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霍的抬起頭來。月光給南薇柔和的臉龐灑上了一層清輝。她還是那樣恬淡,默默的站在那裡。
我們對視了一會兒。我慢慢站起來,一股說不出的感覺哽住了我的嗓子。我接過毛巾,突然緊緊抱住了她。
她沒有拒絕。但是也沒有抱我。在那一瞬間,我的神思一片清明!我知道了,我愛南薇;我知道了,我無法逃避自己的內心;我決定了,我要愛她,永不後悔;我決定了,只要能讓她幸福,哪怕在她的心裡我只是劉小波的替代品,我也不在乎!
“我想你……”我聲音嘶啞的說,一邊繼續緊緊的抱着南薇,“南薇,我愛你……”
我感覺南薇的身體在顫抖。她在抽泣。但是她仍然沒有抱我。
“我會向你證明的……我會的,”我也顫抖着,“你不必現在做出決定,但是我會爭取讓你更加了解我。”
她輕輕推我,我慢慢放開她。她低下頭,輕聲說:“從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就注意你了……我們見了4次……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常常想起你……可是……我不是一個好女人……”
“不要這麼說。你是受害者,這麼說對你不公平!”
“劉小波……他是因為我死的。”南薇痛苦的說。“我玷污了自己,也害了愛我的人……我已經害死一個了……”
“那只是你自己的感覺,你沒有什麼錯!”我扶住她的肩說,“你要把這個包袱背一輩子嗎?”
“我不知道……”她含淚低語。
“那我也不在乎!”我大聲說。我的胸中有一股波濤在激盪,幾乎要爆炸了,“我不在乎你心裡有沒有我,就算你把我當成劉小波的替代品我也不在乎!只要能讓你快樂,我什麼都不在乎!”
她含淚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看着我。
“我會證明的。”我堅定的說,“他送了你97朵玫瑰,還有3朵。這是他留給我來完成的。我要參加校聯賽了,我要盡力進球!每進一個球,我也會送你一朵玫瑰!等我射進第3個球,也就是把第100朵玫瑰送給你的時候,——我會向你求婚。”
她站在那裡,用手捂住嘴,仿佛被我的話驚呆了。我被自己的話所激勵着,繼續說:“下半年我就要大四了,我要參加律考,要找工作了。我要去有海的城市。我們可以去青島,可以去上海,我們可以在海邊散步,可以去聽濤。南薇,雖然我現在只是個學生,家裡也沒有錢,可是我一定會成功,一定會讓你幸福的!”
她低下頭捂住臉,肩膀劇烈的顫動着。她哭了。我伸手扶住她,她突然撥開我的手,把濕潤的雙唇緊緊的貼在我的嘴上。
剎那間,我感到天旋地轉。世界似乎靜止了,我只能感覺到她的雙唇。那樣的柔軟,那樣的感覺……
這是我第一次和女孩子接吻。
我不知道我們吻了多長時間。最後她推開我,輕聲說了聲“給我時間”,就逃一般的離去了。
鍾浩通過關係請來長春市體校一位姓趙的退休足球教練免費指導。趙教練頭髮斑白,據說一個月後要去北京養老了。他看了看學校的場地,看看我們的訓練,大搖其頭,毫不客氣的一連說了3句“太差”,稱“根本是一群踢野球的”。他從體校拿來一些訓練器械,花了三周時間給我們作了一些基本訓練,給我們制定打法。
在此期間,我們和長春光機學院打了第二場熱身賽.,結果聯隊1:0小勝。我們歡呼雀躍,趙教練卻還是搖頭。“請我來,我就得讓你們有個踢球的樣子!”他厲聲說,然後加大了訓練量。每天訓練完,我們都累得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我常常和南薇見面,有時是她來看我訓練,有時是我去找她。她無微不至的關心着我,但是只允許我拉她的手,每次我想更進一步,她就會笑着但是很堅決的躲開。看得出她還是很猶豫,我只好聳聳肩,又拉住她的手。我的心裡充實了,學習也很專心。到了4月中旬,我拿到了BEC2級的證書。
冷萌萌開始還是不肯理我。直到有一天我請她吃燒烤,再加上南薇在旁邊勸說,她才很不情願的接受了邀請。吃完以後,她又搶去了我的學生卡,說“你還欠我好幾頓呢”。
經過趙教練幾周的訓練,球隊的陣形打法初步成型。我們再也不是一窩蜂的在球場上亂跑,開始有意識的利用穿插跑位來拉開對方的防線。趙教練設計了每個人的位置,並針對個人的特點做出要求。他離開的時候,我們中間有人哭了。
趙教練站在隊前,看得出他對分別也感到傷感。“你們不是職業球員,我也不是高水平教練。幾周的訓練對你們不會有什麼太大的提高,但是會使你們明白一些基本的東西。足球是一種集體運動,戰術很重要,不過最重要的是團結。你們都很有朝氣,我很喜歡!希望你們認真學習,好好踢球。得了冠軍,別忘了我這個老頭子!業後來北京,可以來找我,我們一起踢球!”
鍾浩高喊:“鞠躬!”
我們一起深深鞠下躬去,向這位慈祥的老人大聲說:“謝謝指導!”
