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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生活秀 (13)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8月14日10:01:0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張欣 池莉


第一節 瘋子回來了
曉燕就這樣在大火中喪生。也許對她來說,這也是一個不算太壞的結局。死去
的人或許會得到解脫,比死亡更可怕的卻是活着的人的痛苦。雙久傷心欲絕,把自
己死死關在屋子裡,好長時間也不出來,誰叫都不應聲。雙揚擔心着弟弟,一直敲
着門,好說歹說,什麼話都說盡了,雙久也不理不睬。雙揚素來最疼這個弟弟,看
他現在傷心成這樣,十分着急。好不容易,雙久把門打開了,卻不是因為雙揚努力
的緣故,而是要去殯儀館參加曉燕的遺體告別。
雙揚勸道:“別去了……全跟木炭似的……你會受不了的……你就永遠記住曉
燕美好的樣子吧……”
雙久看着雙揚,眼睛通紅,大聲抱怨說:“都怪你!都怪你故意為難她!如果
我們去看電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雙揚看着弟弟憔悴的臉,心疼不已,說:“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如果你埋怨
我會好受一點,你就使勁罵我吧!”雙久沒理她,轉身就走了。
雙久深愛着曉燕。曉燕的死對他打擊太大了。幾天之間,他仿佛變了一個人,
除了悶在屋裡,就是出去借酒澆愁。
白夢在酒吧里陪着雙久,看着他狂飲,卻不知該怎麼安慰他。
雙久神色痛苦地說:“……白夢,你說這人生是不是也……太無常了,好好的
一個人……說沒就沒了……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操他大爺的……”
白夢看他已經醉到不成人樣,搶過雙久手中的杯子,說:“雙久你別再喝了,
你已經喝得夠多的了……”
雙久又把杯子惱火地搶回來,說:“喝酒怎麼了?再不讓我喝,我非憋死不可
……不瞞你說……我還想吃搖頭丸呢!!”
白夢說:“雙久,我可告訴你,你要是再進一次戒毒所,你就徹底完了……人
死不能復生,你總不能把自己再搭進去吧?”
雙久也不說話,只顧喝酒,直到爛醉如泥時,白夢才把他送了回去。
雙揚看見雙久醉得不省人事,很是難過,把雙久扶回屋後,對白夢說:“白夢,
謝謝你啊……”
白夢說:“大姐你還是得盯着他點,我擔心他的心理承受力,搞得不好,他要
是復吸,那就全完了……剛才還吵着要吃搖頭丸呢……”
雙揚心力交瘁了:“我真的是要崩潰了……”等到白夢離去後,雙揚久久地凝
視着昏睡的雙久,心急如焚,又無計可施。她慢慢地走到院子裡,一個人坐在台階
上抽煙,看着黑暗中明滅閃爍的火光,她發着呆,心裡不知道向誰求助。
雙揚沒有渡不過的難關。黑暗之中,她的眼睛突然一亮——她想到了一個人。
瘋子回來了。當她提着行李從火車上下來的時候,迎接她的是雙揚。雙揚好像
是看到了救星一樣,跑到瘋子跟前,搶過瘋子手中的行李說:“收到我的信了?”
瘋子見到雙揚,很高興:“收到了,你幹嘛那麼客氣,還給我寄了火車票?”
雙揚興奮地說:“不是客氣,是怕你不願意回來……你要真的是不來,我會跑
到鄉下去找你的。”
瘋子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不自信,說:“其實對雙久來說,我沒那麼重要。”
雙揚用哀求的眼神看着瘋子,說:“……我知道挺委屈你的,就算你幫大姐一
個忙吧。我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就你的話,他可能還聽得進去。”
瘋子感慨道:“真想不到曉燕會發生這樣的意外……”提到曉燕的事情,雙揚
也禁不住自責和難受——關鍵是雙久為此深深地埋怨着她,而這是她最難以忍受的。
雙揚把瘋子接回家裡,瘋子也顧不上休息,就去看雙久。雙揚帶着她進了雙久
的房間,看到雙久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雙揚擔心地說:“他發了三天燒,到現在還沒有退下來。”
瘋子一看,比雙揚還焦急,說:“為什麼不看醫生呢?”
其實,雙久不是沒有看醫生,而是看了也沒有用,因為醫生查不出原因來,只
說他可能是心情極度悲傷,加上酗酒造成的身體機能紊亂,要家人在生活上多照顧
他。瘋子摸了摸雙久的額頭,發現很燙手,問道:“家裡有酒嗎?白酒?”雙揚不
解。瘋子說:“記得我小時候,也是高燒不退,我爸就用白酒擦遍我的全身,我出
了一身大汗,燒就退下來了……我想給雙久試試。”
雙揚猛然醒悟,說:“我也知道這種土辦法,我去拿!”
在雙揚去找白酒的時候,雙久迷迷糊糊地醒了,看見瘋子,突然坐了起來,一
把抱住瘋子,把瘋子嚇了一跳,雙久卻渾然不覺,說:“……曉燕,你跑到哪兒去
了?我到處找你……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你燒死了……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
瘋子一言不發地撫摸雙久的頭髮,忍不住傷心落淚,既為雙久和曉燕,也為自
己。
雙揚找來白酒之後,瘋子把白酒倒在毛巾上,擦遍了雙久的全身。雙久終於開
始出汗,而且是大汗淋淋。瘋子又打來熱水給他擦澡。等雙久好一點之後,瘋子又
給他熬粥、親自餵給他喝,一直精心地照顧着他。
等到終於差不多康復了,雙久就堅持要祭拜曉燕。
瘋子和他一起來到了曉燕的墓前。看着簡易的墓碑上“雷曉燕之墓”幾個字,
兩個人都很心酸,各把一束鮮花放在了碑前。瘋子對着墓碑說:“曉燕,我把雙久
給你帶來了,你們好好聊聊吧……”說着看了看雙久,走到了一邊。
雙久獨自坐在碑前,眼淚又流了下來,說:“……曉燕,你走了以後,我去了
好幾次狂野派對,真想靠搖頭丸擺脫所有的煩惱……可我一想起我們第一次分手時
你絕望的眼神,我想我就是為了你也不能再碰那東西了……
“瘋子從鄉下趕來了,我知道她是為了我,也為了你……她的話其實很少,可
是一看到她忙碌的身影,我就覺得我特別對不起她,我從來沒見過像她這樣善良、
善解人意又肯付出的女孩……每當我遇到困難的時候,她總是默默地出現在我的身
邊……她叫我振作起來,好好生活下去,才能告慰你的在天之靈……
“曉燕,我們的愛太難了,但我終身都不會忘記,我們曾經愛過……”

瘋子在雙久最困難的日子裡照顧着他,安慰他,讓雙久的心情漸漸好了一些。
這些雙揚都看在眼裡。
瘋子住進了她原來的房間,這天正打掃着衛生,雙揚提着拖把和桶進來。瘋子
一看,趕緊說:“揚揚姐,還是我自已來吧,你昨晚忙了一夜,趕緊睡覺去。”
雙揚說:“這些天,你就收拾出一張床來,一睜眼就為雙久忙,我心裡真過意
不去。”
瘋子搶過拖把,說:“我沒事,你快去睡覺吧!這個月的房租……”
雙揚說:“你再跟我提房租我跟你急啊!”
