思,麻臉女人也曾說過他會有一世的艷福。可他從沒想過會幹這個,無論如何每個少年的夢想都是做頂天立地的英雄,哪怕是當江洋大盜或者殺人放火走黑道,也不能靠睡覺掙錢吧。每每他在夢中自己都是一個佩劍少年,救贖美女而厭煩兒女情長,離去時總是頭都不回。

所以這3千塊對他來說無比地燙手,他還從來沒有對錢這麼嫌棄過。這簡直是對他的侮辱,他想起那個女人的眼神,難道他就沒有察覺鄙睨之色嗎?他們倆到底誰更傻?

這是一個原則問題。既便他的境況是見不得光的,那也不妨礙他有自尊心。他決定為自己正名,此後的一周,他幾乎每天都在這家酒店轉悠,他決定暫時不再順東西,一心不能二用,他要碰上那個皮衣女人,把錢還給她,並且告訴她自己血淋淋的身世,保證讓她花容失色,然後他頭都不回地離去。

半個月過去了,他再也沒有碰見那個女人。也許他們的緣份就是兩面,在同一天內已經用完。

而3千塊錢很快就花完了,當它們所剩無幾時卻在他身上產生了微妙的化學反應,錢上沒有印着字標明他是吃軟飯的,花起來同樣爽手,和他銷贓得來的錢毫無區別,反而不用擔驚受怕還被收貨的人把價格壓得很低。

半年之後,他在某小報的中縫裡看到一則廣告,說是某公司招募特種服務的年輕男性,但要在一個規定的帳號上存900元的誠信費,便可以接到電話派活兒,所得報酬十分優厚。他不僅以獨特的敏感嗅出了其中的氣味,還並未遲疑竟然神使鬼差地匯去了900元錢。這當然是一個騙局,後來報紙上公布受騙的人有七八十人之多,但無一人報案,還是這一團伙在其他詐騙活動中落網後自己交待出來的。

此後的他,非但沒有徹底打消這個念頭,反而有一種隱隱的被吊住胃口的煩惱。終於有一天,他不再去賓館偷盜,他的身影出沒在桃色、銀館、煙敦街十號這一類燈光和名子一樣詭異的夜店,通常是在凌晨一兩點鐘,總會有一些生意可以成交。他曾經一晚上就掙了一萬塊,而金錢很快就摧毀了他的意志。

2.


她非常非常的瘦
所以她總是把家裡搞得亮堂堂的,不是隨手關燈而是所到之處必留下一片燈光,她可不想看到自己幽靈一般地遊走。
因為家裡只有她一個人。

她叫管靜竹,36歲,杭州人,生的雖不艷麗但也山青水秀。在一家大公司的資金部當主管,略有一點不苟言笑,但總得來說還是禮貌得體的。她的生活循規蹈矩,乏善可陳,香水、絲巾、手提袋永遠衍用自己熟悉的品牌。甚至中午公司的商務套餐,除了時令的蔬菜有所變換之外,均是兩排叉燒一個鹹鴨蛋。

本來她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她與丈夫端木林是最傳統的相親方式結識的,端木林也是某公司的文員,戴一付白邊眼鏡,平頭,看上去斯文、整潔。兩個人見面之後都對對方表示滿意,也願意往下處一處。隨後端木林便主動約會管靜竹,兩個人也看電影,看畫展,聽音樂會什麼的,處了一年零八個月,便去照婚紗相,就是那種大平光又傻又幸福的所謂藝術照,兩張白屁股臉給抹得像無錫大阿福。後來選了一個好日子結婚,一樣是擺多少多少圍,心中暗算着能收多少禮金,總之直到新婚之夜也還是如假包換的處男處女。

結婚以後,他們也是互敬互愛沒紅過臉。端木林上班的地方離家較近便負責買菜,洗好後放着,管靜竹回來炒菜外加飯後洗碗。端木林擅長做法式紅酒雞,管靜竹擅長做五杯排骨,所以假如有人到家裡做客,這兩個菜是一定要獻醜的。

