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着長調說:“這可是你求我呦!”
“你就不能搞個優惠?”
“好吧,跳樓價大甩賣,一塊小比薩餅外加香芋冰淇凌。不能再低了!”
“你不——會——吧?……好吧。”
我敢肯定,眼鏡女生冷萌萌放下電話後會發出巫婆一般的奸笑。不過,至少我又有機會見到南薇。
我想她。
我慢慢的穿上球服。現在離比賽還有兩個多小時,可是我從未有過如此熱烈的對比賽的渴望。摸爬滾打了兩年多,球服已經很舊了。我真希望自己能有一套新的球衣,就像德國隊守門員科普克那樣藍色的服裝,飄逸,瀟灑。我相信南薇看到那樣打扮的我會很喜歡。可是我沒錢。一套守門員服要近二百元(這還是一般的),而我一個月的生活費還不到三百。
隔壁又放起了《The color of the night》,我聽了半天才聽出這首英文歌是張信哲唱的。我套上護膝和護腿板,一邊隨着旋律輕輕的唱着,一邊把球襪拉到小腿上。時間過得太慢了。我拿起手套,這時鐘浩走了進來。他也裝備好了。
“小紀,先去練練?”
“好。”
“你們倆幹嘛?”隔壁伸出亞波的腦袋,“我kao,現在就去?還有兩小時,不用這麼誇張吧?”
“你知道什麼?”鍾浩拉着長調大義凜然的說,“我們是出於對足球運動的熱愛知道不?你不知道中國還得靠我和小紀去衝擊世界盃麼?”
“那是,昨天王俊生還給我們打電話呢。”我說。
“昨天霍頓還跪在地上求我們進入國家隊呢。”
我們一邊說一邊走下樓去。
我們慢慢的向球場走,隨意的相互傳球倒着腳。
“小紀,今天那個南薇會來嗎?”
我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
“你昨天不會是因為她被揍了一頓吧?那小子是不是叫陳濤?”
我嚇了一跳。一腳沒停住,球滾到路邊的草叢裡去了。我跑過去把球一腳踢回去。說不清是驚奇還是惱怒,大聲問:“你怎麼知道的?”
“你昨天是不是和一個四眼恐龍去吃燒烤了?”
“是呀。”
“我當時和亞波、大慶就在隔壁的單間裡。”他沒再把球傳給我,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的顛着球。我當時的感覺就像作賊被人抓住了一樣,不知怎麼說了。
“你們全聽見了?”
“實話實說是聽見了。”他承認說。“怎麼樣,想追南薇嗎?”
我不敢承認,卻也不願否認,只好沉默。
“怕那個陳濤?”
“我不怕他!”我被激怒了,“我是打不過他,可是我不怕他!我就是想追南薇,怎麼樣!”
“你愛上她了?”
“我不知道!”
“趕快做出決定吧!”他一邊追滾到一邊去的球一邊大聲說,“有些事情你只有一次機會,現在放棄了你會後悔一輩子。”
我默默的把他傳過來的球又踢了回去。
“如果那個四眼恐龍說的是真的,南薇就是個好女孩。喜歡的話,為什麼不追呢?”
我的腦子亂鬨鬨的。他還在大聲說:“那個姓陳的要是敢找麻煩,不是還有弟兄們嗎?”
“我才不怕那個雜碎!”我狠狠的踢了一腳,球高高的飛過鐵絲網,落到籃球場上去了。我不得不繞了一個大圈去揀球。但是我的心情突然間變得很輕鬆。我作出了決定。
我要追南薇。
現在已經是下半場了,德恆2:1領先外語學院。我們的前衛和前鋒在鍾浩的組織下又是圍着對方猛打,對方連中線都過不了。我這個守門員除了在剛開場時被對方打進了一個直接任意球和撲出了一個單刀球以外,基本上無所事事。
我不斷的把眼光掃向場邊。今天不知是什麼節氣,班裡的女生全跑到球場來了,場邊花花綠綠的。
我沒看見眼鏡女生冷萌萌。
實際上我想說的是——我沒看見南薇。
場上又是一陣瘋狂的喊叫,亞波進了一個球。德恆的人都高興得嗷嗷大叫。外院的學生在場外嚷嚷着“越位”,裁判根本不理他們。
南薇在哪裡?
難道眼鏡女生沒有成功,她不來了?
我又一次仔細的環顧場地四周,我沒找到。我只看見我們班的女生在場邊又蹦又跳。不知為什麼我恨起她們來,狠狠的罵道:“淨他媽添亂!”
南薇不會來了,我失望的想。幾個小時前鼓起的勇氣突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悵然的看着場上的比賽,想起了昨天晚上,那時和現在,我看到的究竟哪一個是幻覺?都是比賽,所不同的是,我現在是在場上看,昨天晚上我是在看台上,就在——
我看見南薇了。就在看台上昨晚的我們坐的那個位置,南薇和眼鏡女生冷萌萌看起來剛到的樣子。我看到冷萌萌指着我,另一隻手搖晃着南薇,像兔子一樣跳着。南薇也在向我這邊看,她看見我了。
“小——紀————!”