我們的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熱身對手是吉林農業大學的一支球隊。那是一個周日。大家商量好,在農大打完比賽我們就去農大附近的淨月潭遊玩,因此吸引了許多女生。
南薇不想去,但是禁不住我和眼鏡女生的勸說,終於和我們一起上了車。車上大約有四十多人,大家嘻嘻哈哈鬧成一團。
那一天我第一次穿上了南薇為我買的全套裝備。等我脫下外套,露出守門員服,大家都叫了起來。我看到南薇在擦眼角。
“酷斃了!”隊友們叫喊說。
“你們很正規啊!”對手指着我大叫說。
整場比賽我的狀態出奇的好,至少撲出了兩三個險球。我們以2:0乾淨利落的把對手斬落馬下。賽後農大的對手請我們大吃了一頓,我們喝了不少他們釀製的葡萄酒。南薇喝了一點葡萄酒,臉色緋紅,顯得嬌艷無比。不用喝酒,光看她我就醉了。
“商量個事兒吧。”告別農大,前往淨月潭的路上,我小聲對鍾浩說。
“什麼事兒?”鍾浩得意洋洋的問。
“等聯賽開始了,咱們的前場任意球,還有點球,讓我罰行不行?”
鍾浩轉過臉來看了我一會。
“你以為你是奇拉維特啊?”
“奇拉維特?那是我徒弟。”我索性信口開河,“就算幫我個忙,我只罰任意球和點球。”
“考慮考慮。”鍾浩說,“你回去先練練。行的話你就罰。”
我心裡有了底,舒適的往後一靠。南薇坐在我旁邊,她一定聽到了我剛才的話,但是她沒說什麼,只是專心的剝着桔子,過了一會兒,把兩瓣塞進我的嘴裡。
淨月潭在長春的市郊,是一個風景秀麗的旅遊區。旅遊區很大,裡面非常幽靜,湖水清澈見底,岸邊綠草如茵,木秀成林。我們這些在城市裡見慣了水泥鋼筋混凝土建築和鋼鐵車流、聞慣了塵土飛揚的空氣的人來到樹林中,奔跑在湖邊,呼吸着新鮮的空氣。放眼望去,藍藍的天空,白白的雲彩,碧綠的湖水,還有滿目鬱鬱蔥蔥的樹木,都感到心曠神怡。
我從沒見南薇會這樣高興。“我來過很多次了!”她大聲對我說,臉上浮現着頑皮的笑。我感覺她充滿了活力,像個孩子一樣,“我從沒發現,這裡會這麼漂亮!”
她舉起手臂,閉上眼睛,陶醉的深吸了一口氣:“這裡……真美啊……”
還會比你更美嗎?我在心裡說。
“咔嚓”一聲。眼鏡女生不知什麼時候來到我們附近,搶拍下了南薇的照片。在她的身後站着鍾浩。
“大家要野餐了,你們過來吧!”眼鏡女生大聲招呼說。女生們已經在草地上鋪上一塊很大的塑料布,擺上了各自帶來的食品。上面擺得滿滿的,水果,罐頭,果醬,烤雞,啤酒,漢堡……
我們有說有笑的吃了一頓豐盛的野餐。我注意到被鍾浩稱為“四眼恐龍”的眼鏡女生冷萌萌不時的拿着草莓餵鍾浩。大家相互打鬧着,玩“擊鼓傳花”的遊戲。大部分的人都被抓住過,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鼓聲停下來時,花束在南薇手裡。南薇羞澀的笑着,一開始她死活不肯表演節目,禁不住大家的哄勸,才紅着臉說:“我唱一首老歌吧。嗯……我唱《萊茵河畔》。”
河流在耳邊輕奏曼陀鈴,
悠悠的細唱心中戀情
搖着那小小花傘,看山色青青,
你的歌可更動聽……
大家靜靜的聽着,南薇輕輕轉過臉來看着痴痴的我。那是我聽過的最美妙的歌聲,像小溪一樣舒緩的流過我的心頭。南薇是背對着湖水坐着,在青山綠水的映襯下,宛若仙子。我想,西子曼歌,也不會比南薇更好了吧。
……萊茵河畔,像詩那樣美
萊茵河畔,美麗又寧靜,
童話般的戀愛雖則天真,
美麗動聽——
南薇唱完時,大家都在熱烈的鼓掌,她的臉紅紅的。
“這首歌就是在此情此景下最合適!”眼鏡女生大聲說,大家紛紛附和,一邊不懷好意的看着我們。
南薇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又看看我,低下頭去,卻掩飾不住嘴角的淺笑。
我要醉了!
我陪着她在湖邊漫步,握着她柔軟的小手。她的另一隻手隨意揮動着幾支剛采來的小花。我們許久沒有說話,都在享受着這份屬於我們的寧靜。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甜蜜。我忘記了任何煩惱,天地之間只剩下了南薇和我。踩着鬆軟的草地,我感覺就像漫步在地毯上。總有一天,我和南薇會走在紅地毯上,南薇的手裡會拿着一束更美的鮮花。
南薇太美了,她穿上婚紗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新娘。我想象着,當南薇穿上潔白的婚紗,那會是怎樣的清純可人——我的新娘,我的南薇!我會把她抱起來,到屬於我們自己的天地……
“你在想什麼?”南薇問。
我嚇了一跳。一時不知怎麼回答。正在我支支吾吾的時候,眼鏡女生冷萌萌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
“小紀!南薇!”她慌亂的喊。
我們一起轉過身來。冷萌萌臉色蒼白,指着樹林的另一邊,“打起來了!”
