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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抗美 (4)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7月31日10:20:24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張欣


送走了莉莉,志南回到宿舍,準備把花尼龍襪脫下來,剛脫了一半,就有絞看蟣ǜ娼矗鐐吹囟運擔骸爸傅莢保惚淞恕!敝灸弦倉浪諏鐦┠崍嗍嗆茉鄣男形?
  山東籍的戰士普遍認為莉莉沒有什麼好的,胳膊細的像竹竿,一撅就會斷,咱山東的婦女,臉紅撲撲的,又結實又好看。連里的文書說:“別提你們的那些鐵姑娘隊隊長了,你們懂什麼?指導員喜歡的是林黛玉,就得這麼白,這麼瘦,風一吹……”文書開始身體打晃了,大夥鬨笑起來。志南一拽文書的帽沿兒,文書的眼睛、鼻子都給遮住了,大夥笑得更凶了。
  江蘇籍的戰士認為莉莉挺好,每頓只吃半兩飯,跟餵鳥兒似的,說話又和氣,沒有高乾子女的架子。
  不管別人怎麼看,通過這次接觸,志南對莉莉的感覺非常好。她這麼大老遠的來看他,基層連隊條件又差,可她並沒有半句怨言,她對部隊,對戰士還是有感情的,雖然她不會給戰士洗衣服,釘扣子,但是看見連隊戰士早餐連饅頭都沒有,只有米飯和鹹菜,她就感觸良多,甚是同情。莉莉嬌氣是嬌氣一點,但是志南不喜歡部隊大院裡的有些女孩,不是假小子,就是二愣子,比如江海青,沒當兵的時候梳兩個沖天的造反辮,在游泳池高台跳水,像個黑海豹,練習飛車,把鳳凰女車的座兒拔得老高,先單手猛推出去數米遠,然後人跑過去臨空坐駕……哪還有一點女孩的樣子。相比之下,莉莉就顯得有教養,而她身上的弱質,又大大激發了志南對她的愛護和保護意識。
  莉莉走後,志南覺得無論是連隊的訓練還是生活,都沒有原先那麼苦了,他能夠朝氣蓬勃地對待這一切。
  他每天都給莉莉寫信,講部隊的瑣事,儘管沒有什麼酸溜溜的話,但可以看出他是用心的。
  臨開學的前一天,莉莉回到了軍醫學院。海青見她風塵僕僕,又沒有帶一點北京特產給同宿舍的人品嘗,便狐疑地問道,“你這是從哪兒回來啊?去夾皮溝了?”莉莉笑而不答,繼而抱歉道,“本來要給你留一盒杏脯的,可是人太多,不夠吃……,”海青道,“你到底去哪兒了嘛。”莉莉只好招從去坦克營看志南的事。海青聽了半天沒說話,臉色也不大好看。
  第二天的晚飯後,海青和莉莉在校園裡散步,海青是一個說話不拐彎的人,她對莉莉說道,“你怎麼會看上楊志南呢?他爸爸是個大老粗,就是會打仗,抗美援朝、中印邊界反擊戰,就這麼升上去的,其實水平並不高;他有個殘廢的弟弟不說;他媽媽也是一個神婆,又勢利又會鑽營,根本沒法相處;就說他本人,也是一個花花公子,在大院裡一會兒跟這個女孩好,一會兒跟那個女孩好,就是當參謀那會兒,還跟門診部的一個化驗員好過呢……你怎麼這麼容易就相信他啊……”