我把目光收回到場上,對方一名球員向我衝來,一邊跑一邊回頭向上看。球在空中正在落下。顯然,他想搶到這個球直接面對守門員射門。我條件反射的又棄門出擊——我跳得很高,在他頭頂乾淨利落的把球摘下來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跳那麼高,也許是帶有在南薇面前表現的因素。接下來的事情我沒有預料到。對方那個傢伙在我跳起來的時候抓住了我的球衣,他沒拉住我,因為我跳得太猛了。抓住球的同時,我聽見自己衣服被撕裂的聲音。
隨後我就失去了平衡。重重的砸在了那傢伙身上。一直到我摔在地上,我都死抱住球沒有放手。
我跳起來。我的球服從領口到左腋下都被撕開了。我把球狠狠的向地上一砸,向他走過去。他大概知道不妙,轉身裝作沒事一般向回跑。但是德恆的隊員已經向他撲了上去。外語學院的隊員也在向這邊跑過來。
“你他媽想幹什麼?”鍾浩像個狂怒的獅子一樣撲向他,但是被亞波中途死死的抱住。一個外院的隊員抱住我。
“你什麼意思?”我掙了兩下沒掙開,大聲喊了起來,“你他媽拉衣服!你想幹什麼?”
雙方開始互相推搡。有幾個冷靜點的大聲喊叫着“不要動手!”大多數人眼看就要揮拳相向了。這時裁判擠進人群中央,和幾個人一起大聲喊叫着把人隔開。
“不踢了!”鍾浩臉色鐵青的吼叫道,“都他媽拉衣服了!還踢個屁!”
“不踢了!”
“不踢了!”
雙方都義憤填膺的喊叫着,都感覺己方被欺負了一般。我們罵罵咧咧的走下場,女生們圍上來看我被撕破的球服,七嘴八舌的指責對方“不像話”。我清醒過來,踮起腳往看台上看,心不由一沉:南薇和冷萌萌不見了。
我拼命想分開人群,但是隊友們圍在我身邊,夾雜着班裡的女生。我找不到南薇,我從人縫中惶然的向四周看,她一定是看見我要在球場上打架,對我有看法了才走的。都是因為外院的那個……
眼鏡女生冷萌萌擠進了人群。她的手上舉着一條黑色的毛巾。
“冷萌萌!”我又驚又喜,一把抓住她,把她拖到了一邊,“南薇……南薇呢?”
“放手嘛!”她使勁甩開我,“不先問問我為了幫你費了多大勁!南薇讓我把這個給你!”
毛巾是南薇給我的!
昨天晚上,在球場邊,南薇不也是拿着一條黑色的毛巾嗎?
我接過毛巾,聲音顫抖的問:“她去哪兒啦?”
“想知道嗎?”
“想!”
“一頓鴛鴦火鍋四個人。”
“你……”
“可是好消息呦!不請拉倒。”
“我請我請!快說!”
“南薇說有急事先走了。”
我一下子泄了氣。“這是好消息?”
“還沒說完。南薇讓我問你,晚上願不願意去她家吃頓飯。”
她約我晚上去她家吃飯!上天並沒有拋棄我!