有一天,管靜竹過生日,端木林便當店小二忙前忙後地招待管靜竹過去的閨中密友,密友們都說,就是訂做的新好男人也不過端木林這樣款式的吧,把他送到機器人公司當模板,宣傳出去不知有多少人訂貨呢。

一年多眨眼間過去了,他們有了一個大胖小子,取名叫端木歪歪。

歪歪生的白白胖胖,虎頭虎腦,真正是人見人愛,抱到街上生人都忍不住要捏捏他的臉蛋。

厄運的降臨是沒有先兆的。歪歪兩歲的時候還不會說話,也不懂父母對他說什麼。到醫院經過檢查,醫生給他診斷是先天性啞傻綜合症。管靜竹和端木林根本沒有辦法接受這個結論,他們帶着孩子去北京,去上海,結果完全一樣,而且無藥可醫。

夫妻兩人彼此默默無言以淚洗面地捱過一段時間,終於在某一天,端木林下班之後沒有回家,接下來的兩三天音信全無,公司說他不辭而別,做了一半的文件還在他的辦公檯上,手機開始是關機後來是空號。找到他父母家,他父母得知兒子失蹤可以說是大驚失色,他母親癱坐在沙發上兩眼發直,他父親則幾乎問了十萬個為什麼,在一無所獲的情況下,也只好報警。

很快,警員來到家中,大致了解了情況,並將所有情況做了筆錄,管靜竹籤名之後,他們便匆匆離去。

這一晚,管靜竹坐在床前望着熟睡的歪歪,發呆發到深夜。她不知道自己今後一個人怎麼生活?怎麼面對這個家庭的滅頂之災?

她第一次感到分外的無助,感到這個人間煙火騰騰燃燒的世界其實只是一座孤島,孤島上只有她和歪歪,而歪歪今年今世都不會跟她交流,都不會知道她對他的痛惜,她所有的付出就是付出,不會有任何回報。

同時,她又擔心端木林的生死和下落,被人綁架的可能性不大,會不會是輕生呢?因為一時衝動走上絕路的行為雖不多見卻也是有的,可是端木儘管算不上最堅強的那一個,但他畢竟是男人啊,留下他們孤兒寡母的會有多難?他不會這麼不替她着想吧?以往她稍稍多吃了一點他都會說當心膽谷醇當心發胖,現在天都塌下來了他怎會一死了之?再說就是死也得見到屍體,也得讓她大哭一場吧。

一開始,管靜竹與端木家還保持着熱線聯繫,他的母親不是大放悲聲便是長吁短嘆,但是漸漸地,大夥也只有面對現實。

管靜竹愁腸百結。

小保姆叫葵花,這時的葵花對管靜竹說,阿姨你放心,我不會走的。

現在想起來葵花真是有先見之明,似乎她那時候就知道端木叔叔選擇了逃避現實這條路,對殘酷的現實端木林不能也不願意面對。

這件事在三年後得到了證實,那是春節的前夕,管靜竹例牌打電話去問候她的公公婆婆,以往打電話過去他們都是唏噓不止,叫她一定要注意身體,想不到端木林這個死鬼這麼指望不上,拋下你們孤兒寡母的可怎麼活啊?!他們對她的關心都只停留在口頭上,這一點管靜竹心裡也很清楚,可是事到如今,說這些又有什麼用?但凡出錢出力的事若是當事人不情願,人是沒有一點辦法的,何況管靜竹是一個那麼要臉的人。所以她也只是報報平安,叫他們多多保重,如此而已。

然而這一次撥通電話,她聽見婆婆喂了一聲,接着居然意外地聽到一個極其熟悉的聲音,這聲音千真萬確是端木林的,他在離電話不遠處說,媽,小唐給您買的營養品放在桌上了別忘了吃。但他的聲音是嘎然而止的,大概是他母親用手勢制止了他。而管靜竹像雷打了一樣言語不得,接着她毫無理由地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仿佛撞見鬼了一樣。

她全身冰涼,兩手在胸前交握卻又止不住的顫抖。
葵花進屋灌開水,見她這個樣子,便道,阿姨,你怎麼了?