  這回輪到莉莉不知如何作答,雖然海青的話里並沒有提到她家和她哥,但莉莉知道海濤是喜歡她的,所以海青才會這麼着急,而且海青對他爸爸是書香門第出身頗為自傲,事實也是如此,莉莉經常去海青家玩,她家隨便一個擺設,很可能是文物。有一次在江主任的書房,書桌上擺着一塊普通的硯台,旁邊立着一個柱狀的墨條,上面有三個燙金的字“翰林墨”,莉莉好奇地拿在手裡把玩,海濤說:“這是我們家祖傳的,我爸特喜歡,也捨不得用,放在這裡是看的。”莉莉問道:“翰林是什麼意思?”海濤回道:“唐代以後皇帝的文學侍從官就叫翰林,是從明清兩代中的進士里選拔的。也就是現在說的秘書吧。”莉莉道,“皇上的秘書?那你爸爸的祖上很有學問啊。”海濤又道:“這塊硯台也是好東西,你總聽說過端硯吧,是硯台中的上品,廣東高要縣有個叫端溪的地方,專門出產這種石頭,這塊端硯也是清代的,我爸說有好幾個硯眼,磨出來的墨清亮、肥油,不僅潤筆,而且墨始終不干……一般的硯台吃墨,不一會兒全浸到石頭裡去了。”
  海濤爸爸的書房裡有許多墨寶,其中還有郭沫若和林副主席的題字,配上紅木的書櫃、桌椅,以及淡綠色的窗簾,顯得頗為風雅。
  海濤家有兩個客廳,大客廳的布置像會議室,圍着一圈沙發和茶几,沙發上套着白色的沙發套,牆上掛着毛主席詩詞,沁園春《雪》;小客廳的布置就比較雅致,有一個花梨木的美人榻,大理石面的八仙桌,拱形的圓椅,茶具是精美的細陶,薄得幾近透明;牆上掛着一幅列維坦的油畫《深淵旁》,畫面是一個陰沉的日子,遠景橫臥着黑越的森林,仿佛隱蔽着神秘、不祥的故事;天空中的雲朵散淡、細碎,預示着某種莫測;近處的水面死靜,在濃重的倒影中閃動幽深的光;水閘口上的三根圓木意寓將行人滑進無底的深淵。
  海濤解釋說,列維坦是十九世紀俄國巡迴畫派的重要風景畫家之一,風景畫當然離不開自然,但也決不是風景畫片或照片的翻版,它一定溶入了畫家對自然寄與的希望或者某種特定的情緒,像這幅《深淵旁》就給人恐惶和顫慄的心理效應。
  老實說,莉莉對海濤的家庭還是心存敬慕,且與她自己的家庭有相似之處,雖說沒有古董、名畫,但也是書多報多筆墨多。對於海濤待人、處事的從容氣度,她也不是不欣賞,只是她不愛他,就這麼簡單。
  那晚的校園散步,變成海青講、數落,莉莉聽而不發表意見,當然也就沒有結果。
  按照海青的性格,莉莉知道她一定會把她去坦克營看志南的事告訴海濤,但似乎海濤對她的態度並沒有大的變化,他還是約她出去玩。為了她能比較放鬆,海青還是每回擠在中間當電燈泡或調味品。
  所不同的是,海濤也開始給莉莉寫信了。他的信寫得很好,字也相當漂亮,所談之事幽默可笑,還不乏人生的哲理,並且沒有半點的挑逗和獻殷勤。要是以信件定終身,莉莉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海濤,志南對於所有的事都是一種簡單的表達,但是莉莉喜歡志南身上的那股勁兒,什麼勁兒她也說不出來,有幾分倜儻,又有幾分不在乎,但又不是那種完全沒有責任感的人,也懂一點惜香憐玉。
