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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抗美 (2)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7月31日10:20:24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張欣

革命勝利以後,楊三虎曾兩次回到他的家鄉,山西省偏關縣黑石村。那裡的落後、閉塞自不必說,第一次是全國解放前夕,國民黨大勢所趨,氣數已盡,楊三虎在家鄉的附近執行任務。任務完成以後,他意外地搞到一麻袋鹽,便帶着通訊員,快馬加鞭地往黑石村趕,因為村里缺鹽,他把鹽交給村長,叫他給大夥分分。
  鄉親們圍着他不讓走,摸着他的棗紅馬、駁殼槍、通訊員的嫩臉蛋。楊三虎出身僱農,家裡除了他,上面還有兩個哥哥,分別叫個一狗、二羊。三虎偷跑出去當兵,還只有十五歲,他母親天天到村頭去張望,想他都想病了,不久就死了,卻還有人說,晚上能聽見他母親的聲音,遠遠的,虎子虎子地叫。
  現在虎子回來,大家都覺得光榮,覺得他給他媽媽爭了臉。有人說,放兩槍聽聽嘛。楊三虎就拔出槍朝天開了兩槍,大夥也覺得格外清脆些。
  第二次回家鄉是他父親過世,他和鄒星華回來奔喪,本來他跟機要秘書鄒星華結婚以後,一直想一塊回來看看,因為工作忙沒時間,到底是父親死的時候也沒見到兒媳婦。他回來的時候,一狗和秋芬已經結婚,生了個兒子叫志高;二羊糊糊塗塗的,用現在的話說是有點弱智,因為沒人跟他,便邋邋遢遢的活不成個人樣。三虎對村里人說,誰嫁了二羊,我就送給她一架縫紉機。聰明能幹的巧娥知道自己不值一架縫紉機,挺身而出地嫁給二羊,鄒星華又給了她些錢,她哥結婚也有望了。晚上,秋芬跟一狗埋怨,早知這樣,還不如我嫁給二羊呢,跟了你,什麼都沒有,還欠一屁股債,三虎媳婦也就給了咱幾件舊衣服,一狗說,那是呢子的呢,三虎說叫將校呢,秋芬撇嘴道,那你穿上就成三虎啦?
  鄒星華是城裡人,儘管做了些思想準備,還是極不習慣鄉下的生活。比如吃飯時女人不許上桌;因為缺水,吃過飯喝過粥的碗不洗,風乾之後用手刮刮裡面的嘎巴,下頓再吃,她的文胸被女人們當作稀罕物摸來摸去,衛生紙也被她們拿去分給孩子寫字了,她們告訴她,平時就用些破布,生孩子就縫一個大大的沙袋來吸血……
  雖說楊三虎是一介武夫,卻有些懼內。看到鄒星華眉頭微鎖,就不想再為難她,決定提前離開。走前問村長村里還要點什麼,村長說不要什麼。後來他們到縣城坐上火車,村長又氣喘吁吁地趕來說想起來了,還是要鹽嘛。
  楊三虎拿出錢來,叫前來送行的縣委書記辦妥這件事,縣委書記滿口答應了。村長對三虎和三虎媳婦說:“有空多回來看看。”他的手像一把鋼銼,臉上的皺紋深如刀刻。楊三虎和鄒星華心裡都不好受,因為,無論是什麼原因,他們都很難再回來了。
  火車開動了,楊三虎在軟臥車箱裡良久地沉默。鄒星華安慰他說,你已經盡到心了。這是一九年的事,經過大飢餓的農村,貧窮的令楊三虎觸目驚心,他花掉了身上所有的錢,直到買鹽,他連毛票都掏出來了,竟也是杯水車薪。想當年,黑石村交軍鞋成了支前模範,鄉親們把炕上的被子,身上的衣服剪了,做成鞋邦,捺成鞋底。可他們現在還是這麼窮,為了一架縫紉機,人尖子巧娥肯跟二羊結婚,村長跑幾十里的山路要一點鹽……
  這時的楊三虎並不知道,他再一次踏上這塊土地,是整整三十年之後。
