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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生活秀 (2)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8月14日10:01:05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張欣 池莉


第四節 當槍手
不能為名所累就得為活兒所累,於是瘋子在接下白夢的活之後就開始拼命,在
編輯部的電腦前一干就干到深夜。她看着桌子上放着的一摞報紙——上面全是《黑
手》的連載,冥思苦想着,不時地翻着白眼,想一陣寫一陣,已經是半夜時分了,
她卻渾然不覺。
“為名所累”的人生活往往逍遙。白夢自然是這樣。他把書稿推給瘋子,讓瘋
子自個兒去玩命,自己卻和雙久下館子。
白夢的書從來沒有為雙久賺到什麼錢,但雙久總把白夢當成他的搖錢樹。在久
久飯店裡,雙久款待着白夢。九妹熱情得過分地給他們端來啤酒涼菜,眼睛就沒有
離開過雙久。雙久讓九妹去拿一盤鴨脖子時,九妹幾乎是兩眼放光,忙不迭地應聲
而去。白夢笑着對雙久說:“九妹對你還有意思哪?”
雙久罵道:“????大爺的,對你才有意思呢!”這時,九妹正腳步輕快笑容滿
面地為他們送來鴨脖子,對雙久嬌聲說:“還要什麼你就叫我啊。”離開的時候,
還笑着回頭看了雙久一眼。
白夢看着九妹自作多情的樣子,對雙久說:“呆會兒你女朋友來,九妹就沒這
麼高興了。”這話倒是真的。最近雷曉燕總到久久飯店來推銷紅酒,九妹感到的壓
力也越來越大,不管是身材還是相貌還是氣質她都沒有辦法和曉燕比。猴哥和偏腦
殼也自覺不自覺地總愛和曉燕接近,給曉燕幫忙。九妹暗地裡自己和曉燕較着勁,
幹活的時候也時常走神,而曉燕卻茫然不覺。
“我跟你說正經的,我給你看的那麼多部書稿,到底哪部最賺錢?”雙久沒有
心思和別人開他和九妹的玩笑。
白夢的話沒有餘地:“都不行。”
雙久不高興:“我操,不是你湊的你怎麼都說不行啊?”
“你看你這人,你不是叫哥們兒我說實話嘛!”
“你這是實話嗎?”
“當然是實話了,我還跟你說句實話,我現在手上的活兒多得干都干不完,只
好請人捉刀代筆,我不惦記着你那點借來的錢。那些稿子真的都不行。”
“那個劊子手的也不行?”
“就凌遲的那段邪乎一點,那《古代酷刑考》裡也有啊。”
雙久無奈,又說:“那《房中術面面觀》那本……”
白夢輕蔑地笑:“現在到處都是三級片的盜版碟,看你那玩意兒不是干着急嗎,
再說一掃黃還指不定吃不吃官司呢。”白夢的話不是沒有道理,這讓雙久真的發起
愁來。白夢惦記着的卻是別的事:“你女朋友怎麼還不來呀?”雙久瞪了白夢一眼
:“知道為什麼這麼長時間不叫你見嗎?你少動壞腦筋。”
“你可太不了解我了,我其實就是瞎貧,真正對漂亮的女孩子我沒興趣,我喜
歡有才的,腦袋好使的,多醜都沒關係,現在興戰略夥伴關係啊,女大款就更好,
把我給包起來,我也就不那麼累了。”
“做你的白日夢去吧。”雙久正說着,曉燕走到了他們面前。雙久很是殷勤急
忙讓座,又給白夢介紹:“這就是我女朋友曉燕。這是大寫家白夢。”曉燕禮貌地
跟白夢握手時,雙久又對曉燕說:“玫瑰花的招就是他教我的,一肚子壞水。小心
上他的當啊。”
曉燕笑着坐下來,說:“那最後數出的花瓣是雙數怎麼辦?”
白夢也笑:“就把嘴裡的花瓣吞到肚子裡唄。”
曉燕遺憾地說:“那多不浪漫啊。”
白夢認真地說:“什麼浪漫不浪漫的,關鍵是確保雙數。”
雙久見人到齊了就叫把熱菜上上來。果然,九妹見到曉燕後態度急轉直下,上
菜的時候面無表情,手重得把菜盤子都磕出聲音來了。曉燕沒有在意,和九妹打招
呼,但九妹卻極其冷淡,很公式化地說:“嗯,來了,你們的菜齊了。”
雙久很不滿意九妹的態度,說:“你這是什麼態度?”九妹也不理他,轉身就
走了。曉燕看着九妹氣呼呼的樣子,不明白是怎麼回事,說:“你們惹她了?”
雙久和白夢互望了一眼,正要說話,曉燕的手機響了。飯店裡面太吵,曉燕走
出去接電話。白夢望着不開心的九妹正在清理客人剛剛離去的餐桌,深有感觸般地
說:“要是過去就好了,這麼痴情的女孩子,你納妾不就完了嗎?”
“要納你納,我有曉燕一個就行了。”
白夢大笑:“真正痴情的原來在這兒呢。”
曉燕接到的電話叢柯打過來的。叢柯約她晚上參加派對,曉燕說正在和朋友吃
飯,叢柯就乾脆讓她把朋友也帶過去。曉燕只好答應了下來,一跟雙久白夢說,不
想他們兩人倒是很感興趣,二話沒說就和曉燕一起打車來到叢柯住的別墅區里。他
們下了出租車,在別墅區考究的房子中走着。雙久看着周圍,說:“????,這本
來是我應該過的生活呀。”
白夢不屑:“我????對這種生活嗤之以鼻!不自由,毋寧死!”
雙久問:“你怎麼知道人家不自由?”
“活得體面的人都不自由。”
曉燕知道雙久和白夢都是平時隨便慣了的人,叮囑道:“總而言之,人家是我
的客戶,你們要有禮貌,不要讓我沒面子。”雙久連說:“知道,知道。”白夢卻
掏出平光眼鏡帶上,馬上變成另一個人,十分文質彬彬。
來到叢柯家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了。叢柯一身便裝,十分瀟灑,看到曉燕很
高興,也和白夢和雙久熱情地握了手。叢柯陪着他們走進客廳。廳里有一些客人在
閒聊,他們都是些儒雅之士。在飯廳的餐檯上全是自助食品,還擺了很多瓶紅酒。
一看整體的氣氛,雙久只好故作斯文地說:“我們可不懂轉基因和納米。”曉燕看
了看雙久,又看了看白夢,忍住笑說:“你當然不懂,但是白夢是這方面的專家。”
白夢裝腔作勢地謙虛:“哪裡,哪裡。”
叢柯很自信很隨便:“隨意吧,不願意清談的話,書房裡有兩桌麻將,樓上還
有一圈拱豬,好幾個女孩在看言情DVD ,也沒什麼好吃的,反正酒和礦泉水隨便喝。”
雙久和白夢一聽,不約而同地上樓去了。曉燕小聲問叢柯:“怎麼樣?他們對
紅酒的反應?”