“怎麼了?誰和誰打?”我吃驚的問。
“和……陳濤!”
原來她和鍾浩在樹林裡收拾野餐用具。她一下子認出遠處走過的3男2女里有一個正是陳濤。鍾浩雖然不認識陳濤,但是聽說那個留辮子的就是上次打我的人,立刻領着隊友們攔住了他們。
我的血一下子涌到了頭上。回頭看南薇,她的臉也發白了。我飛快的向樹林的另一邊跑去,一邊跑一邊脫下外套,沒有理會身後南薇的叫聲。陳濤,這個混蛋!就是他,給南薇造成了這麼大的痛苦!還有,他和我之間還有一筆帳沒算!
遠遠的我看見同學們圍住了他們。女生們站在一邊,有的試圖去拉男生。兩個不認識的女人縮在一邊大聲叫罵着。在女生們“不要打架”的勸說聲中,我衝進圈中。我看到鍾浩站在那3個男的面前,正在大聲說:“你們跟這事兒沒有關係,馬上離開!我們只找陳濤!”
“你找我幹什麼?我認識你?”
我又看到了陳濤!他還是黃色的頭髮,還是扎着辮子,還是一身黑色的衣服,還是那麼人高馬大。就是這個????養的,傷害南薇,騷擾南薇,還有劉小波的死,還有我……我的手哆嗦着,但絕不是害怕。我想殺了他。
他身邊的兩個人都二十多歲的樣子,也是一身黑衣,上面裝飾了一些金屬鏈子。兩個人都面目陰沉,惡狠狠的向四周望着。但是他們沒有離開。
“你認識我嗎?雜種!”我大聲說。
他愣了一下,瞪着眼看着我。我們對視着,他認出我來了。
“是你!咋的?想仗着人多?”他依舊操着那口東北話,“你以為我怕了你呀?”
“那就來吧!”
“你有種就過來!咱們一對一!”他大聲吼。
“跟這種欺負女人的人不用講什麼客氣!打他!”身後突然響起了眼鏡女生冷萌萌聲嘶力竭的喊聲。我回頭一看,她和南薇都趕到了。南薇驚恐的看着這一切,拼命向我搖頭,但是這隻增加了我的仇恨。
鍾浩大聲喊:“就是這個話!揍這????養的!”
陳濤看到了南薇,他顯然吃了一驚。他身後的兩個人里有一個掏出手機,但是立刻被打掉了。我向陳濤撲過去,鍾浩比我動作更快,一腳踹到了陳濤的小腹上,陳套“嗷”的一聲,剛彎下腰,我的拳頭就結結實實的打到他的臉上。
他一隻手捂住臉,另一手摁住了肚子,然後就被從側面踹倒在地上,三四個人圍着他猛踢,他根本沒法還手。另兩個人也被打倒了,被踢、踹得在地上翻滾着。
陳濤滾到一棵樹邊,扶着樹想站起來,剛站了一半,我對着他的鼻子狠狠的又打了一拳。他捂着鼻子又摔倒了,手上有血跡。
“不要打了!……別打了……”他嚎叫着,帶着哭腔,同時被亞波狠狠的一腳踢在背上,“你們是我大爺!大爺!……別打了!……”
同學們慢慢住了手,三個人都滿臉是血,在地上蜷縮着。那兩個女人驚叫着上來扶他們。我回頭看了一眼,南薇躺在眼鏡女生的懷裡,把臉埋在冷萌萌的肩上。
“她剛才昏過去了!……”眼鏡女生哭着大聲說。
一股怒火又湧入我的大腦。我再次撲向陳濤。王亮從後面一把抱住我,幾個女生也把我往後拉。
“已經夠了!……冷靜點!”王亮死死抱着我,大聲說,“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他殺了劉小波!……他親口對南薇說的!……”我竭力想掙開他。但是王亮的力氣很大。於大慶走到陳濤面前,他正在擦臉上的血。他的嘴角被打裂了,鼻子也在出血。
“是不是你干的?”於大慶厲聲說。
“我沒有……”
“撒謊!”
“我真的沒有……”陳濤再也沒有了那份驕狂,跪在地上像個膿包,“各位大哥!……爺爺!求求你們別打了……我錯了,放了我吧……我已經不行了……求求你們饒了我吧……”他號啕大哭起來。
“是誰殺了劉小波?”我大聲吼道。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你撒謊!你說過是你找人幹的!”冷萌萌喊道。
“阿姨!奶奶!……給我十個膽兒,我也不敢害人命哪,那是要吃槍子兒的……我是為了威脅南薇,才那麼說的……我,我再也不敢了……”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下意識的向南薇望去。南薇驚駭的看着陳濤,目光逐漸變為厭惡。
“聽見了嗎,南薇?”我大聲說,聲音幾乎變了調,“劉小波不是你害死的!”
南薇抱住冷萌萌,哭了起來。王亮慢慢鬆開手,我走到陳濤面前。
“你給我聽着,”我咬着牙說,“今天我們放了你。以後不許再去騷擾南薇,離她遠遠的!另外,今天他們都是在幫我,要是想報復,儘管找我一個人!”
“找我也行!”鍾浩說,“你們走吧!”