  楊三虎和鄒星華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分別是志東,志南、志西、北萍。北萍是女孩,又最小,楊三虎有些偏愛她,其次是志東,志東長得很像楊三虎,偉岸、英武,又很成材,是空軍某部的飛行員。鄒星華最疼愛的是志西,因為他從小有重度的糖尿病,根本就是一個殘廢,他做不了什麼事,只能閒置在家,如果不是靠部隊醫院從國外高價買回的胰島素,他哪能活到今天呢?鄒星華也喜歡志南,他長得完全不像楊三虎,瘦高、白淨,像個風流小生,人也十分瀟灑,他在機關作戰處當參謀,雖然離家很近,但楊三虎堅持叫他住集體宿舍。
  北萍長着一雙單鳳眼,小鼻子翹翹的,面頰白淨,櫻唇鮮麗,身材也如風中楊柳,婀娜多姿。不像許多首長家的女孩,不是五大三粗,就是相貌平平。北萍沒有去當兵,也沒有下鄉,而是在造船廠當工人,穿着工裝背帶裙,有一種那個時代特殊的美——樸素,本色,毫不雕琢,真正的天生麗質。
  這是一個星期六的晚上,楊三虎下部隊去了。鄒星華叫老保姆潘姨做了幾個菜,又打電話叫志南回家吃晚飯。“你爸不在,”她先這樣說,然後才說道,“潘姨燒了你最愛吃的紅燜牛尾。”
  晚上,鄒星華和志南、志西、北萍圍在餐桌前吃飯,說了一輪閒話之後,鄒星華對志南說道,“你今晚就住家裡吧,明天還要見一個人。”志南警惕道:“什麼人?”鄒星華道,“就是我跟你提了很多次的尚莉莉,我約了她明天到家裡來玩。”志南一聽就煩了,“媽,爸叫我下坦克營當連指導員,我自己想準備準備上軍校,你是忙不迭地給我找對象,這叫什麼事啊,我又不是困難戶……”話未落音,他已知道失口,看了一眼志西,志西仍在低頭吃菜,臉上無任何表情。
  以鄒星華的精明,她當然知道不需要過早為志南的個人問題着急。但尚莉莉的父親在中央軍委任要職,她本人又在廣州第一軍醫大學讀書,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如果跟志南合適,就等於穩住了三虎的根基,還有可能往上升。三虎就是不明白這個道理,一天到晚下部隊,你就是長在部隊,又有誰知道呢?又頂什麼用呢?像軍區的劉副政委,要能力沒能力,要水平沒水平,為什麼破格提拔到北京?不就是他的女兒先嫁到北京了嗎?什麼叫朝里有人?這層關係沒有人會點破,但又實實在在地產生作用。鄒星華心想,像我們這樣的家庭,哪有不搞政治婚姻的。
  “你們見見再說嘛,我也沒說一定成。”鄒星華想說服兒子,“別以為人家沒人要,手上有兒子的,都打她的主意呢。”志南沒興趣道,“就算是政治聯姻,那也應該是北萍的事,反正按照你的意思,北萍得嫁給皇親國戚。”不等鄒星華說話,北萍已啪地放下筷子,杏眼溜圓道,“你少放屁!誰敢打我的主意,我就當姑子去!”說完不解恨,又加了一句,“我又不是楊巧娥!”鄒星華斥道,“北萍,哪有這麼說你二怕媽的?”北萍翻了個白鴿眼,扭身走了。
  鄒星華嘆了口氣,北萍是她的另一塊心病。
  楊三虎家的小院座落在軍區大院北面的小山坡上,一牆之隔就是軍區雜技團,團員們每天早上散落在小山坡上練功,拿大鼎什麼的。北萍跟父親搬進小院的時候只有十三歲,沒事就探頭看雜技團學員班的孩子們練功。
  學員班有個男孩子叫江俊生,長得眉清目秀,當時只有十五歲,北萍跟他認識以後,兩個人頗投緣。俊生練功練得很辛苦,又不讓吃飽,怕他們小小年齡發胖,俊生餓得兩眼冒金星,北萍就偷家裡的包子給他吃。