叢柯說:“挺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曉燕說着莞爾一笑,說“那我也上樓去了。”這一個笑容
是如此甜美,讓叢柯有點心醉神迷,片刻之後,才點了點頭。等曉燕上樓之後,一
些與叢柯比較親近的同學、朋友上前來取笑叢柯說:“叢柯,這是你女朋友吧?還
挺有眼力的嘛。”
叢柯連連否認:“不是不是。”
“什麼不是,我太了解你了,被電着了吧?我剛才看見你都被電暈了。”一個
朋友說。
“叢柯的擇偶條件既簡單又難辦,就是得把他電着,對不對?”另一個女孩、
叢柯從前的老同學說。
一個名叫簡妮的女孩也說:“我早總結過了,三個字,惠而美。”
“家用電器呀?這麼名牌的女孩哪有?想像中的而已,一相處,保證失望。”
“看來你很有經驗啊?”
“屢戰屢敗。”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開了,又都笑了起來。
簡妮認真地說:“她是幹什麼的?這麼漂亮的女孩子學歷不會太高。”
叢柯說:“我要是想找博士後就不用等到現在了。”
眾人一下子起鬨:“不打自招!”
“叢柯,你不會無目的地做任何事,更不會隨便請陌生人來參加派對。”
叢柯實在沒有辦法,只好承認:“真的是剛認識,只不過是有點感覺而已。”
“能讓你有感覺就夠不容易的了!”
叢柯笑着,在不經意中,他的臉上流露出一種優越感。
瘋子替白夢做槍手,續寫着《黑手》的連載,讀者對於這個故事比以前感興趣
多了,編輯部不時收到讀者關於《黑手》的來信和電話。
這天,瘋子正在埋頭校樣,編輯部主任走了過來,說:“你給白夢打個電話,
不過他最近也不接電話,反正你想辦法告訴他,《黑手》裡的一號人物不能死,他
不是跳樓了嗎?那就叫他掛在電線杆子上……”
瘋子沒有聽懂主任的話,傻呆呆地看着他。
主任武斷地說:“讀者現在不讓他死,今天我接到好幾個電話,意見高度一致。
這個連載小說還是要注重讀者的意見,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瘋子急忙辯解:“後面主要是寫他兒子的事,而且是絕處逢生,他不死就很麻
煩,這種曾經在股市上翻雲覆雨的人物,不去幫他兒子顯得不合情理,但他一幫,
兒子的行為就顯得太平庸,毫無光彩了。”
主任納悶道:“怎麼白夢還沒寫你就知道了?”
瘋子這才發現說錯了話,慌忙地解釋:“我,我聽他說的……”
主任看了一眼瘋子,說:“讀者是上帝,還是不要死吧。”
瘋子無奈地說:“好,我一定告訴他。”
主任看着手裡的報紙,自言自語:“還真奇了怪了,這個白夢,寫作水平怎麼
提高得這麼快?這前後就像兩個人寫的,以前別說來電話,就是我去徵求意見,人
家也是說他胡編亂造,要不是他要的稿費低,交稿快,也有低層次的人喜歡看他的
東西,我早就叫他快點結束,不再用他了。”
瘋子低頭看稿,一句話也不說。主任說得正有興致,問瘋子:“你知道他快到
什麼程度?”瘋子看着主任,不知道他在問什麼,更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七個長篇一塊兒開干,三個月後批發出去。”主任不可思議的樣子。
瘋子不了解白夢,也不在意這個人有多快,她只想把她自己的事情做好。白夢
從來不知道“把事情做好”這樣一個概念,但他知道《黑手》已經可以讓瘋子幫他
對付過去了,於是他心裡有了另外的一個想法。
白夢把瘋子叫到他家裡來。當瘋子來到時,她看到白夢正把一隻筆夾在耳朵背
後,正在大剪大貼,亂七八糟的書、雜誌和報紙攤了一地。看到瘋子,白夢直起身
來:“就知道是你,恭候着呢。”
“這麼急着叫我來,什麼事啊?”
“當然有事了,你坐你坐。”白夢說着,這才發現屋子裡亂到無處可坐,於是
把椅子上的報紙劃到地上,示意瘋子坐下。然後,白夢輕慢地說:“你寫的連載我
都看了,還過得去……”瘋子靜靜地坐着,不動聲色地等待下文。白夢頓了一頓,
說:“我還是長話短說吧,我最近活特多,寫不完,又捨不得推掉,這年頭,好賣
的時候就得趕緊賣,等到年老色衰,誰還找你啊?”
瘋子明白過來:“你想讓我當你的槍手。”
白夢一拍大腿:“要不說你聰明呢!上回,你是怕自己的報紙開天窗,也只好
那麼辦了。這回算是咱們正式合作,我去拉活兒,稿費咱倆平分。”
“你夠黑的,沒有一字之功就拿去一半?”
“那沒我還沒活兒呢!這麼說吧,你的文字功夫是還可以,可是你臉皮沒我厚
啊,我敢說瓊瑤是我的筆名,二月河那是我徒弟,我能吹曾經是軍史黨史寫作組的,
現在的人就信這個!就認為我能寫!你行嗎?你不行,可你還不是要吃飯,要交房
租,女孩子還要美容什麼的。”
瘋子不想聽這麼多,直奔主題:“倒三七。”白夢叫了起來:“你黑不黑呀?
我三你七?你吃肉我得喝湯吧,總不能讓我啃骨頭吧?”瘋子站起來就要走。白夢
趕緊說:“算了算了……四六分成行不行?”
“當你的槍手我就夠委曲自己的了,不干算了!”瘋子說着堅決的義無反顧的
走了。
白夢追了出去:“好吧好吧,算你利害!”
瘋子這才說:“到時候你叫編輯部把稿費存在我的帳號上,少了一期我就停寫。”
“你連我你都不相信?”
“我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瘋子說。
叢柯對曉燕的好感日益強烈,儘管他不願意承認也不願意明確去做,但實際上
他已經是在追曉燕了。他邀請曉燕到他設在大學裡的實驗室去參觀。這是一個設備
和管理都相當先進的實驗室,一塵不染,而且十分氣派。叢柯願意用自己的優越地
位來吸引他想吸引的人。
叢柯帶着曉燕在實驗室里走來走去地參觀,不時給曉燕作介紹。曉燕看着這些
複雜而精密的儀器有些敬畏。叢柯看着曉燕的表情,心裡是滿意的——他希望曉燕
對他的優越地位有所認識,希望她因此而喜歡他甚至崇拜他。叢柯最後說:“這就
是我的實驗室。”曉燕禁不住發自內心地佩服:“你太了不起了,這麼年輕就這麼
有成就。”
叢柯心裡很舒服,表面上卻非常平靜:“知道我為什麼帶你到這裡來嗎?”
曉燕笑着搖搖頭。
“我想讓你在這兒工作,當我的助手。”
曉燕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瘋了,我沒上過大學。”
“但你很聰明,從我第一天見到你,就是被你的美麗和聰明吸引。一個女孩子
能占上這兩點可太不容易了。”
曉燕連連搖頭:“不行不行不行,開什麼玩笑。”
“我是認真的。我相信有些東西你一學就會。”
“我沒有你想的那麼聰明,連大學都沒考上。”
叢柯終於說出了他心裡真實的想法:“我就是不想讓你再推銷紅酒,現在社會
上的男人很壞,女孩子也很容易上當。”
曉燕不以為然:“不見得吧。”
叢柯想說服曉燕:“我告訴你我其實從來不喝紅酒,只喝威士忌,可我一釣你,
你馬上就上勾了。如果你送酒的那天我想做點什麼,也是很容易的事。”
不料曉燕一聽,臉色大變,扭身就走。叢柯沒有回過神來,過了一陣才追了出
去,看到曉燕怒氣沖沖地走着,叢柯邊追上去邊說:“你幹嘛生那麼大的氣?我說
的都是實話。”
曉燕突然站住:“那你想讓我當你的助手是什麼意思?”