管靜竹的眼光,便是對整個世界的陌生,她怔怔地望着葵花,說道,葵花,你怎麼知道端木是離家出走呢?

葵花的表情,竟是數學大師對待小學生那樣,她平靜道,好好的一個人突然不見了,那不就是走了嗎?

這個晚上,靜竹一夜未眠。歪歪5歲了,端木林出走後的這3年,她都說不清自己是怎麼過來的,除了上班掙錢養家之外,她已經不記得她有片刻的休息,每天跟葵花忙到天黑。更重要的是她的精神世界已經枯萎,她早已不化妝,一支口紅闖天下,她也沒有添置過新衣,因為沒有心情,這3年裡她沒有進過電影院,音樂廳,公司里的女孩子們議論的裴勇俊她以為是韓國總統。

現在想起來,端木家的電話是突然減少的,以後的那些禮節性電話基本上都是她打過去,而他們似乎也不再焦心如火,反過來還安慰她,可她一點感覺都沒有,根本沒想過這件事後面還會有什麼隱情。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她才想到一個着點邊際的問題:小唐是誰?端木林嘴裡說出的小唐到底是什麼人?

一夜未睡的管靜竹臉是青灰色的,她打電話到辦公室請了假。

她來到省體院的體操館找到自己的好朋友曹虹,上帝保諾她還有個俠肝義膽的朋友,總不能什麼事都找爸媽,自打知道歪歪的病症之後,她父母可以說是一夜蒼老的,儘管他們什麼也沒說,還在經濟上幫助她。可是她知道他們的晚年生活已經沒有真正的快樂可言,她真不希望再用任何事情去刺激他們。

曹虹是女子體操隊的教練,她原來也是幹這行的,所以身材健美,英氣勃勃。管靜竹見到她時,她正在平衡木旁訓練小運動員。

管靜竹一見到曹虹就抱住她哭了,而且是放聲大哭,把曹虹也嚇了一跳。曹虹對一個比一個精靈的小運動員吼道,看什麼看?!不用訓練了嗎?!小女孩們一鬨而散。曹虹把管靜竹帶到休息室去,給她倒了杯熱水。聽完靜竹的遭遇,曹虹的杏眼瞪得滴溜圓,破口罵道,天底下竟有這樣的事?這還有王法嗎?你告訴我端木這個王八蛋現在在哪兒,我叫我老公去扁他。

曹虹的老公是舉重運動員出身,隨便一出手估計人就廢了。她操起手機就撥號,靜竹忙制止她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曹虹急道,別跟我說就這麼算了,你這個人就是窩囊,要不然他們家敢這麼合起伙來欺侮你?!我要不替你出頭,算你白認識我了。曹虹氣得,把手指關節按的咔咔響,恨不得即刻衝出門去報仇雪恨。

管靜竹說我就想讓你幫我出頭跟他了結了這件事,我是不想再見到他了。

曹虹冷冷回道,怎麼了結?

管靜竹嘆道,還能怎麼了結?不就是離婚唄。

曹虹氣道,那不便宜他了?就不離,拖死他!!

管靜竹悶着頭不作聲。

曹虹接着說道,你就不能想點解氣的辦法嗎?我說過了我替你出頭,我非把他搞得身敗名裂,我還要把這事報給媒體,讓全社會的道德法庭審判他!曹虹喋喋不休地念叨,要離也行,拿錢來,精神損失,孩子的用度,一百萬少不少一點?!……反正你不能隨便離婚,你給我扛住,其他的事我來辦……

這時的管靜竹突然嚎叫了一聲,那聲音尖利、啼血,如同野獸發出的哀鳴。待曹虹抬起頭時,只見管靜竹面目猙獰,五官變形地衝着她喊道:我有什麼辦法?!我不離婚還能有什麼辦法?!我遇到這種人就是中了六合彩,我能怎麼樣?我能去咬他嗎?我就是要離婚,我永遠也不想再見到他!!