據後來冷萌萌說,當時我像傻子一樣站在哪裡,無論誰和我說話,我都只是笑,她一度以為我出了毛病。外語學院的那個傢伙走過來向我打招呼表示歉意,我竟然熱烈的擁抱他,就像他是我的恩人一般。
我買了一大盒巧克力,並讓老闆給我紮上彩帶。晚上六點的時候,我敲響了南薇的家門。
她給我開了門。那一天她穿了一身白色的連衣裙,長發鬆散的披在腦後,微笑的雙眼,紅潤的雙唇,在我眼中簡直像一個天使。我失去了思想,聽話的換好拖鞋,在客廳坐下。
“先看一會兒電視吧,我給你榨點果汁。”
南薇端出一大盤水果,放在榨汁機里榨果汁。她細心的切着水果塊。我環顧這個房間。這座我夢中的聖殿並不大,室內擺設也很簡潔。在客廳中央木質的地板上鋪着一塊帶有一圈黑色方格邊的乳白色的地毯。房間的主色調也是乳白色的,無論是沙發、茶几還是吊燈。只有電視柜上下的彩電、VCD和音響是黑色的。再加上牆上的幾幅畫,就是客廳里全部擺設了。整個室內瀰漫着溫馨的感覺。
我對那幾幅畫產生了興趣。幾幅畫中只有一幅是彩色的,是一張油畫,其餘的都是素描。油畫上是一片海灘。淺藍色的天空,深藍色的大海,金黃色的沙灘,一對戀人在海邊並排走着——我越看越覺得那個身影是南薇。畫上的男子瘦瘦高高的……
我逃避一般的把目光挪開,看那兩幅素描。一幅是曠野上一棵孤零零的樹,另一幅是一座殘破的建築。兩幅素描都沒有署名,但它們都透露出了相同的意境。我能感覺到,那是一種——悲傷。
我再次扭開臉,目光卻被一束枯萎的花吸引住了。
那些花插在牆角矮柜上一隻琉璃花瓶里,估計有幾十朵。花瓣已經變形,由於失去水分,顏色變得枯黃,有的已經發黑。依稀可以分辨出以前的顏色是紅色。
會有這樣一束毫無生氣的東西擺在這個房間裡。它們顯得與這個房間格格不入。但是這顯然是南薇特意放在那裡的。房間被收拾得非常整潔,南薇不可能把它們疏忽掉。
南薇打斷了我的思緒。她把一杯剛榨好的蘋果汁遞給我。我喝了一口,香甜,清冽的果汁泌人心脾。南薇好像想起了什麼,走進裡面的房間。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拿着一個大盒子。
“送給你的,打開看看。”
我感到很意外,疑惑的接過來。拆開包裝紙。
“不知合不合你心意。”
“一定很好的。”
我一邊說一邊慢慢揭開盒子。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球服!一套嶄新的、藍色的守門員服!我把它們拿起來舉在空中。無論是款式、顏色,都和我夢想的一模一樣!藍色的長袖上衣,藍色的短褲,在胸口、肩、肘部都有海綿護墊……
球褲下面是一副護腿板,一副護膝,一雙白色的球襪。最讓我吃驚的是——一雙Adidas手套!
我又有了做夢的感覺。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我嗑嗑巴巴的問,這是不是真的送給我的。南薇微笑着點頭,要我試一下合不合適。
我像捧着一件寶貝。脫下外套,我把球服上衣套在身上。太合適了,簡直就是為我量身定做的。
我不知怎樣感謝她。她也沒給我時間感謝,因為她在我試衣服的時候走進了廚房。我把東西收拾進盒子,對我來說,這是無價的珍寶。就算是給我全世界的金子,我也不會換的。
南薇用托盤端出了幾樣小菜,愉快的說:“我事先沒有問過你。你將就一下吧。牛排,水果沙拉,還有通心粉。我想你不會都不愛吃吧?”
“我都愛吃。”我說。這個時候,讓我吃石頭我也會說“愛吃”。
“喝點葡萄酒吧。”
高腳杯里的葡萄酒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出寶石一般的紅色。她把一盤CD放進音響里,按下了按鈕。房間裡立刻迴蕩起了輕柔的音樂。
“Scorpions的歌。你會喜歡吧。”
“當然!”實際上我從沒聽說過。
她點起蠟燭,關上燈,回到桌邊坐好,輕輕拍了一下掌,說:“好了,宴會開始了。讓我們說:感謝主賜給我們食物。”
我們一起笑了起來。
她做這一切的時候,我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她。她的動作是那麼的優雅,不由我不陷入迷戀。不用喝酒,這音樂,這燭光,就足以使我陶醉。一股熱烈的感情使我想大聲說:南薇,我愛你!
“我愛你!”
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我脫口而出。她的動作僵住了,美麗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疑惑看着我。我被自己弄得措手不及,短暫的慌亂後,鼓起勇氣迎接她的目光。我們對視着,時間仿佛凝固了。
她首先把目光移開,遮掩似的切着牛排。我也低下頭,裝作很用心的使用叉子叉一塊很小的肉。氣氛沉悶下來。我感覺自己在出汗,內衣濕乎乎的貼在身上,心情也變得忐忑不安。
怎麼這麼不小心!如果我不說那句話,也許這次晚餐會非常愉快,可是現在……也許她會拒絕我,也許她會對我產生反感,也許,也許連普通朋友都做不成……
南薇突然站起來,把燈打開,然後回到座位上,用手托住下頜,若有所思。我放下刀叉,靜靜的吹熄蠟燭,心煩意亂的想:她的意思是燭光晚餐結束了嗎?這是不是意味着我應該知趣的——離開?
“你了解我嗎?”她問。
她沒等我回答,就接着問下去:“你知道我的過去和我的現在嗎?你了解我的性格嗎?你所了解的,只是冷萌萌給你講的那些,對嗎?”
我點點頭。
“你愛的不是我。”
我想辯白什麼,但是她止住了我。
“你愛的不是我。你愛的是你想象中的南薇,而不是一個現實中的人。我在你心目中是什麼形象,這個形象有多少成分是來自於你的想象,你想過沒有?”