叢柯坦白地說:“我可以保護你一輩子。”
曉燕愣住了。叢柯看着曉燕的眼睛,說:“曉燕,我得向你承認,你很吸引我。”
曉燕看着叢柯,有點難堪,說:“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叢柯從來就沒有把雙久放在眼裡,平靜地說:“我知道,是那個書商,他這個
人不壞。但對自己一輩子的事,還是想清楚一點好。”說完,他給了曉燕一個鼓勵
的眼神,然後離去,剩下曉燕一個人站在原地發呆。
叢柯的條件的確是雙久不能相提並論的,他年輕有為,事業蒸蒸日上,行為舉
止也體面優雅,這樣的男人對於女人的吸引力是無庸置疑的。在曉燕的心中,她對
叢柯也並不厭惡,在一定程度上還有相當的好感。叢柯和雙久是如此不同的兩個人,
曉燕可以有上百個理由愛上叢柯,卻實在找不出明確的愛上雙久的原因,但她知道
她是愛雙久的。
曉燕來到圖書批發市場找雙久。她不知道為什麼要去找他,但是如果有人想把
她從雙久身邊搶走的時候,曉燕就會覺得雙久在她的面前比較安全。但當曉燕找到
雙久時,他正在跟一伙人打牌,耳朵上夾滿了木夾子,大呼小叫地又笑又罵。看到
曉燕來了,他的牌友們肆無忌憚地起鬨,雙久揉着耳朵跑出來,問曉燕:“有事嗎?”
曉燕特別不喜歡這裡的氣氛,也特別不滿意雙久這樣混日子,叢柯的生活和雙
久的反差是如此的大,所以曉燕語氣裡帶着不快:“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了?”
“你不是挺忙的嗎?”
曉燕很生氣:“現在誰不忙?就你在那兒混。”
雙久說:“這可不是混,現在圖書市場不好做,也只好守株待兔。”
“你都掉在書堆里了,就不能看看書嗎?”
雙久奇怪了:“你今天怎麼了?”
“沒怎麼。”
雙久打量着曉燕,玩世不恭地嘲笑:“怎麼突然變得一身正氣了?”
曉燕火了:“你以為你身上的邪氣多吸引人嗎?”說完扭身就走了。
雙久看着曉燕的背影,想着她今天反常的態度,莫名其妙。

第五節 “媽媽在跳扇子舞”
雙揚依舊經營着她的久久飯店,操勞着里里外外。一大清早,她就帶着偏腦殼
到農貿批發市場去挑海鮮、新上市的蔬菜和買鴨脖子。市場裡熱鬧非凡,討價還價
聲此起彼落。雙揚和偏腦殼手裡都拎了一大堆東西,這時碰見了一個從前在雙揚飯
館裡打過工的人。雙揚叫住她說:“你們老闆呢?好久不見。”那個人說:“我們
老闆早就不親自進貨了,她說女人熬夜老得快。”雙揚笑:“怪不得,你脖子上的
金項鍊都快跟手指頭一樣粗了。”
那個人聽出雙揚話裡有話,說“揚姐,你這不是罵人嗎,我可沒以次充好,這
邊壓,那邊瞞。”雙揚撇撇嘴說:“不打自招。”熟人尷尬一陣,看着正在買蔥、
又一個勁看賣主秤的偏腦殼說:“不過揚姐,偏腦殼可比我老實多了,你也別把自
己熬慘了。”雙揚說:“那你從前可比他老實,還是讓我的臉先崩潰吧。”
人人都說雙揚的嘴厲害,這一點在吉慶街是出了名的。雙揚的嘴不厲害怎麼辦?
她從那麼小的時候就要獨當一面地在如此複雜的街上謀生,還要支撐起整個家,她
能像雙元那麼沒有主見,能像雙瑗那麼假清高,能像雙久那麼不腳踏實地嗎?她只
有做一個潑辣而實幹的女人,對生活對別人不存幻想,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為整個
來家操心。
來雙元可不像雙揚那麼操勞,雙揚已經買了大半天菜了,他還和老婆小金還躺
在暖暖和和的被窩裡。雙元已經醒了,正懶洋洋要起來,小金也醒了,說:“昨晚
都是你硬拉我回來,要不我非來個扛上開花。”小金下了崗,沒事就在麻將桌子上
消磨時間,而且牌癮越來越大。
雙元說:“你是放人生大假,我今天還要上班,萬一局長要車怎麼辦?人家的
命金貴得很,我敢一邊睡覺一邊開車?”
小金翻了翻身,想看清楚牆上的掛鍾,說:“幾點了?怎麼沒見多爾這個討債
鬼來要過早的錢?”
“你打牌打糊塗了?多爾在雙揚那兒。”那天晚上,他們兩口子打架的時候,
雙揚把多爾接到她那裡去了。
小金一下子坐了起來:“這倒也是個辦法。”
雙元看着小金,問:“你又打什麼鬼主意?”
小金盤算着:“我早就叫你把祖屋爭回一間半間的,一轉手就是錢,你不肯,
乾脆就讓多爾跟着雙揚,那也省掉不少費用呢。”
雙元不同意:“多爾跟我們本來就不親,這麼幹他就成雙揚的兒子了。本來他
生下來,你就沒打算要他,不是雙揚把他抱回家,養了一年多,哪有今天的多爾。”
“誰想到他7 個月就跑出來,腦袋小得像桔子,醫生說難保沒有後遺症。你不
是也沒有堅持叫醫生全力搶救嗎?不是雙揚堅持殘廢她也要就沒有後面的事,你還
好意思埋怨我。”
“所以我們要跟多爾培養感情。”
“那就想辦法分祖屋,不能全是雙揚的吧。以前我可以不計較,現在我下崗了,
我們又這麼困難。”
雙元還是忍不下心來這麼做,說:“你怎麼又來了?雙揚當年帶弟弟妹妹不容
易,賣油炸臭乾子還燙了手,我那時得了慢性肝炎又幫不上她的忙……”
小金掀開被子從床上起來:“她還想辦法幫你搞白糖補身體,算了算了,懶得
聽你這些陳糠爛芝麻!你也不想想,白糖多少錢一斤?老房子要值多少錢?你不好
意思,我下回找她說去!”
夫妻倆起床後,小金也根本不做早餐,雙元在餐桌前吃方便麵,她自己抱着餅
干筒吃餅乾。雙元想起來了,說:“你今天抽空去把煤氣費交了吧。”小金眼睛瞪
得老大,聲音尖利:“搞錯沒有?你有車,反而叫我去跑腿?”雙元倒是脾氣好,
說:“你不是沒事嘛,機關現在在整頓紀律,沒有以前那麼好溜了。”小金嘴一撇,
翻了個白眼:“我沒事?我上午要炒股,下午3 點以後跳廣場舞,我哪有空?”