兩個女的攙着這三個傢伙,幾個人狼狽不堪,蹣跚着向遠處走去。隊友們隨意的在後面嘲笑着,女生們圍着男生嚷成一團。我飛快的跑到南薇身邊,她抱住我,抱得緊緊的,我能感覺到她的臉貼在我的肩上。她親吻着我的臉頰,她的眼淚順着我的脖子流下來。
從那一天開始,南薇不再拒絕我的擁抱,有時還會主動吻我。我知道,她在一定程度上放下了心裡的包袱,雖然不徹底。
校聯賽開始了。
一共有三十多個院系的球隊參加。聯隊和包裝學院、計算機、歷史系分在了A組,爭奪兩個出線名額。
對包裝學院的比賽被定為揭幕戰,比賽在吉林大學北區體育場進行。大批法學院、德恆律師學院的學生從吉大南區湧入北區。賽前舉行了開球儀式,隊員們在觀眾們的歡呼聲中將手中的花球拋向看台。雙方的樂隊在奏樂,拼命想把對方壓下去。法、德兩院的舞蹈隊伴着鼓點跳起了勁舞。現場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南薇也來了,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運動服。她坐在德恆女生中間,戴着墨鏡,太陽帽的帽沿壓得低低的遮住臉。她的手裡,還是拿着一條幸福的毛巾。
我的心中湧出了無比的自豪感!當一個南薇這樣女孩注視着你,為你加油的時候,你怎麼可能不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聯隊的隊員整體向前壓,在中場展開了兇狠的逼搶。包裝學院手忙腳亂,終於被鍾浩斷下了球。鍾浩把球傳向左路。
球權牢牢地控制在我們手裡。開場僅僅5分鐘,我們就敲開了對方的大門。
場上的喊聲一浪高過一浪,德法兩院的學生在興高采烈的高唱“Ole、ole、ole……”與他們相比,包裝學院的支持者發出的聲音小得可憐。在這樣的助威聲中,包裝學院在場上疲於防守,甚至採取犯規戰術來阻止我們的進攻。上半場結束前,亞波打入了聯隊的第四個進球。
中場休息的時候,隊友們的情緒十分高漲。
“太——爽了!”
“就這麼打!”鍾浩大聲說,“他們已經不行了,下半場如果他們犯規,不要和他們計較!不要無謂的吃牌兒,明白嗎?”
大家亂鬨鬨的回答着“明白”。鍾浩接着說:“繼續往前壓,爭取多進幾個球。小紀,做好下半場罰任意球的準備。”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突然緊張起來。我向看台上看去,但是視線被遮陽傘擋住了。
“我們上!”
下半場打得更加輕鬆。包裝學院顯然體力下降,他們頻繁的拉扯我們隊員的衣服以求減緩我們的進攻速度。場外看台上的噓聲一片接着一片。裁判對着他們大喊大叫,判了幾個前場任意球。當對方又一次在禁區前拉倒我們的隊員時,裁判顯得有點忍無可忍。他一邊判了直接任意球,一邊掏出了黃牌。
這個任意球的位置太好了!我看到鍾浩在向我做手勢,立刻離開球門跑向前場。看到守門員參與進攻,場邊發出了一陣喝彩聲。
球離球門大約有二十米左右。包裝學院在排人牆,不情願的一步步向後退,雙方隊員互相推搡拉扯着。裁判哨聲剛一響,我看準球門的右上角,直接射門。
球從人縫中穿過。——我目送着足球飛入球門。
“進了!”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我的第一個罰球,也是我的第一腳射門,二十米,——進了!這難道是老天在幫我嗎?
狂喜充斥了我的頭腦,我轉身向場邊飛奔,高高的舉起一個手指。隊友們從四面歡呼着向我跑來。
“5:0!5:0!……”
我掙開隊友的拉扯,跑向德恆聚集的看台。看台上已經沸騰了。我的目光在歡騰的人群中努力尋找着南薇。我看到她了,她正在高興的向我鼓掌。
我向她晃動着手指,大聲喊:“第98朵!”聲音淹沒在歡呼聲中。但是我知道,南薇讀懂了我的意思。她捂住雙頰,顯得很忸怩。
我的心中只剩下了甜蜜。隊友們追上了我,有一個隊友跳到了我的背上,使勁搖晃着我,快樂的大聲喊叫。守門員進球刺激了所有的人,法學院的Blue樂隊奏起了一支快節奏的舞曲,看台上的助威聲更大了。
比賽的結果最終定在了7:0。
聯隊隊員擁抱在一起,大聲歡呼。我跑向看台。觀眾們正從看台上跑下來,有的向場外走,有的跑向場內的隊員。我一眼看到了正向我跑來的南薇,撥開迎面而來的人流,在人群中抱住了她。南薇也緊緊的摟住我的脖子。
“第98朵!……”我下面的話被南薇深深的吻堵住了。
98朵!第98朵!!我向南薇做出承諾後的第一場比賽,我就進球了!南薇的臉笑顏如花,南薇的吻是那樣甜美。那是怎樣的一種幸福籠罩了我!我迫不及待的拉着南薇向體育場外跑,南薇緊緊的拉着我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我把南薇拉到了校門外的小街上,在拐角處我看見了一家很小的花店。我們跑了過去。賣花的女孩為我們挑了一支最大最紅的玫瑰。在我們挑選玫瑰的時候,南薇拭去了我臉上的汗水。
“第98朵。我愛你,南薇!”