  總之莉莉說不清楚,她每晚看志南的照片,斷定自己是鐵心愛他的;可是一讀海濤的信,她又有點芳心萌動,信,她會讀許多遍,但見到海濤時,她真是接受不了他的敦實、寬厚、彬彬有禮。
  得知志南和莉莉的戀情發展的很順利,莉莉還專門去了坦克營看志南,鄒星華的心裡非常高興。
  她想,無論多忙,也要擠出時間來解決北萍和汪俊生的問題。然而知女莫過母,對於北萍的炮仗脾氣,鄒星華自然是瞭如指掌,她都不知該怎麼跟北萍談。
  一天晚上,莉莉的母親從北京打來長途電話,通報一些北京方面的消息——自從莉莉探家時,鄒星華利用關係,讓她搭上空軍到北京執行任務的飛機,並親自派車送她到機場,不僅帶了許多土特產,還給莉莉的母親帶了一套精緻的汕頭抽紗,是出口產品,國內的市場見不到。自那時起,莉莉的母親就有電話打給鄒星華,一方面表示感謝,一方面也會提到一些軍內比較敏感的話題。莉莉的父親下來視察工作,還在楊三虎家吃了便宴,兩個人喝了茅台酒,不像從前見面那麼公事公辦了。雖然彼此都不提兒女的事,但顯然關係親近了不少。
  鄒星華放下電話,掩飾不住喜滋滋的表情,坐在一邊削蘋果的北萍突然冒了一句,“媽,你應該調到外交部去。”鄒星華道,“我當個外交部長那是綽綽有餘。”北萍道,“你是有本事,二哥和莉莉還真讓你捏到一塊去了,自己也多了一個政治靠山。”鄒星華這才聽出北萍話里的諷刺意味,不高興道,“莉莉有什麼不好,人品、職業、家庭,你哥哥現在比我還熱乎呢。問題是你,你倒是該跟汪俊生斷了。”北萍氣道,“我就知道擺平了二哥,你就該對付我了。”
  鄒星華心想,北萍還年輕,她不會懂得官場險惡的道理,更不知道路線鬥爭的你死我活,萬一站錯了隊,那就有可能打人十八層地獄,楊三虎是個粗人,不會察言觀色、見風使舵,聰明才智還不如江主任的一半,只有她鄒星華為他保駕護航了。至於北萍,她原是有把她嫁個好人家的心,攀上皇親國戚也不是毫無可能,但現在看來,北萍的脾氣太臭,根本不可能強按牛頭把她說給誰,但是汪俊生做楊家的女婿顯然是不合適的,就是為了北萍個人的幸福,不再跟汪俊生來往也是明智之舉。
  現在志南和莉莉確定了戀愛關係,鄒星華也就不再設計北萍的政治聯姻,這種關係不能多,多了會變得複雜,沒有又不行。她這次下決心要拆散北萍和汪俊生,的的確確是為了北萍好,一個男人,能一輩子鑽地圈嗎?年紀大了怎麼辦?有什麼前途可言?軍區的幹部花名冊里,有多少年輕有為的人材?那才是終身可以依靠的。相比之下,汪俊生就是一顆不起眼的石子。
  沒兩個回合,母女倆就吵了起來,這也是鄒星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她氣憤地說道,“這件事你爸爸一直不知道,我準備告訴他,只要他同意,我也沒意見,省得你以後恨我!”潘姨在一邊幫着鄒星華埋怨北萍,“什麼人不好,找個耍把式的,我就相不中。”北萍沒好氣道,“你又沒見過他,什麼相的中相不中的?”潘姨道,“我沒見過?你趴牆頭那會兒,我也跟着掃了一眼,那小子精瘦精瘦的,三根筋挑起一個頭,吃包子那叫一個快,滿嘴沾着肉末兒……”北萍臉紅地打斷她道,“行了行了,你們反正都是嫌貧愛富之人,我不跟你們說了!”