雙元嘆了口氣,把煤氣單放進自己兜里。
19
雙揚渾不知道她的大哥大嫂在打什麼主意,生活也絕不可能不像她的大嫂那樣
悠閒。她買完菜之後回到家裡,看到多爾睡得正香。
雙揚喜歡多爾,不但因為這孩子乖、懂事,是來家的未來和希望,而且還有其
他的原因。當年雙揚和小金懷孕相差兩個月,但因為小金早產,所以兩人前後幾天
生產。雙揚的嬰兒因為醫療事故夭折了,小金卻沒有奶水,而且雙元夫婦又不喜歡
這個長得不成氣候的早產兒,於是多爾就被雙揚抱過來餵養,一吃就吃了三個月。
女人的奶水不是隨便就可以給人吃的,她奶了誰誰就是她的親人了;想不是親人也
不行,母愛隨着奶水流進血液里了,雙揚對多爾親,多爾對雙揚親,就跟天生的一
樣。雙揚不能不在心裡把多爾當親生兒子看待。更加上雙揚不能生育了,婚姻也煙
消雲散,又怎麼能夠不把多爾當親生兒子看待呢?
雙揚充滿愛意地看了一會兒熟睡的多爾,然後輕手輕腳地進了廚房為多爾熱牛
奶、煎雞蛋。等到做好了早飯,雙揚才把多爾叫起床,看着他吃完早飯,喝完牛奶,
又給他背好書包,還把一塊三明治放在他手裡,柔聲說:“過早和買書的錢都放在
你書包里了,以後碰到什麼麻煩事,直接來找大姑。記住了?”又摸了摸多爾的頭,
看着他出門上學去。
送走了多爾,雙揚才疲憊地倒在了床上。她躺了一會兒,突然想起在市場上時
那個熟人說的話,爬起來站在鏡子前面,看着鏡子裡面的自己,橫看豎看總覺得不
對勁。女人只要心裡想着自己老了,就會越看自己越老,會突然之間發現眼角的許
多皺紋。雙揚天天照鏡子也沒發現自己有這麼老,可今天一照卻真把她給嚇了一大
跳。
雙揚照了好半天鏡子,最後決定到美容院去。當她來到吉慶街上宜街坊的小美
容院裡時,門臉房裡沒有人,她走了進去,問:“有喘氣兒的嗎?”出來兩位美容
小姐,一個說:“是揚揚啊,你可都是傍晚來,怎麼改上午了?”另一個說:“你
不是說你白天要睡覺,誰吵你就用槍崩了誰嗎?”
雙揚嘆氣道:“做女人不容易啊,錢也得要,臉也得要。
小姐替雙揚做美容。她實在太疲倦,敷上面膜就睡着了,小姐們看她睡得那麼
香,都不忍心吵醒她,連面膜也沒敢給她揭。
九妹急急匆匆地跑來,大呼小叫:“我們老闆在這裡嗎?”小姐不讓她進去,
說:“她可說了,天塌下來也別叫醒她!”九妹說她有急事,闖了進去。小姐跟進
來,想把九妹拉出去。兩人推推拉拉的,把雙揚吵醒了。她極不耐煩地說:“九妹,
什麼事你不能自己處理?還找到這兒來了!都是些記吃不記打的東西。”

九妹告訴雙揚說長期向久久飯店訂盒飯的城建總公司突然打個電話說盒飯全不
要了,九妹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之間是有合同的,那個人態度很差,說什麼
合同不合同的,以後也不要久久飯店的盒飯了。雙揚一聽,趕緊和九妹衝出美容院,
用農夫車拉了一車盒飯,直接送到公司去。
雙揚走進公司總務辦公室,還沒說上一句完整的話,辦公室主任就馬上很強硬
地說:“不要了就是不要了,你不能強買強賣吧?”雙揚陪着笑臉說:“王主任,
如果是我們的質量問題,口味問題,包括價格問題,我們都可以調整,我向你保證。”
王主任愛搭理不搭理:“也沒什麼大問題,就是大夥吃你們的盒飯吃膩了,想
換換口味。”
雙揚急了:“那也得等合同結束啊,合同期滿不續約就是了。”
“你們反正是小本生意,這種事有什麼好較真兒的。”
雙揚心裡一動:“是不是王主任跟別人另有交易啊?”
王主任橫得不得了:“是又怎麼樣?我跟你明說吧,我們家的親戚也有人下崗,
就指着做盒飯再就業!這你能理解吧?”
雙揚沒有辦法,只好說:“那好吧,王主任,咱們好說好散。今天中午的飯我
已經做出來,拉到你樓下了,就算是你們城建最後的午餐行不行?”
王主任絲毫不讓步:“還真不行,人家從今天起開始送飯,馬上就到!我昨天
就叫人通知過你們飯店從今天開始別往這兒送餐了。”
“可我也查過,我那頭沒有一個人接到過你們的電話。”
“這就扯不清了,我說打了,你說沒接到。可我也只能出一份快餐的錢啊。”
這時有人叫王主任接一個電話,於是他不由分說就下了逐客令。雙揚走了出來,
在城建總公司大樓門口碰見了迎上來的九妹。九妹正要問什麼,雙揚無可奈何地說
:“趕緊想個地方賣盒飯吧。”兩人向農夫車走去。這時一輛奧迪車停在了樓前的
停車場,卓雄洲從車上下來。九妹一眼看到卓雄洲,自言自語:“獅子頭!”卓雄
洲看到雙揚有點意外。
卓雄洲聽說事情後很生氣,領着雙揚到了總務辦公室,質問王主任到底是怎麼
回事。王主任不知怎麼對卓雄洲解釋好,直陪不是:“我真不知道她是卓總你的朋
友,你看她也不說,她連提都沒提。”卓雄洲教訓道:“做事都得有規矩,咱們好
歹也是國營大公司,還有個形象問題嘛。”王主任連連點頭:“對對對,卓總批評
得對,我這就叫人下去提盒飯。”
雙揚看着卓雄洲,很是感激。
事情總算對付過去,雙揚緊接着又有無數事情要忙。到夜裡,她又開始在熱鬧
的吉慶街上的久久飯店門口賣鴨脖子,生意照例是不錯。
雙揚買鴨脖子的架勢可和吉慶街上的攤販們大不一樣。雙揚總是靜靜地穩坐在
她的小攤前,不咋乎,不吆喝,眼睛不亂逡,目光清淡如水。雙揚也翹二郎腿,可
是她翹得緊湊服帖,兩腿之間沒有絲毫縫隙,風韻十足卻不失檢點。她的腰收着,
雙肩平端着,胸脯便有了一個自然的起落,脖子直得象棵小白楊。有人來買鴨脖子,
她動作乾脆利落,隨便人怎麼挑選,無論吃客挑選哪一盤,她都有十二分的好心情。
但她是從來不會動手去點收鈔票的,只是給吃客一個示意,讓他們自己把錢扔在她
小攤的抽屜里,如果要找零,他們自己找好了。她就這樣賣着鴨脖子,生意卻總是
比別家的好。
對面豆皮店的老闆看到雙揚的生意這麼好,有點眼紅,扯着嗓門大聲吆喝。老
板娘小聲說:“你看人家來雙揚,就是穩得起,一聲不響賺到錢,你的破鑼嗓子都
喊啞了,也不見生意好哪兒去。”老闆又嫉妒又不屑地說:“我怎麼跟她比,她不
光眼睛會說話,連屁股都會說話。”老闆娘看過去,見果然雙揚正站起身來,扭動
着腰肢走動着。老闆娘瞪了她老公一眼:“你早就眼饞了吧?”
卓雄洲來到雙揚的攤前要買鴨脖子。雙揚看到卓雄洲招呼了一聲:“來了?”