從小玩到大,曹虹還是第一次看見管靜竹失控,她在她的印象中是撿到金子不笑家裡着火不驚的那種人。

足有三秒鐘的沉寂,曹虹心想還是管靜竹狠,她上前抱住她,哄孩子一樣地拍着她的後背:好好好,我們離婚,我們無條件離婚。

隨後,曹虹派她體操隊的小女孩日夜在端木林父母家的門外守候,終於摸清了端木林換了一家公司工作,那個叫小唐的人是一個醫院的護士,端木林在跟她同居,他們已經有了一個女兒,取名叫端木倚雲,小美人聰明伶俐,一歲多已經什麼話都會說了。

在律師樓簽離婚協議時,端木林不是不內疚的,也許他沒想到管靜竹會這樣放過他,這讓他感到自己的過分,人其實都是有自省能力的。他問面色鐵青的曹虹,靜竹她最近……還好嗎……。曹虹不說話,她也不知自己當時怎麼想的,手邊的一杯礦泉水,嘩的一下潑了過去。她拿起協議書就走,聽見律師在她身後安慰端木林,女人都是這樣的,女人就是不理性……

曹虹把離婚協議書給管靜竹送去,只說了一句我早晚有一天被你活活氣死。之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然而,離婚之後的管靜竹並沒有絲毫解脫之後的輕鬆,相反她就是從那時開始急劇消瘦的。一年很快就過去了,歪歪已經6歲,還是只知道吃和拉外加流口水,他吃起東西來你不不讓他停止他便可以一直吃下去,醫生說有病人便是吃到胃出血而死亡的,他拉起來也是隨時隨地不受自己控制,換句話說是他也不知道什麼是控制,有時候你剛給他換完褲子他就又拉了,讓人拿他沒辦法。
葵花是廣西人,她家裡給她訂了親,可是她把婚期一拖再拖,因為她知道自己是管靜竹的精神支柱,城裡人是最不經事的。

其實管靜竹心裡也很明白,她應該立刻放葵花回家結婚。你生了傻兒子,憑什麼別人跟着你一塊受罪?可是她又是真的害怕葵花離去,那她的世界和歪歪的世界就真的沒有區別了,甚至她比歪歪還要痛苦,因為她清醒。

曹虹給管靜竹出了一個主意,曹虹說,現在歪歪已經是一個客觀存在,而你,管靜竹,你還有你的生活,總不能兩個人捆在一塊死吧。管靜竹說,曹虹你到底想說什麼?曹虹咬咬牙說,我就當這一回惡人吧,我想叫你把歪歪放到鄉下去。靜竹不解道,可我在鄉下並沒有親戚啊。曹虹說我當然知道你在鄉下沒有親戚,可你們家不是有一個向日葵嗎?管靜竹說你總是說向日葵,是葵花。曹虹說對,是葵花,我的意思就是叫葵花帶着歪歪回鄉下啊,你想,你每個月給葵花寄錢,那她全家人都不用做了,他們一定覺得挺花算。

曹虹又說,這樣也可以不耽誤葵花結婚,而她又是個好人,你碰上端木林是中六合彩,難道碰上葵花不是中六合彩嗎?只有她這樣的人你才能把歪歪託付出去是不是?換個人你想都不敢想是不是?也不放心是不是?

曹虹還說,歪歪再好,也有端木林的一半血統,你看他那個樣子,還用做DNA嗎?簡直像一個月餅模子裡扣出來的兩個五仁月餅,當初你要是聽我的跟端木林打官司,非讓他賠得傾家蕩產不可。現在不扯那麼遠了,可你也犯不着那麼死心眼,你懂我的意思嗎?管靜竹茫然地看着曹虹,曹虹恨不得踢她一腳,還不明白?你為端木林這樣的人吃苦受累,不值。管靜竹嘴上沒說心中卻道,可是歪歪畢竟是我兒子啊,你沒孩子,所以你所有的想法都是理論上的。

可是人又怎麼可能那麼理性的生活呢?