瘋子只好不提房租的事情了,雙揚這才回屋休息去了。
瘋子繼續打掃着,正在擦着窗戶,白夢來了,還是那樣大大咧咧又自作多情,
一看見瘋子就說:“回來也不告訴我一聲,要不是雙久給我打電話,還真不知道你
又回來了。”
瘋子見到白夢也有一點再見老朋友的親切感覺,說:“我這兒挺亂的,你隨便
坐吧。”
兩人聊了起來。白夢問瘋子在工作上有什麼安排,還回不回報社。瘋子說:
“不回了,我準備當自由撰稿人。”白夢又扯起來:“也好,咱們兩個人一塊努力,
過上小康的日子是不成問題的。”
瘋子一臉嚴肅,說:“白夢,你給我寫的信我都收到了,我給你回信不是也說
了嗎?我們兩個人不合適……”
白夢說:“我覺得我們兩個人挺合適的,除非你另有所愛。”
瘋子很清楚地說:“我就是另有所愛。”
白夢一愣,問:“誰?我認識嗎?一定是你們編輯部的那幾個窮酸文人……”
瘋子反問:“你不是窮酸文人?”
白夢又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好了好了,我們也不要到一塊兒就吵,反
正我絕不放棄。”
對白夢這種人,瘋子跟他講不清楚,只能不予理睬。
雙久慢慢振作起來,開始有勇氣重新面對生活了。他還有他該做的事情要做,
尤其是瘋子的出現,又讓他在悲痛之餘想到了曾經對瘋子的承諾:把《上帝之手》
出版出來。
一切還算順利,雙久和一家印刷廠關於印刷《上帝之手》的合同簽了下來。廠
長一邊簽着合同一邊說:“行啊,只要你們的第一筆印刷費到了我們的帳上,我們
就可以發排了,質量方面你們可以絕對放心。”雙久的合伙人趕緊答應着。雙久說
:“廠長,你簽了合同還不放心啊?我看現在就可以排版了……”說着把《上帝之
手》的稿件推到廠長面前。
廠長訴起苦來:“雙久啊,我們是小本經營,現在的生意又越來越不好做了,
我也只能不見鬼子不掛弦兒……現在倉庫里還有好多白印的書,你說能當吃還是能
當喝?”
雙久的合伙人說:“我理解,我理解。不過廠長,這本書肯定賣錢,到時候讓
你一印再印,你就該笑了。”
雙久說:“聽見沒有?不是我一個人說好吧?”
廠長苦笑着說:“但願我能笑出來。”
可就在這時,白夢也找到了出版這本書的另一個渠道。這天,白夢在鴻運樓大
酒店安排瘋子和一個書商見面,聲稱這個書商是本市最大的書商。這位姓馮的書商
一見瘋子就說:“早就聽說你了,特別是白夢,還把你隆重推出……”白夢點完菜,
安排好酒席之後,跟瘋子說:“老馮來找我們,是為了一件事,他想做我們的《上
帝之手》,他很看好這部作品……”老馮財大氣粗地說:“對,價格方面你們開,
訂金我都帶來了。”說着就從包里拿出一摞錢。白夢一看,眼睛一亮。老馮吹噓說
:“不瞞你們說,我做書做得好,全憑有眼力,別看我讀書不多,但是我知道什麼
書好賣。”
瘋子卻說:“可是這本書,我們已經答應別人了……”白夢在下面踢了瘋子一
下,瘋子倔強地說:“你踢我幹什麼?本來就答應別人了嘛。”
老馮問是哪家出版社,白夢趕緊掩飾說:“這些都還沒影兒呢,就是答應過來
雙久,也沒簽什麼文字合同。”
老馮說:“這人我聽說過,不是吸毒吸垮了嗎?”
白夢說:“那倒也不至於,不過他也的確是實力有限……”
瘋子聽兩人這樣議論雙久,心裡很不好受,說:“可是我們都是他很好的朋友,
他也在為這件事四處奔波,總得跟他談一談,如果他決定放棄,我們再……”
老馮說:“一聽說有人搶,他還會放棄嗎?白夢說得沒錯,現在做事情,講的
是實力,什麼朋友啊,面子啊,這些都是虛的……”
瘋子試探着問:“那你的意思是……”
老馮說:“我們現在就簽合同,你們把訂金拿去,至於怎麼把那頭推掉,就是
你們自己的事了。”
白夢趕緊說:“我覺得這樣可以,乾淨利索。”
瘋子卻說:“我覺得不行,這樣做也太沒有信譽了。”
白夢知道瘋子的脾氣,下苦功勸道:“雙久並沒有跟我們簽合同,我們也沒拿
過他一分錢。這件事根本談不上信譽問題……”
瘋子火了,打斷他說:“白夢,你不要見錢眼開,我們答應雙久本身就是一種
承諾。”
老馮看看白夢,又看看瘋子,十分尷尬,說:“這樣吧,你們倆再商量商量,
只要一決定,我馬上送錢過來。”說着把訂金收回去了。
白夢又是生氣又是婉惜,瘋子卻像沒事似的。可是兩人一提起這件事來,難免
又會吵得不可開交。出了酒店,白夢和瘋子走到街心公園裡。這裡本來是談戀愛的
地方,可這一男一女卻吵開了。白夢大聲嚷嚷:“……我見錢眼開?就算我見錢眼
開也沒什麼錯!我們又不是有錢,好不容易來這麼一個機會,這可是到嘴的大肥肉
……”
瘋子說:“我也不是跟錢有仇,可是這件事,總得跟雙久說一聲吧?”