  楊三虎知道了這件事,果然很生氣,正因為子女里他最偏愛北萍,也就無法容忍她的早戀,應該把主要精力放在工作和學習上嘛,年紀輕輕的就想離家嫁人了!他在感情上還不能接受北萍已長大成人這個現實,而戀愛不就是長大成人的標誌嗎?退一步說,就算戀愛,也不能找玩雜技的啊,文不文,武不武的,怎麼登大雅之堂。
  楊三虎找北萍談話,問有沒有這回事,北萍不吭氣,算是默認。楊三虎用命令的口氣道,“趕緊斷了!”北萍硬邦邦的吐出一塊石頭:“不!”楊三虎強壓火氣道,“我聽你媽說,那個人工作還不錯,得了什麼獎,但戰士不許談戀愛你知不知道?不要因為你,害人家提前復員。”北萍發狠道,“你要處理他復員,我就跟他私奔。”楊三虎啪的一拍桌子,“你放肆!你跟誰學的這麼感情用事?連道理都不講了!”北萍深感委屈,哽咽道,“是你們先不講理的……我跟他一塊長大,你們根本不理解我們的戰鬥友誼……”這件事當然談不下去了。
  當天晚上,楊三虎和鄒星華商量到半夜,鄒星華認為只有處理汪俊生復員,北萍才會死了這條心,開始會鬧一陣,架不住隔得時間一長心也就淡了。楊三虎不同意這樣做,汪俊生有些無辜是一方面,重要的是北萍的脾氣死犟死犟的,把她惹急了不知會幹出什麼事來,反而是把她跟汪俊生往一塊推。不如讓她去當兵,兩個人不在一塊就好辦了,而且她到部隊鍛煉鍛煉,也把脾氣扳一扳。鄒星華說:“當電話兵沒前途,當醫務兵,北萍不喜歡醫,不敢看死屍,見到血頭就暈,到部隊能幹什麼?”
  一時也想不出合適的辦法,楊三虎對此頗不開心。程天牧問潘姨:“首長這幾天是怎麼回事?好像有點心事。”潘姨說:“還不是因為北萍。”天牧就明白了,也沒說什麼。有一天傍晚,程天牧陪楊三虎散步,是在招待所的將軍樓附近,因為馬上還有一個會。天牧對首長說道:“最近大專院校都在複課鬧革命,招收工農兵學員,不如叫北萍到學校讀書,她總不能一輩子當工人吧。”楊三虎脫口而出:“讀書?讀書有什麼用?我看毛主席說得對,書讀得越多越蠢。”程天牧道:“現在看也是這麼回事,但大凡天下事,沒有一層不變的道理,藝不壓身總還是句老話吧……再說她去讀書,如果是住校,不能天天回家,對她也是個鍛煉……”楊三虎一想,覺得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天牧道,“我查了一下,外語學院離市里最遠,又是半封閉式教育,一去就是四年,如果四年都不能改變她,我勸首長就別管那些兒女情長的事了。”
  楊三虎覺得程天牧的話挺有道理。
  他對北萍說,你給我去上學,如果畢業以後還是覺得那個汪什麼生好,再決定嫁他也不遲。說完板着臉走了。
  北萍本來以為她的滅頂之災即將來臨,還偷偷跟汪俊生約會了一次,兩人抱頭痛哭,現在聽父親這麼一說,大有絕路逢生之感。心想,她去讀書總比讓汪俊生復員強,雖然都是想離間他們。
  北萍把這個消息告訴江俊生,俊生並沒有顯得格外高興,反而有些悶悶不樂。北萍問道,“你怎麼了?”俊生道,“我聽人說,那裡的學生都是挑過的,男的女的都要求漂亮,每天吃牛奶麵包,說外國話,時間長了頭髮都會變黃……”北萍笑道,“這你都信啊?”俊生沒接她的話,經自說道,“你爸爸媽媽是想拉開我們的距離,你到了那種地方,別說四年,一年就該瞧不上我了。”北萍氣道,“我在你眼裡就是這種人。那好吧,我跟你沒什麼可說的!”說完扭頭就走,被汪俊生一把拉住,俊生急道,“我是怕嘛。”北萍瞪着他不說話。
  汪俊生覺得北萍生氣的時候特別好看,也特別有味道,所以情不自禁的想親近她,北萍滿臉通紅道,“你幹嗎?你瘋啦?”俊生道,“我想親你一下。”北萍斷然道,“不行,結婚以後才能親。”俊生道,“那最少還要等四年……”北萍道,“你等不了了?我等你十年都行。”