我張口結舌。她說得對,我從沒想過。這一個個問題就像一隻只鐵錘重重的砸在我的胸口。我突然感到自己以前的那些想法是那麼可笑和蒼白。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南薇淡淡的說,“聽完這個故事,你再做出你的決定吧。我可以告訴你,無論你怎麼做,我都會理解的。”
“有一個女孩子,她有一個很和睦的家庭。她的爸爸是一名普通的工人,媽媽是一位教師。他們很愛她。這個女孩很單純,也很快樂。但是有一天,她的父母被車撞死了。女孩變成了一個孤兒。那一年,她21歲。
“她很悲傷,很無助。她縮在房間的角落裡,因為害怕,把所有的燈都打開。她天天晚上對着爸爸媽媽的照片哭,哭着哭着,不知什麼時候就睡着了。早上醒來,她不得不再次對着空蕩蕩的房子。爸爸和媽媽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她孤單的生活着。後來她認識了一個很壞的男人。她很笨,被他迷惑住,輕易的陷入了感情中。她墮落了,和那個男的同居,還吸了毒。最終她得到的是一次更加可怕的傷害。”
南薇的聲音還是淡淡的,我感到恐懼。我可以想象到她在怎樣的壓抑住自己的感情。這種淡漠是如此的可怕!在那下面是怎樣巨大的傷害呢?我相信當時如果陳濤站在一邊,我會不經考慮的抓起餐刀捅死這個痞子。
“女孩離開了那個男人。她很自卑,不敢再愛了。直到後來她認識了一個研究生。那個男孩很瘦,很高,總是笑眯眯的。他學的是法律,他說他的理想是成為中國最好的律師,至少也要成為某一個領域裡最好的之一。他喜歡海,他說他要到一個有海的地方去工作。他說要和女孩一起去那樣的城市,每天晚上他會陪女孩一起在沙灘上漫步。他們可以去游泳,可以餵海鷗,可以去聽濤,可以去海邊釣魚……他說他沒見過真正的海,只在電視和圖片上看到過,但是你不知道他是多麼嚮往海,藍色的,浪漫的大海。
“男孩很愛女孩。他對女孩很好。他說他不在乎女孩的過去,他要努力工作,拼命賺錢,讓女孩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們將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汽車,他們要養一條可愛的小狗,……那個時候,女孩很幸福,她覺得自己找到了可以信賴一生,可以託付一生的人,可以徹底的忘記過去。她是那樣的愛着那個男孩。
“男孩每天下午都要去踢球。他是院裡的主力前鋒,常常進球。女孩也就天天拿一塊毛巾到場邊去,看他在場上奔跑,射門。女孩認為看他踢球是一種享受,比賽完畢她會去給男孩擦汗,每一次都感到一種幸福和自豪。
“有一天,女孩給男孩擦汗的時候,男孩從放在旁邊的書包里拿出一枝玫瑰花送給女孩。他對女孩說:‘我快畢業了,很快我們就要去有海的城市了。從今天起,我每射進一個球,就送給你一枝玫瑰。我一定要在畢業前射進一百個球。當我送給你第一百枝玫瑰的時候,你嫁給我好嗎?’女孩很害羞,紅着臉點了點頭。那是他們最幸福的時刻。
“男孩真的那麼做了。每天他都認真的學習,努力的踢球。他不斷的進球,每進一個球,他就送給女孩一枝玫瑰花。女孩把每一枝玫瑰花都插在花瓶里保存着,枯萎了也捨不得扔掉。慢慢的,玫瑰花越來越多,她天天計算着,55朵,56朵……”
我情不自禁的回頭看花瓶里那些枯萎的花瓣。
“有一天,男孩隨院隊到別的學校去打比賽。下午五點的時候,他給女孩打電話。因為激動他的聲音都變了調。他說他打進了3個球。他要送給女孩三朵玫瑰,那是第95、96、97朵玫瑰。他喝了酒,高興的在電話里哭了。女孩很感動,就約好一個小時後在校門口迎接球隊。但是她足足等了兩個小時,球隊沒有回來。
“她在那裡痴痴的等着,一直到晚上九點多,球隊的人才回來,但是她沒有見到男孩。她問他們,每一個人都迴避她的目光,每一個人都不回答她的問題。直到有一個人含着眼淚把一束玫瑰花塞到她的手裡,她才意識到,男孩可能出事了!