我想單膝跪下把花獻給她,但是南薇含淚微笑着撲到我的懷裡。她輕輕撫摸着我的臉,一遍又一遍的吻我。
“我也愛你。”
我想,只要能和南薇永遠在一起,我願意付出全世界作為代價。我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當時的心情,腦海中浮現的只有一個詞:愛情!
接下來的兩場比賽,聯隊均以3:0大勝。我們以小組第一的身份輕鬆出線。這兩場比賽中我總共罰了5個任意球,兩次被撲出來,一次貼着門柱飛出去,還有兩次更離譜,高高的飛向了天空。
鍾浩參加了16強抽籤儀式,回來後滿臉笑容。“在上半區。我們的運氣太好了。”他興高采烈的說,“經管、數學系、研究生院都分到了下半區。除了韓國留學生隊,誰也不能給我們造成麻煩!看來咱們能輕鬆進決賽了!”
“太可惜了!多不過癮呀!”我們都虛情假意的說。
還有兩個球。我心裡念念不忘的只有這件事。那是一段甜蜜的時光,我的心情飄浮在藍天上,沉醉在南薇的微笑里。每天下午訓練時我都會非常投入,訓練後還自動加練前場任意球,一直練到筋疲力盡為止。
“你別急好不好……”南薇的臉紅紅的。
“我沒急嘛。”
“別一天到晚老想着這事兒……你別忘了學習。”
她的話沒錯。我的目標不僅僅是射進兩個球。我說“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我得有這個能力才行啊!我必須努力一點,在畢業前把自己的條件提高,只有這樣,我才能找一個好一點的工作,掙錢,養家……
南薇對我的要求很嚴。周末的時候她甚至會到學校陪我上自習。如果她來到宿舍的時候發現我在聊天,或者無所事事,她就會生氣,連手都不讓我碰。我學習的時候,她會靜靜的坐在旁邊看書。很多次我把目光轉向她,看到她正在出神的看着我,嘴角掛着淺淺的笑。我收回目光,心裡暖洋洋的。
南薇還從公司拿了很多英文的資料,說自己不懂,要求我每天翻譯一篇。她總是能夠一眼看出我的錯誤,如果錯誤是由於粗心造成的,她會嚴厲的批評我。我像一個孩子一樣,心甘情願的享受着她的責備。
只有在我完成任務,讓她滿意,她才會讓我陪她逛街,去咖啡廳,才允許我抱她,吻她,臉上帶着甜甜的笑……
她將來一定會是一個嚴妻,我想。事實上,已經有人稱我為“德恆第一妻管嚴”了。不過,有這樣一位嚴妻,是男人的幸福。我不忍心違抗她任何事,她要求的我都全力以赴的做好。她像我的大姐姐,她是我的女朋友,將來會是我的……
哇,想不下去了。只要兩朵玫瑰……
我們八分之一決賽的對手是物理系。聯隊以2:1淘汰了他們。在這場比賽里我主罰了3個任意球,但是一個也沒進。
“沒關係,下一場比賽你一定能進球!”鍾浩鼓勵我說。
隊裡很多人都不理解。放着很多前鋒、前衛不用,偏偏讓一個守門員去前場罰球,簡直不可思議。如果守門員罰出的球被對方擋住並打反擊,根本沒有時間跑回自己的門前——人還能比球快嗎?再說守門員是守門的,管那麼多進攻的事情幹嘛?
“小紀罰的也不是特別好嘛!”有人說。
“你知道什麼!”鍾浩說。
鍾浩堅持讓我罰球,我也感到很困惑。我知道守門員罰球的危險性。鍾浩知道這樣的風險,也看見我好幾場比賽不進球了,但是他這一次有耐心得出奇。直到有一天我和南薇補請眼鏡女生冷萌萌吃那頓比薩餅時,才隱約的明白過來。
那天眼鏡女生喝了一杯葡萄酒,顯然興奮過度,話特別多。她說:“要是隊裡不讓你罰球,你就告訴我,我找鍾浩去!他不敢不聽我的話!不就是兩個球嗎,放心吧!……”
我想起眼鏡女生最近和鍾浩打得火熱,向南薇看了一眼,南薇也在看我,彼此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飯後眼鏡女生吵着要去跳舞,但是我和南薇都不想去,我們在街上分了手。她打電話去約鍾浩,我和南薇慢慢的在廣場上漫步。
“你是不是告訴冷萌萌了?”我問。
南薇難為情的點點頭,帶着抱歉的笑說:“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怪我嗎?”
我舉起南薇的手,送到嘴邊輕輕吻了一下:“怎麼會呢?我只是搞明白了一些事情。”
“什麼事情?”
“搞明白了為什麼鍾浩會不顧別人反對堅持讓我罰球。”我笑着說,“你沒發現冷萌萌和鍾浩走得很近嗎?肯定是冷萌萌跟他說了100朵玫瑰的事。”
“他們兩個挺合適的。”南薇也笑着說。
“可是一開始鍾浩還叫她四眼恐龍呢。這傢伙,其實我應該把‘德恆第一妻管嚴’的稱號讓給他。”
南薇嗔怪的推了我一下,臉上飛起一片紅霞。
“有這麼多人幫我,我更沒有理由不進球了。”我看着天空說。
南薇挽住我的手臂,把臉貼在我的肩膀上,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她輕聲問:“進了第100個球以後,你會怎麼樣呢?”