  《解放軍報》上登了楊志東的事跡,這是一件頗給楊家撐面子的事。文章的塊頭不大,行文也十分幹練,這篇文章介紹了楊志東在一次飛行訓練中,發現飛機的高度儀幾乎失靈,他先是按照高度儀下降高度,猛然發現左右兩邊的視野里長出座座高山,他已陷入山谷,而高度儀仍指示他有一萬兩千米的高度,這顯然與現實不符。由於他反應敏捷,判斷準確,及時與地面指揮聯繫,完全由地面導航,成功迫降,不僅保住了性命,而且保住了飛機。當他的飛機在地面停穩時,高度儀還指着六千米的高度,回想起來,都讓人感到後怕。
  為此,楊志東榮立三等功。文章還特別提到,志東的父親是一位身經百戰的老軍人,而他又是空軍某部最年輕的飛行大隊長,真是將門虎子啊。
  楊三虎很為兒子的成材欣慰,他把文章剪下來,壓在自己辦公室的玻璃板下面。鄒星華當然也覺得臉上有光,但她畢竟是一位母親,輝煌背後是危險,她很為兒子擔心,空中的任何一點遲鈍和失誤,都將危及兒子的生命。所以她看了文章之後,立刻掛軍線長途,要囑咐志東謹慎小心,安全第一。
  已經晚上十點多鐘了,志東還沒有回家,接電話的是他的老婆劉群英,鄒星華說:“怎麼星期六的晚上還不放假?”劉群英說:“放假,他去喝人家喜酒去了,本來也叫我去,小慧有點不舒服,我只好在家陪她,小慧是他們的女兒。鄒星華只好把囑咐的話托群英轉告,群英一一答應。
  老實說,鄒星華並不怎麼滿意這個兒媳婦,是志東的同事給他介紹的,原來在體工大隊打籃球,後來半月板撕裂,又嫁了志東,便改行當營養護士,人看上去頗壯實,一看就知道是勞動人民出身,她父親是個鍋爐工,母親沒工作給人看看自行車。
  群英人還是蠻樸實的,也沒什麼心眼,可就是不討鄒星華的喜歡。第一次她跟着志東探家,鄒星華清早起來,看見她滿頭大汗,跪在地上擦客廳的地板,鄒星華說:“公務員會擦的,你就別擦了。”群英說,反正我也沒事,馬上就擦完了。這時聽見潘姨在廚房裡叫起來,鄒星華趕過去,原來群英一大早和了有五斤面,包了一大堆包子在鍋里蒸,生的,熟的,只見到處都是包子。群英說想讓爸爸媽媽嘗嘗她的手藝。
  偶爾有官太太到楊家串門,會對鄒星華說,你家新請的這個保姆挺能幹的。搞得鄒星華哭笑不得。群英也不愛穿,襯衣穿來穿去都是她媽媽給她做的小花布衫,連的確涼都沒買過,小慧更像個柴禾妞。鄒星華看不過眼,就給劉群英買了兩件上海的的確涼襯衣,又給小慧買了幾套像樣的童裝。
  鄒星華跟楊三虎叨咕這些事,楊三虎說,我看群英挺好的,老實、能幹、會過日子。志東是飛行員,他怎麼適合找驕嬌二氣的。鄒星華道,我也沒說她不好,就是帶不出去,我們志東,那也是一表人材啊,兩個人看上去也不般配啊。楊三虎說,人家過得好好的,你操什麼心?
  群英這個人不敏感,也不會看臉色,照樣找活兒干,一頓吃三碗飯,潘姨都覺得不可思議。那時家裡有個蘇聯冰箱,經常壞,拉出去修,群英不叫車隊來汽車,自己騎着板車往外拉,公務員反而在後面推。有一次,她還興致勃勃地對楊三虎說:“爸,我和志東給你挖個小池塘吧,這樣你就可以吃到活魚了。”楊三虎隨口說:“行啊!”她這就當了真。
  楊家的院子挺大,自己種了些菜,還有兩棵芒果樹,兩棵木瓜村,挖池塘也有地方,鄒星華就是受不了群英這麼五大三粗的,在她的百般阻撓下,第一次探家,劉群英沒有挖成魚塘,但是四年之後的第二次探家,她還記得這事,還是和志東、公務員一塊把池塘挖出來了。
  志南頗不以為然,對鄒星華說:“媽,咱們家養不養豬?我給你搭個豬圈吧!”鄒星華不高興地說:“去!”志南又說:“她原來是打籃球的,還是舉重的?”見母親的臉色越來越黑,才不再開玩笑了,說:“嫂子也是,吃力不討好,還以為咱家就缺她這麼能幹的大兒媳呢!”