  不練功,不排練的時候,俊生就約北萍出去玩。俊生在圍牆上放一隻軍用茶缸,北萍看見茶缸,就跑過去玩。有一次,整整一個星期,圍牆上都沒有茶缸的影子,北萍趴在牆頭,練功的人里又沒有俊生,她問學員班的錘子,俊生呢?錘子說:“前幾天練功,俊生暈了頭,一腦袋撞到牆上,流了好多血,在宿舍躺着呢。”
  北萍急忙跑到雜技團的集體宿舍看俊生,俊生果然躺在床上,頭上包着紗布,滲出一片殷紅的血。北萍說:“你是不是轉圈子轉暈了頭?”俊生說:“我沒暈,是我成心往牆上撞。”北萍驚奇地眼又睜大了。俊生說:“練功太累了,不讓歇,撞破了頭,疼一點,總還能歇兩天吧,我就是想歇,我練不動了。”北萍把從家拿的桔子遞給俊生,想了想說:“要不你偷跑回家吧,我跟誰也不說。”俊生道:“那不行,我家窮,沒飯吃。再說我都當兵了,當兵的開小差,是要軍法處治的。”
  俊生的頭好了以後,又開始沒完沒了地練功,翻跟頭、倒立、下腰……北萍在牆頭看着,特別心疼。
  玩的時候,俊生也教北萍兩手,比如小魔術、雜耍什麼的。北萍回到家,拿三個雞蛋練雜耍,雞蛋拋向空中,兩個落在地上,一個落在北萍的腦袋上。潘姨破口大罵,你瘋了!這麼糟踐東西?潘姨因來楊家早,一手帶大了四個孩子,有時比鄒星華還要凶。
  一年一年的,兩個孩子都大了,自然心裡都有了對方。俊生還送給北萍一張戎裝的照片,北萍藏在枕頭套里,被潘姨換洗枕套的時候發現了,立刻上交鄒星華。鄒星華肯定不願意讓女兒嫁給一個鑽地圈的,但北萍生性剛烈,想好的事,牛拉不回頭。把她惹翻了,她可什麼事都敢干。想來想去,鄒星華叫楊三虎的秘書天牧給雜技團打了電話,想問一下汪俊生的表現,若在團里可有可無,就把他調走或復員處理了算了。但團領導把俊生誇了一頓,說他的鑽地圈節目在全軍比賽中得了獎,是又紅又專的典型。
  對於這件事,鄒星華有些無計可施,時間拖下來,怎麼不是她的一塊心病呢?
  再說北萍扔了筷子回到自己房間,拿出俊生的照片左看右看,她是真喜歡俊生。本來,兩個人好是好,並沒有挑明這件事。只是有一天,家裡來了一個阿姨,長得白白胖胖的,媽媽對她也是少有的客氣,這個阿姨東聊西聊,一口一個首長首長的。後來見到北萍。拉着她的手瞧了半天,說,首長還張羅什麼選妃子啊,這不是一個現成的兒媳婦。北萍不知道她們說什麼,笑一笑就走了。事後她問母親,你們老是首長首長的,哪個首長啊?母親說,還有哪個?林副主席嘛,這個阿姨可是通天的人物,比我們跟首長的關係還要近一層。
  那時給林立果選妃子的事也傳得沸沸揚揚,鄒星華不能自己把女兒獻上去,便跟那個阿姨走動的很勤,還叫報社的攝影記者給北萍拍了不少照片。
  一天晚上,北萍和俊生在小山坡約會。北萍很嚴肅地問俊生:“你到底喜不喜歡我?”俊生說:“喜歡啊。”北萍說:“將來是不是咱倆在一塊生活?”俊生說:“當然是啊!”北萍說:“那你親我一下,這件事就算定了。”俊生四下里看看,北萍道:“這麼黑,你當真有人是火眼金睛啊!”俊生親了北萍一下,閃電般地快,心還直跳。其實北萍還就是喜歡俊生對女孩怯怯的樣子。北萍對俊生說:“從今往後,你再也不許親別的女孩,我也不跟別人好。”
  北萍那會兒還不知道,這就叫私定終身。
  經不住母親左說右說,志南決定留在家裡睡覺,星期天應付地見見尚莉莉,這事就算完了。
  志南有睡懶覺的習慣,逢到星期天,如果不叫他,他能一直睡到中午。