白夢說:“說一聲他還會放過我們嗎?沒有訂金,沒有錢,還不是得讓他出!”
瘋子說:“那我們答應的事,總不能說反悔就反悔吧?”
白夢說:“瘋子,我是很欣賞你的男人氣慨,可是當今社會,向金錢低頭也不
可恥啊!”
瘋子說:“當然不可恥,可是友誼和金錢同等重要啊。”
白夢說:“天下哪有那麼兩全其美的事!”
瘋子質問道:“白夢,你還算是雙久的朋友嗎?曉燕剛死,他心裡的創傷還沒
有平復,好不容易振作了起來,天天都在跑出書的事,我們連吭都不吭一聲就把書
稿賣給了別人,你這麼做,自己心裡那一關能過去嗎?”
白夢想了想,酸溜溜地說:“這話我聽着怎麼這麼耳熟啊……對了,你在戒毒
所時也跟我說過同樣的話……你這麼替他着想,完全不顧我們自己的利益,你是不
是愛上他了?”
瘋子一時語塞。白夢也沒當一回事,只是說氣話:“如果不是,那你太讓人難
以理解了。”
瘋子突然說:“對,我就是愛上他了,請你不要做傷害他的事。”說完走了。
白夢一聽,站在原地,完全傻了,不一會兒,他一拍腦門兒,自嘲地苦笑起來。
白夢不甘心讓到手的錢財就這樣飛了,而且既然瘋子喜歡雙久,他就更不能讓
自己的情敵事事順心。他也不和瘋子再商量,徑直到雙久的書店找到雙久。雙久正
在打電話,說:“……內容提要看了吧?很精彩?廢話,當然很精彩。很多人都看
好《上帝之手》這本書,預訂了不少,你們打算怎麼樣……”說着,電話機被一隻
手按下去了。雙久很奇怪,一回頭,見按電話機的是白夢,罵道:“白夢,我????
大爺的……”
白夢卻臉色鐵青,一點也不像開玩笑:“我????——大爺的!來雙久,我告訴
你,不許你出《上帝之手》!我撤稿!!”雙久沒反應過來,問:“什麼意思?”
白夢說:“我說的又不是英語!你怎麼連中國話都聽不懂了?《上帝之手》我已經
賣給別的書商了,你不能出這本書。”雙久不敢相信,說:“我印刷費都打給印刷
廠了,你這是怎麼回事?”
白夢問:“我們之間有合同嗎?”
雙久說:“可是你是答應過我的,咱們跟瘋子一塊談的……”
白夢說:“別提瘋子,她沒有一字之功。”
雙久全糊塗了:“你怎麼回事?是你自己親口跟我說的,這文章大部分是瘋子
寫的……”
白夢叫道:“我現在也親口跟你說,這本書不關她的事,著作權是我一個人的。
我想給誰出就給誰出!!”
白夢說完就走了,剩下雙久一個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雙久反應過來之後,飛跑着回去找瘋子,一見瘋子就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把我都給搞糊塗了……”
瘋子淡淡地說:“一個姓馮的書商要出高價買《上帝之手》,我不同意,事情
就變成這樣了。”
雙久傻了:“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雙久恨得牙痒痒:“????白夢也太不夠意思了,把我們倆全晾這兒了。”
瘋子卻平靜地說:“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雙久說:“你準備告他嗎?我指的是白夢,他等於侵吞了你的勞動成果。我可
以做你的證人。”
瘋子說:“算了,我還有手,有腦袋,我相信我能寫出好作品來。”
雙久氣憤地說:“我真想不到白夢還有這一面……”
瘋子說:“雖然我不喜歡他,但還是不希望他暴露得這麼徹底……這樣也好,
他再也不會糾纏我了。”

第二節 洪濤的醫藥費
可是雙久已經為這本書投入了成本,也不甘心就這樣不明不白地不做了。他又
到白夢家找他,使勁敲門卻沒人回應。雙久氣得擂起門來。白夢狂罵着“我????媽
的來雙久!!”把門打開,馬上就轉身回去,懶洋洋地靠在躺椅上喝啤酒抽煙。雙
久走進屋,很不快地說:“你幹嘛老是躲着我?我到處找你!”白夢態度非常惡劣
:“我不想見你行不行?你以為你是誰呀?你又不是電影明星!”
雙久氣勢洶洶地說:“白夢,我看你是莫名其妙,你要把《上帝之手》給別人,
就算我心裡不痛快,但我可以想通,因為人家給的錢多嘛,我們再是朋友,金錢面
前人人平等。可是你總不能因為有人出高價要這本書,你就把瘋子一腳踢開,完全
不顧她也寫了這本書的事實吧?我覺得你這樣做也太不像你了,更不像個男人……”
白夢拍着手說:“好哇,好哇,她維護你的利益,你替她打抱不平,你們真是
心心相印,天設地造啊,我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呢?”
雙久愣住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白夢的火氣一冒三丈:“我怎麼說什麼你都聽不懂啊?還是讀書少啊……來雙
久,你也不用裝糊塗了,你跟瘋子什麼時候暗渡陳倉的,我也不想知道了,可你們
總不能把我當傻小子耍吧?”突然哽咽了,“你不是不知道,我為了追瘋子,花了
多少心血?像我這種喜歡半途而廢的人,能這麼長時間地喜歡一個女孩兒,連我自
己都感到震驚……可是你呢?何德何能?簡直就是一塊廢物點心,曉燕在的時候你
有曉燕,曉燕不在了你又有瘋子,你奪我的心頭之愛,你????夠朋友嗎?”
雙久一時不知如何解釋,說:“你胡說什麼?她是我的好兄弟,我跟她之間什
麼都沒有!!”
白夢又氣憤又難受,說:“算了吧雙久,你也不用跟我演戲了,那天她親口對
我說的,愛你,愛你,愛的就是你!”