  熱愛詩歌的志西當然也不欣賞群英,說:“她怎麼一探家,我就覺得家裡特亂,特鬧騰。”說完用書蓋住臉,倒在沙發上。
  北萍不討厭群英,但也跟她談不來,互相挺客氣。
  但不可否認的是,志東跟群英過得有聲有色。
  鄒星華放下電話之後,一時浮想連翩。要說理想的兒媳婦,她覺得莉莉就很滿意,家庭背景好,人又不霸氣,軍醫是個不錯的職業,配上她清麗、細嫩的形象,帶出去那是相當體面的。
  想到莉莉和志南的融洽,鄒星華才覺得,這稍稍能緩解她對群英的不快和不滿。
  星期天的上午,家裡靜悄悄的,志西已經習慣了這種安靜、寧和。父親是沒有星期天的,如果不下部隊,就有開不完的會,總之百事纏身,母親似乎比父親還要忙,終日在外奔波,手好像特別長,什麼關係她都能夠到,熱門的事情中她都會有一席之地。然而志西覺得母親並不因此顯得勞累、困頓、腰酸腿痛,反而格外的健康,面頰紅潤,精力充沛,能顧及到方方面面,有時志西會覺得母親的能於更襯出他的病弱、無能。
  志南去坦克營了,北萍因為要到郊區去讀住校大學,更加緊了與汪俊生的聯絡,報仇似的混在一起,見不到她人,這時的志西還不能理解愛情的力量。
  太陽很好,志西不想再看書了,他喜歡在陰雨連綿的日子裡看書,泡一杯清茶,然後倚窗而坐。天好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身上已經長出了霉斑,他希望自己也能像其它年輕人一樣充滿活力。他將門後的啞鈴拿出來,迎着陽光,上下舉着。
  但是很快他就虛汗淋漓,他迫不得已地倒在床上。糖尿病真是富貴病啊,不做事,又能定時打胰島素,他完全像個好人一樣,可是稍稍一有活動量,人就感到吃不消,心悸、口乾,頭暈目眩。他很小的時候就得了這種病,至今病源不明,而且一開始就是重度的,這使他基本上喪失了工作的能力。志東和父親都建議他試着找點輕鬆的工作做,可他都覺得力不從心,加上母親的溺愛和偏袒,他也就放棄了自己。這除了志西的內心軟弱之外,也由於志西的病體塑造了他多愁善感的個性,他想成為一個詩人。但在火熱的現實生活中,詩人首先要投入到革命鬥爭中去,投入到你死我活的運動中去,才能寫出壯美的詩篇。像他這樣空泛的人,蒼白的生活和思想,想當詩人是十分可笑的。
  這時有人敲門,不知為什麼潘姨沒去應門,難道她也不在嗎?