  志南起床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他穿着睡衣,迷迷糊糊地來到客廳,見媽媽、志西正在和一個女孩說話。看到他,母親從沙發上跳起來:“你怎麼這樣跑出來了?”志南揉着眼睛,“你們又不叫我。”志西道:“媽叫你第三次了,每回都說你已經坐起來,一會又沒動靜了。”女孩子捂着嘴咯咯地笑起來。鄒星華覺得很沒面子,催着志南去換衣服,洗漱。
  志南再次出來,已是帥氣的小軍官一個。不等母親介紹,他便主動向女孩伸出右手,“尚莉莉吧。”尚莉莉笑着跟他握握手。鄒星華嗔道:“什麼時候又學會自來熟了?”志南道,“反正我怎麼做你都是一個不順眼。”
  其實志南所以態度和緩,外加一份不顯山露水的熱情,完全是因為對尚莉莉估計過低,尚莉莉倒也並不漂亮,但小鼻子小眼的頗為溫文雅致,尤其是皮膚白細如瓷,且體態單薄,我見尤憐。她身上沒有高官子女的傲氣,喜歡笑和細聲地說話,甚至她還問了志西的病情。
  尚莉莉只坐了一個多小時就起身告辭,鄒星華反覆地留她吃飯,可她是一個有分寸的女孩,初次到別人家,她是不會留下來吃飯的。
  志南把莉莉送到門口,她只說了一聲再見,就匆匆離去了。志南也沒想到,他對莉莉的印象會這麼好。
  回到家中,鄒星華更是對莉莉讚許有加,說這樣的兒媳婦帶出去是最體面的。志南不快道,“哪兒挨哪兒啊。”鄒星華道,“志南你要主動一點,比如,先寫封信什麼的……”志南道:“不行,那多傻啊,見人家一面就寫信,也太掉價了。”志西出主意道,“我抄了不少詩,不如你挑一首寄給她,也不俗啊。”志南道:“我不是那麼肉麻的人吧。”志西不快道,“你看過《西去列車的窗口》,看過馬雅可夫斯基的詩嗎?不見得詩就一定肉麻。”志南道:“再說吧。”
  老實說,志南也沒覺得莉莉好到讓他立馬就追的地步,他更關心的是自己的前途,比如上軍校。他不能總是當瞎參謀爛幹事。
  半個月後的一個晚上,軍區禮堂上演樣板戲《智取威虎山》,是上海京劇團來演,原汁原味的板團板戲。志南和北萍都沒興趣,北萍道:“媽,我給你來一段小常寶吧。”鄒星華揚手道,“去去去。”志西道,“當然沒有雜技好看了。”北萍道,“就是沒有雜技好看。”志西反倒沒話說了,堅持要去看《智取威虎山》,鄒星華也只好陪他去。
  坐在前五排的首長席里,鄒星華意外地看到軍區政治部顧主任的兒子顧海濤、女兒顧海青和尚莉莉一塊來看戲了,海濤和莉莉熟稔地聊着。快開演的時候,顧主任來了,他是今天觀摩演出的主要首長,演出結束後要上台跟演員握手、合影的。他坐下來之後,還回頭親切地跟莉莉說了幾句什麼,莉莉一邊回答,一邊點頭。
  顧家的動作真快啊,鄒星華這樣想到,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官場如戰場啊。對於北京來的一批幹部子女,鄒星華大致地摸了摸底,其中也不乏優秀的人材,但大部分,不是過份跋扈,太不成熟;就是形象太差,不敢恭維。莉莉是相當全面的女孩,實在難得。
  這場戲鄒星華沒有看好。
  其實她誤會和錯想了顧家。顧主任對自己的能力相當自負,他是印尼的歸國華僑出身,本人的學歷高,有“軍中秀才”之稱。根本不屑於去想什麼花拳繡腿的小玩藝兒,他的女兒顧海青和尚莉莉在軍醫大學是同班同學,同時又是好朋友,認識顧海濤就變成了一件順理成章的事。
  顧海濤也在家門口當兵,在空軍技術五團搞偵聽,他這個人穩重、有禮、風趣,就是個子不高,作為年輕人,他也顯得太敦實了。
  第二天,鄒星華買了些水果,又叫潘姨炒了些榨菜肉絲,放在廣口瓶里,加上幾聽鳳尾魚的罐頭,叫志南給莉莉送去,“就不要派車了。你騎自行車去,別年紀輕輕的一身紈絝氣。”鄒星華說道。志南道,“這樣也太婆媽了吧!”鄒星華道,“是顯得婆媽了點,你就推到我頭上,重要的是你們要熟起來。”