她想,她無論如何也不會這麼做。

回到家中的管靜竹,關起臥室的房門一根接一根地抽了兩包煙,她想了三天三夜,沒想出任何好辦法,而曹虹給她出的主意是唯一能根本解決問題的。

當她再次看到歪歪時不覺淚如泉湧,她知道自己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聽到這一決定的葵花倒也並不驚奇,她像老人家那樣嘆了口氣道,看來也只能這樣了。她說其實我帶歪歪也帶出感情來了,冷不丁的走心裡也不是滋味。聽到她這麼慈悲為懷的一番話,管靜竹只覺得雙膝發軟,就差沒撲通一聲跪倒,撒淚託孤了。曹虹說得沒錯,她碰上葵花真是她天大的福氣。

歪歪和葵花走的那一天,照例是曹虹把他們送到火車站。是曹虹不讓管靜竹去的,她說你會受不了,到時候你歇斯底里大發作,又要把歪歪抱回來,人家以為我們在拍戲呢。他們走後,管靜竹在空蕩蕩的房子裡轉來轉去,心裡也像被掏空了一樣難以自制。

她堅信她已經瘋了,如果她正常,她不但應該去火車站,更應該補一張車票把歪歪和葵花一直送到目的地,看一看生活環境,向葵花的家人交待幾句……

她不能再想下去了,慌慌張張地趕到車站。火車已經遠去,空蕩蕩的站台上只有曹虹還在盡職盡責的衝着遠方揮手。當她看到管靜竹時,真有點哭笑不得——管靜竹腳上的兩隻皮鞋不僅不一樣,而且一隻黑色一隻啡色。曹虹再一次抱住管靜竹,在她耳邊輕輕地說道,靜竹,這是天意……你不僅現在不能去,今後永遠都不要去……還記得我們小時候聽鬼的故事嗎?最後逃命的人總會聽到一句咒語,千萬不要回頭,否則會沒命的……好了靜竹,我們回家,時間會洗刷一切的……生活在繼續……

她深知她是對的,並且盡到了朋友的心,她能有曹虹這樣的朋友也是中六合彩啊,一般的人誰管你這些破事?她所在的公司的同事,一直都以為她過得很安穩很幸福,甚至還很羨慕她,壓根不知道她有一個負心的老公和一個啞傻的兒子。她像鐘擺一樣扮演着雙重的角色,這種平衡也來自曹虹的友誼,什麼叫大恩不言謝?

可是她依然淚流滿面。

一時間,她變成了孤魂野鬼,出出進進都是一個人,卻已經完全不適應安逸舒適,了無牽掛的日子了。

3.


屋裡落了薄薄的一層灰,燈光還是那麼幽暗,他醒過神來,到家了。
這回他花了兩周的時間陪一個客人去馬爾代夫群島旅遊,十多天換了七八家超豪華酒店。當時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冷不丁回到家中,才意識到旅途中的奢華與夢幻。

在選擇客人方面他是很謹慎的,他不知道別人都是怎麼做的,反正他不能落到要報復全人類男人的女魔頭手裡,那他就死定了,熬幹了也拿不到聽起來還算誘惑人的報酬。這一次他的客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寂寞女人,先生冷落她多少年了,她鬱悶的不能自制便到外面去散散心。如果說她有什麼怪癖的話便是她手不離電話,她一共有3個手機,來回不停的打,總是低聲地訴說,有時也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便構成她生活的全部。