卓雄洲點點頭:“來了。”把買鴨脖子的錢遞了過去。雙揚沒收卓雄洲的錢,說:
“什麼錢不錢的,隨便吃。”卓雄洲也不堅持,望着一眼夜幕下火紅的吉慶街,感
慨說:“這個地方可太有意思了。”雙揚沒接話,因為她忙不過來,不停地有人來
買鴨脖子,她只得招呼着客人。卓雄洲還是沒有要走的意思,又說:“照說我也算
是有頭有臉的人……”
雙揚一邊賣東西一邊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卓雄洲說:“我是覺得奇怪,我怎麼會對這種地方那麼感興趣?心煩了,工作
有壓力了,想換換口味了,情不自禁地就跑到這兒來了。”
雙揚手上不停地忙碌,嘴裡接話:“一點也不奇怪,這兒有人氣啊。而且我也
沒覺得你多有頭有臉,當年皇帝還下江南呢,還去煙花巷呢。你以為你是誰?”
卓雄洲笑了:“你這人還真不客氣。”
雙揚回頭看了一眼卓雄洲:“我是不喜歡你剛才說話的口氣,這種地方怎麼了?
你覺得特別底層,特別庸俗是不是?那你不要來就是了,你不請軍樂隊有人請,昨
天就有人炒股發了財,讓軍樂隊連續奏了30遍《走進新時代》。”
雙揚的話讓卓雄洲覺得自己有點自討沒趣。雙揚可不是那種受了人家恩惠就在
人面前不敢說話的人,用寵辱不驚來形容她很貼切,她想說的話總是要說出來的。
20
小金帶着多爾到醫院去檢查身體,醫生建議給多爾做一個包皮手術。小金一聽,
吃了一驚:“怎麼跟他爸一樣?”醫生說:“那他爸也得手術,拖着沒什麼好處。”
小金連連咋舌:“我一個人同時照顧兩個病人,怎麼吃得消?”醫生說:“如果有
親戚也可以幫幫忙嘛,小手術,很快就養好了。”這倒是提醒了小金,她馬上就想
到了雙揚。
果然,雙元和多爾做完手術之後,小金就把他們全支到雙揚那去。雙元把車停
在祖屋的門口,和多爾一塊下車向裡面走去。兩個人都叉着腿走路,樣子怪怪的,
要敲雙揚的門的時候,兩人都遲疑了。雙元讓多爾叫門,多爾不願意:“她會罵人
的。”誰都知道,下午三點以前,千萬不要去找雙揚。她已經在多種場合里公開揚
言,說她遲早都要弄一支手槍的,還說她要把手槍放在枕頭底下睡覺,如果有人在
下午三點之前敲她的房門,她就會摸出手槍毫不猶豫地朝着敲門聲開槍。
雙元哄着多爾:“她心疼你,不會罵你。我去敲門,不是找死嗎?”
多爾馬上反駁:“你是她大哥。”
雙元說:“她是我姑奶奶。”
多爾沒辦法,只得小心翼翼地敲門:“大姑……”
“崩潰!”雙揚大不高興地罵道,穿着件剛剛遮住屁股的男式大T 恤就出來開
門。看到雙元父子兩人都叉着腿,直直地站在她的面前,她愣了一下。等到雙元父
子進了客廳後,他們仍然叉腿坐着,看得雙揚奇怪不已:“你們到底怎麼回事嘛?”
雙元說不出口,聲音很低:“一個小時以前,我們兩個人的手術部位剛剛拆線。”
雙揚吃了一驚:“什麼手術啊?”雙元的聲音更低了:“包皮環切手術。”
雙揚奇怪了:“那你們回家休息啊,跑到我這兒來幹什麼?”
雙元說:“小金把我們往醫院一送,就跑到長沙去聽股票講座去了。我又沒有
二奶,我不找你我找誰呀?”
雙揚氣不打一處來:“崩潰!她這不是成心嗎?成心把你們推到我這兒來!雙
元,不是我說你!你也算是來家的頭男長子,照說凡事應該挑大梁,怎麼連你老婆
都搞不定?既然你搞不定她,你割那個破包皮幹什麼?就算你要割,幹嘛和多爾同
一天割?你這不是跟着你老婆一塊害我嗎?我忙得腳打後腦勺,我怎麼顧得上你們
倆!”
雙揚一頓搶白讓雙元無話可說:“本來,本來我也沒打算跟多爾一塊做的,可
是……”
“廢話,你這不是已經做了嘛。”
“小金說,碰到一個好醫生不容易,要是碰到一個不負責任的醫生,說不定就
被他閹了,就沒有性功能了。”
“你要那麼強的性功能幹嘛?”
雙元卻說:“那你離了婚沒再結婚,不能要求別人都沒有性功能吧?”
“她既然那麼在意你的性功能,她幹嘛不伺候你!”
“誰想到她走得這麼急呢?”
雙揚很生氣,壓根沒顧到就在二人身邊愣愣看着他們的多爾。
“這是陰謀!我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雙元開始耍賴:“不管她是什麼意思,你不能不管我們吧?”
雙揚氣得鼻子冒煙:“我幹嘛要管?”她越想越氣,“什麼破事都來找我?我
是來家的爹,還是來家的媽?小金下崗了,沒活干,理應伺候好丈夫、孩子,跟我
玩這一套,崩潰吧!我這裡恕不接待!!你們走吧。”
多爾看雙揚這樣生氣,站起來就走。雙揚看到了多爾,趕緊一把抱住他,心一
軟,把他們留了下來。
雙久當然也不會滿意小金的做法。當天晚上,雙揚正在賣鴨脖子,雙久神色有
變地走過來,說:“揚揚,到底怎麼回事?大哥和多爾在家叉着腿吃盒飯,說是在
沙家浜紮下去了!”雙揚一邊忙乎着,一邊對雙久說:“小金跟我叫板唄。”雙久
一聽“小金”就有氣:“小金?她想幹什麼?”雙揚心裡明白得很:“她早惦記着
這幾間房呢,這是提醒我大哥也有份兒。”
雙久上火了:“她要分個一間半間的,還不轉手就賣了?”
“誰說不是,這麼一分,這房子就不值錢了。”
“就不給她,看她能怎麼着!”
雙揚說:“她可不是省油的燈,大哥沒主意,什麼事都聽她的,再說這房子的
房產還是老爺子的,大家這麼多年都不走動了……”
雙久想了想,覺得事情還真有點麻煩。
21
幾天之後,雙元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可是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雙揚提着盒
飯進了屋,踢掉高跟鞋,看到雙元坐在電視前,一邊吃花生米喝啤酒,一邊熱血沸
騰、激動不已地看着足球賽。雙揚很是不滿,說:“我說雙元,你現在都可以踢足
球了,總該搬回去了吧。”雙元眼睛沒有離開電視:“揚揚,你這兒還真舒服。”
雙揚把盒飯放在餐桌上,說:“你是舒服了,我可是三天三夜沒睡覺,徹底崩
潰了。”
雙元見雙揚一臉的厭倦,連說:“明天就走,明天就走,但是揚揚,你這兒的
大門始終是向我敞開的吧?”
雙揚說:“始終向多爾敞開。對了,多爾呢?”