雙久一聽,呆如木雞。
白夢沮喪地說:“你也不想想,她憑什麼在戒毒所陪你戒毒?憑什麼曉燕過世,
在你心灰意冷的時刻出現在你的身邊?憑什麼有人高價買我們的書稿,她非堅持給
你……還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說得對,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和恨……”說着又猛
喝起酒來。
雙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雙久自打知道了瘋子對自己的感情後,覺得很尷尬,處處避着瘋子。這天,瘋
子從屋裡出來,正好看見雙久走進院子。雙久一見瘋子扭頭就想溜。瘋子忍了這麼
多天,終於忍不住了,大喝一聲:“雙久,你給我站住。”
雙久嚇得站住了。
瘋子說:“你為什麼見到我就跑,而且不止一次了,難道我是鬼嗎?”
雙久吞吞吐吐:“……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瘋子說:“那你是什麼意思?來雙久,我告訴你,你不想見我,我也不是每分
鍾都想見到你!”說完自己先走了離去。
雙久傻傻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如何是好。
瘋子儘管為雙久的態度挺不是個滋味,卻還是不得不忙着自己的事情。她要做
一個自由撰稿人,原來的報社在得知她回城之後表示希望她回去,但她沒有,因為
她已經為自己選擇了自由寫作的道路。
瘋子一向虛心求教。她把新構思的小說大綱剛寫出來,就請求編輯部主任給她
一些指導意見。主任把瘋子請到他的家裡去詳細商量。
主任一見她就笑着說:“我可已經恭候多時了啊。”
瘋子不好意思,說:“看你說的,主任,是我打擾你了……”
主任說:“先說句題外的話,瘋子,你重新殺回來,為什麼不肯回編輯部呢?”
瘋子說:“可能是因為有創作的衝動吧,每天上班,寫作時間就太零碎了。”
主任說:“也對……不瞞你說,收到你寄給我的小說大綱,我還真覺得意外,
我既不是名家,也不是大家,怎麼可能指導你呢?”
瘋子說:“您這麼說就太謙虛了,您畢竟是報界前輩,而且國文底子深厚,點
滴指教,說不定就是我一生將為之奮鬥的文學道路。”
主任感慨道:“如今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實在是太少了……”
瘋子很謙虛地說:“主任過獎。”
主任這才說:“那我就不客氣了……”說着拿出瘋子的小說大綱,說“總的來
說,還是一股清新之風撲面而來,首先,你說說題目為什麼叫《稻草人》?”
瘋子說:“是暗指主人公是一個在城市裡毫無根基的人,就像麥田裡的稻草人
一樣,被插在哪裡,就在哪裡風吹日曬,過着人微言輕的日子……”
主任說:“這個主題我覺得很好,但是有兩大方面的問題,一是結構,這是故
事的支架,搞不好,故事也會出現塌方……第二個就是整體的調子偏灰,我的意思
恰恰不是政治方面的,而是審美方面的……”
主任坦率而有見地地說着,瘋子認真地傾聽,受益非淺。
洪濤在看守所里等候着開庭。他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變成什麼樣,一向軟弱的
他成天提心弔膽着。好不容易盼來了呂艷紅的探望,要見到她之前,他很高興,甚
至很激動。
呂艷紅還保持着她慣有的冷靜,在接待室裡面無表情地等待着洪濤的出現。當
身穿囚衣的洪濤被人帶了進來的時候,呂艷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短短的幾
天裡,洪濤的頭髮白了一半,不僅剃了平頭,而且鬍子拉渣。呂艷紅看着洪濤顫顫
危危地坐下來,感慨地說:“……真沒想到我們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了。”洪
濤敏感地問:“艷紅,你這是什麼意思?”呂艷紅看了一眼洪濤,聲音平靜得近乎
冷酷:“你說是什麼意思?洪濤,我們完了,這還不清楚嗎?”洪濤眼睛裡是深深
的恐懼:“艷紅,我們好歹也是夫妻一場,你總不能這麼快就……”
呂艷紅啪的一拍桌子,厲聲說:“洪濤,你少來這一套!我問你,你的公司又
不是沒錢,為什麼要用廢棄的舊電線,這是人命關天的事!你膽子怎麼這麼大?好,
我們不說給別人裝修,就說你送給我的鑽石戒指……”說着把戒指從指頭上脫下,
說“你老實說這是鑽石的嗎?”

洪濤一看,馬上就要向天發誓,保證這是鑽石。
呂艷紅破口罵道:“放你媽的屁!我昨天去做了鑑定,是二百五十塊的立方氧
化鋯……你乾脆買個有機玻璃算了!還有你給小傢伙買的長命鎖,也不是純銀,你
到底怎麼回事啊你,我現在才發現,其實最聰明的是你老婆來雙瑗,成功地把你這
個假冒偽劣男人轉讓給我了!我呂艷紅聰明了一輩子,就是在男人的問題上瞎了眼
……好了,跟你說這些也是白說,我的律師會來辦理離婚手續的。”說完站起身來。
洪濤一聽,頓時蔫了,絕望地看着呂艷紅,哀求着說:“艷紅,你別生氣,都
是我不好……我,我搞小作坊搞慣了,不這麼幹賺不了錢……你就算看在孩子的份
上原諒我這一次,我相信你有辦法把我保釋出去,從此以後,我一定老老實實地做
人,你就再給我一個機會吧,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孩子的父親啊……”
可是呂艷紅不是雙瑗,她是一個作了決定就絕不會因為心軟而改變的人,確切
地說,她是一個不會心軟的女人。她咬牙切齒地說:“你少給我提孩子!我絕對不
會讓他知道他有一個這樣的父親!”說完轉身乾脆利落地走了,只留下一個冷冷的
背影讓洪濤的眼光絕望地追隨着。
洪濤被呂艷紅拋棄了,這個時候,他想到了雙瑗,但是雙瑗沒有去看他。洪濤
簡直要絕望了,而更糟的是,他的身體又出問題。
這天,雙瑗在新久久飯店裡和已明顯大肚子的九妹忙碌着。第一看守所的楊管
教找到了雙瑗。他講明了來意,說:“……事情是這樣的,洪濤被判了無期徒刑,
這當然跟你都沒關係了,因為你只是他的前妻。不過最近這段時間,他被診斷出急
性肝壞死,病情很嚴重,所里研究之後也同意他保外就醫……”
雙瑗一聽,還是有點擔心,但嘴上卻冷冷地說:“為什麼跟我說這些,他是有
老婆的呀。”
楊管教說:“他是有老婆,可是在他進了看守所一個禮拜之後,他老婆就跟他
離了婚。我也專門去拜訪了他老婆,他老婆的態度很堅決,就是不肯收留他,他的
公司已被查封,他的確是沒地方可去了,又沒有臉來找你……所以我想徵求一下你
的意見……”
雙瑗為難地說:“我一點思想準備也沒有,總得叫我想一想吧?”