  志南還是有點猶豫,他其實相當愛面子。鄒星華道,“海濤可在追莉莉呢,你要是晚了,再想也沒用了。再說就是上軍校,你跟莉莉好,選擇的餘地只會更大。”志南道,“我也不是說莉莉不好,但愛情畢竟是純潔的,摻雜着這些東西不是味……。”“所以你爸爸說你缺乏政治頭腦,”鄒星華厲聲地訓斥兒子,“什麼純潔的愛情,你也太小資產了,你要想大事,做大事,婚姻也要為政治服務,這對你非常重要,只會如虎添翼。”志南也被母親說昏了頭,當天晚上就去了軍醫大學。
  他找到尚莉莉時,莉莉剛洗完頭,她穿一件米白色的軍用長袖襯衣,下擺束在綠軍褲里,腰身盈盈一握。她披散着頭髮跑出來,帶着微微的茉莉花香。見到楊志南,她的臉刷一下紅了。
  楊三虎從部隊檢查工作回來,星期天在家看見楊志南,奇怪地問道,“你怎麼還在機關里混?什麼時候給我下到坦克營去?”志南小聲道,“我在準備考軍校嘛。”楊三虎:“上軍校更要有基層工作經驗,你根本就沒有好好在基層連隊呆過,就是上西點軍校,也不可能成為一名優秀的指揮員。”
  鄒星華心想,兒子如果現在就去了山溝溝,和莉莉的關係可能就放下了,海濤守得這麼近,人總是在一起容易有感情。於是她對楊三虎說道,“志南是一定要去坦克營的,但是他最近胃有些不舒服,治療一段時間再去,我們也放心嘛。”楊三虎氣道,“他有沒有沙眼?是不是也需要治療?星華你這樣做是害了他,他有什麼胃病?剛才吃飯比我吃得還多。”鄒星華還想說什麼,楊三虎斷然道,“別囉嗦了,下個禮拜志南就到坦克營報到。”說完就趕着去開會了。
  家裡的許多事情,楊三虎也聽鄒星華的,但原則問題,還是楊三虎說了算。
  志南到軍醫大學跟莉莉道別,莉莉說你到了那邊就給我來信。志南點點頭,他覺得莉莉對他不冷不熱的,這反而激發了他追求莉莉的決心。莉莉說你到下面鍛煉鍛煉,再上軍校,將來會很有前途的。志南說我不是怕苦,就是覺得現在去有點不是時候……莉莉不說話,臉又紅了。
  莉莉送志南到軍區大學門口,碰上海青,海青道,“楊志南,還上什麼軍校啊,就到咱們學院學外科吧。”志南道,“女孩才學醫呢。”海青道,“那你總往我們醫學院跑,是不是你媽媽又給莉莉送榨菜了?!”志南看了莉莉一眼,有些尷尬,海青裝作沒看見,只對莉莉道:“我哥說這個星期天去划船,到時他來接我們。”莉莉笑道,“也好。”海青頭也不回地走了。志南也一時無話,人家星期天划船,他不知在坦克營幹嘛呢。
  志南下到坦克營,每天無非是出操、訓練、政治學習,文娛活功是學唱歌、拔河、扳手碗什麼的。指導員要處理的事就更加雞毛蒜皮,炊事班做病號飯的雞蛋丟了,晚點名的時候,志南對戰士們說:“丟兩個雞蛋事小,但一個軍人的道德品質是大問題,希望偷吃雞蛋的同志不好意思坦白,就單獨來找我談一談,我一定給他保密,大夥也要從思想的高度認識這個問題,吸取教訓。”
  連長唬着臉說:“新指導員剛來,就發生了偷雞蛋的事件,我都替你們臉紅!總共就那麼兩個雞蛋,你吃了,拿什麼做病號飯?你一個人胖胖的,全連同志都瘦瘦的,你好意思嗎?呆會兒下去開生活檢討會,先自查,再互查,看誰去過炊事班。”
  連里新提了一個排長,不到兩個月,他對象從農村給連里來信,說排長把她甩了,她在村里沒法做人。志南找新排長說了兩個晚上,新排長一口咬定,兩人的關係是包辦,沒感情。志南拿《霓虹燈下的哨兵》中的陳喜做例子,希望新排長不要忘本,新排長說,她要長得像春妮,我會像陳喜那麼傻!