“到瘋子屋裡看書去了。”
雙揚對着鏡子攏了攏頭,又補了點口紅:“你還像個大人嗎?都跟他倒過來了,
整天對着電視不動窩!我真服了你們兩口子了!呆會兒招呼他吃飯,我那頭夜市馬
上要開了。”說着又匆匆忙忙走了。
雙元也不太好意思在老屋裡住下去了,帶着多爾,開車回自己家裡去。雙元開
着車,多爾在駕駛室里透過車窗東看西看。車開到廣場前面的時候,多爾看到了廣
場上有人在跳扇子舞。雙元聽到多爾叫了聲:“我看見媽媽了,媽媽在跳扇子舞!”
頭也不回地說:“瞎講,她去長沙聽股市講座了,這兩天就回來。”
多爾不服氣:“反正我剛才看見她了。”
小金根本沒有到長沙去,多爾沒有看錯,她正是在跳扇子舞。她很是逍遙,跳
完扇子舞,又跳交誼舞,在廣場上高音喇叭的音樂中和舞伴阿旺摟在一塊跳得歡快
無比。阿旺是個油頭粉面的傢伙,他問:“你今天挺高興的嘛。”小金笑道:“我
每天都很高興。”阿旺挑逗着小金:“是因為每天見到我才這麼高興吧?”小金嬌
聲道:“討厭!你把賺錢的股介紹給我我才高興。”
“那還不是小意思。”
夜裡小金回到家時,雙元才知道多爾沒有看錯。雙元問小金:“你不是說你去
湖南聽講座了嗎?”小金毫不在乎:“我沒去,我臨時決定學太極雙扇。”
雙元的火氣上來了:“那你為什麼不把我們倆接回家?要是雙揚不肯讓我們住,
那我們不是得叉着腿站在大馬路上?”
小金一點也不生氣:“她怎麼會不讓你們住呢?你是她大哥,她又是多爾的大
姑。”
雙元明白過來:“雙揚說得沒錯,你這就是搞陰謀!”
小金翻翻白眼:“別胳膊肘往外拐了,她不讓你們住才是陰謀!這房子又不是
她一個人的,你也有份!”

第六節 來崇德哭了
卓雄洲又來到了久久飯店。這次他剛陪完幾個北京來的客人。陪這一撥客人本
來是總經理的事情,可他臨時有個會,交代下來說要卓雄洲陪,不僅要讓他們喝好,
還要安排到夜總會去玩。卓雄洲想推也推不掉,因為其他兩個副總一個在國外,一
個在黨校。辦公室主任上次又把胃喝壞了,還在醫院躺着。卓雄洲不喜歡幹這樣的
事情,陪客人喝酒是最難受的,一點也不放鬆。好不容易解放了出來,他就來到吉
慶街放鬆放鬆。
卓雄洲喝得有點多了,走到雙揚賣鴨脖子的攤前,沒見着雙揚,只看見九妹在
賣鴨脖子,說:“怎麼是你?”
九妹酸溜溜的:“卓總,鴨脖子可是一樣的,難道我賣就不好吃了嗎?”
卓雄洲趕緊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這個意思。”買了盤鴨脖子站在路
上一邊啃鴨脖子,一邊叫賣:“瞧一瞧,看一看啊,金牌的鴨脖子啊,一吃三擊掌,
再吃必回頭啊……”等到有顧客來的時候,卓雄洲就象一個小商販一樣熱情地招徠
着。
雙揚走過來,看着這情形覺得好笑,但卓雄洲的真性情卻讓她很有些心動,走
上去說:“你怎麼回事啊,喝多了?”
卓雄洲點點頭:“喝多了……想找個人說說話……”
雙揚笑道:“回家跟老婆說唄。”
卓雄洲苦笑:“我老婆在美國,遠水解不了近渴。”
雙揚忍不住笑起來:“那你也別在這兒賣鴨脖子啊,你也是有頭有臉的人……”
卓雄洲舌頭髮硬:“……什麼有頭有臉,整個一個三陪……我告訴你,我就是
愛聽你不把我當回事的那些話,你貶低我的那些話,我愛聽,真實。”
雙揚有點不敢相信:“你真的不生氣?”
卓雄洲說:“酒後吐真言……我整天聽恭維話,也整天恭維別人,今晚就恭維
了一晚上,連我自己都煩了……”
就這樣他們倆就站在鴨脖子攤前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來,越來越投機。
雙元下班回家時,多爾在裡屋寫作業,小金又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雙元問:
“多爾,你媽還沒回來?”多爾沒有回頭,說:“沒有。”雙元一邊說:“你餓嗎?
我是餓了”,一邊打開冰箱。冰箱裡什麼都沒有,氣得雙元重重地把門關上,說:
“這日子沒法過了。”
雙元踱到多爾的房間,走到多爾跟前說:“我給你泡麵吃吧?”多爾不高興:
“不吃,見到麵條就想吐。”這時,雙元發現桌上放着一個餐盒,打開一看是一盒
豆皮,眼睛一亮。多爾跑過來搶餐盒,說:“這是我自己買的!”
雙元虎着臉說:“你哪來的錢?還不是我們給的。”
多爾委屈地說:“這錢是大姑給的,你們兩個月沒給我零花錢了!”
雙元口氣軟了:“爸爸餓了,給爸吃一塊墊一墊。”
多爾堅決不同意:“不!”
雙元罵道:“小兔崽子,叫我怎麼指望你養老送終?”
多爾也不服氣,嚷嚷:“誰叫你們老是不買菜不做飯的?”
雙元自覺理虧,聲音低了許多,說:“那也不能怨我,你媽媽……”正說着,
看到小金垂頭喪氣地進屋來。雙元見她這個樣子,問:“又怎麼了?”
“股票全給套住了……”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別總想着發財了,還是想辦法再就業是正經。”
“你以為我不想再就業?可你的面子有限啊,託了張三李四王二麻子,全是石
沉大海。”小金說着也開始吃多爾的豆皮。
雙元說:“這回我託了我們局長,正好他家要用車,我給他跑了三天,他被感
動了,說一定會把你的事放在心上。”
小金眼睛一亮:“他說什麼具體的沒有?”
雙元想了想說:“他好像說最近饅頭市場特別混亂,為了加強管理的力度,准
備成立一個‘饅頭辦’,如果真有這麼回事,你說不定還能當出納。”
小金大失所望:“那我還不如直接去賣饅頭呢!這也叫個單位!”
等到多爾做完作業出來時,豆皮已經被雙元兩口子吃完了。多爾沒有飯吃,也
知道沒有人給他做,垂頭喪氣地走了出去。
晚市前的一段時間是久久九妹他們比較清閒的時間。飯店裡的音響放着《對面
的女孩看過來》,九妹和偏腦殼、猴哥一幫人在剝花生。猴哥看着九妹身上的衣服
:“九妹,行啊,又買新衣服了。”九妹美滋滋地說:“怎麼樣?漂亮吧。”
偏腦殼不屑地說:“什麼新衣服,還不是揚揚不要了給她的。”
猴哥也想起來了:“就是,我說怎麼這麼眼熟啊。”
偏腦殼進一步打擊九妹:“穿了也不像那麼回事,還不如你自己的花衣裳呢。”
九妹心裡很不痛快,沒好氣地說:“你懂個屁,揚揚說,城裡有檔次的人都不
穿花衣裳。”
猴哥開玩笑說:“這猛地一看啊,九妹像個鄉下姑娘,仔細這麼一看,還不如
那猛一看,那就是一個鄉下姑娘。”九妹拿起花生殼就向猴哥撒去,猴哥也不相讓,
兩人對撒起來。正在這時,多爾背着書包進來,被九妹扔過來的花生殼撒了一身。
九妹一看打錯了人,趕緊跑過來替多爾拍掉身上的花生殼,說:“哎呀我的小祖宗,
對不起對不起!”