楊管教說:“當然當然,我們也不是想卸包袱,但你也知道,我們不光條件有
限,經費也有限……再說,一個人犯了法,判刑就是對他的懲罰,並不等於說,有
病都不給他治。你說是不是?來雙瑗女士。”
雙瑗茫然了,往事都湧上了心頭,讓她什麼都想不清楚,只覺得心裡亂得難受。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裡,九妹看她這樣,在旁邊陪着雙瑗。雙瑗站在窗前默默無語,
九妹坐在雙瑗的單人床上,看着她的背影,說:“……我看他這是報應!你想想他
做的那些事,有哪一件對得起你?他好的時候,根本不管你的死活,現在他倒大霉
了,那個壞女人倒跑得挺快的……”雙瑗沒什麼主意,說:“說這些幹什麼?你就
說我怎麼辦吧。”
九妹說:“如果是我,我就不管他!!反正你們也離婚了,而且又是他對不起
你。你不管,誰也不會說你什麼……”
雙瑗猶豫着說:“可是……”
九妹說:“還有什麼可是的,雙瑗姐,你想想看,他這麼重的病,要是一下死
了還好,如果不死不活地拖着,這算怎麼回事啊?也會把你拖垮的!”
雙瑗的神情卻更加茫然了。她想不清楚,什麼都想不清楚。她走了出去,一個
人神情沉重地在人行道上走着,眼神空洞無物。不知不覺間,她走了很遠,等她一
抬頭,發現已經到了原來的家門口。她猶豫了一陣,走了進去。這裡已經面目全非,
過去的溫馨家園已不復存在,到處都是塵土和蛛網。牆上還有雙瑗主持節目的工作
照,相片裡的她神采飛揚,和現在判若兩人。她記起了和洪濤曾經共同生活的點點
滴滴。雙瑗又來到了臥室,打開衣櫃,看到很多蟑螂四處逃散,嚇得她尖叫起來。
她又沮喪地坐到了床上,愣了半天,想起了洪濤與呂艷紅結婚時的情景,突然起身
把所有與洪濤合影的照片摔在地上,鏡框的玻璃碎了,她拿起照片撕得粉碎。抬頭,
她又看到了雙人床上方的一幅製成油畫效果的大幅婚紗照,上面的洪濤是那麼的英
俊,雙瑗也含羞可愛。雙瑗毫不猶豫地上前把它扯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古色古
香的畫框被摔斷了。雙瑗像瘋了一樣,從廚房拿來菜刀,剁爛了整幅照片。
儘管生氣,儘管傷心,雙瑗卻永遠是雙瑗。最後,她還是心軟了。她開着農夫
車,從看守所把洪濤接出來了。當她看到洪濤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洪濤
被人攙扶着出來,面色蒼白,頭髮鬍子凌亂不堪。雙瑗心裡驚訝和難受,但只是陰
沉着臉,把他扶上了買菜的農夫車,帶他理了發刮了鬍子後,送他回到家裡。家裡
的房間已經收拾乾淨了。雙瑗提着新買的日用品和洪濤進去後,關上了門。
雙瑗突然說道:“洪濤……”洪濤不自覺地說:“到。”雙瑗面無表情:“我
跟你已經是恩斷義絕,如果不是楊管教來找我,也輪不着我來管你的事……我同意
你回來,是本着人道主義精神這麼做的,希望你不要想偏了,更不要胡思亂想……
今晚你就住在客房吧……”洪濤羞慚難當:“是,是,我知道,我知道。”
當天晚上雙瑗睡在臥室,洪濤睡在客房。雙瑗翻來覆去睡不着,而洪濤似乎因
雙瑗最終收留了他而放下心來,睡得很踏實。雙瑗起來,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拿出香
煙和火機,但只抽了一口,就咳了起來。
洪濤的病其實很厲害,安安穩穩地過了一夜之後,就犯起病來。雙瑗急忙把他
送到醫院。醫生檢查了洪濤的病情後,問雙瑗:“請問患者是你的什麼人?”雙瑗
說:“前夫。”醫生說:“那麼好,你前夫必須馬上住院治療。”雙瑗問:“他的
病很重嗎?”
醫生神情嚴肅,說:“很重,他這種爆發性的急性肝壞死,一點不亞於肝癌晚
期,而且已經開始有腹水,隨時都可能肝昏迷,是非常危險的。”
雙瑗不敢相信:“可是他原來的身體一直不錯。”
醫生說:“這太有可能了,但不管一個人多麼健康,身體內都會有一些疾病的
隱患,在遇到巨大的精神障礙時,或者極度的疲勞,都有可能引發病變。”
雙瑗只得說:“那就住院吧。”
醫生說:“好吧,你去辦理一下住院手續,還要交部分押金。”
雙瑗問:“大概是多少錢?”
醫生說:“你如果沒帶夠錢的話,就先交八千吧。”
雙瑗脫口而出:“這麼多……”
醫生:“你要有思想準備,如果用進口藥的話,還要貴。”
雙瑗無奈地看着醫生,什麼也說不出來。不管經濟上還是精神上,這都讓雙瑗
很難承受,她的情緒徹底低落下去。
在新久久飯店裡,正值晚市前夕,還沒有客人,因此大夥都在做準備工作。雙
瑗和九妹在餐桌前擦着高腳杯。雙瑗動作緩慢,雙眼直視,說:“……真想不到醫
院這麼聖潔的地方,其實是一個食錢怪獸……”
九妹說:“食錢怪獸?這我倒第一次聽說,可是我在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我們
窮人是死得起,病不起。”
雙瑗很是為難:“我把存摺里的錢都取出來了,可是根本頂不了多長時間……”
九妹突然問:“雙瑗姐,我想問一個不該問的問題……你是不是還愛他……”
雙瑗搖頭,說:“正相反,我的心都被他傷透了。”
九妹不解,道:“那你為什麼……”
雙瑗說:“畢竟曾經愛過他,看到他現在這麼慘,看不下去……”
九妹問:“那他把你的錢花完了怎麼辦?”