後來她給他買了一個8000多塊錢的新手機,當然是在報酬之外的。

只是他們從來不交流,也沒有什麼可交流的。他不過是她新買的一隻路易威登的手袋,用過幾次之後是一定會厭煩的。

房東的兒子叫王植樹,據說是植樹節那天生的。現在王植樹又再扯着嗓子喊“如果是這樣,你不要悲哀”,這首《血染的風采》裡他只會唱這一句,所以他就來回地唱這一句,無論他怎麼聲嘶力竭都沒有人制止他。他媽媽收租婆明姨自然習以為常,但是領里街坊為何會如此寬容,還真讓人有點想不通呢。

他本來是可以換個住處的,但他覺得這兒是他的富地,讓他賺到錢,包括植樹都有可能是旺他的,所以他不想搬。

他在毫無辦法的情況下欣賞着王植樹的歌聲,他想,什麼是悲哀呢?悲哀這兩個字對他來說已經太過遙遠和陌生。事實上他從12歲開始便失去了這一功能。那一年,他本來富裕的家庭發生了巨變,他至今也搞不清父母親是跟誰家結了怨,總之他家遭受的是滅門慘案,父母和姐姐全部被殺死在家中,幸虧他貪玩耽在了遊戲機室一夜未歸。

當時他還不太懂事,依稀記得他們家三層別墅的前面擠滿了他家的親戚,有的見過而有的十分眼生,但人多的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足有五六十人。不光是人多,相互之間還發生了急劇的爭吵,吵急了還動粗,甚至大打出手。當然在他們中間,有穿制服的人在維持秩序,勸解拉架。大人們顧不上他,他便拿着一根黃瓜邊吃邊站在一邊看熱鬧。而圍着他家院子裡三層外層的人也是來看熱鬧的。

常常在這一帶給人補鞋修傘的阿伯嘆了口氣對他說道,你知道他們在吵什麼嗎?他說不知道。阿伯說他們在爭奪你的撫養權啊,因為你跟誰過你爸的遺產就歸誰。他還說看到他們這樣,你還不如是個孤兒好些,將來歲數一到也好繼承遺產了,現在可倒好,你有牌受罪了。

那一幕牢牢地留在了他的腦海里。

等到他手裡的黃瓜吃完以後,全部的親戚都黑了臉,都覺得這個世界不可理喻,人心黑如煤炭。穿制服的人也在混亂中被人扯掉了一隻衣袖,另一個穿制服的人急了,吹哨子又不能叫眾人冷靜下來。

這件事鬧了半年多,他便像物品一樣寄存在婦聯的一個抗家庭暴力庇護所。還好後來他爸爸的三弟,就是他的三叔算是脫穎而出,在眾親戚的惡語詛咒下接他回家去了。

儘管他是好不容易爭到手的,但是三叔一家人對他並不好,他們總是在他面前抱怨他爸爸吃獨食,生前從未接濟過他們,為人又過份尖刻所以招來了殺身之禍。好像他們享受他的遺產是理所當然。麻臉女人那一次算是他的成人禮,當時他也只有16歲,他確信自己是一個男人了,於是離家出走再也沒有回去。

他扒上一列貨車,停在哪兒算哪兒,感覺就是餓着肚子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也比呆在三叔家強,而且只要有人問起來他一口咬定是孤兒,不是怕被送回去,反正送回去還可以跑,而是他覺得有五十多個親戚還混成這樣實在太丟人。

他跟許多人不同,不會因為誰給了他一口熱飯就以為自己到了天堂。社會是他的大學,他曾經乞討,後來當過夥計、門童、給建築工地擔水泥,打包工等等受夠了冷眼看慣了同類相殘。四年過去了,他懂得了這個社會有底層但沒有江湖,餓肚子就是餓肚子,沒飯吃就是沒飯吃,當賊就是當賊,死人就是死人,跟江湖毫無關係。所謂的江湖不過是一個人們齊心合力願意編願意信的虛妄世界,是吃飽肚子的人用來解悶的,將來他吃飽了肚子他也會相信有什麼穿着黑西裝戴着黑眼鏡見人就開黑槍的黑社會。