多爾問:“我大姑呢?”
九妹說:“出去辦事了,馬上就回來。”

多爾放下書包,很不開心。九妹看他這樣子,問:“怎麼了你?要不先給你弄
點吃的?”多爾搖搖頭。九妹又說:“喝可樂?”多爾還是搖頭。九妹還想說什麼,
聽到外面汽車喇叭響,急忙跑了出去。雙揚進貨回來,剛下車就聽到九妹說多爾來
了,而且很不高興。雙揚匆匆趕進店內,對多爾說:“怎麼了怎麼了?你爸你媽又
發什麼神經?”
多爾很煩惱又很無奈地說:“在家裡開了兩桌,打了三天三夜的麻將,沒人做
飯還大聲地嚷,我連做作業都做不下去了。”
雙揚知道多爾餓了,很是心疼,吩咐九妹去叫湯師傅炒個茄汁牛肉給多爾吃,
接着問:“你爸不是還要上班嗎?”
多爾說:“媽叫他請病假。”
雙揚忍無可忍:“崩潰!真是崩潰啊!你媽這個害人精!”
多爾小聲說:“我不想再回去了。”
雙揚抱緊多爾,說:“對,不回去了,住在大姑這兒。”
雙揚很疼多爾,但雙元兩口子卻根本不管孩子,尤其是小金,心想反正有他大
姑頂着,她就放心大膽地玩自己的。早上,小金對雙元說:“這次我可不是跟你開
玩笑,真的要去長沙聽股市講座,你下班以後直接去揚揚那裡吧。”
雙元一聽,反應很大:“哎,你怎麼自說自話呀?剛清靜了兩天你又來事,我
告訴你每回打完麻將我都特後悔,都覺得特別對不起兒子,這次也是你搭好了台子,
我不得不唱戲。我還要趕緊把兒子接回來呢,你走了,我們怎麼辦?”
小金白了雙元一眼,說:“接回來幹嘛?我想明白了,這親的就是打不散,他
住在揚揚那兒,也是我們的兒子。你要不肯去揚揚那兒,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我
反正要去聽講座。”
“就算我暫時不接多爾,你也不能走,馬上就是世界盃足球賽,做飯洗衣服這
些事本來就是女人幹的。”雙元執意不讓小金走。小金卻什麼也不顧:“我不管,
反正我呆會兒就走。”
小金自顧自地走了,雙元根本沒辦法自己一個人生活,硬着頭皮又來到雙揚家。
多爾在客廳里吃飯,看着雙揚對着鏡子描眉毛。多爾說:“又化,又化,像個
鬼。”雙揚對着鏡子裡的多爾說:“不化才像個鬼。”多爾說:“我媽媽像個鬼。”
雙揚笑道:“你媽媽的妝是化得太濃了,所以像個鬼。”
正這個時候,雙元在院子裡叫雙揚。雙揚從屋裡出來,一見是雙元,以為他是
來接兒子的,說:“我說雙元,你還像個爹嗎?這麼多天了才來接兒子!”
雙元吞吞吐吐地說:“我,我不是來接兒子的。”
雙揚一聽,剛化好的眉毛豎了起來:“那你跑來幹什麼?不是三缺一來請我吧。”
雙元死皮賴臉地說:“我到你這兒來住幾天嘛,馬上就世界盃了。”
“開什麼玩笑,我替你們帶兒子還不夠?是不是小金待會兒也過來住?”
“她不來,她去長沙聽講座了。”
雙揚火冒三丈:“多爾早告訴我了,上回她就沒去聽什麼講座,叫你們兩個叉
着腿來,耍了我一把,現在又來這一套!我告訴你雙元,可一不可二,她這麼做也
太不像話了吧!”多爾聽到兩人的聲音,跑了出來。
雙元說:“這回她是真的去了。”
雙揚橫下心來,說:“我不管她真去假去,反正我這兒不能住!你也知道,我
也不是什麼軟柿子!瘋子!瘋子!”衝着瘋子的屋子大聲叫。瘋子應聲披頭散髮地
跑出來。雙揚見她這個樣子,也不禁一愣:“你怎麼搞的?真成瘋子了?”
瘋子兩眼發直:“我這不是在給人趕稿子嗎。什麼事?”
雙揚說:“今晚多爾在你那兒做作業。”
瘋子答應下來,多爾回屋拿了書包,去了瘋子屋裡。雙揚跟在後面叮囑說:
“多爾別鬧啊,姐姐給人趕文章呢!”轉身鎖上門出來,冷冷地看着雙元。雙元一
看雙揚這架勢,說:“揚揚,你不要做得太絕了!”
雙揚毫不相讓:“是誰做得絕?你有家不住三天兩頭的往我這跑,我很空閒嗎?
看在多爾的份上,我忍你很久了!”
雙元撕破臉皮說:“既然你連手足之情都不顧了,那我也只好打開窗戶說亮話,
我到這裡來住那是理所當然!這套老房子是祖輩傳下來的,按老規矩也是傳男不傳
女,按現在的法律,我也有份。你憑什麼不讓我住這兒!!”
雙揚冷笑:“雙元,你終於說實話了!我早就看出你們兩口子合謀好了,要來
占房子!我早就知道這是一個陰謀!但是我告訴你,這房子你拿不去!你也別想在
這兒住!”說完上飯店去了。
看着房門上的大鎖,雙元氣得臉都白了,但也沒有辦法,只好回自己家去。進
屋後,雙元發現客廳沒人,餐桌上卻是熱氣騰騰的炒菜。雙元感到奇怪,跑到廚房
門口去看,只見小金在炒菜。雙元詫異地說:“你沒走啊?那我打電話家裡沒人。”
小金一邊說“我買菜去了”,一邊端着菜出來。雙元跟着她來到客廳,不開心地坐
在餐桌前。小金看他的樣子,說:“都是你愛吃的,我就知道你會臊眉耷臉地回來,
怎麼樣?被揚揚臭罵了一頓,屋都沒讓你進吧?”
雙元抬頭看小金,說:“你怎麼知道的?”
“這年頭誰還像你這樣,木腦殼一個!你記她的好,她眼裡有你這個大哥嗎?
而且說一千道一萬,她有什麼權力霸着祖屋?她有什麼權力?”
雙元沒話可說,只得生着悶氣,埋頭喝酒吃菜。
小金一看正是時候,挑唆道:“現在你知道生氣了?你早就該生氣了!我說了
多少次你不聽,現在你看見了吧,還沒想分呢,去住一住都不行!你心裡還不明白
這是怎麼回事?”