我驚訝的說:“我說過了呀,向你求婚。”
她把我的身體扳過來,直直的看着我的眼睛:“不要笑,看着我。認真的對我再說一遍。”
我收起了笑容,迎着她的目光,鄭重的說:“等我把第100朵玫瑰獻給你,我會向你求婚。我們去有海的城市,永遠不分開。”
“你仔細考慮過了嗎?”
“你知道我是認真的。這是我最終的決定。”
我把南薇抱在懷裡,她在我耳邊輕聲說:“你真的不在乎我的過去嗎?真的不在乎我和別人同居過,不在乎我吸過毒?”
“那跟現在的你有什麼關係呢?”我更緊的抱住她,“南薇,我愛你。不要想過去的事了,讓我們往前看好嗎?”
南薇羞澀的笑了。那一刻,我們的心貼的更近了。
我們與行政學院之間的這場四分之一決賽是在南區體育場進行的。比賽下午3點開始,但是剛剛吃過午飯,很多人就把坐墊放到看台上占座。等我們兩點半到球場上熱身的時候,看台上已經坐滿了人。Blue樂隊的人在拉電線,調試功放。我們在他們旁邊開始換裝備。
“今天能贏幾個球?”樂隊裡有人大聲問。
“灌他們個4:0!”
伴隨着這句話,鼓手打了一段急促的鼓點以增強氣氛。大家都在笑。
“放心吧,怎麼也得給對方留點面子是不是?”
“小紀再進個球吧?”
“那可沒準。”我說。
南薇還是那身運動服,戴着太陽帽和墨鏡坐在德恆女生里。她已經和她們很熟了,一起歡快的談笑着。
我把背包放到場邊,托一名樂隊的人給我保管。裡面有我在二十分鐘前賣的一枝玫瑰花。從今天起,每場比賽前我都要準備一枝玫瑰花,只要進球,我就——
“嗨,你們瞧行政學院。”於大慶說,“他們連一套統一的隊服都沒有!瞧瞧,有英格蘭隊的,有德國隊的,還有中國隊的,只要是白色的他們就穿來了!”
我們看着自己整齊劃一的隊服——紅藍相間的球衣,白色的球襪,再看看行政學院,都不懷好意的笑了起來。
“怎麼着咱們也得對得起咱們這身球衣吧?”
大家發出了一陣嘲弄聲。
裁判領着雙方隊員入場,猜好邊後,由行政學院開球。聯隊照例圍成一圈把手摞在一起。鍾浩小聲說:“一——二——德恆、法學院——”
“必勝!”我們一起大喊了一聲,轟然散開。
比賽開始了。
我們根本沒有把行政學院放在眼裡,恨不得一口把他們吞了,精力也並不集中。但是我們很快就為我們的輕敵付出了代價。對方一開場就快速突破到前場。我還在往看台上看,就聽見了一片驚呼。收回目光時正看到對方的射門貼着橫梁從我頭頂掠過,差一點就進了!我甚至沒做出任何反應,不禁嚇出了一身冷汗。
“精神點!”於大慶喊叫着。我狠狠的把球開到前場。
球又被對方從我們的隊員腳下斷掉了。行政學院攻得很猛,逼搶非常兇狠。聯隊好像適應不了對方的節奏,失誤連連。場上的局勢被對方控制着。
由於對方的壓迫,聯隊隊員不得不在中後場相互傳球,有兩次甚至還回傳給我。“不要在後面倒腳,往前傳!”我大聲喊。喊聲沒起什麼作用,球還是傳不上去。我們的中後場兩條線已經嚴重脫節,隊友們疲於防守。打到十多分鐘,一個身穿英格蘭隊服的行政學院前鋒接到中場的過頂長傳向門前突進,我們的後衛只能在後面一邊追一邊徒勞的舉手示意“越位”。我再次出擊,但是他一個靈巧的假動作就把我晃倒了。我眼睜睜的看着他把球踢進空門。
場邊爆發出一片呼喊。行政學院的支持者們在高聲慶祝。德恆、法學院的聚集區騷動起來。我慢慢的爬起來,這麼快就失球,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與奔跑慶祝的行政學院隊員相比,聯隊隊員都顯得很無奈。有幾個人跑向邊裁,大聲爭論着。實事求是的講,對方並沒有越位,邊裁沒有舉旗是正確的。所以鍾浩走過去把他們拉開了。
鍾浩走到中圈,回頭看着大家站好位。裁判哨響後他把球回傳給了前衛。
行政學院又展開了中場的逼搶,雙方越打越亂,場上已經沒有什麼戰術可言。戰火慢慢的又燒到了我們這邊。比賽在這種難看的場面中持續了近半個小時,上半場比賽快要結束的時候,對方在亂軍之中突然一腳冷射,球掛死角,又進了!
主裁判吹響了上半場比賽結束的哨音。聯隊隊員垂頭喪氣的從場上走下來。場下隊員把一瓶瓶礦泉水遞到我們手裡。沒有人再開賽前的那種玩笑了,氣氛很沉悶。
“陰着臉幹什麼?還有時間,不就落後兩個球嗎?”