雙瑗茫然地搖頭,說:“不知道。”
洪濤依然病着,住在醫院裡。每天的醫藥費和住院費等一應花銷大得驚人,雙
瑗苦苦支撐着。
醫生告訴雙瑗,他的病情算是穩定下來了,因為給他制定的治療方案比較及時。
主任醫生認為只要病人積極配合治療,情況還是相當不錯的。診治洪濤的醫生告訴
洪濤:“你能有今天的療效連我們都很吃驚,說句老實話,你前妻真是個好人,她
對你算是竭盡全力了……有些兩口子,看到這麼高昂的醫療費用,都決定放棄了。”
洪濤聽了,也不知說什麼好,只是悔恨交加,眼中含淚。
雙瑗不但要負擔醫藥費用,還要照顧洪濤的飲食起居,也夠她受的了。這天,
洪濤正躺在床上看書,雙瑗走了進來,把一小暖瓶的湯放在床頭柜上,然後捲起洪
濤換下的髒衣服放進包里,轉身就要走。洪濤從她進來的時候開始就一直看着她,
但雙瑗卻沒有看他一眼。洪濤見雙瑗要走,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說:“雙瑗,我
求求你,跟我說句話吧……”雙瑗冷冷地說:“你把手放開。”
洪濤趕緊放開手,難過不已,說:“我看着你這樣一聲不響地忙來忙去,又花
錢,又要照顧我,心裡真是……雙瑗,是我對不起你,我該死,死有餘辜!你罵我
吧!你嘰諷我吧!嘲笑我吧!這樣我的心裡會好受一些……我求求你了……”說着
起身跪在床上。
雙瑗還是冷冷地說:“你有病,就好好治病,越做出這副樣子,我會越憎恨你
……”
洪濤跪着趴在床上,低垂着頭,一副虔誠悔罪的樣子,說:“可是我每一天都
在接受良心的煎熬……是的,我根本不配提良心這兩個字……我也是落到了這個地
步,才發現……”可是雙瑗沒有聽他說完,早已經走了。
雙瑗來到醫院收費處交費,一共是三千八百六十二元。雙瑗幾乎拿出了身上所
有的錢,還是不夠:“對不起,還差兩塊錢……”收費員見到雙瑗身後的人龍,無
奈說:“算了,算了……”雙瑗又是尷尬又是感謝,說了聲謝,拿着清單離去。
雙瑗的生活壓力太大了,在她最艱難的時候,她不由得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她
從小就依賴着的人。
雙揚在自己的房間裡收拾停當,看看時間還早,點着一支香煙,悠閒地抽起來,
卻聽到雙久在外面喊:“大姐,大姐……”雙揚說:“什麼事啊雙久,進來吧。”
雙久進了屋,剛要說話,一眼看見梳妝檯上男式名牌的紙袋,好奇地抽出裡面的襯
衣,在身上比了比,說:“姐,是給我買的吧?”雙揚說:“去你的!”雙久笑了
:“我就知道是給卓雄洲買的,看來我是不用找他談話了。”雙揚說:“我看你有
空,還是找瘋子好好談談吧。”雙久一聽,不太受用,說:“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雙揚問道:“有眼無珠的傢伙,你找我什麼事?”
雙久這才說:“對,我差點給忘了……一大早我就看見二姐來過一趟,你在睡
覺,她沒敢敲門,剛才又見她在院子裡轉,我問她什麼事她又不肯說,可能是找你
的……”
雙揚一聽,撥開窗簾,果然看見雙瑗在院子裡徘徊。
雙揚愣了一愣,說:“你叫她進來吧。”
雙久把雙瑗叫了進來,雙瑗很不好意思面對雙揚,但她還是把洪濤的事情和自
己目前的情況全說了出來。雙久一聽,驚訝不已:“……什麼什麼?你說什麼?借
錢給他看病?二姐,你沒有搞錯吧?洪濤他不僅對不起你,還害得你和大姐失和,
而且就是這個混帳王八蛋,用假電線害死了曉燕!!二姐,你不要對我說你對他還
有感情啊!!”
雙瑗說:“我跟他已經是恩斷義絕,他也是罪惡滔天,可他已經被判了無期徒
刑,沒收了所有的財產,剝奪政治權力終身,這些懲罰都是罪有應得,可他就是犯
了天大的事,也還是一條生命,總不能不治病吧……”
雙揚鐵青着臉,沒好氣地說:“崩潰!我沒有錢借給他治病,讓他去死吧!”
雙瑗看着姐姐的態度,一言不發。雙揚又生氣又心疼地說:“雙瑗,拜託你醒
一醒好不好?我又不是提款機,你知道我是最疼雙久的,可他需要印刷費,我都沒
法幫他……你向我借錢去給那個狼心狗肺的人看病,虧你想得出來!”
雙瑗面有難色,說:“我知道姐姐也不富裕,我想把新久久飯店押給你……”
雙揚眼睛一瞪:“誰要你的新久久飯店?再說你沒了飯店,靠什麼生存?”
雙瑗低聲說:“我給姐姐打工……”
雙揚怒氣衝天:“你既然能給我打工,為什麼還要那個新久久飯店,當初怎麼
勸你你都不聽,讓整整一條街的人指指點點笑話我?你給我滾!!”