雙元仍沉着臉不說話。
小金用上了激將法:“不過我也少說兩句吧,像你這麼窩囊的人,我也不指望
你能爭回什麼。”
雙元一聽,“啪”地把筷子摔在餐桌上。小金心裡暗喜。
第二天雙元就跑到建築工地去找多年都沒有聯繫過的父親來崇德。工地上機聲
轟鳴,工人們一身泥一身汗地在緊張施工。在建築的高層,來崇德在與工程師研究
圖紙,有人走過來,伏在來崇德耳邊大聲說有人找他。來崇德不可能料到是誰,向
下張望着卻只看到雙元的背影,只好從樓上下來。
當看到雙元的時候,來崇德愣住了,有點手足無措。雙元熱情地走過去拉住父
親的手,說:“爸,是我。雙元。”。來崇德又是一愣,然後激動異常,不知說什
麼好:“雙元……”
雙元說:“爸,你還忙着呢!”
來崇德趕緊說:“不忙,不忙,走,咱們回家去,不管什麼事,咱們回家談…
…”
雙元說:“爸,您還是先上我那兒吧,小金在家給您做飯呢!”
來崇德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到了雙元家,來崇德得到了來雙元夫婦極為熱情的款待。小金做了一大桌子的
菜,來崇德和雙元一杯接一杯地開心喝酒。來崇德見兒子媳婦這樣不咎既往,心裡
反有些慚愧。
雙元說:“爸,過去的事咱就不提了,總之都是我們做兒女的不懂事,特別是
揚揚,當年還跑到上海街堵着門罵范阿姨,讓她多少年都抬不起頭做人。我們也都
不敢跟您來往,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您可千萬別把這些事放在心上。”來崇德嘆
口氣說:“揚揚吃了很多苦,這我心裡知道,只怕她不肯原諒我啊。”
這時小金端着熱湯從廚房出來,滿臉堆笑:“湯來了,湯來了。”
來崇德見媳婦現在這麼賢惠,也很是高興,說:“小金你也別忙乎了,趕緊來
吃吧。”
小金把湯放下,剛坐下來,就忙着挾湯里的蹄膀給來崇德,說:“一大早就開
始燉了,味道全進去了,爸,您嘗嘗。”
來崇德因為高興,滿臉放光:“你們做的菜也太多了。”
小金連說:“不多不多,我們這麼多年沒孝敬過您老人家,現在得誠心誠意地
補上。”
雙元也說:“就是就是,爸,下回您過生日,又正好是中秋節,我是家裡的老
大我來張羅,把弟弟妹妹全叫上,還有您的孫子,讓您好好享受一下天倫之樂。”
來崇德多年來第一次感到和兒女在一起的溫馨和幸福,說不出話來,眼睛都濕
了。
另一頭,雙揚知道一場老屋爭奪戰開始了,也想到了來崇德,可她的進攻對象
是范滬芳。她下了狠心,下午的時候,從飯店裡提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又在繁華商
廈里的珠寶櫃挑選了一條金項鍊,來到了來崇德家。開門的是范滬芳,看見雙揚幾
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驚喜得失聲叫道:“揚揚?”雙揚第一次這麼恭恭敬敬地
叫她:“范阿姨。”
范滬芳有點受寵若驚地把雙揚讓進屋來。雙揚對她的態度和從前判若兩人:
“范阿姨,今天我特意來看您,沒有什麼別的原因,就是人到中年了,有過婚姻有
過孩子,後來又都沒了,這才知道人這一生不容易,好多事現在才剛明白過來。這
些年,您把我爸爸照顧得這麼好,這不光是我爸爸的福氣,也是我們子女的福氣。
早就想來看您,每天也不知瞎忙些什麼,今天有點空,趕緊來了,您不會覺得我太
冒昧吧。”
范滬芳一生坎坷,飽經風霜,唱戲的時候委屈沒少受,嫁了來崇德以後,雙揚
又鬧得她不得安寧,潑得她在街坊四鄰跟前都不好做人,等到雙揚沒工夫搭理她的
時候,來崇德又把骨肉不親的怨氣撒在她身上。范滬芳一聽現在的雙揚又真誠又有
禮,頓時覺得撥雲見日一般激動,趕緊說:“你說什麼呀揚揚,我們盼還盼不來你
呢!你爸爸老了,他想你們真是想得入心入肺,我們為這事不知吵了多少架……”
說着說着眼圈就紅了,說不下去。
雙揚一副很慚愧的樣子:“范阿姨,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范滬芳見雙揚變得善解人意了許多,心裡高興又熱淚盈眶,忙起身說:“我給
你買菜去。”
雙揚攔住范滬芳:“看您說的,我開飯館,還能缺吃的嗎?看我給你帶什麼來
了。”說着把放在桌上的大包小包打開,說:“先說我做的金牌鴨頸,雖不是什麼
山珍海味,但是是活肉,淨瘦,性涼,對老年人最合適了。這是五芳齋的粽子,還
有芝麻糕和綠豆糕,我知道範阿姨您一直吃得很素,要不您能身段那麼好嗎?我到
了您這個歲數,還不知道站不站得直呢。”
范滬芳轉悲為喜:“揚揚啊,你可真是會說話。你今天來,我可是太高興了!
可惜你爸爸中午都不回來吃飯。”
雙揚卻說:“我知道他中午不回來,我本來就是來看您的。他是我親爸,怎麼
都好說,可是我覺得這麼多年最對不起的就是范阿姨您。”雙揚說着挽起袖子走進
廚房,要把拿來的東西加工一下,范滬芳攔都攔不住,也只得任她在廚房裡和自己
一起忙碌。雙揚一會問“范阿姨,麻油在哪兒”一會又問別的什麼,和范滬芳就像
是親母女一般。
一陣之後,雙揚從廚房拿着大碗出來,笑容滿面地說:“范阿姨,您嘗嘗我做
的涼麵吧。”
范滬芳趕緊接過來說:“真不好意思,好不容易來一趟,就讓你吃這個,你爸
知道,准得埋怨我。”
“都是自己人,說這些幹嘛?”雙揚說着,突然想起了什麼,來過手提包來翻
了一陣,把手飾盒拿出來,遞到范滬芳面前,說:“差點把最重要的忘了,范阿姨,
我知道這麼多年您跟着我爸也沒享過什麼福,他這個人,手緊得很,我就代表他,
送給您一件定情之物吧。不知您喜不喜歡?”說着打開盒子,取出金項鍊,那一粒
鑽石吊墜閃閃發光,搖搖晃晃地把范滬芳的眼睛都看花了。范滬芳雖然喜歡,可這
麼貴重的東西也不好意思要,說:“老都老了,這東西是你們年輕人戴的,還是你
自己留着吧。”
雙揚不由分說,親手為范滬芳戴上項鍊,一邊說:“女人八十歲了,也還是喜
歡這些東西,何況范阿姨您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不笑話我就是給我面子了。”
直到雙揚告辭離開後,范滬芳還有點回不過神來:親閨女也沒有這麼好,更何
況一直性格剛烈的雙揚,怎麼一下變得這樣體貼孝順、善解人意?但是雙揚今天說
的話做的事確實讓范滬芳感動不已。來崇德從來雙元家回來的時候,聽到范滬芳說
雙揚來過,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揚揚到家裡來了?”
范滬芳指着桌子上的東西說:“是啊,帶了這麼多東西,還親手給我做了涼麵
呢。”
來崇德越發奇怪:“她說有什麼事嗎?”
范滬芳搖頭:“沒有哇,就是敘敘家常,話說得可感人了,這孩子大了就是不
一樣,就真的是懂事了。”
來崇德百思不解:這麼多年都不肯認他的兒女突然之間怎麼都變得這麼孝順?
而且不理他的時候形同路人,這一下又突然間同時熱情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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