“你說的倒好聽。”
“怎麼,泄氣啦?”
鍾浩漱了漱口,把水吐在地上,說:“他們上半時拼得太狠了,我看下半場他們准沒體力。咱們的體力很好,拖也能拖垮他們。咱們肯定能扳回來。”
沒人答話。不過從我個人的感覺講,我心裡平靜多了。我相信大家也一樣。
“下半場要往上壓,要敢於個人突破,爭取製造定位球。後衛線注意相互保護,小紀,你得喊出來,指揮他們的站位。亞波,你只管往對方身後插,我來負責傳球,大家明白了嗎?”
鍾浩分析的一點也沒錯。下半場行政學院果然體力下降,他們的攻勢持續了十分鐘左右就慢慢緩下來。主動權逐漸轉到聯隊手裡。場邊的德恆、法學院學生再次興奮起來,助威聲越來越高。大約十五六分鐘的時候,鍾浩一腳遠射,對方的守門員撲球脫手,亞波搶點補射,球進了。
現在輪到行政學院疲於防守。聯隊的進攻線路清晰流暢,如果不是前鋒浪費了太多的機會,更多的球已經灌進去了。進球後大約十分鐘,聯隊左路下底傳中,對方後衛頭球解圍,球被頂到了禁區前一塊無人防守的地帶。王亮衝過去打算射門,行政學院的一名隊員從側面把他撞倒了。
裁判飛快的跑過去,努力分開糾纏在一起的雙方隊員,給了那名隊員一張黃牌。我又一次離開禁區跑到前場。耳邊傳來看台上的喧譁。走到禁區前,我向隊長表示由我來罰球。
聯隊有人跟裁判爭辯說對方沒有退到9.15米以外。雙方在禁區內拉拉扯扯的,又發生了衝突。裁判不得不再次中斷比賽,連出了兩張黃牌才控制住場上的局勢。哨音響起,有人高喊“他們還得往後退”,防守的人牆裡有的人還在看裁判。亞波用腳把球一撥,我突然助跑兩步一腳射門。對方幾乎沒有什麼反應,球就進了。
一股奇異的熱流貫穿了我的全身。我又進球了!場上亂成一團,看台上歡呼聲和叫罵聲也混在一起。行政學院的隊員團團圍住了裁判。隊友們向我跑過來。我看着裁判,直到他從人群中掙脫出來指着中線喊“進球有效”,才轉身沖向看台,右手的食指直直的指向天空。
“第99朵!還差一朵!……”我聲音嘶啞的大聲喊,如果不是隊友們抱住我,我會一口氣衝上看台。德恆、法學院聚集的看台上一片歡騰,彩色的紙屑在空中飛揚。我看不清南薇的位置,但是我知道她在看我,所以我把手指向看台。隊友們的擁抱使我喘不過氣來,裁判把我們往場內攆,我不知怎樣才能表達自己內心的激動,最後象往常一樣使勁的揮動手臂,大喊了一聲。
最終,我們以3:2淘汰了行政學院。
又是一個晴朗的夜晚,我和南薇偎依着坐在球場的看台上,心中充滿了幸福。這一天上午,我們以4:0的大比分淘汰了韓國留學生隊,將在下周日與經管學院爭奪冠軍。
白天的時候,這個球場人聲鼎沸,晚上卻是非常幽靜。我的聲音也很輕,唯恐破壞了這難得的寧靜。
“可惜我今天沒有進球。”我說。
南薇沒有回答,只是微笑着握住我的手。無數的感情都已經包含在這一輕輕的一握中了。
這就是我們相識、相知、相愛的地方。一輪皎潔的明月掛在天空,銀白色的球場靜靜的橫在我們面前。從我向南薇表白愛情那天起到現在,已經一個多月了,我們來這裡漫步了很多次。南薇雖然仍有一些傷感,但是不會再象以前那樣容易激動。我知道,過去生活給她心理上造成的陰影不可能短時間內消除,我相信時間會沖淡這一切。現在體育場帶給我們的是一份內心的安寧,只有微風吹拂着體育場四周里的草叢,發出愜意的沙沙聲。
“學生生活真好啊……”南薇喃喃的說,“真羨慕你們……不需要面對很多不好的事情……”
“別多想,”我說,“你答應過我不再想過去的事情。我恨不得現在就工作,這樣我們就可以去海邊了。南薇,你看月亮,在它的正下方會有一個海邊的城市等着我們,等着我們坐在海邊,像今晚這樣對着月亮談心。”
南薇挽住我的手臂,把頭靠在我的肩上,憧憬的說:“是啊,在海邊。我們看月亮,看日出。……我們可以在海邊散步,用麵包屑餵海鷗,可以去撿貝殼,聽着遠方傳來的汽笛的聲音……小紀,我是多麼想啊……”
我也期待的說:“我們會的,我會好好工作。我們一起奮鬥幾年,然後在海邊買一間房子……到時候,我們就有家了……”
“那樣的日子一定很美。”
南薇那雙明亮的眼睛痴痴的注視着月亮。
“知道嗎?再過幾天,就要律師考試報名了。我今年一定把律師資格考出來,然後我去找工作……我們去青島好不好?那裡有海,聽說青島很美的。”
我的手被南薇握得更緊了。她的小手細膩溫暖,食指無意識的在我的手心畫着圈。
“小紀,我還是害怕。”她幽幽的說。
“怕什麼?”