  連長火了,在連部對志南說:“你跟他廢什麼話?沒感情,你當戰士的時候怎麼不甩人家,提了干、入了黨,人家就成包辦的了!好,下一批轉業就是他,你是要軍級黨級還是要自由戀愛!我還治不了他了!”
  新排長很快就跟對象恢復了關係,偷雞蛋吃的戰士也在全連的會上做了檢討。
  楊志南內心裡對連長的許多做法不以為然,但他也承認他有帶兵的經驗。
  在這樣的窮山僻壤,楊志南最大的樂趣就是給莉莉寫信,讀莉莉的回信,兩個人都是寫一些生活流水賬,信頭一段毛主席語錄,信尾一句“祝你紅、專、健。”
  連部有一架手搖電話機,接聽任何電話都得高八度,重複三四遍。一天傍晚,有要求入黨的戰士向指導員匯報思想,志南坐着小板凳在院子裡跟戰士促膝談心。電話鈴響,通訊員接聽以後從連部衝出來,大叫,連長、指導員,中央軍委來的電話!在場的人都傻了,因為頂到天也就是旅部打來個電話,大軍區都沒來過什麼電話,更別說北京了。連長大喊一聲;緊急集合!心想,說不定毛主席他老人家親自關心着我們邊防戰士。全連在幾秒鐘內就排好了隊伍,連部的院子裡鴉雀無聲。
  連長的手心直冒汗,聲音都顫抖了,聽了一會兒,他說,叫楊志南聽電話。
  志南也糊塗了,電話線的那一端飄來一個微弱、細小的聲音,是莉莉。志南萬分驚喜,連長把隊伍解散了,還瞪了通訊員一眼。
  莉莉對志南說,學校放假了,她在信中已告訴過志南,她現在在北京,不一節一節的走軍線是不可能找到他的,她說很想聽到志南的聲音,又說可能會提前回校,也許去坦克營看看志南。
  那一個晚上,志南久久沒有入睡。
  放暑假的時候,莉莉才真的到坦克營來,志南也沒有什麼可準備的,在招待所打刷了一間房,他來連隊以後和戰士們一樣剃了平頭,不穿襪子。莉莉來,頭髮一時是長不起來了,但他還是找了雙尼龍襪子穿。莉莉是從北京過來,帶了許多果脯、米花糖、高粱飴,戰士們一批一批地到她那去,把東西都吃光了,反映高粱飴最好吃,志南糾正他們是高粱飴。
  莉莉還給志南帶了一隻特大家庭號的美加淨牙膏,大夥都覺得新奇,又聽說這是中國最高級的牙膏,都要試試,就排着隊到連部去擠,用過的都說好,清涼。
  吃過晚飯的時間,志南就陪莉莉到野外散步,野地里有淡淡的風和搖曳的小花。莉莉的額發溫柔地飄起來,像一隻小手抓癢了志南的心,她的臉蛋在夕陽的映照下白皙生動,吹彈得破。志南道:“海濤還追你嗎?”莉莉道:“他也沒跟我說過什麼,就是老搞些活動。”志南又道:“你喜歡他嗎?”莉莉不快道:“我喜歡他還到你這兒來幹嗎?”志南勸道:“你別生氣,我看你對我不冷不熱的,對他反而自然、熱情,所以……”莉莉沒有說話,沉默了好一陣才低聲說道:“你這麼風流倜儻,誰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
  老實說,莉莉也沒有覺得海濤不好,但是見到志南,便覺得他身上有一種她喜歡的勁兒,什麼勁兒,她自己也想不清楚,但對於志南,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推着她去靠近,親近。
  志南也喜歡上了莉莉,這他簡直沒想到,通常他母親摻乎的事,他就先反感了三分,這回他還真得感謝母親,莉莉雖然不是艷麗的女孩,但她是特別的女性,女性的單薄、溫文、矜持,這都是他喜歡的,更重要的是,他們極易親和,是一種環境下生長的人,從一開始就不感到陌生,不感到反差或交流障礙,莉莉的一笑一顰是懂得他的,他感覺到莉莉也頗欣賞他。