“球隊的人告訴她,他們在車站等車的時候,男孩到馬路對面的花店賣花。他穿越斑馬線往回走,一輛白色的豐田車突然沖了出來……他的最後一句話是‘替我交給她……還有三個……’”
南薇哽咽着說不下去了,突然伏在桌上嚎啕大哭。她的肩膀劇烈的顫抖着。
我本應去安慰她,但是不知為什麼,我失去了力氣。我坐在桌子對面,默默地看着她發泄自己的情感。
“是我害死了他……”南薇聲音嘶啞地說,話語不斷被自己的嗚咽打斷,“我本以為那是普通的意外,但是……後來陳濤說,……是他們那伙人幹的……為了我這個配不上他的女人,他死了!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
她悲痛得難以自已,開始撕扯自己的頭髮。我急忙上前抓住她的雙手。她已經哭得筋疲力盡,失去了意識,昏倒在我的懷裡。
我把她架到裡面的房間,放倒在床上,拉起被子給她蓋上。她在說囈語,喊着劉小波的名字。喃喃地說她想念他,她每周都去球場邊,懇求他不要離開她……
她終於沉沉地睡去了。
我關好燈,默默的離開了她的家。
我鬼使神差的又來到球場,慢慢地沿着跑道走着。
下午比賽時挨摔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當冷萌萌替南薇把毛巾遞給我,當冷萌萌告訴我南薇邀請我共進晚餐,當南薇把那套裝備送給我,我曾感覺自己與她是如此的接近。但是我到南薇的家後僅僅一兩個小時,我們之間似乎又隔上了一道無形的牆。
她說得對,我對她有多少了解呢?
我對她說“我愛你。”我真的愛她,還是一時的衝動?
我知道什麼是愛嗎?或者說,我現在能理解這個字的含義嗎?
我了解了一些她的背景,但是我從未了解她這個人。她的性格,她的喜好,她的習慣,更要緊的是,她的內心深處……
我把她當成的,只是一個需要保護的、楚楚可憐的弱女子。但是我有什麼資格把自己擺在如此居高臨下的位置上?
我不了解她。
那麼我愛她嗎?
她受到的痛苦,可能是我無法體會的。而我所一直注意的,只是自己的心情。我從沒有站在她的立場上考慮過。我想的是,如果她成為我的女友,我會很快樂,我卻沒有想到我能不能給她快樂。
說“我愛你”的那一刻,我什麼也沒想,甚至沒有考慮說出這句話後,如果她答應了,我應該承擔什麼樣的責任,我會承擔什麼樣的責任……我沒有考慮過!
我被自己弄迷惑了。
南薇……
她的心裡一直是怎麼想的?她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嗎?也許只是因為我替她保管月票,因為她挨了打,所以請我吃飯作為一個謝意吧。也許她只是想和我做一個普通的朋友,而我卻想入非非起來。
剎那間,我感到羞愧難言。還有一股鑽心的疼痛。
在她的心中有一處隱藏着的傷痕,那就是她的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她不能擺脫那個陰影。她拼命的想告別過去,可是過去卻不肯放過她。表面上看她很正常,而實際上,她的內心極度脆弱。她活在一個無形的圍牆裡,打破這個圍牆是多麼難啊!
而且她還愛着劉小波!那個人已經死了這麼長時間,可是她還忘不了他,只因為他是在她最痛苦的時候和她相愛的!在她的潛意識裡,也許只有劉小波才是她唯一的值得托寄的人。換言之,他已經死了,但是在她心裡,他還活着……她不會接受我的,就算她接受了我,我能保證自己在她心裡不是劉小波的替身嗎?
我走到球門邊,向上伸手觸摸球門的橫梁。冰冷的鐵柱使我發熱的皮膚感到一絲涼意。我把額頭貼在立柱上,想讓頭腦籍此冷靜下來。我沒法回答自己。
這個夜晚的天空中瀰漫著一層薄霧,我隱隱約約的又看到了那個高高瘦瘦的男生。這次他沒有踢球,只是遠遠的看着我。我眨了眨眼睛,又是個幻覺。
我向夜空中使勁的大喊了一聲,同時狠狠的揮了一下手臂,就像我比賽時撲出球以後做的那樣。
我不想再想了。這也許只是一場夢,在這個世界上,傷心的人多的是,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幹什麼像個女人似的,一天到晚心事沉沉?到了明天,什麼事都是一個新的開始。
我慢跑回宿舍,一路上隨意的做一些訓練動作,竭力不去想南薇和有關她的事。我已經好幾天沒有認真的聽課了,晚上也沒有上自習。我需要補一些筆記。我已經報名參加BEC2級的考試,下半年我還要參加全國律師資格考試,我不能荒廢學業了……
走到宿舍樓下,我犯了嘀咕。但是我終於撥通了眼鏡女生冷萌萌的電話。眼鏡女生的室友大概把我當成了冷萌萌的仰慕者,接電話的女生尖叫着:“一位男士找冷萌萌——!”然後是好幾個女高音的嚷叫聲。看樣子冷萌萌正在洗漱,在話筒里就能聽到拖鞋啪拉啪拉由遠及近的聲音。
“餵——?哪位?”
我告訴她我是誰。她立刻大叫起來:
“天哪!你吃完了?談得怎麼樣?”