  志西過去開門,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小女兵,她穿着嶄新的軍裝,軍帽下露出兩寸短髮,眉目濃黑,蜜色的皮膚,神情中有着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她手上的網兜網着一個大紙盒。“我找鄒星華阿姨。”她說。
  志西回道,“她不在家,要不你先坐會兒吧。”女兵小心翼翼地走進客廳,坐下,摘掉軍帽,老練的環顧了一下客廳的布置。然後她問志西,“你是……”志西忙道,“我是她的兒子,我叫楊志西。”女兵也自我介紹道,“我叫於抗美,我爸爸原來是你父親的老下級,我在陝北摔傷了腿,你媽媽給我聯繫了總院,現在腿好了,程秘書又幫我辦了密院當兵的手續,我非常感謝你的爸爸媽媽,……這箱馬奶子葡萄是我媽媽專門托人從新疆捎來的,叫我送來,當面謝謝你父母。”
  志西顯然不知道這件事,聽了也沒當回事,搓着手指道,“我爸媽辦過多少這樣的事,可能連他們自己也記不住,都是老戰友、老熟人、老部下的子女,只要求到他們,能辦的就辦,你媽媽何必這麼認真呢……”抗美笑道,“你當然可以這樣說,可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啊,何況送一箱新鮮葡萄還談不上是湧泉。”“你怎麼能找到我家?”“程天牧叔叔告訴我的,他和我父親很熟。他說星期天你媽媽可能在家,是他讓我這個時間來的。”志西道,“本來我媽媽不能這麼早出去,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反正她也是個大忙人。”
  兩個人聊了一會,鄒星華還是沒有回來。抗美無意中從玻璃窗看到院子裡的菜園子,突然說道,“菜園子好久沒收拾了吧,我想去收拾收拾。”志西也脫口說道,“你怎麼跟我大嫂似的……”抗美道:“你大嫂?什麼意思?”志西笑了笑,一臉不說也罷的神情,抗美也感覺到了自己的唐突,她解釋道:“我一直在陝北下鄉,幹活干慣了,一看見菜地,就想起生產隊的菜園子……我顯得特別傻吧?”志西道,“不不不,那我們就一塊去吧。”志西想,反正也沒事,干坐着挺尷尬的,再說他也想活動活動。
  抗美先找了一個小筐,把掉在地上的西紅柿都撿到筐里,然後才對志西說道,“我來打杈和綁枝,你沒於過可能不會,你就拔草吧,然後我們再一塊松鬆土。”抗美的表情十分認真,志西也只好蹲下來拔草。
  特別神奇的是,志西覺得這活兒不僅不累,而且還很有趣。他看了看抗美,抗美並不像大嫂,干起活兒來風風火火,跟男人似的,她伺弄菜地,神情專注,兩手靈巧,讓人感覺到勞動也是美麗的。
  抗美對志西說道,“我腿摔斷以後,在床上整整躺了八個月,你能想象嗎?我真的是很想找點活兒干。”志西本來也想告訴抗美,他身體是有病的,而且還病的不輕,不知為什麼,他沒有說。
  他看見抗美的臉,來時略顯蒼白,現在在陽光下漸漸紅潤起來,他從她身上感到一種誘人的青春氣息,一種健康人才有的勃勃生機。
  兩個人開始鬆土,但是沒找到鋤頭,只找到兩把工兵鏟,這就得蹲在地上鏟。抗美道:“我們陝北有句老話,鋤一遍等於上一遍肥。”又道:“不過這塊菜地過兩天還是要上上肥。”志西無話可說,也只有敷衍地點頭,他對菜地當然毫無興趣,只是因為無聊和悶,他覺得這個陌生的小女兵挺有意思。
  志西的相貌平平,本來,如果他不生病,他的面前或許只有兩條路,要不像大哥一樣成材,渾身正氣,道貌岸然,要不像二哥,不可避免的有紈絝之氣,對一切都滿不在乎。然而他的病體使他的神情和氣質顯出一種與年齡不符,與家世也不同的淡淡無奈和憂傷。
  潘姨買菜回來了,但她並不知道鄒星華去了哪裡,只知道她不回來吃午飯。這樣,於抗美就準備告辭了。
  她鏟完地,洗了手,把馬奶子葡萄交給潘姨,又請志西代她向他母親致謝。正要離去,程天收叔叔來了電話,他果然是問志西,抗美來了沒有,他對志西解釋說,今天的情況特殊,目前首長和他媽媽都在白雲山老虎洞林副主席的行宮,而軍委空軍來了一個重要的人物在這裡分別找人談話,所以叫抗美別等了,意思到了就行了。
  志西向抗美轉達了程秘書的意思。抗美離開的時候,志西還叫她有空到家裡來玩。抗美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她當然明白,這是一句客氣話,她想,她以後是絕對不會也不可能輕易走進這個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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