生活的真理只有一個,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20歲那一年,儘管他看上去瘦高,但已筋骨強健。他買了一把鋒利的瑞士刀,重回故里找到他三叔的辦公室,對他說你把我爸的錢還給我,否則我們誰也別想活着出去。估計是他臉上必死的神情嚇壞了三叔,他叫財務室給他送來了現金。

到頭來還得感謝他的死鬼父母,是他們的錢救了他。
他叫焦陽,今年26歲。

他在庇護所時,曾在手背上刻了一個恨字,誰都以為他是恨殺害他父母的兇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恨所有的人。

這個字在他長大之後雖然淡了一些,但也從小楷變成了大楷。

焦陽本來想歇息一會兒,但今天的王植樹表現的有些活躍,再說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夜色對於他來說已成為親密愛人,隨時嚮往。他洗了一個澡,換了一身甚是休閒的衣服還戴了頂鴨舌帽,看上去是個無限正經的好青年。心裡決定給自己放大假,他已經夠累的了,比王植樹唱歌還累。

他來到桃色,在吧檯前要了一杯椰子酒。這時酒保小恩子走過來沖他呶呶嘴,他順着他的目光指引,見到一個女人臨窗而坐,看上去風霜憔悴,穿一身黑,高領毛衣的高領一直卡到下頜,仿佛穿了一件盔甲戰衣,雖然化了個大濃妝但卻毫無風情神態嚴峻。小恩子捂着嘴笑道,你不覺得她很滑稽嗎?我如果跟她睡兩覺,她就什麼事都沒了。小恩子也是實打實的拜金主義者,總是暗自感嘆世道不濟已是笑貧不笑雞鴨,如果自己也長得高大威猛,斷然不甘做省油的燈。

焦陽沒有理會,兀自喝酒。

這個女人枯坐了大概一小時,她顯然不是無聊的富婆或者有錢的變態狂,好奇心驅使他提着酒杯向她走了過去,待他坐定,那個女人卻意想不到地開口了,她口氣生硬道:“我知道你是幹什麼的,你說吧,要多少?”

他有意無意地伸出一隻巴掌撐住台面。

”走吧。”她說。

“去你家?”

“不,去你家。”她斬釘截鐵地說。

於是他們兩個人貌合神離地搭計程車去淘寶大廈,一路上他吹着口哨,她說你能不能不發出聲音?他斜了她一眼。

整件事應該說非常的簡單,然而就在他開門的一剎那間,王植樹猶如從天而降,舉着菜刀出現在他們面前。那個女人當場就愣住了,焦陽見怪不怪道,王植樹,滾。王植樹放下舉菜刀的手,說了一句大哥你回來了便扭頭離去。

女人進了屋後仍舊驚魂未定,半天安靜不下來,然後執意要走。

焦陽火道:“你他媽玩我呀?!”

那女人說道:“誰想到你這兒會有精神病人呢?”

“又不是他跟你睡,你緊張個屁呀?!”

“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你在桃色坐着不走都不嫌難看,裝什麼相啊。”

“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從來沒幹過這種事,我只是……”

“我當然相信,一看你那樣就知道你年輕時有多純真,快點吧,我沒時間跟你羅唆。”

“我真的不做了,你放我走好嗎?”

“那你就付一半的錢吧。”

“我什麼都沒做也要付那麼多錢嗎?”

“小姐,這個世界是不會陪着你變來變去。”

那個女人還在遲疑,焦陽眼露凶光地把瑞士刀拍在桌上。永遠都不要誤會幹這一行的人均是娘娘腔,時代不同了,在這個認錢不認人的年代,軟飯也可以吃得很霸道,很香。而且人世間的萬事萬物都可以拿來做成一盤生意,又有誰敢笑話誰呢?

只見那個可憐的女人,果然是用發抖的手掏出一摞錢來,數也沒數便丟在桌子上逃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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