雙瑗低着頭往外走,走到院子裡,雙揚卻追了出來:“你給我站住……”雙瑗
停住了,回過頭來,看見雙揚咬牙切說齒:“誰叫我是你姐姐!”說着把一萬塊錢
摔在雙瑗身上。錢像雪花一樣飛舞着,落了一地。雙揚跑回屋裡失聲痛哭。雙瑗默
默地蹲下身來,一張一張地撿起地上的錢。

第三節 煩心事
卓雄洲下班回到家中,進了屋,打開燈,卻意外地發現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抽煙。
卓雄洲嚇了一跳,看清楚是誰了之後,在雙揚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雙揚沒有說
話,注視着卓雄洲,看出他有心事。雙揚問:“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而且每次約
你都說沒空?”卓雄洲沒有說話,只是嘆息了一聲。雙揚急了:“有什麼事你就說
嘛,天又塌不下來。”
卓雄洲猶豫了一陣,才說:“……我老婆打電話來,說要帶着孩子回國……她
說她什麼都可以不要,也要保住這個家……”
這太讓她意外了。雙揚愣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可是卓雄洲的煩惱遠遠不止如此,還有一些事情他也要操心。
一天傍晚的時候,來崇德把卓雄洲約到工地上來。兩人進了臨時工棚後,卓雄
洲有些奇怪:“為什麼白天不給我打電話?”來崇德說:“白天我根本不敢到工地
上來,更不敢約人過來……”卓雄洲頗為詫異問他為什麼。來崇德這才說出事情的
原委:有一個建築隊非要他把這個工程轉包給他們,價錢沒得商量,他們說多少就
是多少。卓雄洲一聽,不禁氣憤,大聲說:“會有這種事?你們不答應,不簽合同,
他們又能怎麼樣?”
來崇德說:“這個大河建築隊是有黑社會背景的,我懷疑他們根本就是串通一
氣,我早就聽說過他們……真是是禍躲不過,這次的工程太大了,他們眼熱,開始
動我的腦筋,一伙人喊打喊殺地來找我,我不肯,他們就打我的工人,截我們運沙
運鋼筋的車……我嚇得不敢到工地上來了,他們就把電話留在牆上,”說着指着牆
上的白石灰寫的電話號碼,“還有恐嚇信……”來崇德把信遞給卓雄洲。
卓雄洲看信之後,問:“為什麼不報警呢?”
來崇德說:“你也不想想,他們要是裡面沒人,敢這麼幹嘛?”
卓雄洲陷入了沉思。
來崇德說:“我也不是不想息事寧人,這種事是誰碰上誰倒霉,可是大河建築
隊哪兒有一個像樣的工人,一沒手藝,二沒文化,就能打打群架……這搞出豆腐渣
工程來,我怎麼向你交待呢?而且我們誰都負不了這個責啊!”
卓雄洲爆發似地拍案而起,說:“共產黨的天下,還治不了他們了!”
第二天他就找到城建總公司的總經理和他談了這件事情,兩人神情都很嚴肅。
總經理聽了之後,說:“……這個情況很嚴重,如果我們不加以制止,不僅擾亂了
市場的競爭秩序,也不可能保證工程的質量,那些與我們簽了合同的建築隊不知什
麼時候就會遭此厄運,這還得了嗎?”卓雄洲說:“所以我準備直接去找公安局通
報情況,必要的時候向市領導匯報。”總經理也認為邪不壓正,表示這件事他們要
一管到底。卓雄洲得到了總經理的同意和支持,馬上就要去處理這件事情。正當他
起身準備離去時,總經理說:“老卓啊,別忘了我們的對手在暗處,任何時候都要
注意安全。”
卓雄洲回到辦公室不久,有一位農業信託公司的姓黃的人來找他,說有要緊的
事和他商量。黃先生見了卓雄洲,說:“卓總,今天冒昧地打擾你,很不好意思,
可我實在沒有其他辦法了……”卓雄洲說:“打擾是談不上的,請問黃先生到底有
什麼事呢?”
黃先生說:“好吧,那我就不繞彎子了,請問卓總,你認識一個叫董俊的人嗎?”
卓雄洲有點奇怪,說:“認識啊,他是我在部隊的戰友。”
黃先生的眼睛一亮,說:“他真的是你的戰友?那太好了!”
卓雄洲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黃先生說:“不瞞你說,出了大事!今年年初,董俊拖關係找到我,想拆借一
部分資金,當時我們公司正好有一筆閒置的資金,我看董俊是個轉業軍人,就覺得
他政治上可靠,加上他也是在大公司工作,他們提出的項目計劃是修建一個純淨水
廠,正是城市人的健康需要,前景被看好,我就把錢貸給他了……”
卓雄洲又問下去,知道了黃先生貸給董俊四百萬塊錢,說:“這個純淨水廠的
項目計劃我也看過……”
黃先生問道:“那你也貸給他錢了?”
卓雄洲說:“我拆借給他一百五十萬。”
黃先生說:“那他還你了嗎?”
卓雄洲說:“還沒有。”
“問題就出在這裡,我們公司最近要搞審計,董俊貸款的期限也到了,我給他
打電話叫他還款,他每次都答應得好好的……可是就在上個禮拜,他突然切斷了一
切與外界聯繫的方式,所有的電話都找不到他,我這就有點慌了……”
卓雄洲馬上說:“這絕對不可能,你可能看電視劇看太多了……”說着很自信
地回到辦公桌前,打了董俊的手機,但每一次都被告訴董俊沒有開機。卓雄洲也有
點慌了,想起前段時間他還跟董俊一起吃過飯,他老婆在鄉下,董俊最近新認識了
一個女孩兒,心想說不定董俊正在醉生夢死呢!於是讓黃先生和他一起到董俊家去
找他。
但是當他們來到董俊的高級公寓裡,卻發現董俊早已人去樓空,房主老婆正在
領着一對中年夫婦看房子,告訴他們說董俊上個月就退租了。
卓雄洲這才感覺到事情的確不妙了。
卓雄洲的煩心事接踵而至。
卓雄洲因為管強行轉包的事情,在一個午夜裡,受到了一個名叫崔大河的人的
威脅。而雙揚的店也在不久之後被一幫來歷不明的人砸得稀爛,所有的客人都嚇跑
了。雙揚和湯師傅、偏腦殼等人不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卓雄洲卻說:“你們別
亂猜了,我知道是誰幹的。”可就在卓雄洲從吉慶街出來向自己的車走去的時候,
走到馬路的拐角處,突然從他的身後衝出幾個黑衣人,把他按在他自己的車上。卓
雄洲奮起反抗,但敵不過對方人多,被打暈在地上。同時,建築工地上也來了一幫
人,不由分說地毆打完工人後揚長而去。
卓雄洲被一頓暴打後,頭上纏着繃帶,臉上手上都受了傷,靠在床上休養着,
卻又收到崔大河打來的電話:“這只是餐前小食,我勸你還是趕緊去跟公安局交涉,
把反應的問題撤回自己公司內部解決……否則的話,滿漢全席還在後面呢……”
卓雄洲極其生氣,說:“這絕對辦不到,公安局解決不了的問題市里可以解決,
市里解決不了的問題中央可以解決,崔大河,我知道你是幫主,但是共產黨不是綠
林好漢,是不會讓你得逞的!”