我沒有回答。只是簡單的告訴她,南薇很不好。希望她明天去看一看。
“發生什麼事了?”她問。
我掛上了電話。
我悶悶的回到宿舍。剛掏出鑰匙,身後的門就開了。亞波又伸出了腦袋。
“我kao,你可回來了!6點的時候通知學生會委員開會,就是找不着你這個宣傳部長。剛才你的副部長過來說,讓你回來後去秘書長那裡……”
“讓他們去死吧!”我暴躁的說。
我沉着臉換好拖鞋拿起臉盆,習慣的把毛巾往肩上一搭。
床頭那條黑色的毛巾正對着我的視線。
我看着它,站在那裡愣了好久。等我一咬牙扭開臉,拉開房門打算向外走,我嚇了一跳:眼鏡女生冷萌萌怒氣沖沖的站在門外。
她看起來是氣壞了,以至於忘了換衣服,穿着睡袍和拖鞋就跑來了,頭上還扎着一個睡帽(我怎麼看怎麼覺得像個浴帽)。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一個女生這樣打扮來到男生宿舍,站在門口擺出一副憤怒的樣子,給人的感覺別提有多怪異了。
“你把南薇怎麼了?”她大聲喝問。
我霎時間手足無措。往左右一看,隔壁寢室的人開始往外伸腦袋,與我們挨着的行政學院也有人走出來往這邊看,臉上都是一副“看好戲”的嘴臉。
“到外面去說!”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拖着她往宿舍樓外面跑。她使勁掙了幾下,一邊嚷嚷着“就在這兒說清楚”。但是她終於被我拖了出去。我一口氣把她拉到樓下的花園裡。
晚上十點,一個男生從男生宿舍樓里拉着一個穿睡衣的女生往外拖,女生還一邊掙扎着嚷着“說清楚”,看見的人會怎麼想?
“你可讓我丟臉丟大了!”我說。
“你活該!”大概她冷靜了一些,也意識到她的打扮不合時宜,感到不好意思。她把氣撒到了我身上:“都是因為你,搞得我這麼丟人!”
“怎麼成了我了?”
“就是因為你!說,你把南薇怎麼了?”
“南薇?沒怎麼呀!”
“你是不是對她做了什麼了!”她質問。
“沒有!絕對沒有!你當我是什麼!”我大聲說。
眼鏡女生冷萌萌的火氣看起來降了三分。
“老實交待,南薇怎麼了?”
“她給我講了……她的故事。”我說。
“就這事兒?然後她精神狀態就不好了,是不是?”
“是。”
“那你在電話里跟死了人似的?我還以為什麼呢。……”她放鬆下來,甚至伸手推推我。“你嚇了我一大跳。她哭完了就沒事兒了。”
“光哭就好了。”我苦笑着說,“她都昏過去了。”
“什麼?”
眼鏡女生跳了起來。“她怎麼會昏過去的?”
“講着講着就昏倒了。可能是悲痛過度……”我沒精打采的坐在石凳上。說這句話的時候,我自己心裡也隱隱作痛。我不想再回味今天晚上發生的事,可是被眼鏡女生一逼,不得不又想起來。
“不就是我給你講的那些嗎?”
“不止。”
“是嗎?”眼鏡女生顯出吃驚的樣子,“她還講了些什麼?”
“算了吧!我不想提。”
“不提不行!要不你就別想回去!”
“她講的事很多!”我狠狠的喊道,“說劉小波是被陳濤那伙人撞死的!還說,還說……一百朵玫瑰的故事……”我的聲音低了下去。
眼鏡女生又顯出吃驚的樣子:“陳濤?和他又有關係?什麼一百朵玫瑰?”
“你去問南薇吧。……我求你了,我不想提了……”
我站起來轉身往回走,她敏捷的跳到前面擋住我。
“別急。先回答完我的話再走。你——”她緊緊盯住我的眼睛,我把臉扭開,她用手把我的臉又扳回來,“你是不是……有了什麼想法了?”
“沒有。”
“看着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我……”
“你本來是不是想追她?”
我默認了。
“現在不想了?”
我沒吭聲。她似乎被激怒了。
“隨你的便!不過我告訴你,你也配不上她!你以為你是誰?這個世界上沒有哪個人配得上她!我原來還覺得你不錯,可是沒想到,呸,也他媽是個懦夫,滾你的吧!”
她突然罵出粗話着實出乎我的意料。我看着她那氣白了的臉,也火了。
“我怎麼沒用了?”
“膽小鬼!”
“你別以為你是師姐就可以來教訓我!”
“我就是罵你又怎麼樣!”
“你知道的很多嗎?”我激動的喊道,“你是她的好朋友?你去問問她今天晚上她講給我的故事,然後站在我的位置上想想吧!你告訴我,我應該怎麼辦?”
我繞過她,大步向回走。
“你……混蛋!混蛋——!”她在我身後大喊,“你不要後悔!”