“很多。”
“不要多想。”
南薇抬起頭來,輕輕撫摸我的臉:“再對我說一遍,小紀。你真的愛我嗎?”
“真的,我愛你。”
“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可是我總是怕,心裡總是不踏實……”
“有什麼問題就全提出來吧。”我鼓勵她說。
“我比你大好幾歲。十年內你愛我,二十年內你愛我,可是三十、四十年後呢……有很多比我好的女人,你會不會丟下我?……而且女人老得很快,有一天我會變得很難看……你還會愛我嗎?”
我感動的抱住她。
“不會的,”我輕撫着她的頭髮,“我們一起變老,一起活到80歲,每天我都會對你說‘我愛你’。南薇,你是上天賜給我的,我不能沒有你。如果我辜負你,我就被人砍死!”
她嚇得趕緊捂住我的嘴。
“不許說這麼不吉利的話!……我已經給別人帶來太多厄運了。”
“我才不信呢。都是你強加給自己的,就算有,我願意。”我扶住她的肩,小聲說:“我愛你。我會永遠聽你的話,永遠只愛你一個人。”
南薇閉上眼,給了我一個深深的長吻。
“我真害怕這是夢啊……”她說。過了一會兒,她要求說:“給我唱首歌吧。”
“我不會唱。”
“我想聽。你說了,永遠都聽我的話。我要聽你唱歌。”她撒起嬌來。
我看着深藍色的天空,輕聲唱了起來:
Lately you have been asking me
if all my words are true
don’t you know I’ll do anything for you
……
她默默的聽了一會兒,低聲和我一起唱了起來:
……
When the blue night is over my face
on the dark side of the world in space
When I’m all alone with the stars above
you are the one I love
……
“報上了嗎?”
“報上了!你呢?”
“什麼時候買教材呀?”
“聽說還沒出版呢……”
按照司法部的特批,吉林大學德恆律師學院的同學可以在校參加全國律師資格考試。同學們聚集在律考報名處外議論紛紛,緊張中透着興奮。我報完名,感到很激動。這樣的感覺我以前只經歷過一次,就是高考。律師考試關繫到我的前途,特別是就業。而且,我對南薇承諾過……
我絕對不能失敗,為了自己,更為了南薇。
“我們是德恆律師學院的學生,我們肯定能過!”賈宏麗說。大家贊同的笑着,我也一起笑着。律考很難,全國的錄取率還不到10%,不過,95德恆的學長們80%都通過了,想來96德恆也不會差到哪裡去。我算計着自己在班裡的學習水平,一邊無意識的拎着背包。以我的水平,應該能過吧。
我又想到了玫瑰,想到了三天后的決賽。決賽對手是經管,我還需要一個進球……經管學院以前很少能贏我們,不過實力不弱,在學校屬於強隊。
我明天能進球嗎?我是守門員,面對這樣的球隊會承受很大的防守壓力,還想進球……
可是我必須進球!這是決賽了!
種種事情使我焦躁不安。中午回到寢室,大家都在議論律考的事,這更使我心慌。他們爭論着命題範圍,有的人不知從哪裡搞來了去年的考題,幾個人圍在一起一邊作一邊吵。
“這怎麼能是B呢?你好好看看書,這明明是倒簽提單嘛!承運人怎麼可能不負責?”
“你看第25題,‘名為聯營,實為借貸’,最高人民法院有專門的司法解釋!”
“哪一年的?”
“瞧小紀,被愛情滋潤的酷哥兒回來了。”
“作你的題吧!”
“我覺得這構不成搶劫!”
我拿出法規,躺在床上看了起來。看了一會兒,一陣睏倦襲來,我不覺沉沉的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已經到了下午3點半,鍾浩在嚷嚷:“換衣服換衣服!訓練訓練!”我急忙跳下床,換上訓練服。大家嘻嘻哈哈的走下樓去。
有人高喊:“好好踢!改天拿下經管,為咱們的律考添個彩頭!”
球場上已經有人在踢球了。我們在場邊先慢慢的跑圈,跑了三圈後,在主席台下活動身體。壓腿,扭腰,25米折返跑……
半個小時後,有一塊場地上的人離開了。我們立刻占據了這塊場地。鍾浩指揮着搬動球門和礦泉水,擺放着器械。
“看,經管學院的來了。”
我們向體育場入口處望去,果然看見經管學院隊走進體育場。他們的隊長董峰走在最前面。
“讓他們等着吧,沒場地了。”有人笑着說。
兩支球隊友好的寒暄着,畢竟平時沒少打比賽,彼此都很熟。大家相互拍着肩膀,說着“你們踢得挺好呀”。我一個個的打量他們的隊員。從人縫裡我看見體育場的入口處又湧進了一群人,這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的心一下子縮緊了,走在前面的是———陳濤!!
是他!戴着棒球帽,手裡拎着棍子。再仔細看,他身後有二十多個人,都是深色衣服,手裡拿着械具……
亞波也發現了。
“陳濤!”他沙啞的喊道。
仿佛一陣寒風掠過,隊友們都不說話了,一起往那個方向看去。經管的學生發現我們的異常,困惑的看着我們,也往那個方向看去。
“怎麼了?找你們的?”董峰問。