  莉莉快走的時候對志南說:“我還不知道坦克裡面是什麼樣子呢?”志南說:“那我帶你去看看。”
  一天下午政治學習,志南帶着莉莉去看坦克,兩個人鑽到坦克里去,莉莉覺得特別新奇,東摸摸,西看看,還戴上坦克兵防震的帽子,她的臉更細小了,掛着一絲不易覺察的調皮。志南忍不住拉住了莉莉,他喘息着尋找莉莉的嘴唇,莉莉的嘴唇非常柔軟,潤澤。
  莉莉因受了驚嚇,拼命地躲閃,這客觀上是一種強烈的挑逗,她被志南越抱越緊,越吻越深。
  之後他們誰也不敢看對方,也不知說什麼好,志南貼着莉莉的耳朵,“相不相信我是真心的?”莉莉撒嬌地打了他一下,但卻撲到了志南懷裡。
  沒有感覺,已耽擱到晚上,南關曉月,在冷冰冰的坦克群里,有一架坦克里發生了故事,故事裡的年輕人在鋼鐵的懷抱里,放心地相依相偎,享受着初戀的甜蜜,他們根本就想不到他們的生命軌跡將發生怎樣的,令人難以置信的變化。
  一狗給三虎來了封信,信是請人代筆的。其實小時候一狗和三虎一樣,都讀了幾年私塾,認識幾個字,一狗老也不用,就組不成句了。三虎在部隊上文化課,後來又讀了抗日軍政大學,水平就不一樣了。一狗寫信是為了兒子志高當兵的事,他說這兩年,年輕人喜歡往部隊跑,武裝部成了菩薩廟,都是去求去拜的。秋芬想讓志高當兵,天天催一狗去縣裡,縣武裝部的領導對他說,三虎子官大,把志高往哪兒一塞不行,就別占咱們這兒的名額了。秋芬就又催一狗給三虎寫信。
  一狗說,他知道三虎忙,本不想打攪他,但秋芬老是提他的那一段,讓他臊得慌。楊三虎知道他哥的“那一段”有點不光彩,本來他們倆一塊跑出來當兵,一狗比他進步快,入了黨,當了排長,可他負了點小傷出院後沒歸隊,跑回家去了。怕鄉蘇維埃發現,還在老梢林子裡藏了幾個月。秋芬說:“你怎麼就挺不住,現在叫三虎子一個人風光?反正志高得當兵,不能像你一樣,活得這麼窩囊!”
  秋芬最不滿意的是三虎給巧娥一架縫紉機,村里人也勢利,想着要用機器,平時都跟巧娥好,秋芬心裡不痛快,有時巧娥做了好吃的,請他們一家三口過去,秋芬怎麼請也請不動。
  她想來想去,志高當兵學了技術,比如開汽車什麼的,才算不吃虧。
  巧娥跟二羊生了個兒子也是弱智,取名老命,想他活得容易些。秋芬覺得她能比過巧娥的,就是兒子。
  巧娥也給三虎來了封信,信是自己寫的。巧娥信上說,秋芬對她和二羊好像有階級仇恨似的,有事沒事就刺她幾句,隊裡叫大夥湊錢買驢,分攤到家裡的錢,秋芬讓巧娥拿大頭,說三虎給你們二羊寄錢,又沒給我們一狗寄。她還背着巧娥跟二羊借錢,知道二羊記不住,不會讓她還。巧娥說,三虎寄回的錢,都拿去給老命看病去了,哪是我楊巧娥吃了花了?所以要寫信跟三虎說一聲。再就是家裡的油麥下來了,寄兩斤給你嘗嘗鮮。
  楊三虎叫程秘書把包裹取回來,嘀咕道:“豆腐盤成個肉價錢。”他叫潘姨把油麥做成貓耳朵,連湯帶水吃得很香,志西、北萍、鄒星華皺着眉頭嘗了兩口,就都不吃了。程秘書吃了一碗說有嚼頭,還吃出了麥香,北萍聽了,下意識地撤了撇嘴。
  楊三虎叫程天牧把志高的事安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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