“我就是混蛋!”我大聲說,“你滿意了吧!”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因為不餓,沒吃早飯就去了教室。離上課時間還遠,我正好可以補一下筆記。到教室的時候,教室里只有兩三個別的院的人在上自習。
今天上午要上海商法,大概該講“提單和信用證”了。我先花了十幾分鐘預習,大致的瀏覽了一下書本上的內容。然後我開始補抄借來的同學的筆記。快八點的時候,同學陸續的來到教室。幾個在這裡上自習的外班學生看到這間教室有課,紛紛收拾東西向外走。
“嗨,昨兒個那妞兒是誰呀?好潑辣呀。”王亮咬我的耳朵問,他也是96德恆屈指可數的幾名院隊隊員之一。
“昨晚那個四眼恐龍找你幹什麼?你不會和她有一腿吧?”
“小紀,昨天晚上我看見你和一個女生在花園裡,好像吵架了?那個女生穿着睡衣呢,是你什麼人?”
“是不是你女朋友呀?”
“什麼時候結束單身的?不告訴我們,真不仗義!”
“我好像看見她摸你的臉啦,你們在幹嘛?”
“……”
“……”
我充耳不聞,心裡真有點恨冷萌萌了。昨天晚上她在我寢室門前興師問罪的場面給了同學一個新的話題。他們出於好奇、關心、調侃、不懷好意以及如此等等的目的紛紛過來問我,聲音或大或小。不過看到我臉色難看一聲不吭,他們都慢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有兩個好心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也拍拍他們的手表示感謝。
“剛才咱們樓下的傳達室給你送去了一個大盒子,說是早上6點的時候,一個女孩送來的要轉交給你。你不在,放到你的床上了。”
鍾浩在我耳邊輕聲說。然後他很隨意的向教室後面走去了。
我一下子想起了南薇送我的那個盒子。一定是的,昨天晚上我走的時候沒有拿。
那個女孩子會是誰呢?眼鏡女生昨天剛剛跟我吵了架,難道是——南薇?
我突然有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一定是南薇。眼鏡女生是不可能這麼早的,她得先去南薇家拿那個盒子再趕回來。我又變得心亂如麻。
不管它。先上課。我要學習。
那個上午我努力的把心思集中在課堂上,感覺自己的狀態很好。我的理解能力變得非常強。一上午下來,我的心情不錯。
回到寢室我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盒子。果然是那套裝備。看左右沒人,我像做賊一樣把它塞進了我的壁櫥。
下午沒課,我又上了一下午自習。我學得很拼命。學累了我就到樓下的廣場上無目的的走來走去。我時不時的會想起南薇,想她把盒子送來時心裡在想什麼。然後我逃一般的回到教室,又一頭扎到書本里去。
一連兩天,我都是這樣。95德恆的人大都出去找工作或者實習去了,每天下午再也聽不見那熟悉的“聯賽聯賽,一班必敗”的喊聲。晚飯後我又去了圖書館。走進2樓的閱覽室時,我看見鍾浩坐在角落裡寫着什麼。他也看見了我,對我點了點頭。等我找到一本書回到座位上坐下,把筆記本攤開,他走過來推推我的後背,示意我和他一起出去。
“學校要舉辦校聯賽了,知道了嗎?”
“真的?”我又驚又喜的說。
“就在下個月。南北區混合打預賽。決出16強來打單場淘汰賽。”
“太好了!”
“我們得和法學院聯合組隊。”
“啊?”我感到意外,心情也一下子沉了下來。這意味着,德恆的一些隊員將不得不面臨被淘汰的結果。
“學校就是這麼規定的,誰知道是他媽誰的主意。”
“豈有此理!……混蛋!”我憤憤的說。
“已經定了,不用在這上面多想了。我已經和法學院那邊商量好,”鍾浩陰鬱的說,“德恆這邊以96的為主。畢竟明年我們就要退隊了,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在學校參加正式比賽的機會。已經確定參加聯隊的有你、於大慶、亞波、王亮和我。”
“就這些?”
“這是法學院那邊能接受的。我正想法說服他們多吸收兩個。”鍾浩說。“可是,德恆院隊解散已經是不可避免了。”
我的興奮被球隊解散的消息弄得煙消雲散。鍾浩悶悶不樂的看着我,問:“怎麼樣?有什麼想法?”
“沒什麼想法。”
“有話就說嘛。”
“大家都知道了嗎?”
“大部分還不知道。”鍾浩躊躇着說。“我今晚回去就要說了。”
我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回答。
“咱們得好好踢,別給德恆丟人。”
“是啊。”
“下半年我們就大四了,考律,考研,找工作,我們就不能像現在這樣踢球啦。”
“嗯。”我無精打采的說。
“精神點!在我們退隊之前,我們要把這個冠軍拿下來!有沒有這個膽子?”