崔大河說:“好吧,那就走着瞧。”把電話掛斷了。
卓雄洲傷剛剛好了一點就去上班了。總經理給他打來電話:“老卓啊,我剛才
在樓下看見你的車,怎麼這麼快就來上班了?傷好利落了嗎?”
卓雄洲說:“差不多了總經理,手上還有好多事呢,而且今天還要到公安局去
開碰頭會,這件事越拖對我們越不利。”
總經理說:“不行的話就上半天班,需要的話,再讓保衛處給你派個人。”
卓雄洲說:“我想不用了吧,這些流氓地痞也是些外強中乾的傢伙。”打完電
話,他收拾起桌上的文件放進公文包中,又看了看手錶,起身走到門口。這時電話
鈴又響了。卓雄洲回頭接起來,原來又是崔大河。崔大河說:“中午十二點,一個
人開車過來,到市北郊廢棄的遊樂場,我跟你做一筆交易。”
卓雄洲說:“我不會去的,我跟你也沒有什麼交易可做。”
崔大河說:“你一定會過來的,來雙揚在我手上,你不來我就撕票。”這時,
電話里傳來雙揚掙扎的聲音。卓雄洲一聽,緊張起來:“崔大河!你不要胡來!!”
崔大河惡狠狠地說:“你敢叫警察一起來,咱們就同歸於盡。”說罷掛了電話。
卓雄洲匆匆地趕到廢棄的遊樂場,發現空無一人,大型的瘋狂過山車、摩天輪
等已斑駁生鏽,一動不動地停在半空中。足球場大的一塊空地,周圍有一些修了半
截子的娛樂設施。這時候兩輛麵包車從不同的方向駛來,停在他的對面,下來了不
少人,雙揚也被兩個人架了下來,蒙着眼睛封着嘴。卓雄洲下了車,站在崔大河面
前。崔大河說:“卓雄洲,交手下來,你也是條漢子,不是我有意為難你,我幾十
個哥們兒要吃,要穿,要住,全都離不開一個錢字,可你要斷我的財路,其實就是
斷我的生路,你說我能不跟你急嗎?”
卓雄洲說:“可你也斷了我的生路,我問你,屋倒牆塌算誰的?我有幾個腦袋
負這個責?”
崔大河恨恨地說:“那我就管不着了,你們這種人,出了事換個單位還不是照
樣當官!我也不想在這兒跟你羅嗦,你答應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我就放了你的馬子,
如果你根本不在乎她,那我就認栽,按照我們的規矩處置她。”
卓雄洲看着掙扎着的雙揚,厲聲說:“你把她給放了,這不關她的事。”
崔大河說:“我知道不關她的事,可是你是當兵的出身,天生一個傻大膽兒,
我不找你的相好,你會出來跟我談判嗎?”
卓雄洲說:“那好,你們把她給放了,我去給你們當人質,咱們接着談條件。”
崔大河和身邊的人商量後同意了。卓雄洲走了過去,被人押上了麵包車,與此
同時,雙揚被人架上卓雄洲的奧迪車。幾輛車都開走了。
雙揚衣裳不整,頭髮凌亂,面色蒼白地走進了老久久飯店。偏腦殼眼尖,在忙
碌中看到了雙揚,走了過來,問:“揚揚,你沒事吧?”雙揚對偏腦殼揮了揮手,
說:“沒事……”等偏腦殼不放心地離去後,驚魂未定的雙揚神經質地拿起電話,
撥通了110 報警台的電話,但是她猶豫了片刻,什麼也沒有說,把電話掛上了。
卓雄洲被崔大河一幫人帶到了一間市郊偏僻的農舍。整個氣氛緊張而壓抑。在
搖搖晃晃的桌子上兩旁,在低垂而昏暗的電燈下,崔大河和卓雄洲面對面坐着,崔
的手下散站在四周。卓雄洲說:“……崔大河,你聽我說嘛,你要闖蕩江湖,路多
得是,用不着幹這個,這是一條不歸路,就算是我放過你,國家和政府也不會放過
你,公安部現在還在打擊黑惡勢力……你這麼幹是頂風作案你知不知道?”
崔大河一聽,火冒三仗,拍着桌子瞪着眼睛說:“卓雄洲,老子叫你來不是讓
你來上課的!我看你是活得太舒坦了!”說着對手下說:“給他來一份貝母肘子。”
手下們一涌而上,卓雄洲本能地站起來,但小腹立刻被重重地踢了一腳。一陣
巨痛讓他抱着肚子彎下腰去,動彈不得。這時候三個大漢又用手臂向他的背部砸去。
卓雄洲“咚”的一聲倒下,不省人事。
崔大河把昏迷不醒的卓雄洲關進了放農具和雜物的倉庫里。等到鼻青臉腫地睜
開眼睛時,他踉踉蹌蹌地向有鐵欄的窗口走去,看到外面是一片一片的農田,連個
人影兒也沒有。到夜裡的時候,他又被帶到農舍里。崔大河問他考慮得怎麼樣了,
卓雄洲有氣無力地說:“你這麼幹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
崔大河氣急敗壞:“還他媽嘴硬,我告訴你卓雄洲,我是不會讓你死的,你在
社會上算一人物,你死了我就得去坐牢,可我能廢了你,看咱們倆誰磨得過誰。”
卓雄洲只罵了一句:“人渣。”他這麼強硬的態度註定會讓這幫流氓痛下狠手,
於是卓雄洲又一次地被一頓好打。這次卓雄洲倒在地上,幾乎死了。這把流氓們也
嚇住了,趕緊把他送到醫院搶救。
到了醫院,護士忙着給卓雄洲打針輸液吸氧,醫生查看了卓雄洲的眼底,問:
“怎麼傷得這麼厲害?”崔大河的手下說:“他喝醉酒跟人打架,沒輕沒重的。”
醫生說:“他必須留院治療……”另一個馬上說:“不行,我們還有事呢。”
醫生就說:“那就通知他家屬來。”
崔大河的手下眼睛一瞪:“廢什麼話,把人救過來再說。”醫生打量着兩個打
手的冷漠和不客氣的態度,嚇得不敢作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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