“怎麼沒有?”我笑了,信心突然高漲起來,“滅了他們,把冠軍拿下!”
鍾浩就是有這個本事。他總是能用平淡無奇的話把別人的鬥志鼓起來。
“好極了!”鍾浩說,“今兒晚上我就跟法學院那邊商量商量,找外校的打打熱身賽。”
“沒問題!”
我回答得很有底氣。鍾浩接下來很隨意的問,我的球服怎麼樣了。
我告訴他球服已經沒法補了。他想了想,說:“聯隊只提供普通的比賽服,不提供守門員服。……我再去向院裡爭取一下吧。可是,你要有兩手準備。”
我的腦海里閃過了南薇送我的那套比賽服。但是我立刻否決了穿它的念頭。如果我穿它,我該怎樣面對南薇,面對眼鏡女生呢?
已經兩三天了,我和南薇沒有聯繫過。我相信眼鏡女生冷萌萌已經將那天晚上我們的爭吵告訴了南薇。按照她的性格,沒準會告訴南薇我是個混蛋,就像她說的那樣:“配不上她!”
我想南薇。我不敢想,然而我沒法不想。只要精神一鬆懈,她就會出現在我的腦海里。
我一開始以為南薇還愛着劉小波。但是現在我改變了看法。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里,困擾南薇的表面上是她對劉小波的愛,實質上是她在內心深處對劉小波死亡原因的愧疚。她認為是自己連累了劉小波,害死了劉小波,這是南薇揮之不去的夢魘。只要她一天還有着那種負疚感,那個世界就不會有我的位置……
我想,我和她就註定不會有結果。也許我再也不會見到南薇了……
誰能告訴我,怎樣才能不想她?
我的頭好痛啊……
鍾浩當天晚上就宣布了法學院、律師學院聯合組隊參加校聯賽的事。在他的爭取下,一共有7名德恆隊員進入了聯隊。他擔任了聯隊隊長。聯隊定在每天下午飯後訓練一小時。
訓練了兩天,我們的第一個熱身賽對手就定下來了。那是去白求恩醫科大學挑戰那裡的一支球隊(白醫大一年後併入了吉林大學)。結果聯隊1:4大敗而歸。
接下來幾天,隊裡的氣氛很沉悶。每天下午的訓練也變得比較枯燥。我穿着運動服上衣訓練,別提有多彆扭了。學習的時候、訓練的時候我都會想起壁櫥里的那個大盒子。每次一想到南薇為我買的球衣,心裡就一陣刺痛。接着就想方設法把心思放回到學習和訓練中去。
可是儘管我盡力迴避,我對南薇的思念卻與日俱增。訓練中休息的時候,我會想起我和南薇是怎樣的第一次相見;走在校園裡,我會想起那些日子我是怎樣到處尋覓南薇;比賽的時候,我會想南薇在看台上,手裡拿着一條黑色的毛巾;吃飯的時候,我會想起那個晚上……
一個卡片砰的摔在我面前。我揀起來一看,是我的學生卡。抬起頭來,我看見了眼鏡女生冷萌萌,她鄙夷的睨視着我,哼了一聲走開了。
這個學生卡是她拿去作抵押的,我還欠她幾頓飯呢。她扔回來,明擺着是“不稀罕你請了”的意思。
我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我目送着她走到一張書架旁邊的桌子邊。她一定是到圖書館來學習,看到我也在這間閱覽室里,正好把卡扔還給我。
她和兩個女生坐在一起,再也沒有看我一眼。
我想離開這間閱覽室。但是我動不了。我在那裡呆呆的坐了很久,什麼也沒想。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的學生卡。我突然有一種抑制不住的渴望,想知道南薇最近怎樣了。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但是已經向眼鏡女生冷萌萌走了過去。
我走到她身後,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她轉過頭來看見我,立刻臉若冰霜,又哼了一聲,轉回頭去。
我尷尬的站在她身後。她學習,和身邊的女生小聲說話,就像我不存在一樣。
我羞愧的站了一會兒,只好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我離開了閱覽室。
我在萃文樓下的廣場邊坐了很久,自己也不知為什麼要盯着三樓的燈光發呆。壓抑的感覺幾乎使我感到窒息。我的胸口要爆裂了!我跑回宿舍,把書本扔到床上,換上運動鞋,手裡拿着足球。我想跑步,我想踢球。也許筋疲力盡的時候,我的鬱悶會減輕一些。
我在球場的跑道上一連跑了3圈。一開始是不顧一切的猛跑,到了第二圈,就開始拖着腳步了。跑完3圈,我喘着粗氣,開始狠狠的射門。我射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射完,我都不得不跑出很遠再把球揀回來。最後我把球從場外的雜草里踢回到場內,自己慢慢的走到門柱邊,坐在地上。
從旁邊遞過來一條黑色的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